2024年6月25日星期二

谢选骏全集第283卷 自由就像青春 Freedom is Like Youth

 自由就像青春

Freedom is Like Youth




2024年4月第一版

April 2024 First Edition 

谢选骏全集第283卷

Complete Works of Xie Xuanjun Volume 283卷


(另起一页)


内容提要

对于一个文明和一个社会而言,自由就像青春,无法失而复得,这就像时光无法倒流,返老还童只能等到来生了。我们从罗马共和国向罗马帝国的历史演变就看出这一点。所以从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到西欧的重获自由,必须经过日耳曼蛮族的来生。

罗马共和国的覆灭说明,“民主不是万能的”、“自由不是万能的”……因为人性喜新厌旧,永远追求着相反的东西。民主、自由,就像青春一样,终将逝去,不再回来!所以,中华民国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复兴,绝无可能了。


Executive summary

For a civilization and a society, freedom is like youth, which cannot be regained. It is like time cannot be turned back, and rejuvenation can only wait until the next life. We see this from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Roman Republic into the Roman Empire. Therefore, from the fall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 to the regaining of freedom in Western Europe, one must pass through the afterlife of the Germanic barbarians.

The fall of the Roman Republic shows that "democracy is not omnipotent" and "freedom is not omnipotent"...because human nature likes the new and hates the old, and always pursues the opposite. Democracy and freedom, like youth, will eventually pass away and never come back! Therefore, the revival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in mainland China is absolutely im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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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

【李维史论】


【第二本】

【5部凯撒战记】


【第三本】

【1、喀提林阴谋】

【2、朱古达战争】


【第四本】

【罗马十二帝王传】


【第五本】

【1、阿古利可拉传】

【2、日耳曼尼亚志】


(另起一页)



【第一本】

【李维史论】



【目录】


前言

第 1 章 城邦的起源一般而言是什么样的,罗马的起源是什么样的

第 2 章 共和国有几种类型,罗马共和国属于哪一种

第 3 章 哪些事件导致在罗马创设平民保民官,这使得共和国更加完美

第 4 章 平民与罗马元老院之间的不和使那个共和国自由和强大

第 5 章 将对自由的守护置于何处更可靠,是在人民中还是在权贵中

第 6 章 在罗马能否组建一个可以消除平民与元老院之间的敌意的政体

第 7 章 在一个共和国里指控权对于保持它的自由是多么的必要

第 8 章 指控权对共和国是多么有用,诬蔑对共和国就多么有

第 9 章 一个人如果想要组建一个新的共和国或者要在一个共和国鼎新革故,必须一人独自担当

第 10 章 一个共和国或王国的创建者有多么值得赞美,一个专制国的创建者就有多么该咒骂

第 11 章 关于罗马人的宗教

第 12 章 注意到宗教有多么重要;以及意大利是如何因为罗马教廷而没有了宗教,因而毁灭

第 13 章 罗马人如何利用宗教来整顿城邦,继续他们的事业和制止骚乱 

第 14 章 罗马人根据必然性来解释征兆,并且当他们被迫违背宗教时也精明地装出遵守它的样子

第 15 章 萨姆尼人,作为对付其困境的非常手段,求助于宗教

第 16 章 一个习惯于生活在某个君主统治下的民族,即使偶然获得自由,它维持这种自由也很困难

第 17 章 一个腐败的民族,即使获得自由,维持这种自由也极其困难

第 18 章 在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了自由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维持它

第 19 章 在一个杰出的君主死后,一个软弱的君主可以维持下去

第 20 章 两个有才能的君主相继接任产生伟大的成就

第 21 章 缺乏自己的军队的君主和共和国应该受多大的责备

第 22 章 在罗马的贺拉提乌斯三兄弟和阿尔巴的库里阿提乌斯三兄弟的事件中值得注意之处

第 23 章 一个将军不应该把其整个命运置于险地,却又不把其全部兵力用上

第 24 章 治理得好的共和国规定对其公民的奖赏和惩罚,绝不将二者相抵

第 25 章 希望在一个自由的城邦里改革延续了很久的体制的人,至少要维持古老体制的外表

第 26 章 一位新的君主,在他所占领的城邦或领地里,应当更新一切

第 27 章 世人极少是完全邪恶的或者完美无缺的

第 28 章 为什么罗马人对自己的公民不像雅典人那么忘恩负义

第 29 章 人民与君主哪一个更加忘恩负义

第 30 章 一个君主或一个共和国应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

第 31 章 罗马的将领们从未因所犯的错误而受到比法律规定的更严厉的惩罚

第 32 章 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不应该在处于危急之中时才给予其公民恩惠

第 33 章 当一个国家内部或外部的麻烦增加时,更有益的决定是等待时机对付它

第 34 章 独裁官的权力对罗马共和国有益而不是有害

第 35 章 罗马十人立法委员会的任命虽然是通过公开和自由的选举方式,但为何有害于那个共和国的自由        . . 64

第 36 章 拥有较高职位的公民不应鄙视那些拥有低级职位的公民 

第 37 章 土地法在罗马引起了什么样的骚乱

第 38 章 软弱的共和国优柔寡断,不懂得如何作决定

第 39 章 在不同的民族经常可以看到相同的事件

第 40 章 在罗马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以及对这件事应当注意的地方

第 41 章 不经适当的中间过渡,从谦卑突然变为傲慢,从仁慈突然变为残暴,是一件不明智而且无益的事情

第 42 章 人是多么容易腐化

第 43 章 那些为自己的荣誉而战斗的人是好的和忠诚的士兵

第 44 章 一群无首领的民众是无用的;并且不应该先施威胁而后又要求权力

第 45 章 不遵守已经制定的法律,尤其是该法的制定者自己不遵守,便树立了坏的榜样

第 46 章 人们的野心不断膨胀;起先力求不被伤害,后来则侵害别人

第 47 章 人们虽然在一般性事务上可能犯错,但在具体事务上不会犯错

第 48 章 要想不把某个公职授予一个卑鄙小人或邪恶之徒,其办法是

第 49 章 如果那些有自由的开端的城邦,如罗马那样,要找到可以维持其自由的法律有困难

第 50 章 一个委员会或一个官员不应该能够阻止城邦的行动

第 51 章 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对迫于形势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应当装出是自愿做此事的

第 52 章 要压制在一个共和国里取得太多权势的人的傲慢,最安全可靠且危害最小的方法

第 53 章 人民经常被一种好处的表象所蒙骗而自取灭亡

第 54 章 一个权威的人有多么大的权力制止骚动的民众

第 55 章 在民众尚未腐败的城邦管理公共事务是多么的容易

第 56 章 在一个城邦或一个地区发生重大事件之前,会有征兆预示或有人预言

第 57 章 平民联合在一起是强大的,分散开来是弱小的

第 58 章 民众比君主更明智、更坚定

第 59 章 什么样的联盟或同盟更加可靠,是与共和国结成的,还是与君主结成的

第 60 章 在罗马授予执政官职以及其他任何官职,从来不考虑年龄

关于注释的说明

翻译和校订中参考的英译本和中译本


【前言】


尽管由于人的嫉妒天性,发现新的方式和体制(modi ed ordini nuovi)总是与寻找未知的水源和土地一样危险(因为人们更易于指责而不是赞扬他人的行为);但是,在我心中一直有一种天生的欲望,即毫不犹豫地进行那些我认为会带给每个人共同福祉的事情。受这种欲望的驱使,我下定决心进入一条还没有人走过的道路,虽然这可能给我带来辛劳和困难,但它也可能通过那些善意地看待我付出这些辛劳的目的的人,给我带来奖赏。即使才智贫乏、对当代事物的经验欠缺和对古代事物的肤浅的了解,使我的这种尝试存有缺陷,并没有很大的用处,但它们至少给有些人指明了道路,这些人具有更高的德行,更强的分析、推理和判断力,将能够实现我的意图;这即使不能使我受到赞美,也不应该引起对我的指责。1

考虑一下世人对古代赋予多么高的荣誉,人们经常且不谈无数其他例子不惜重金购买一座古代雕像的残片,是为了将它随身携带,用它为自己的居室增光,使那些喜爱那种艺术的人能够效仿它,而这些人后来尽其所能在其所有的作品中表现它;从另一方面,看看历史向我们显示的,由古代的王国和共和国,由国王、将领、公民、立法者和其他为其祖国而不辞辛劳的人所做的极其有德行的行为,人们宁愿钦佩,也不去仿效它们(相反,每个人在所有最小的事情上都对它们避而远之,以致古代德行在我们身上踪迹全无),对此我不能不感到惊诧同时又感到遗憾。就我看到的下列情形而言,更是如此:当公民之间产生市民法的争议,或者当人们患上疾病时,人们总是求助于古人所判定的裁决,或者古人所指示的药方。因为市民法不是别的,只是古代法学家所作出的判决,它们被归纳整理得有序,指引我们今天的法学家做出裁决;医术也只不过是古代医生所经历的经验,在其基础上今天的医生做出自己的诊断。然而,在整饬共和国、维护国家、统治王国、整训部队和作战、审判属民、扩张帝国时,却没有哪个君主,也没有哪个共和国或将领求助于古人的例子。我认为,这种状况不只是源于当今的宗教 2 使世界陷于虚弱,或者有野心的懒散给许多基督教地域和城市造成的损害,更是源于没有对历史的真正了解,因为在阅读历史时,既没有从它们中获取其意蕴,也没有品味到它们所具有的趣味。由此导致无数人阅读史书,沉湎于其中包含的各种历史掌故,却从来不曾想去效仿,他们断定这种效仿不仅困难,而且是不可能的;这就仿佛苍穹、太阳、各种元素和人类自身在运动、秩序和力量等方面已经发生了变化,今时已不同于往日了。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不是从宗教的角度批判人性,而是从人性的角度批判宗教,让自己和听众都成了纵欲的唯物主义者。


【第 1 章 城邦的起源一般而言是什么样的,罗马的起源是什么样的】


那些读过罗马城是如何起源,由哪些立法者、以何种方式进行管理的人不会感到惊奇,那个城邦数个世纪来维持了如此大的德行,并且后来从那个共和国中发展出那个帝国。我首先想要谈谈它的诞生,我要说,所有城邦要么是由城邦建立地本土出生的人建立的,要么是由外人建立的。前一种情形发生于分散为许多小部分的居民认为生活不安全,由于所处的位置以及人数少,每个部分自身都不能抵抗袭击他们的人的进攻;当敌人到来时,要聚集起来进行防守在时间上来不及,或者,即使来得及聚集起来,也得放弃他们的许多据点,从而立即被其敌人所俘获:如此这般,为了避免这些危险,由他们自己发动,或者在他们中具有较高威信的某个人的发动下,他们聚拢起来共同居住在由他们选定的、更便于生活和更易于防守的地方。

属于这类情形的城邦有许多,其中就有雅典和威尼斯。前者在提修斯的权威下,出于相似的原因,由分散的居民建立。4 后者,由于许多居民已退居到位于亚得里亚海的海岬的一些岛屿上,以躲避在罗马帝国衰落后每次新的蛮族人到来就会在意大利爆发的那些战争;5 在他们中,没有对他们发号施令的某个特定君主,这个城邦开始生活在他们认为更适于维持它的那些法律之下。他们之所以获得成功,是因为地理位置使他们得以高枕无忧,因为那个海洋没有出口,并且那些损害意大利的民族也没有船只能够侵扰他们;因此,每个小的开端,都能够使他们变得如现在那样的伟大。

第二种情形,即由外人建立的城邦,它或者产生于自由人,或者产生于依附于他人的人,如同某个共和国或君主派遣的那些移民一样,派遣移民是为了减轻他们的原住地的负担,或者是为了保护新获得的国土,他们想要安全可靠地、而又不付代价地让它自我维持下去(这些城邦罗马人建有许多,遍布整个帝国);或者,这些城邦的建立,是由一个君主不是为了在那里居住,而是为了他自己的荣誉而为之,例如由亚历山大建的亚历山大城。由于这些城邦没有自由的起源,它们很少取得巨大成就,也很难进入王国的首要城市之列。佛罗伦萨的建立与此相似,因为(它或者是由苏拉的士兵所建,或者是由菲耶索莱山上的居民偶然建立的,后者相信在屋大维的统治下世间产生的长期太平,故退回到阿诺河畔的平原上居住)它是在罗马的统治下建立的,在它创立之初,除了君主慷慨赐予它的那些扩张之外,它不可能进行别的疆界扩张。

当一些民族,无论他们是受一个君主的统治,还是实行自治,由于疾病、饥荒或战争而被迫背井离乡,为自己寻找新的住所的时候,城邦的创建者是自由的:这些人,或者定居于他们在其征服的土地上发现的那些城市,摩西就是这样做的;或者重新建立城市,埃涅阿斯就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看出创建者的德行和所创建的城市的运气:这种运气是否令人惊奇,要看最开始的创建者德行的多寡。创建者的德行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来了解:一种方式是城址的选择,另一种方式是法律的制定。由于人们的行为或者出于必然性,或者出于选择;并且人们看到,选择余地越小,德行越多,因此要考虑是否选择贫瘠之地建城更好些:这样,人们不得不想方设法,不被怠惰所占据,更加团结地生活,由于地方穷,也较少有骚乱的理由,如同在拉古萨和许多其他的在这类地方建立的城市所发生的一样;如果人们满足于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力求控制他人,那么这种选择无疑较为明智和有益。

因此,如果人们除了凭实力之外无法保障自身安全,就必须避开这种贫瘠之地,而安置于肥沃富庶之地,在这些地方,由于土地肥沃而能够扩张自己的领土,故城市能够保护自己免受他人攻击,并镇压任何与其强大作对的人。至于这种地方带给城市的那种懒散,应当规定法律,对它强加它所在的地理位置所不强迫的那些要求;并应当仿效这样一些人,他们很明智:居住在极其惬意和肥沃富庶的地方,而这些地方易于产生懒散的人,不能胜任各种英勇的训练,为了避免土地的适意和那种懒散可能造成的那些损失,他们向那些当兵的人提出了操练的要求;这样,通过这种体制,他们在那里成为比在那些自然条件很艰苦和贫瘠的国家更好的士兵。埃及人的王国即属此类,尽管这个国家极其适意,由法律命令的那个要求有如此大的影响,以至于产生了最杰出的人;如果这些人的名字不是在古代就被遗忘,就可能看到他们应受的赞颂是如何超过亚历山大大帝和许多其他的我们仍然记忆犹新的人。只要看看在被土耳其大帝塞利姆消灭之前的苏丹王国和马穆鲁克及其军队的体制,就可以看到其中对士兵的许多训练;并且实际上可以认识到,他们是多么惧怕土地肥沃可能将他们引致的那种懒散,对此只能通过强有力的法律来避免。

因此,我说,选择在肥沃之地安置是较为明智的,只要通过法律规定将那种肥沃的可能不利后果限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亚历山大大帝曾经想为自己的荣誉建立一座城市,建筑师狄诺克拉底来到他那儿,向他进言说自己如何能够在阿索斯山上建这座城市:这个地方除了坚固之外,还可以进行改建,以至于可以将这座城市建成人的形状,这将是一个神奇而少见的事物,配得上他的伟大。

亚历山大问他居民靠什么生活,他回答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亚历山大置之一笑,没有理会那座山,而是把亚历山大城建在了土地肥沃、有海洋和尼罗河之便,故而居民愿意居住的地方。因此,研究罗马城的建立的人,如果把埃涅阿斯视为其始祖,9 罗马就属于由外人建立的城市;如果把罗穆卢斯 10 视为其始祖,那么罗马就属于由那个地方的本土人所建的城市;无论如何,他都会看到罗马有自由的起源,不依附于他人。他还会看到,如下文所要说的,罗穆卢斯、努马和其他人所制定的法律对它强加了如此之多的要求,以至于土地的肥沃、海洋的便利、经常的胜利、帝国的伟大在许多世纪里仍不能使它败坏,而使它充满如此多的德行,其数量是任何其他城市或共和国从未有过的。

罗马所做的那些事情,受到提图斯·李维的称颂,由于它们的进行要么是通过公共会议,要么是通过私人协商;要么在城内,要么在城外;所以我将先谈论那些在城内通过公共会议发生的事情,我认为,这些事情,以及附属于它们的所有一切,都值得更多的说明。通过这些话题将完成本书的第 1 卷,或者是本书的第 1 部分。

1这段开场白不见于《李维史论》最早的两个版本,但在唯一存世的《李维史论》手稿片段中,保留着经马基雅维利亲笔润色的原稿。对于它是草稿还是定稿,学界存在分歧,参见 Carlo Pincin,La prefazione alla prima parte dei Discorsi, Atti dell Accademica Scienze di Torino 94 (1959-1960): II, 506-518; Le prefazione la dedicatoria dei Discorsi di Machiavelli, Giornale storica dellaletteratura, italiana 143 (1966): 72-83; Harvey C. Mansfield, Jr., Machiavelli s New Modes and Orders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9), 25n。

2有的版本作“当今的教育”。因此,为了使世人摆脱这种错误,我决定,对于未被时光的流逝所毁损的提图斯·李维的所有那些卷册,3 有必要记下我根据对古代和现代事物的了解,认为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它所必要的内容;以便那些读我的这些评论的人能够更容易地从中获得助益,而这种助益正是人们必须力求了解历史的目的之所在。虽然这项事业很艰巨,但在那些鼓励我担此重任的人的帮助下,我试图从事这项工作,以便留给他人较短的路程来完成它。

3李维的《自建城以来》,即习称的《罗马史》,全书共计 142 卷,目前保留下的只有 35 卷(第1-10 卷,第 21-45 卷),其余各卷除个别片段以外已散失。此外,尚有后人编写的全书各卷的摘要(Perioohae/ Summaries)存世。

4参见 P 6, 26;Plutarch, Thescus, 24-25; Thucydides, II 15。

5关于威尼斯的起源,见 FH II 29, Livy I 1。

6关于佛罗伦萨的起源,见 FH II 2。

7马穆鲁克(Mammalucchi/ Mamelukes),1250-1517 年统治埃及的穆斯林军事阶层。

8这个故事见 Vitruvius, Preface, II 1-4;它被托马斯·阿奎那所转述,见 Thomas Aquinas, OnKingdom, II 7;参见 Plutarch, Alexander, 26。

9Livy, I 1-3.

10Livy, I 4-6; Plutarch, Romulus, 4, 6-9.

11Livy, I 18-21; Plutarch, Noma, 3, 5-8.

谢选骏指出:关于“城邦的起源是什么样的”,马基雅维利废话太多了,因为只要一个字就够了——“河流”!


【第 2 章 共和国有几种类型,罗马共和国属于哪一种】


我想把对那些其起源受制于他人的城邦的讨论搁置一边,我要谈论的是那些其起源远离各种外部奴役、按自身意志实行自治的,或者作为共和国或者作为君主国的城邦;和它们有不同的起源一样,它们也有不同的法律和政制。因为对于有些城邦,或者在建立之初或者在建立后不久,其法律是由某个人一次性赋予的,如莱库古赋予斯巴达人的那些法律;12 有些城邦的法律是偶然地、多次地并且根据各种情势得到的,罗马就是如此。如果一个共和国注定有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为它提供系统的法律,以至无需再修订这些法律,它就能够在这些法律之下平安地生活,那么可以说,这样的共和国是非常幸运的。我们看到,斯巴达遵守这些法律达 800 多年,没有败坏它们,也没有任何危险的骚乱。13 相反,如果一个城邦由于没有遇到一位审慎的统治者,它自身必须来进行改制,那么这个城邦多少有些不幸。而更为不幸的是那些更加缺乏秩序的城邦:由于这些城邦远离秩序,它的体制完全偏离了能够将它引向完美而正确目标的正道,这些城邦处于如此程度的无序,几乎不可能通过任何变革来进行整顿。而其他那些城邦,即便没有完美的体制,它们采取了良好的并能够变得更好的开端,它们能够因为事态的发展而变得完美。但是,尽管的确如此,它们进行整顿从来不是没有危险的,因为许多人绝不会对涉及城邦新秩序的某项新的法律取得一致,除非某种必然性向他们表明必须这样做;没有危难,这种必然性就不可能产生,因此共和国在它实现完美秩序之前就可能毁灭了,这是很容易发生的事。佛罗伦萨共和国就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它先因 1502 年阿雷佐事变而得到重整,后因 1512 年普拉托事变而陷入混乱。因此,为了谈论罗马城的体制是什么样的,以及什么样的事变将它引向完美,我要说,一些著书论述过共和国问题的人说那些共和国是三种国家 16 中的一种,他们称之为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并且那些治理城邦的人必须采纳其中的一种,这要视他们认为哪一种更符合其目标而定。

另外一些人(被许多人认为是更聪明的人)则认为,有六种政府形式:其中三种是最糟糕的,另外三种本身是好的,但如此易于腐化以致它们最终也是有害的。那些良好的政体是如上所述的三种;那些邪恶的体制是依附于上述三种的另三种,它们中的每一种都类似于与它相近的那一种,以致很容易从一种跳到另一种:因为君主制容易蜕变成僭主制,贵族制容易蜕变为寡头制,民主制容易蜕变为暴民政治。甚至到这种地步:如果共和国的统治者在某个城邦中安排这三种体制中的一种,他在那里的统治不会长久,因为没有任何办法能够使它不滑向自身的反面,这是由于在这种情况下利与弊有相似性的缘故。

这些政体的变动随意地在人们中发生:因为在世界开端时,由于居民稀少,他们一度像野兽般散居;后来随着人口的增多,他们聚居在一起,并且为了能够更好地自卫,他们开始注意在他们中间那个更为强健和更加勇敢的人,使他成为首领,并遵从他。由此产生了对忠诚的和良好的事物的认知,它们与有害的和邪恶的事物不同。这是因为,考虑到如果一个人危害自己的恩人,对此在人们中间便会产生爱憎之心,贬不义者而颂感恩者;又想到那些相同的侵害可能被施于自身,为了避免类似的坏事,人们退而制定法律,对违法者规定各种惩罚:对司法的认知由此而来。此事使得人们在后来要选举一位首领时,不是跟随最强壮的人,而是跟随更加谨慎和更加正直的人。但是,当后来开始通过继承而不是通过选举产生首领的时候,继位者很快开始背离其先人,变得腐化堕落,并且放弃有德行的行为,认为君主要做的不是别的,只是在豪华奢侈、好色和所有其他放纵的品性方面超越别人;这导致君主开始遭人憎恨,由于这种憎恨,又生畏惧,很快从畏惧转到侵扰,由侵扰不久就产生专制。由此产生毁灭的源头和反对君主的阴谋和密谋的开端。密谋者不是胆小懦弱之人,而是在慷慨、豁达、富有和高贵方面超越他人的人,他们不能忍受那个君主的不正派的生活。

因此,人们追随这些有权势的人的权威,武装自己反抗君主,并在君主灭亡后,服从他们,如同服从他们的解放者一样。由于憎恨一人独裁,他们建立自己的政府。起初,他们念念不忘记忆犹新的专制统治的经历,根据由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来实行自治,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利益放在公共利益之后,并且无论是对私事还是对公事,都以最大的勤勉来管理和维护。后来,这种管理传到他们的儿子手中,后者不懂命运的变化,从未感受过不幸,也不愿继续满足于公民的平等,而是转向贪婪、野心、夺人妻女,使得这个国家从一个贵族的政府转变为一个寡头统治,丝毫不尊重公民的共同生活;以致在短期内他们身上遭遇了和在暴君身上一样的事情,因为民众对他们的统治感到厌烦,对任何一个谋划不择手段侵害那些统治者的人,民众都会把他作为工具。这样,很快有人站起来,在民众的帮助下,消灭那些统治者。由于对君主以及从君主那里所遭受的伤害仍然记忆犹新,在瓦解了寡头政体后,又不想重建君主国,因此人民转向了民主国;并且他们以如此的方式管理这个国家,使得少数有权势的人或者君主都不可能在其中有权威。由于所有国家在开始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总是享有威信,所以这种民治国可以维持一段时期,但不是很长时期,尤其是在创建了它的那一代人消失之后。因为他们很快就变得肆无忌惮,不惧怕任何私人或官员,以致由于每个人都自行其是,造成的损害不计其数;如此而导致因形势所迫,或者由于某个贤人的建议,为了避免这种放肆,重新又回到君主制,并且由君主制逐渐地又重新回到肆无忌惮,其方式和缘由如上所述。

这就是所有共和国以前和现在实行自治时都要在其中运转的循环:但是,它们很少回到相同的政体,因为几乎没有哪个共和国能够有如此强的生命力,以致对这些变动能够经历许多次而仍然屹立不倒。很有可能发生的是,在蜕变时,某个共和国往往因为缺少政治精明和军事实力,故而屈从于一个比它治理得更好的邻邦。但是,假如不是这样,共和国就可能会永无止境地在这些政体形式中变动。因此,我要说,上述方式全都是令人讨厌的,因为三种好的短命,而三种恶的则有害。因此,在那些精明地制定法律的人认识到这个不足之后,就会避开这些方式各自本身,而选择一种可以将它们全都包括在内的方式,认为它更加稳定而持久:因为当在同一城邦内兼行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时候,它们可以相互制衡。

在那些因为建立这样的政制而值得更多赞颂的人当中,有莱库古。他在斯巴达制定自己的法律,赋予国王、贵族和民众各自应得的那部分权力,结果他创造了一个持续 800 多年的国家,他本人得到极高的赞颂,那个城邦也得到安宁。17 与之相反的是梭伦的遭遇,他在雅典制定法律,只规定了民主制,结果使雅典如此短命,以致他生前便目睹了庇西特拉图的专制统治诞生于斯;18 虽然,在40 年后,庇西特拉图的继承人被放逐,雅典恢复了自由(根据梭伦的体制恢复了民主制),但是它维持这种民主制没有超过百年。尽管为了维持它,雅典制定了许多梭伦所没有考虑到的制度,据以压制大人物的傲慢无礼和民众的肆无忌惮。确实,由于雅典没有把它们与君主制的力量以及与贵族制的力量结合起来,故与斯巴达相比,雅典的寿命极其短暂。

但是,让我们来说说罗马吧。虽然罗马没有一个像莱库古那样的人可以在一开始来治理它,使它能够长期自由地生活;但是,由于平民与元老院之间的不和而在罗马发生的那些事件是如此之多,以致统治者未做之事,竟偶然做到了。因为即使罗马注定没有第一次的运气,它也会有第二次运气:因为它的那些最初的体制,虽然不完善,但没有偏离可以将它们引向完美的正道。因为罗穆卢斯和其他诸王都制定了众多的而且是好的法律,这些法律也适应一种自由的体制;但是由于他们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王国,而不是一个共和国,所以当那个城邦获得自由的时候,那里还缺少许多为了自由而有必要规定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并不曾由那些王规定过。由于上文谈论过的原因并且以上文谈论过的方式,它的那些王失去了统治权,但是驱逐他们的人立即在那里安排两名执政官取代王,结果从罗马驱逐的是王的称号而非王的权力;因此,在那个共和国有执政官和元老院,因而它只是综合了上述三种体制中的两种,即君主制和贵族制,剩下的只是建立平民的统治。于是,当罗马贵族因下面将要说的原因而变得傲慢无礼时,平民站起来反对贵族;因此,贵族为了不失去全部的权力,被迫将平民所应得的那部分权力让给平民,另一方面仍保留元老院和执政官:它们有如此大的权力,以致能够保持它们在共和国中的地位。这样就有了平民保民官的创设;在这种创设之后,罗马共和国的体制变得更加稳固,因为在那里三种统治类型全都各得其所。对它来说,命运是如此眷顾,虽然它从王政和贵族统治转变到平民的统治,其过程和原因与上文所述相同,但是它从来没有为了授权于贵族而剥夺王的全部权力,也没有为了授权于平民而减少贵族的整个权力。但是,由于它保持混合制,所以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共和国;它到达这种完美状态是由于平民与元老院的不和。在接下来的两章中,这一点将得到详尽的说明。

12Plutarch, Lycurges, 5-6; Polybius, VI 10.

13普鲁塔克说,莱库古的法律维持了 500 年(Plutarch, Lycurges, 29),马基雅维利这里又补上了斯巴达被奥古斯都统治的罗马所灭之前的 300 年,参见 AW I;另参见 Thycydides, I 18。

14这里提到的两次事件分别是马基雅维利担任官职的起点和终点。

15马基雅维利下面关于罗马政体的讨论,严格地遵循了波利比乌斯(Polybius, VI),但也有重要的差异。相关的讨论,可参见 Gennaro Sasso, Studi su Machiavelli (Naples, 1967), chs. 4, 5;Mansfield, Machiavelli s New Modes and Orders, 34-40。

16马基雅维利所使用的“stato”一词和今天一样,兼有“国家”(state)和“状态”(status)两种含义,但它们有着更为密切的关联:“国家”是指一个人或一个团体统治、支配他人时所处的“状态”。

17Plutarch, Lycurges; Polybius, VI 10-11; Aristotle, Politics, 1273b33.

18Plutarch, Solon, 18-25, 32; Aristotle, Politics, 1273b34-1274a21.

谢选骏指出:关于共和国的类型,马基雅维利显然不懂,基督教会的教区制度,是一切代议制共和国的起源。


【第 3 章 哪些事件导致在罗马创设平民保民官,这使得共和国更加完美】


如所有那些探讨共和国体制的人都表明的那样,并且所有的历史也充满这样的事例,即创建共和国并且在其中创制法律的人必须假设所有的人都是邪恶的(tutti gli uomini rei),无论何时,只要他们有自由的机会,他们就总是要利用他们灵魂中的恶。但是任何邪恶都会隐藏一段时间,这是由于隐蔽的原因,这种原因因为缺乏相反的经验而不为人所知。但是,时间人们都说它是真理之父迟早会使一切真相大白。在罗马,在驱逐塔克文家族之后,19 平民和元老院之间似乎极其团结,贵族似乎放弃了他们的傲慢,变得具有平民精神,可以为任何人,甚至是最卑下的人所容忍。20 在塔克文家族在世时,这个骗局一直被掩盖,并且一直看不出其原因:因为贵族惧怕塔克文家族,且担心如果对待平民不周,平民就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贵族仁慈地对待平民。但是,一旦塔克文一家去世,贵族的惧怕消散,贵族就开始对平民吐出他们早已深藏于胸中的那种嫌恶,并且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侵犯平民。21 这件事证明了我在上面说过的话,即除非出于必要,人从来不做任何好的事情;但是在有充分的选择自由的地方,并可能利用放肆的时候,每件事都立刻充满混乱和无序。

因此,据说饥饿和贫困使人勤奋,法律使人良善。如果一件事情本身在无法律的情况下运转良好,则法律就是不必要的;但是在没有这种良好的风俗习惯的时候,立刻就需要法律。因此,塔克文家族在世时,贵族出于对他们的畏惧而受到制约;在塔克文家族不在之后,有必要设想一种新的体制,以产生与塔克文家族在世时所产生的那种相同的功效。因此,在平民与贵族之间发生许多混乱、争吵和分裂的危险之后,终于为了保障平民的安全而创设了保民官。22 罗马人设立的这些人,具有如此的特权和威望,以致后来他们能够总是成为平民和元老院之间的中间人,并阻止贵族的傲慢无礼。

19Livy, I 58-60.

20Livy, II 5, 9.

21Livy, II 21.

22Livy, II 33.

谢选骏指出:人说“平民保民官使得共和国更加完美”,我看马基雅维利不懂——平民保民官有效吸纳了平民的向心力量,从而使得罗马能够扩张为帝国。但是不要高兴得太早,这种帝国扩张又会反过来结束了所有人的权利。


【第 4 章 平民与罗马元老院之间的不和使那个共和国自由和强大】


我不想略而不谈从塔克文家族去世到保民官的创设之间,23 在罗马发生的这些纷争;然后对许多人持有的那种看法提出一些异议。他们认为罗马是一个乱糟糟的共和国,充满如此多的混乱,以致如果好运和军事力量没有弥补其缺陷的话,它可能还不如其他任何共和国。24 我不能否认,命运和军队是罗马霸权的原因;但我确切地认为,这些人没有认识到,在有优良军队的地方应该有好的秩序,并且在这样一个地方也很少没有好运气的。但是让我们来说说这个城邦的另一些细节。我要说,那些斥责贵族与平民之间纷争的人,在我看来,他们斥责的是作为保持罗马自由的首要原因的那些因素,这些人更多地考虑由这些纷争产生的争吵和喧嚣,而不是考虑这些纷争所收到的良好效果;并且他们没有考虑在每个共和国都有两种不同的派性,25 即民众派和权贵派,所有有利于自由而制定的法律,都源于这两派之间的不和,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这就是罗马随后发生的:因为从塔克文家族到格拉古兄弟,其间有 300 多年,罗马的纷争很少导致放逐,更少见到流血。因此,既不能宣称这些纷争是有害的,也不能认为一个共和国分裂了,因为在如此长的时期里,因它的这些争斗,被流放的公民不过八人或十人,很少有人被杀死,也没有很多人被处罚款。无论如何,不能有理由地宣称某个共和国是无序的,如果这个共和国有如此多有德行的例子,因为这些好的例子源于良好的教育,良好的教育源于良好的法律,而良好的法律源于被许多人轻率地斥责的那些纷争。因为任何人只要适当地考察它们的目的,就会发现,它们带来的不是有损于公共利益的放逐或暴力,而是有利于公共自由的法律和体制。假如有人说,那些方法超出于法律体制之外,几乎是残暴的(看一看人民一起大声叫喊反对元老院,元老院也反对人民,乱哄哄地在大街上跑,店铺停业,全体平民都离开罗马:所有这些事情,仅仅只是读到它们的人都会感到害怕);那么我要说,每个城邦都应该有自己的方法据以使人民能够表达他们的抱负,尤其是那些在重大事情上想要利用人民的城邦更加如此。在这些城邦中,罗马城就有这种办法,当人民想要获得一部法律的时候,人民或者做上述事情中的某件事,或者不愿意参军打仗;因此,为了使人民平息下来,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他们。

自由的人民的欲求,很少对自由有害,因为这些欲求或者源于受压迫,或者源于担心就要受压迫。

如果这些看法是错误的,还有民众大会的补救办法,在这些大会上,某个人会站起来,他拥有如此高的社会地位,通过发表公开演说,向他们表明他们如何弄错了;人民(正如西塞罗所说)虽然无知,但当值得信赖的人告诉他们事实真相时,他们能够理解真理,并很容易作出让步。26 因此,应当更加谨慎地批评罗马的统治,并须考虑到,若不是有极好的原因,就不会导致那个共和国产生的那么多的好的成果。如果纷争是创设保民官的原因,则它们应该受到极高的赞扬,因为这些保民官除了参与民众的管理外,他们还是为了守卫罗马的自由而设立的,这一点将在下一章中予以表明。

23Livy, II 23-24, 27-33.

24关于指责罗马混乱的“许多人”,见 Sallust, Bellum Catilinae, 10-12; Bellum Jugurthinum, 5;Histories, I 55, 77, III 48;参见 Cicero, Republic, II 33, In Catilinam, II 13, III 10; St. Augustine,City of God, III 16-17。

25两种不同的派性,原文为“due umori diversi”,“umori”按字面可译为“体液”(humor)。按照西方古典医学中的“四种体液学说”,人体由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四种体液组成,这四种体液的不同配合使人们有不同的体质和性格。因此,这里“umori”也可以译为“脾胃/脾性”。与此对应,下文中的“欲望/欲求”(appetiti)也可以译为“胃口”。马基雅维利多次使用这个譬喻,参见 D I 5, 40;P 9;FH II 12, III 1。

26Cicero, De amicitia, XXV 95.

谢选骏指出:人说“平民与罗马元老院之间的不和使那个共和国自由和强大”;我看这种说法不懂,同样的理由也会使得共和国走向内战和毁灭。


【第 5 章 将对自由的守护置于何处更可靠,是在人民中还是在权贵中】


将对自由的守护置于何处更可靠,是在人民中还是在权贵中……何者有更多的理由。引起骚乱,是想要获取的人还是想要维持的人对于那些审慎地建立起一个共和国的人来说,他们最需要规制的事情之一就是设置一个自由的守卫者;并且这个守卫者安排得好与坏,将决定那种自由的生活持续的长短。因为在每个共和国都有权贵和平民,故有疑惑的是把上述守卫者安排到哪一个的手中更好。在古代的斯巴达人那里,在今日的威尼斯人那里,这个守卫者被安置于贵族之手;而在罗马人那里,它被安置于平民之手。因此有必要研究这些共和国中哪一个做出了最佳的选择。如果从理由上看,两者都有有利的论据;但如果考察它们取得的结果,则会站在贵族这一边,因为斯巴达和威尼斯的自由比罗马的自由维持得更长久。从理由上说,我认为,应该首先站在罗马人这一边,因为对某物的守护之责应该交给那些对侵占该物的欲望较小的人。毫无疑问,如果考虑贵族的目的和出身低贱者的目的,就会发现前者有强烈的统治欲,而后者只有不受统治的欲望,因此他们更加愿意自由地生活,较之权贵,他们可能不那么希望侵夺它;因此,如果民众被指定担任自由的守卫,那么合乎情理的是:他们会更加关心照顾它,既然他们自己不可能占有它,他们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占有它。另一方面,为斯巴达和威尼斯的体制辩护的人说,将守护之责交由有权势者掌握的人做了两件好事:一件好事是他们更好地满足了有权势者的抱负,并且由于掌控着这个权柄,他们在共和国拥有更大的份额,因此有理由更加满足;另一件好事是,他们将一种权力从平民的不安分的思想中去除掉,而这个权力是共和国无数分歧和丑闻的原因,并可能使贵族陷于某种绝望,时间一长,这种绝望将产生恶果。他们还就此举出罗马自身的一个例子,在罗马,由于平民保民官掌握这种权力,对他们来说,有一个平民执政官是不够的,相反他们想要两个执政官都由平民担任。此后他们想要担任独裁官 27 、裁判官和城邦的其他所有政治职位;对他们来说,这也不够,因为,受同样的疯狂的驱使,时间一长,他们后来开始敬慕那些他们认为有能力打败贵族的人,由此产生马略的强权和罗马的毁灭。28 确实,谈论这事那事谈得很好的人也可能有疑惑,他自己会选择何者作为这种自由的守护者,不知道在一个共和国里哪一种人类脾性更有害,是欲求维持已经获得的荣誉的那一派,还是欲求获得它没有得到的东西的那一派。最终,细致地观察全局的人将会对此得出这样的结论:你要么是在谈论一个想建立一个帝国的共和国,如罗马一样;要么是在谈论一个认为维持自身就足够了的共和国。对于前者,它必须像罗马那样做每件事;对于后者,它可以模仿威尼斯和斯巴达。关于其理由及其方式,将在下一章中说明。

但是,为了重新讨论在共和国哪种人更有害,是欲求获得的人还是害怕失去所得的人,我要说,在任命马尔库斯·墨涅尼乌斯担任独裁官和马尔库斯·孚尔维乌斯担任骑兵长官后,他们二人都是平民,为了调查在卡普阿进行的反对罗马的某些阴谋,人民又授权他们调查在罗马通过选举舞弊和以非常手段,想方设法得到执政官职位和其他城邦官职的人。由于贵族认为这种权力是授予独裁官来反对自己的,他们在罗马到处说,那些通过阴谋诡计和非常手段谋求官职的人不是贵族,而是出身低贱的人,因为出身低贱者对他们的血统和能力不自信,力图通过非常手段获得那些地位;他们尤其指控独裁官本人。这种指控是如此有力,以致墨涅尼乌斯在召集一次民众大会并抱怨贵族对他的诬蔑之后,辞去独裁官之职,并接受人民可能对他作出的判决;后来,在对他的案子进行讨论后,他被证明无罪。29 在那里人们争议的是,哪一个更有野心,是希望维持者还是希望获得者,因为这两种欲望都能够很容易地成为极其严重的骚乱的原因。可是,大多数时候那些骚乱是由已经拥有者造成的,因为患得患失,在他们身上产生了与那些希望获得的人身上相同的欲望。因为,一般认为,人不会满足于拥有他所有的东西,除非他又得到新的东西。此外,还由于拥有得多,他们能够利用更大的能力和更大的动作引起骚乱。更有甚者,他们的不端的和有野心的行为举止,在不拥有这些事物的人的心中燃起占有的欲望,其目的或者是通过抢劫富人对富人进行报复,或者是使他们也能够进入到那些他们认为被别人滥用的高官显爵之中。

27独裁官(Dittatura),以往的版本作“监察官”(Censura)。

28见 Plutarch, Marius, 7, 9。

29Livy, IX 26;李维说的是盖尤斯·墨尼乌斯(独裁官)和马尔库斯·福利乌斯(骑兵长官,独裁官的副手)。

谢选骏指出:“将对自由的守护置于何处更可靠,是在人民中还是在权贵中?”——这明显是一个假问题。因为在我看来,自由是一种历史现象,就像青春一样,是只能生老病死,而无法进行“守护”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马基雅维利都不懂得,他难道是在用“自由的长生不老术”在忽悠听众、进行诈骗活动吗?


【第 6 章 在罗马能否组建一个可以消除平民与元老院之间的敌意的政体】


上文我们已经讨论了平民与元老院之间的争论产生的效果。现在,既然这些争论一直持续到格拉古兄弟时期,30 在那时,它们导致了自由生活的毁灭;有人可能希望罗马可以产生它在其内部没有这些敌对时,产生的那些重大成效。但是,我认为值得考虑的事情是看看罗马能否组建一个消除上述争端的政体。要想研究这个问题,就必须回顾那些没有如此多的敌对和骚乱却长期保持自由的共和国,并看看这些共和国是哪一种政体,以及它是否能引进到罗马。例如,在古人中有斯巴达,在今人中有威尼斯,它们是我在上文提到的政体。31

斯巴达设立一个王,和一个小的元老院一起来统治它;威尼斯没有用不同的名称来划分政府,而是用一个称呼,所有那些能够担任官职的人全都被称为“绅士”(gentile uomo)。威尼斯采纳这种方式,与其说是出于那些给予他们法律的人的精明,不如说是出于偶然。因为,由于上面所说的原因,32 许多居民退居到那些岛礁上,也就是那个城市现在所在的地方;因此,当他们的人数增加到如此多,以至于要想共同生活就必须为自己制定法律的时候,他们建立了一个政府;33 并且由于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开会决定城邦事务,当他们认为人数多到对一种公民政治生活来说已经足够时,便封闭了所有其他可能新来此地居住的人能够参与他们统治的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在那个地方有足够多的居民置身于统治地位之外时,为了给那些统治者以名声,故称他们为绅士,而称其他人为民众。这种方式所以能够产生并持续下去而无骚乱,因为当它产生时,那时无论谁,只要居住在威尼斯,都参与统治,以至没有人可以抱怨;那些后来到此居住的人,发现这个政体稳固而且封闭,他们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制造骚乱。说他们“没有理由”,是因为他们没有被剥夺任何东西;说他们“没有机会”,是因为统治者对他们严加控制,并且不在他们可能夺取权力的事情上使用他们。除此之外,后来到威尼斯居住的人不是很多,人数并不是多到使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人数不成比例的程度,因为绅士的人数或者与他们的人数相同,或者超过他们;因此,由于这些原因,威尼斯能够建立那个政体并维持其团结统一。

斯巴达,如我说过的那样,是由一个王和一个人数有限的元老院来统治的。它能够维持自身如此长的时期,其原因是,由于斯巴达居民很少,那些可能到此地居住的人的道路被阻隔,并且尊敬地接受莱库古的各项法律(通过遵守这些法律,清除了骚乱的一切原因),因而他们能够长期团结地生活。因为莱库古通过他的法律,在斯巴达创造了在财富分配方面较大的平等,而在担任官职上较少的平等;因为那里人们一样穷,平民不那么有野心,因为城邦的官职只及于少数公民,远离平民,贵族也从来没有因为虐待平民而使平民想要取得官职。这源于斯巴达的历任国王,他们位居元首,身处在那些贵族之中,保持其尊位的最好方法,就是使平民免受任何侵害,这使平民既不惧怕也不想要统治权;既没有权力,也不惧怕权力,这便排除了平民可能与贵族发生的争斗并消除了骚乱的原因,从而他们能够长时期团结地生活。但是有两个重要的原因导致这种团结:一个是斯巴达的居民很少,因此他们能够由少数人统治;另一个是由于他们不接纳外人进入自己的共和国,所以他们既没有机会被腐化,也没有机会增加人数到如此程度,以至于这个共和国对于那些作为统治者的少数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考虑到所有这些事情,因此就很清楚,罗马的立法者要想罗马自身也像上述共和国一样安宁,就必须做两件事中的一件:或者像威尼斯人那样不利用平民打仗,或者像斯巴达人那样不向外人打开通路。而他们却把这两件事情都做了:这给了平民以力量和人数的增加,以及制造无数骚乱的理由。但是,如果要想罗马城邦变得较为安宁,就会产生这种弊端:它也会更加虚弱,因为这切断了它能够变得像它所达到的那种伟大的通路。因此,如果罗马想消除制造骚乱的原因,就也要消除导致扩张的原因。在所有人类事务中,对这些事务研究得好的人可以看出这一点:从来不可能消除一种弊端而不产生另一种弊端。因此,如果你想使一个民族人口众多且武装强大,以便能够建立一个伟大帝国,那么你会使它具有这样一种性质,以至你自己也不能随意操纵它;如果你为了能够控制它而使它人数少或者不带武装,即使你取得统治权,你也不能维持这种统治,或者你变得如此怯懦,以至成为任何一个攻击者的猎物。不过,在我们作出每一个决定时,都应该考虑哪里弊端较少,并以此作为最佳决策,因为人们从未发现完美无缺、完全没有一点弊端的事情。因此,罗马能够像斯巴达那样,设立一个终身制的君主,建立一个小的元老院,但是如果它想要建立一个大帝国,它就不能像斯巴达那样不增加其公民的数量;这使得终身制的王和人数少的元老院,在团结这个问题上,可能对它用处不大。

因此,如果有人想重新建立一个共和国,就要研究他是希望(像罗马那样)扩张它的领土和实力,还是要它保持在有限的疆域内。如果是前者,就必须像罗马一样组建它,必须尽可能地给普遍的骚乱与不和留出余地,因为没有众多的人口和良好的武装,一个共和国就绝不可能成长壮大,即便它成长壮大,也绝不可能维持下去。如果是后者,他可以像斯巴达和威尼斯那样组建它;但是由于扩张是这类共和国的毒药,所以它们的创建者必须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阻止它们进行征服,因为这些建立在一个虚弱的共和国基础上的征服会导致它的整个毁灭。斯巴达和威尼斯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前者在征服了几乎整个希腊之后,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上显露其虚弱的根基,因为,在佩洛皮达斯领导的底比斯暴动后,其他城邦也进行了暴动,那个共和国便完全垮掉了;35 同样地,威尼斯曾占领意大利的一大半地区,大部分不是靠战争,而是靠金钱和计谋,正当它要检验它的实力时,在一次战斗中失去了一切。36 我确信,要建立一个可以存续很长时间的共和国,其方法是,在其内部像斯巴达或威尼斯那样组建它,使之处于强大的地位,并具有如此大的力量,以至于没有人认为能够很快制伏它;但另一方面它也不应是如此强大以致使其邻邦感到害怕,这样它就可以长治久安。因为对一个共和国发动战争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变成该共和国的主人,另一个是由于害怕该共和国会占领自己。上述方法几乎完全消除了这两个原因,因为,如果它很难被征服(如我设想它的那样,因为它做好防御的充分安排),那么很少会发生或者从来不会发生有人会计划征服它。

如果它保持在自己的边界内,并且凭经验可知它没有野心,那么绝不会发生有人因自己害怕而对它发动战争;如果它的宪法或法律禁止它扩张,那么就更是如此。

毫无疑问,我相信,如果能以这种方式保持事物的平衡,那么就会产生一个城邦的真正的政治生活和真正的安宁。但是由于人类的一切事物都处于运动中,不能保持静止不动,它们必然地要么上升要么下降;37 许多事情是理性没有促使你去做,而必然性却促使你去做的;因此,即使组建了一个能够不扩张而维持自身的共和国,但必然性促使它扩张,便会逐渐销蚀其根基,使它更快毁灭。

所以,另一方面,如果老天对它如此仁慈,使它不必进行战争,结果也可能是懒散使它变得娇气或者分裂;这两件事一起,或者各自本身,都可能成为它毁灭的原因。因此,既然不能(我是这么认为)使这件事保持平衡,也不能确切地保持这条中间路线;在组建共和国时,就必须考虑其中最显要的方面,把共和国组建得即便必然性促使其扩张,它也能够保住它已经占有的东西。回到最初的讨论,我认为,必须遵循罗马的模式,而不是其他共和国的模式,因为要找到这两种模式之间的中间方案,我认为是不可能的;在平民和元老院之间产生的那些敌对,必须容忍它们,把它们视为实现罗马的伟大的一个不可避免的弊端。因为除了我在指出保民官的权力是为了守卫自由所必要的时候所陈述的其他理由之外,可以很容易地考虑到指控权带给共和国的益处,而这种权力,还有其他一些权力,是委托给保民官的,这将在下一章中进行讨论。

30Plutarch, Tiberius Gracchus, 10-21; Gaius Gracchus, 4-6, 9-17.

31D I 5.

32D I 1.

33见 FH I 29。

34Thucydides, I 144; Aristotle, Politics, II 9; Plutarch, Lycurges, 27; Livy, VI 48.

35Plutarch, Pelopidas, 24.

36P 12; FH 29.

37FH V 1.

谢选骏指出:人问“在罗马能否组建一个可以消除平民与元老院之间的敌意的政体”?我看这个政体不就是独裁制度吗——它把平民与元老院都关进了权力的笼子里。


【第 7 章 在一个共和国里指控权对于保持它的自由是多么的必要】


对于那些在一个城邦中被指定守卫其自由的人来说,能够获得的最有用和最必要的权力莫过于,当一些公民在某件事上犯有反对自由政体之罪时,能够向人民或者任何一个官员或会议对这些公民提出指控的权力。这种安排对一个共和国来说产生两个极其有用的效果:第一个效果是,公民因害怕被指控而不试图做反对国家的事情,并且如果他们试图做这些事,他们会遭到立即的毫不留情的镇压。另一个效果是,对于那些在各城邦里以任何一种方式针对任何一个公民而产生的怨恨情绪,它提供了一条据以发泄的出路;而当这些怨恨情绪没有合法的发泄渠道时,他们会诉诸非法的手段,而这些手段将使整个共和国毁灭。因此,使一个共和国稳固而坚实的方法,没有什么比得上把那个共和国规制到如此程度,以便那些扰乱它的怨恨情绪的骚动,有一条由法律规定的宣泄途径。这可以通过许多例子证明,尤其是提图斯·李维提出的科里奥拉努斯的例子。38 据李维说,罗马贵族对平民感到恼怒,因为他们认为平民因保护平民的保民官的创设而拥有太多的权力,当时恰逢罗马遭遇严重的粮食匮乏,元老院派人去西西里购买粮食,平民派的敌人科里奥拉努斯建议说,对于元老院而言,时机来到了,只要让平民挨饿,不发给他们粮食,就可以惩罚平民,并剥夺他们已经取得的对贵族有害的那种权力。当人民听到这种主张时,他们对科里奥拉努斯如此愤愤不平,若不是保民官已经传他出庭为指控他的案子辩护,他可能会在离开元老院时,由于民众的愤怒而被杀死。在这个事件上可以注意到上文所说的,即有用而且必要的是共和国利用其法律为人民对某个公民怀有的愤怒提供发泄途径,因为当没有这些合法的手段时,人们就会诉诸非法的方式,毫无疑问后者比前者产生坏得多的后果。

因为如果一个公民根据法律受到压迫,即使他受到不公正的惩罚,其结果是在共和国产生很少的混乱或者完全没有混乱,因为暴力的和压迫行为的执行是在既无私人力量又无外来力量的情况下进行的,而这些力量正是毁灭自由政体的力量;它是通过公共力量和体制进行的,这些力量和体制有其确切的范围,不会越界做出可能毁灭共和国的事情。关于用例子证实这种观点,我认为在古人中科里奥拉努斯的例子就足够了。从这个例子每个人都可能想到,如果这个人在民众暴动中被杀死,对于罗马共和国来说会产生多么恶劣的后果;因为私人对私人的伤害会由此产生,而这种伤害又会产生恐惧,恐惧会寻求保护,为了这种保护而谋得支持者,由支持者产生城邦中的各派别,因这些派别导致城邦的毁灭。但是,如果对事情的管理是通过对之有权力的人来进行的,那么结果会是消除通过私人权力对之进行管理可能产生的所有那些弊端。

我们已经在我们这个时代看到了,在佛罗伦萨共和国,因为人们不能合法地发泄自己对某个公民的怒气,已经造成多大的政治动荡,就像在弗朗切斯科·瓦洛里作为城市第一公民时所发生的那样。许多人认为他有野心,是一个凭借其鲁莽和勇敢可能想要凌驾于共和国法律体制之上的人,又由于在该共和国没有途径可以抵制他,只能通过一个反对他那一派的派别,结果是,由于他除了非法手段之外无所畏惧,他开始聚集拥护者来保护他;另一方面,反对他的那些人由于没有合法的手段抑制他,他们转向非法的手段,最终诉诸武力。本来,如果能通过合法的手段反对他,他的权力可能会被剥夺,只损害他一个人;但是当要通过非法的手段消灭他时,结果不仅仅是对他的损害,而且是对其他许多显赫的公民的损害。

为了支持上述结论,还可以举出同样也是在佛罗伦萨发生在皮耶罗·索德里尼身上的事,39 这件事的发生完全是因为在那个共和国没有任何办法对有权力的公民的野心提出指控。因为在一个共和国向八位审判官 40 指控一个有权势的人是不够的;审判官的人数必须足够多,因为少数人总是按少数人的习惯行事。因此,如果有这类方法,要么公民可以在他作恶时指控他,并通过这种方式,而不必引来西班牙的军队,他们就可以发泄他们的怒气;要么如果他没有作恶,他们就不敢同他作对,因为担心自己会受到指控:这样,每一方都不再会有那种造成政治不和的企图。因此可以得出以下结论:每当看到外国军队被生活在某个城市里的一派人叫来时,可以认为这是由于这个城市的恶劣体制所致,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办法能够在不使用非法手段的情况下发泄人们心中产生的恶气。对于这种情形,通过在那个城市设立一个可以向其提出指控的大的审判团,并赋予那些审判官以显赫的名声,完全可以预防。

在罗马,这些方法被安排得如此之好,以致尽管一边是平民和元老院的不和,可另一边元老院或平民或任何个别公民从未打算利用外国军队,因为,在城内有救济方法,他们不需要到外面寻求之。虽然上述例子足以证明这一点,可我还想再举出一个例子,它是提图斯·李维在其历史中讲述的:他提到,在那个时代位于托斯卡纳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城市丘西,由于一个最高长官(lucumone)强奸了阿伦斯的一个妹妹,而阿伦斯因强奸者的权势而无法亲自复仇,他便去找当时正统治着今天被称为伦巴第的那个地方的法兰西人,鼓励他们手持武器来到丘西城,并向他们表明,他们能够为他所受到的侵辱报仇,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41 因为如果阿伦斯知道了自己能够利用城邦的制度来复仇,他就不会寻求外国力量。但是,如同这些指控权在一个共和国很有用一样,诬蔑则是无用和有害的,这是我们将要在下一章中谈论的。

38Livy, II 34-40; AW VI.

39这里指索德里尼于 1512 年被赶下台并遭放逐的事件,他是马基雅维利的政治佑主。

40指佛罗伦萨负责司法事务的“八人委员会”(Otto di Guardia)。

41 Livy, V 33;这里,当事人不是阿伦斯的妹妹,而是他的妻子。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一个共和国里指控权对于保持它的自由是多么的必要”——我看这人似乎不通人性。因为在我看来,“在一个共和国里指控权对于毁灭它的自由是多么的必要”才合乎人性——列宁、希特勒、毛僵尸都是这么干的。


【第 8 章 指控权对共和国是多么有用,诬蔑对共和国就多么有害】


孚里乌斯·卡米卢斯在把罗马从法兰西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后,他的功德使全体罗马公民把名声和地位都赋予他,而且他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名声和地位被剥夺了。42 尽管如此,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不能容忍赋予卡米卢斯如此大的尊贵和荣誉,认为他自己对于罗马的安全来说,通过拯救朱庇特神庙,立下了和卡米卢斯一样大的功劳,在其他战绩方面也不比他差。因此,他满怀妒忌,由于卡米卢斯的荣誉而不能平静下来,又发现不能在元老们中间制造不和,他便转向平民,在平民中间散布各种恶毒的言论。除了一些别的话之外,他说,收集起来要给法兰西人的财宝,后来并没有给他们,而是被一些公民个人私吞了;而如果可以收回这些财宝,就可以将之转用于公共福利,减轻平民的税负或某些私人债务。这些话在平民中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致使平民开始聚集成群,随心所欲地在城内制造许多骚乱;由于这件事令元老院不高兴,并且在元老院看来,这是重大危险的事件,所以元老院设立了一个独裁官,以便调查此事并制止曼利乌斯的狂躁。因此,独裁官立即叫人传唤他,并把他带到公众中间,两个人面对面,独裁官在贵族中间,曼利乌斯则在平民中间。有人要求曼利乌斯必须说明是谁得到了他所说的那批财宝,因为元老院和平民一样急需知道此事;对此,曼利乌斯没有明确答复,而是不断避开这个问题,说不需要告诉他们已经为人所知的事。因此,独裁官让人把他关进监狱。43

通过这段文本可知,在自由的城邦以及其他各种生活方式中,诬蔑是多么可恶,不应忽视引进任何一个能够压制它们的体制。要消除这些诬蔑,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在城邦的体制中给予想要指控者足够多的机会,因为指控权对共和国有多大益处,诬蔑对共和国就有多大害处。二者的区别在于,诬蔑既不需要证人,也不需要任何其他特别证据来证明之,以至于每个人都可能被任何人造谣中伤;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被指控,指控需要确切的证据和表明指控真实性的背景证据。对人的指控,是向官员、人民或会议提出的;而对人的诬蔑是在广场上和公共走廊上。在越少使用指控的地方以及在城邦的制度越不接受指控的地方,这种诬蔑的做法就用得越多。但是,一个共和国的创建者应该规定,在该国可以指控每个公民而不必有丝毫的畏惧和顾虑;这样做,并严格遵守之后,他还应严厉地惩罚诬蔑者:这些诬蔑者也不能抱怨,因为他们本来可以在公开的场合聆听对那个他们在公共场所散布谣言中伤者的指控。在这方面没有安排得很好的地方,总会有严重的混乱;因为那些诬蔑只会激怒公民,而不是惩罚公民,被激怒者想要复仇,与其说他们害怕,不如说他们憎恨所说的对他们不利的那些事情。

这方面,如上所述,在罗马被安排得很好,而在我们的佛罗伦萨城则总是被安排得不好。如同在罗马这种制度产生很大好处一样,在佛罗伦萨缺少这种制度,产生很大的害处。阅读这个城邦的历史的人会发现,在这个城邦的重要事情上被任用过的那些公民每时每刻都受到多大的诬蔑。其中之一,据说他侵吞了公家的钱;另一个,据说他没有做成某事,因为他收受贿赂;还有一个人由于野心而做了这样或那样的不法勾当。由此产生的结果是每一方都生憎恨,由憎恨进而分裂,由分裂进而结党,由结党进而毁灭。假如在佛罗伦萨有指控市民和惩罚诬蔑者的制度,那么,实际上发生的那些数不清的丑闻就不会发生了:因为那些市民,无论是被判刑还是被宣判无罪,都不可能对城邦有害,并且他们很可能受到指控不如受到诬蔑那么频繁,因为如我所说,指控某个人不像诬蔑某个人那样容易。某个公民为了成就他的伟业而利用的事物之一就是这些诬蔑;当把这些诬蔑用来对抗那些反对他的权力欲望的有权势公民时,它们对他很有用,因为,通过站在人民这一边,并确认人民对这些有权势公民的成见,他使人民成为自己的朋友。虽然可以举出很多这样的例子,但我想只举出一个就足够了。佛罗伦萨的军队在卢卡扎营作战,是由专员乔瓦尼·圭恰迪尼大人统领的。

或者是他糟糕的作战指挥,或者是他运气不好,最终没能攻克那个城市。然而,无论事情原本如何,乔瓦尼先生由此受到控告,因为据说他被卢卡人收买了;这个诬蔑,是由他的政敌所鼓动的,几乎使乔瓦尼先生陷入绝望。虽然为了自我辩白,他希望自己被交给“人民首领”44 处置,但是他永远不可能洗清罪名,因为在佛罗伦萨共和国没有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此事在乔瓦尼先生的朋友中引起很大的愤慨,他的这些朋友构成富人的大多数,并属于那些想在佛罗伦萨引起政变的人中的一部分。45 这件事,由于这个原因以及其他类似原因,发展得如此之大,以致造成那个共和国的毁灭。

因此,曼利乌斯是一个诬蔑者,而不是一个指控者;罗马人恰恰在这件事上表明诬蔑者应如何受到惩罚。因为应当使他们变成指控者,并且当指控被查明属实时,应奖赏他们,而不是惩罚他们;但如果指控被查明不属实,就应惩罚他们,如同惩罚曼利乌斯一样。

42Livy, V 44-46, 49.

43Livy, V 47; VI 11, 14-20.

44“人民首领”(Capitano del Popolo),佛罗伦萨的最高司法官之一。

45FH IV 25.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是现代极权主义的鼻祖——它们用指控权逮捕“诬蔑共和国”的反对派。


【第 9 章 一个人如果想要组建一个新的共和国】


或者要在一个共和国鼎新革故,必须一人独自担当有人可能会认为我过分深入谈论罗马历史,而还一点也没有提到那个共和国的创建者,也未提到那些涉及宗教或军事的制度。不过,由于我不希望使那些想要对这方面了解些情况的人的心更加悬着,所以我要说,许多人可能会认为,一个公民政体的创建者,如罗穆卢斯那样,先杀死自己的弟弟,46 后来又同意处死由他自己选定的共享王权的萨宾王提图斯·塔提乌斯这是一个坏的例子;47 由此断定,他的那些公民可能仿效其君主,出于野心和统治欲,攻击那些反对他们权威的人。如果不考虑他为何目的做出这等杀戮之事,这种看法或许是真的。

我们应以下述所言为一项一般规则:从来没有或很少发生哪个共和国或王国从一开始就组建得很好的,或者完全重新在旧体制之外进行改造的;除非它是由一个人组建的。甚至,那个提出这种模式的人必须是独自一人,并且任何一个这样的体制都是靠他的才智。但是,一个审慎的共和国创建者,并且如果他想的是要对共同福祉有益而非对自己有益,不是对自己的子孙后代有益而是对共同的祖国有益,他就应该想方设法独揽大权;一个心智健全的、有才华的人也绝不会斥责某个人为了组建一个王国或建立一个共和国而采用任何非法行动。极为合理的是,尽管就行为而言应该指控他,但就结果而言应该原谅他;并且如果结果是好的,就像罗穆卢斯的结果那样,总是应该原谅他,因为应该受斥责的是那些使用暴力破坏的人,而不是那个使用暴力重整的人。他完全应该是如此英明和能干,以致他不会把所取得的那种权力传承给另外一个人:因为,既然人素来更倾向于恶而不是善,他曾经高尚地使用过的东西,他的继任者可能会出于野心加以利用。

除此之外,即使一个人有组建共和国的能力,但仅仅靠一个人来组建,所组建的政府也不会持续得长久;相反,如果由许多人来关照,并且依靠许多人来维护之,则它确能持续长久。其理由是,如同一群人不适于组建一个政府一样,因为他们相互间存在意见分歧致使他们不知什么对它有益,因此,在认识到他们有这种利益之后,他们也不同意放弃它。罗穆卢斯属于这些人之一,对于其弟弟和其同僚之死,他应得到原谅,他所做的事是为了共同福祉而不是个人野心,这些从他立即组建一个据以咨询并根据其意见予以决策的元老院即可得到证明。48 只要好好考虑罗穆卢斯自己保留的权力,就会发现,他自己保留的仅仅只是当决定打仗时统领军队,以及召集元老院的权力。这在后来也可看到,即当罗马因驱逐塔克文家族而变得自由时,那时,罗马人对旧体制没有任何改革,只是以两个任期一年的执政官取代终身制的王。49 这证实了该城最初的所有制度更符合一种公民的且自由的政体,而不是一种专制和暴虐的政体。

为了支持上面所写的事,可以举出无数例子,如摩西、莱库古、梭伦,以及其他王国和共和国的创建者,他们由于独揽大权而能够制定有利于共同福祉的法律;但是我想暂且不论,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我将只举出一个例子,虽然它不很出名,但值得那些希望成为好的法律的制定者的人重视,这就是,斯巴达的阿基斯王意欲将斯巴达人带回到莱库古法律为他们划定的范围内。因为他觉得,由于已经部分偏离那条正道,他的城邦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那种古老的德行,因此也很大程度地失去了力量和霸权。在他刚一开始,斯巴达的监察官们(efori)就杀了他,因为他们认为他想要实行专制。50 但是,当克莱奥米尼斯在他之后继任王位时,产生了相同的意愿,因为他发现了阿基斯的记录和手稿,从中可看出阿基斯是什么样的想法和意图。这时他知道,除非大权独揽,否则就不能对他的祖国做这种好事,因为他觉得,由于人的野心,不可能违背少数人的意愿对多数人有益;他抓住一次有利时机,让人杀死了所有监察官以及其他任何一个可能反对他的人;然后完全恢复莱库古的法律。要不是马其顿人的强大和其他希腊共和国的软弱,这个决定可能使斯巴达复兴,并赋予克莱奥米尼斯当初莱库古所享有的那种名声。因为,在实行这个改革之后,他受到马其顿人的进攻,并且发现自己实力不济,又没有可以向之寻求保护的人,因此他被打败了;他的那个计划,无论是多么正确和值得赞颂,仍未完成。51 因此,考虑到所有这些情况,我断定,组建一个共和国必须是独自一人。罗穆卢斯,对于瑞穆斯和提图斯·塔提乌斯之死,应受到原谅,而不是责备。

46瑞穆斯,见 Livy, I 7;参见 St. Augustine, City of God, III 6; XV 5。

47Livy, I 14.

48参见 Livy, I 8, 15-16; Plutarch, Romulus, 27.

49Livy, I 58-60.

50Plutarch, Agis, 7-20.

51Plutarch, Cleomenes, 1-10, 26-29.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人如果想要组建一个新的共和国”——我看这就是列宁以来的所有极权主义领袖的所作所为。


【第 10 章 一个共和国或王国的创建者有多么值得赞美,一个专制国的创建者就有多么该咒骂】


在所有被赞美的人当中,最受人赞美的是那些成为宗教领袖和宗教创建者的人。排在他们之后的是那些建立了共和国或王国的人。在这些人之后,有名的是那些被指定担任军队首领,扩张自己王国的领土,或者他们祖国的领土的人。在这些人之后可以加上文学家,并且因为他们属于不同的类型,他们中的每个人根据他的地位高低受到赞颂。对于其他任何一种人,他们的数量无穷多,可以给予某种程度的赞美,而这种赞美是由他的技艺和职业带给他的。相反,臭名昭著和令人生厌的是那些宗教破坏者,王国与共和国的毁灭者,与给人类带来利益和荣耀的道德、文学以及其他所有艺术为敌的人,如不敬神明者、粗暴者、愚昧无知者、无能之人、懒人、卑鄙的人。从来没有人,不论是疯子还是神志正常的人,也不论是恶人还是好人,当他面临着在这两种人中进行选择的时候不去赞美那个应该赞美的,不去责备那个应该责备的。但是后来,几乎所有人,为一种伪善和一种虚荣所蒙蔽,或者出于自愿或者出于无知,听凭自己成为那些更该受责备而不是受赞美的人;虽然他们能够建立一个共和国或一个王国,令他们获得不朽的光荣,但他们却转向专制,他们没有发觉由于这个决定,他们失去了多大的名声和荣耀,多大的光荣、安全、宁静,还有精神上的满足,而遭受多大的恶名、咒骂、斥责、危险和不安。

那些在一个共和国里过着私人的生活的人,或者那些因运气或者德行而成为共和国领袖的人,如果阅读各种历史,并珍视关于古代事物的记忆;那么对那些私人来说,他们不可能不希望西庇阿家族更甚于恺撒家族生活在他们的祖国,对于那些领袖来说,他们不可能不希望在其祖国生活的是阿格西劳斯、提摩勒翁、狄翁诸家族,而不是纳比斯、法拉里斯、狄奥尼修斯诸家族:因为他们会发现,后者受到极大的咒骂,而前者则备受赞美。他们还会看到,提摩勒翁以及其他人在其本国拥有的权力不比狄奥尼修斯族和法拉里斯家族所拥有的权力少,但他们会看到,在那个国家有多得多的安全。任何人也不应被恺撒的荣耀所欺骗,听说他得到作家们的极大颂扬;因为那些赞美他的人为他的运气所败坏,并且为帝国的长久所吓倒,因为只要那个帝国在“恺撒”名义的统治下,就不准许作家们对他随意发表意见。52 但是,如果想知道这些作家秉笔直书时会如何评价恺撒,那么不妨看看他们是如何贬斥喀提林的,53 因为与他相比,恺撒更应该受到责备,54 因为喀提林不过是试图实施一桩恶行,而恺撒却已经完成了这桩恶行;还可以看看,他们对布鲁图斯予以多么高的赞颂,55 就好像由于不能责备恺撒,因为他有权势,所以他们就赞颂他的死敌。

在一个共和国成为领袖的人还可以考虑,在罗马成为帝国之后,那些遵守法律生活并作为好君主的皇帝比那些不遵守法律的皇帝受到更多的赞美。他会看到,提图斯、涅尔瓦、图拉真、哈德良、安托尼努斯·皮乌斯和马尔库斯·奥勒利乌斯不需要禁卫军,也不需要大量军团来保卫他们,因为他们的品行、人民的仁慈、元老院的敬爱保护了他们。他还会看到,对于卡里古拉、尼禄、维特利乌斯以及许多其他坏皇帝来说,东方和西方的军队都不足以挽救他们于他们的坏品行、他们的邪恶生活给他们自己产生的那些敌人。如果好好地考虑这些人的历史,对于任何一个君主来说,它都可能是一种教育,向他指出他的荣耀或责难之路,以及安全或恐惧之路。因为,从恺撒到马克西米努斯的 26 个皇帝中,56 16 个皇帝死于非命,10 个皇帝得以善终:即使在被杀死的皇帝中有明君,如伽尔巴和佩蒂纳克斯,他们的死也是由于其前任在军人中留下的那种腐化所致;即使在那些寿终正寝的皇帝中有暴君,如塞维鲁,这也是由于他的极大的好运气和政治军事才能,而这两者很少有人兼备。通过阅读这段历史,他还会发现,如何能够组建一个好的王国:因为除提图斯之外,所有通过世袭继承方式接替帝位的皇帝都是坏皇帝;那些通过收养继承方式继任的皇帝都是好皇帝,如从内尔瓦到马尔库斯的 5 个皇帝就是如此;并且当帝国被传给世袭继承人时,就重新毁灭。

因此,将从内尔瓦到马尔库斯这段时期置于一位君主面前,让他将之与那之前和之后的时期相比较;然后选择他希望在哪个时期出生,或者他希望在哪个时期当君主。因为在好皇帝统治的时期里,他会看到一个君主安心地生活在他的无忧无虑的公民中间,世界充满和平与公正;他会看到,元老院享有权威,官员们享有名誉,富有的公民享有其财富,高贵和德行得到发扬光大;他会看到所有的安宁和所有的美好,另一方面,所有的仇恨、放纵、堕落和野心都消灭;他会看到黄金时期,在那里人人都可以持有并捍卫自己想要的任何观点。总之,他会看到世界繁荣昌盛,君主有充分的尊敬和荣耀,人民有爱心和安全。然后,如果仔细地考虑另一些皇帝统治的时期,他会看到他们由于战争而残暴、因叛乱而不和、在和平与战争时期都是残酷的;如此多的君主被刀剑杀死,如此多的内战,如此多的外战;意大利遭受并充满着前所未闻的灾难,它的各个城邦遭到破坏和劫掠;他会看到罗马被烧,朱庇特神庙被其公民拆毁,古老的庙宇荒芜,礼仪败坏,城邦到处是奸夫淫妇;他会看到被流放者遍布于海面,岛屿上血流成河;他会看到在罗马不可胜数的暴行被实施,而高贵、财富、过去的荣誉,尤其是德行,被控为大罪;他会看到诬蔑者受奖赏,奴隶被收买反对他们的主人,解放自由人被收买反对其恩主,而那些没有敌人的人也受到朋友的压迫。57 于是,他会非常理解,罗马、意大利和世界应该对恺撒多么感激涕零。

毫无疑问,只要还是个人,他就会对每一个仿效邪恶时期的做法感到惊恐,而被激起仿效优良时期的巨大的愿望。确实,如果一个君主寻求获得尘世间的荣耀,那他就应该渴望占领一个腐败的城市,不是像恺撒那样彻底摧毁它,而是像罗穆卢斯那样改革它。的确,天道神明不可能给人类更大的荣耀机会,而人类也不可能奢望更大的机会。假如为了很好地整饬一个城市而有必要推翻元首统治,但一个人却因为不愿失去其元首地位而没有整饬它,那么他可能多少值得原谅;但是,如果他能够保持其元首地位并整饬它,而他却没有这样做,那么他就丝毫不值得原谅。总之,上苍给予其这种机会的那些人应考虑到,他们面前有两条道路:一条使得他们的生活安全无虞,在他们死后赋予他们尊严荣耀;另一条则使得他们的生活不断遭遇困顿忧患,并且死后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52Tacitus, Histories, I 1.

53对喀提林的谴责,见 Cicero, In Catilinam; Sallust, Bellum Catilinae, 15(但也指出了可能有夸大不实之词,见 22);Plutarch, Cicero, 10。

54印刷本用的是“受到赞扬”,这里采用大英博物馆手抄本(不是马基雅维利的手稿)的用法。

55Plutarch, Marcus Brutus, 1,但也参见 Dion and Brutus。

56P 19;马基雅维利似乎把恺撒也算做皇帝了。

57Tacitus, Histories, I 2.

谢选骏指出:为何“一个共和国或王国的创建者有多么值得赞美,一个专制国的创建者就有多么该咒骂”?因为“共和国或王国”和“专制国”乃是一头一尾——任何共和国或王国都会走向专制国的末流。


【第 11 章 关于罗马人的宗教】


虽然罗马的第一个创建者是罗穆卢斯,而且罗马必须承认,作为他的女儿,自己的诞生和教养都得自于他;58 但是那些上苍指示给罗穆卢斯的制度对于如此强大的帝国来说是不够的,它们在罗马元老院的心中激发灵感,选举努马·蓬皮利乌斯作为罗穆卢斯的继任者,以便努马可以规定为罗穆卢斯所遗漏了的那些事情。努马发现罗马人民极其凶悍,希望通过和平的技艺使之变得温和并且顺从,便转向作为如果要维持一种文明就完全必要的事物的宗教,而且他建立宗教到如此地步,以至多个世纪以来,对神所怀有的敬畏之情,从来没有像在那个共和国里那样深切过。这为元老院或者罗马的那些伟大人物计划做任何事情提供了便利。59 只要说说罗马人民全体一起以及许多罗马人自己的无数行动,就会发现那些公民害怕违背誓言更甚于害怕违反法律,因为那些人尊重神的力量更甚于尊重人的力量:这一点通过西庇阿和曼利乌斯·托尔夸图斯的例子明显可见。60 因为,当汉尼拔在坎尼使罗马人溃败之后,许多公民聚集在一起,由于对祖国绝望,他们协商离开意大利,前往西西里。西庇阿得知此事后,就去找到他们,手持出鞘的利刃,逼迫他们发誓不离弃祖国。61 提图斯·曼利乌斯,后来又被称为托尔夸图斯,他的父亲卢基乌斯·曼利乌斯受到保民官马尔库斯·蓬波尼乌斯的指控;在审判日到来之前,提图斯前去找马尔库斯威胁说,如果他不发誓撤销对其父的指控便杀死他,从而迫使他发誓;后者由于害怕已经发的誓,撤销了对其父亲的指控。这样,那些公民,对祖国的爱和祖国的法律没有使其留在意大利,他们却因其被迫发下的誓言留在了那儿;而那个保民官,将他对那个父亲的恨、那个儿子对他所做的伤害以及他自己的名誉撇到一边,以便遵守所发的誓言。62 这种事情的缘由不在其他,只不过是努马引进到那个城邦的那个宗教而已。

对于认真地思考罗马历史的人来说,很清楚,宗教对于派遣军队、集合平民、使人善良、使恶人感到羞愧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因此,如果要争论罗马更应对哪一个君主感恩,是罗穆卢斯还是努马,我相信努马更可能拔得头筹:因为在有宗教的地方,可以很容易地建立武力;而在有武力却没有宗教的地方,需要经历艰难的努力,才可能创立宗教。并且很明显,罗穆卢斯在组建元老院以及制定其他民事和军事制度的时候,不需要借助神的权威,63 但这对努马来说却很有必要:他假装与一位仙女相识,后者就他将要向人民建议的事情向他提出建议;64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希望在那个城邦设置新的不同寻常的体制,却又怀疑自己的权威可能还不够。确实,从来没有哪一个给一个民族创建不平常的法律的人是不求助于神的,因为否则的话,这些法律就不能得到接受。因为有许多好处是一个审慎的人所知晓的,但它们本身没有明显的道理能够使其他人来信服它们。不过,智者如果希望排除这种困难就会求助于神。莱库古 65 、梭伦 66 以及许多其他与他们具有相同目的的人都是这样做的。于是,罗马人民由于惊诧于他的仁慈和精明,因而服从他的每一个决定。的的确确,那些时代充满宗教情怀,并且他要统治的那些人是质朴之人,这些使他非常容易把他的计划付诸行动,因为他能够轻易地在他们身上打下任何一种新的体制的印记。毫无疑问,现在想要建立一个共和国的人,会发现这在山民中间比习惯于生活在城里的人中间更加容易,因为在前者那里没有任何教养,而在后者那里教养已经腐败。一个雕塑家会更为容易从一块粗糙的大理石中,而不是从一块被他人拙劣地粗加工过的大理石中,雕塑出一个美丽的雕像。

因此,考虑到所有这一切之后,我认为,由努马引进的宗教是那个城邦幸福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宗教导致好的法律,好的法律产生好的运气,而好的运气又产生事业的美满成功。如同遵奉神明是共和国之伟大的原因一样,轻视神明是它们毁灭的原因。因为,在缺乏对神的敬畏的地方,不可避免地,要么那个王国毁灭,要么它由于敬畏某个君主而得以维持,而那种对君主的敬畏弥补了宗教的不足;由于那些君主的生命很短暂,必然地,那个王国随着它的德行的消逝而很快消亡。由此产生的是,仅仅依赖于某个人的德行的王国不很持久,因为那种德行和那个人的生命一起消失;很少有德行通过继任而得以恢复重现的,正如但丁英明地说的那样:人的美德很少传到枝条上去;这是恩赐美德者的意旨,为的是让人向他祈求。67

因此,一个共和国或一个王国的安稳,不应是拥有一个在生前会英明地进行统治的首领,而应是拥有一个能够把它创建得即便在其死后它仍能自我维系的统治者。虽然质朴之人更容易对一种新的秩序或见识心悦诚服,但是,并非因此就不能也令有教养的人和自以为不粗野的人对一种新的秩序或见识心悦诚服。佛罗伦萨人民既不认为自己无知,也不认为自己粗野;然而,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修士仍使他们相信他与上帝交谈。68 我不想评判他是否真如此,因为对一个如此伟大的人,应怀着敬畏谈论;但我确实要说,无数人相信他,尽管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事情使他们相信他,因为他的生活、他的教义和他布道的论题,足以使人相信他。因此,任何人都不应因为不能做到他人已经做到的事而感到惊恐。因为,正如在我们的前言中说过的那样,人的出生、生活和死亡,总是具有一种相同的秩序。

58Livy, I 8.

59Livy, I 18-20.

60Polybius, VI 56; AW IV.

61Livy, XXII 53.

62Livy, VII 4-5.

63Livy, I 8;参见 Livy, I 7, 10, 12, 15-16.

64Livy, I 19;这里提到的仙女的名字是“埃格里娅”(Egeria)。

65Plutarch, Lycurges, 5.

66Plutarch, Solon, 14.

67Dante, Purgatorio, VII 121-123(译文采自田德望译《神曲·炼狱篇》,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第 59 页)。“恩赐美德者”指上帝。

68参见 P 6;马基雅维利 1498 年 3 月 9 日致贝基(Ricciardo Bechi)的信;1513 年 8 月 26 日致韦托里(Francesco Vettori)的信;1521 年 5 月 17 日致圭恰迪尼(Francesco Guicciardini)的信。

谢选骏指出:“罗马人的宗教”就是“超人崇拜”、“魔鬼信仰”、“唯物主义”。


【第 12 章 注意到宗教有多么重要;以及意大利是如何因为罗马教廷而没有了宗教,因而毁灭】


那些君主或共和国如果希望保持不被腐化,最为重要的是要保持他们的宗教的那些仪式不被腐化,并始终使它们受到人们的尊敬,因为一个国家毁灭的最明显的征兆可能莫过于看到他们宗教的仪轨受到蔑视。如果认识到人生在其中的宗教所赖以建立的基础,这便很容易理解;因为,每一种宗教的生存基础都建立在它自身的某种主要体制之上。异教的生存立基于对神谕的回应以及预言者和占卜师的团体;他们的其他仪式、牺牲和宗教仪轨全都依靠这些人,因为他们很容易相信,那个能够预言你的未来是好还是坏的神,也能够将这种未来赋予你。庙宇由此产生,牺牲由此产生,向神诉求以及各种其他敬神的仪式也由此产生;由此还产生了提洛的神谕、朱庇特·阿蒙的庙宇以及其他著名神谕之所,而这些神谕使世界充满钦佩和虔诚。后来,当那些人开始按有权势者喜欢的方式说话时,并且当这种谎言在人民中被揭露时,世人变得不信教,并随时准备扰乱任何一种好的体制。因此,一个共和国或王国的首领必须维持他们信守的那个宗教的基础;如果他们这样做了,那么,使其共和国笃信宗教,因而使之成为一个好的和团结的共和国,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于那些产生的有利于宗教的所有事物,即便他们认为是假的,他们也必须支持它们并增强它们;并且,他们越是精明,对自然事物越是了解,就越应该这么做。由于明智的人遵循了这种方法,关于奇迹的信念遂由此产生,即便那些奇迹是在虚假的宗教中予以赞颂的也相信之;因为无论它们是什么起源,精明者都会增加对它们的信任,而后他们的权威又使所有人都相信它们。

在罗马有许多这样的奇迹,其中就包括这样一个:当罗马士兵劫掠维爱人的城市时,有一些士兵进入朱诺神庙,当他们靠近神像并问她“是否愿意去罗马”69 时,有人认为看到她点头答应了,另一个人则认为她说“愿意”。因为,由于那些人充满宗教信仰(提图斯·李维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在进入神庙时他们进入其中而无骚乱,所有人都很虔诚且充满尊敬),他们相信,他们听到的对那个提问的回答可能是他们预料到的;卡米卢斯以及其他城邦首领完全支持并增强了这种看法和信念。那个宗教,如果在基督教共和国的首领中仍能保持当初它的创立者创建它时的那个样子,那么,那些基督教王国与共和国就可能会比它们现在更加团结、更加幸福。看看那些与罗马教廷我们的宗教的首脑最亲近的民族几乎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就可以作出关于它的衰落的再好不过的猜测。只要考虑它的那些基础,并看看现在的风俗习惯与最初的有多么不同,就可以断定近在咫尺的,无疑不是毁灭就是惩罚。

因为很多人认为,意大利各城市的福祉来自于罗马教廷,所以我要对这种看法谈论一下我想到的那些反对理由。我将提出两条极其有力的理由,在我看来,它们无懈可击。第一条理由是,由于那个教廷的邪恶例子,这块土地已经失去所有信仰和宗教,这招来无数的弊病和无数的骚乱;因为如同在有宗教的地方可以料到会有各种好事一样,在没有宗教的地方则可以料到所有不好的事。有人如果想要通过确切的经历更加清楚地看到关于此事的真相,他可能需要有很大的权力,以便把罗马教廷连同它在意大利拥有的全部权力派驻到瑞士人的土地上,因为瑞士人是如今唯一在宗教和军事体制方面还按照古人的样子生活的人民;他会看到,不久,那个教廷的种种恶习在那块土地上引起的骚乱,多过那里在任何时候可能发生的其他任何事件。70 因此,我们意大利人对罗马教廷和教士们感激这第一个恩情,就是使我们变得无宗教和邪恶;但是,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感恩,而这是我们毁灭的第二个原因,这便是罗马教廷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总是使这个地区四分五裂。确实,没有哪个地方在任何时候都是团结和幸福的,除非它完全受某个共和国或某个君主统治,如同法国和西班牙的情形那样。意大利没有到那种相同的地步,它也没有一个共和国或君主来统治自己,其原因仅仅在于罗马教会本身。因为,虽然罗马教会位于那里,并把持着世俗的权力,但它既不是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以至于能够独揽意大利的一切权力并使自己成为其统治者;而另一方面,它也不是那么弱小,以至于在它担心失去自己对世俗事物的统治权时不能召集一个强有力的人来保护它,对付那个在意大利已经变得过分强大的人。这一点在古时候通过相当多的经验已经很清楚了,如教会曾借助查理大帝将伦巴第人驱逐出去,后者当时几乎是整个意大利的王;71 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它先是在法国的帮助下消除了威尼斯人的势力,72 后来又通过瑞士人的帮助赶走了法国人。73 可见,教会没有强大到足以能够占据意大利的程度,又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占据它。因此,是教会导致意大利不能团结在一个首领之下,而由多个君王和领主来统治,这些人又产生如此大的不和与羸弱,以致意大利已经沦为不仅是外邦列强的猎物,而且也是它的任何一个侵袭者的猎物。

对此,我们这些其他意大利人感激的应该是教会,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69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V 22。

70在以往的版本中,这个长句被置于本段落的末尾处。

71FH I 9-11。

72指缔结“康布雷联盟”(the League of Cambrai),并于 1509 年在阿尼亚德洛(Agnadello)打败威尼斯的事件。

73在 1512 年,“神圣同盟”在拉文纳一役战败之后,但瑞士人并未参与这一战役。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只知道“意大利是如何因为罗马教廷而没有了宗教,因而毁灭”,却不知道罗马教廷把意大利从蛮族手中保全了下来,使得拉丁语没有灭绝,人种虽经杂交,但还得以残留。


【第 13 章 罗马人如何利用宗教来整顿城邦,继续他们的事业和制止骚乱】


我认为提出某些关于罗马人利用宗教来整顿城邦并推进其事业的例子并不偏离正题。虽然在提图斯·李维那里有许多这样的例子,但我以下述例子为限。由于罗马人民任命了行使执政官权力的军团长官 74 ,这些人除了一个例外,全都是平民;并且那一年发生了瘟疫和饥荒,并出现了一些异兆。因此,在又一次任命军团长官时,贵族利用这个机会,说诸神发怒了,因为罗马滥用了其权力的威严,并说要平息诸神的愤怒,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使军团长官的选举恢复旧制;由此产生的结果是,平民因惊恐于这种宗教,任命了全部都是贵族担任的军团长官。75 还很清楚的是,在攻占维爱人的城市时,军队的首领们是如何利用宗教来使军队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因为当那一年阿尔巴诺湖湖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而罗马士兵由于长时期的围攻而疲惫不堪,希望返回到罗马,罗马人发现阿波罗和某些其他的回应说对维爱人的城市的攻陷可能发生在使阿尔巴诺湖湖水泄洪以降低其水位的那一年;这件事使士兵们忍受围攻的种种麻烦,他们为这个攻克城池的希望所振奋,并很愿意继续做这件事,直到被任命为独裁官的卡米卢斯在那座城市已被围困 10 年之后将它攻克。76

因此,宗教如果运用得好,就不仅有助于攻克那个城市,也有助于使军团长官职位重新回到贵族手中;而如果没有所说的手段,要进行它们中任何一件都可能很困难。

我不想忽略关于这个问题的另一个例子。在罗马,因保民官泰伦提利乌斯引起了许多骚乱,因为他想要颁布某些法律,其原因将在下文适当的地方说到。77 贵族对这件事采用的首要手段之一就是宗教,他们以两种方式利用它。首先,他们让人查阅《西彼拉预言书》78 ,得到的回复是,那一年,由于国内不和,城邦面临失去自由的危险;这件事虽然被保民官们揭穿,仍然在平民心中产生如此大的恐惧,以致平民听从保民官的热情骤减。79 另一种方式是,由于一个叫阿皮乌斯·厄尔多尼乌斯的人带着一群亡命徒和奴隶,人数达四千之多,趁夜占领了朱庇特神庙(因为,人们可能担心,如果罗马城邦的夙敌埃魁人和沃尔西人来到了罗马,罗马城可能会被攻陷),80 而保民官们并未因此就不再继续坚持要求颁布泰伦提利乌斯法,他们说这次袭击是假的而不是真的。因此,有一个叫普布利乌斯·鲁贝利乌斯 81 的严肃而有权威的公民从元老院出来到外面,以软硬兼施的话语,向他们指出城邦的种种危险以及他们的要求不合时宜,因而迫使平民发誓不背离执政官的意愿,因此,平民听从他的话,通过武力收复了朱庇特神庙。但是,由于执政官普布利乌斯·瓦勒里乌斯在这场攻占中阵亡,很快便重新任命卢基乌斯·昆克提乌斯为执政官。82 他为了不让平民休息,也不让平民有机会想起泰伦提利乌斯法,便命令他们带着武装出罗马城去抗击沃尔西人。他说,由于平民已经立下不背弃执政官的誓言,所以平民必须听从他;保民官对此表示反对,说那个誓言是发给死去的执政官的,而不是发给他的。然而,提图斯·李维表明,平民由于害怕神圣誓言的约束,宁可听从执政官,也不相信保民官,他说了下面的话来支持古代宗教:“在那时,在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盛行的那种对神的忽视还没有表现出来,每个人都不以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来解释誓言和法律”。83 

由于这件事,保民官那时担心会失去他们的全部尊严,因此他们与执政官取得一致,他们服从执政官,在一年内不得讨论泰伦提利乌斯法,而执政官在一年内不得把平民带出城外去打仗。因此,宗教使元老院克服那些困难,而如果没有它,这些困难便可能永远都无法克服了。

74“行使执政官权力的军团长官”(tribuni con potestà consolare/ tribuni militum consulari potestate),也译“享有执政官权力的军政官”、“具有协议权的军团长”,旧译“军事保民官”,是罗马贵族与平民在是否允许平民担任国家最高官职问题上的斗争与妥协的产物,此职位(人数变化不定)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均可当选。在选举这种军团长官的同一年不再选举执政官,二者的取舍由元老院逐年决定。这种军团长官与执政官交替执政的局面从公元前 444 年一直持续到公元前 367 年。参见格罗索:《罗马法史》,黄风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 年,第 66-67 页;马尔蒂诺:《罗马政制史》,薛军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年,第 236-243 页。

75Livy, V 14.

76Livy, V 15-16.

77D I 39.

78《西彼拉预言书》(libri Sibillini/ Sibylline Books),古罗马著名的神谕集,相传从女预言家西彼拉(也译“西比拉”)那里购得,收藏于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庇特神庙;每当罗马面临重大事件时,人们都要咨询它。

79Livy, III 9-10.

80Livy, III 15-21.

81在李维的书中没有这样一个人。下面提到的普布利乌斯·瓦勒里乌斯,见 Livy,17-18。

82在李维的书中是卢基乌斯·昆克提乌斯·钦钦纳图斯,他当时(公元前 460 年)首次被任命为执政官。

83拉丁文引语,见 Livy, III 20。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用心险恶,用罗马的异教邪教,来攻击并试图动摇人们对于上帝的信仰。


【第 14 章 罗马人根据必然性来解释征兆,并且当他们被迫违背宗教时也精明地装出遵守它的样子】


罗马人根据必然性来解释征兆,并且当他们被迫违背宗教时也精明地装出遵守它的样子;如果任何人鲁莽地蔑视它,罗马人会惩罚他预兆(如上文已经谈论的那样)不仅在很大程度上是古代异教徒的宗教信仰的基础,而且也是罗马共和国繁盛的原因。由此,罗马人对预兆的关心甚于对共和国的所有其他制度的关心,他们将之用于选举执政官的民众会议,用于开始一项重要的活动,用于带领军队去城外,用于打仗,以及用于他们的所有重大行动,无论是民事的还是军事的;除非他们使士兵们相信众神向他们预示会胜利,否则他们绝不会去远征。除了其他占卜师 84 外,在军队里还有某些类型的占卜师,他们称之为“鸡占师”(pullarii)。每当他们决定与敌人打仗时,他们便让鸡占师们进行占卜:如果鸡吃食了,他们便带着吉兆投入战斗;如果鸡不吃食,他们就不参战。然而,当理智向他们表明应当作某件事的时候,即便预兆是不利的,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做这件事,但他们是如此精明地通过种种权宜之计使之有转机,以至于他们不像是在蔑视宗教的情况下做这件事的。

这种权宜办法是执政官帕皮里乌斯在与萨姆尼人进行的一次极其重要的激战中所使用的,经此战役之后,萨姆尼人完全变得虚弱和痛苦不堪。因为,当帕皮里乌斯在他与萨姆尼人对阵的营地中时,他认为在这个战役中必胜无疑,因此想要打这一仗,便命令鸡占师进行占卜,可是鸡未吃食;由于鸡占师的头领看到军队想要战斗的强烈意愿以及从统帅到全体士兵都对获胜的一致信念,为了不使那支军队失去好好地打一仗的机会,他向执政官报告说占卜进行得很顺利。因此,帕皮里乌斯整军部署,这时鸡占师中的某个人对某些士兵说鸡并未吃食,这些士兵又将此事告诉了执政官的侄子斯普里乌斯·帕皮里乌斯;当他将此事报告给执政官时,执政官立即回答说,他应当恪尽职守,对于自己和军队来说,征兆是好的;如果鸡占师说了谎话,那么他将因为这些谎言受到惩罚。为了使结果与预兆相一致,执政官命令将官将鸡占师们安置在战阵的最前列。结果是,在向敌人进军时,84古罗马的“占卜师”(augures/ augurs)是唯一被正式批准占卜凶吉的祭司团体,占卜师需经训练且终身任职。占卜(auspicium,也译“鸟占”、“鸡占”)不能预测未来,但能通过观察飞鸟家禽的活动来发现被提议的事情是否有神助。罗马人在进行任何重大事件之前都要进行占卜,军队有时会随军携带圣鸡以便确定战斗的凶吉。“内脏占卜”(extispicium)则由“内脏占卜师”(haruspex/Haruspices)通过观察牺牲内脏的某些迹象来解释神意,这种占卜较为晚出,且在罗马没有宗教权力。

一个罗马士兵掷出了一根长矛,碰巧刺死了鸡占师的头领;听到此事后,执政官说,每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并且得到众神的帮助,因为那个说谎者的死亡使军队为自己洗刷了所有罪过以及众神本来对军队怀有的所有怒气。因此,由于能够很好地使自己的计划与征兆相适应,他作出了打仗的决定,又没有使军队觉得他在任何方面忽视了他们的宗教规则。85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阿皮乌斯·普尔克 86 在西西里所做的则正好相反。他想要与迦太基的军队打仗,便让鸡占师进行占卜,当鸡占师向他报告说鸡不吃食时,他说:“让我们看看它们是否想要喝水!”并叫人将鸡扔进海里;结果是,虽然打了仗,但他在此役中战败了。为此,他在罗马被判有罪,而帕皮里乌斯却受到尊敬,不仅因为一个获胜而另一个战败,更因为一个精明地违反征兆而行事,而另一个却鲁莽地违反征兆而行事。87 这种进行占卜的习俗不为别的目的,只是为了使士兵们满怀信心地去打仗;而正是由于有这种信心,几乎总是胜利。这种习俗不仅是罗马人采用的,外邦人也采用,对此,我认为需要在下一章举一个这方面的例子。

85Livy, X 40-41.

86在李维的书中是普布利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克。

87Cicero, De natura deorum, II 3; Valerius Maximus, I 5.3.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显然缺乏历史知识,因此不懂“罗马人根据必然性来解释征兆,并且当他们被迫违背宗教时也精明地装出遵守它的样子”只是历史过程的一个片段。实际上在我看来,罗马人也像一切民族一样,经历从虔诚信仰到怀疑信仰再到抛弃信仰的“生老病死”的生命过程。


【第 15 章 萨姆尼人,作为对付其困境的非常手段,求助于宗教】


萨姆尼人屡次被罗马人打败,最终在托斯卡纳被歼灭,他们的军队及其统帅战死;而他们的盟友,如托斯卡纳人、法兰西人和翁布里亚人,也都被打败,自此之后,“他们不再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进行抵抗,也不再能依靠外国的力量来抵抗,但是,他们并未停止战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自己没能成功捍卫的自由并未厌烦,并且他们宁可被打败,也不放弃尝试胜利”。88 由此,他们决定作最后一次尝试,由于他们知道要想获胜就必须使士兵们的心中产生坚定的意志,而要产生这种坚定意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宗教;因此,他们打算通过他们的奥维乌斯·帕基乌斯再现他们的一种古老的祭祀。89 他们是这样来安排这个祭祀的:经过隆重的献祭,并且在死难者与燃烧着的祭坛之间让所有军队将领发誓决不放弃这场战争之后,他们将士兵们一个一个地叫来,让他们在那些祭坛中间、在几个手持利刃的百人队队长中间,首先发誓不把所见所闻泄露出去;然后用诅咒的话语和令人恐怖的韵文,让士兵们向众神许诺他们准备好去统帅派他们去的任何地方,决不临阵脱逃,并且杀死所有被发现脱逃者,如果不遵守此诺言,它就会落在他们的家庭和他们的家族的头上。

有些士兵感到害怕,不愿意发誓,结果立即遭到他们的百人队队长斩杀;因此,跟在后面的那些士兵惊恐于这种残忍的场面,全都发誓。为了使他们这个集结了 4 万之众的部队更为壮观,他们半身着白衣,戴着上面插着冠羽的头盔,经过这样整编之后,他们驻扎在阿奎洛尼亚附近。

与他们对阵的是帕皮里乌斯,帕皮里乌斯在鼓励自己的士兵时说:“实际上,羽毛不会致人受伤,而罗马的矛也可以刺穿那些经过粉饰的镀金的盾”。90 并且,为了减轻他的士兵们因敌人所发的誓言而对敌人产生的畏惧,他说,那个誓言会使他们自己更害怕,而不是更坚强;因为他们觉得必须同时畏惧同胞、众神和敌人。在交战后,萨姆尼人被打败了,因为罗马人的力量以及萨姆尼人由于过去遭受的战败而对罗马人的畏惧,超过了他们按照宗教并通过发的誓言所能获取的任何一种顽强坚持。91 然而很明显,他们认为不可能有其他庇护,也不可能尝试其他办法,以便有希望恢复其失去的力量的希望。这充分证明,通过对宗教善加利用,可以获得多么大的信心。虽然有可能,这个部分更应该放在与对外政策有关的事务的讨论中,但是,由于它涉及罗马共和国最重要的制度之一,我认为有必要在这个地方加进这一部分,以便不割裂这个话题,也不必好几次重提这个问题。

88拉丁文引语,见 Livy, X 31。

89Livy, X 38.

90拉丁文引语,见 Livy, X 39。

91Livy, X 38-39.

谢选骏指出:人说“萨姆尼人,作为对付其困境的非常手段,求助于宗教”——我看马基雅维利惯于用“宗教”一词来指代他所理解不了的力量。


【第 16 章 一个习惯于生活在某个君主统治下的民族,即使偶然获得自由,它维持这种自由也很困难】


对于一个习惯于生活在某个君主统治下的民族来说,即使出于某种偶然获得自由,就如同罗马在驱逐塔克文家族之后获得自由一样,它在以后保持这种自由会遇到多大的困难,这可以从各种古代历史的记载可读到的无数例子中得到证明。这种困难是合情合理的,因为那个民族只不过是一个牲畜,而牲畜即便具有凶猛的本性和野性,也总是在牢笼里和奴役中得到喂养;后来,如果偶然地将之放归田野,由于不习惯自己找吃的,也不知道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它会成为第一个试图重新给它套上枷锁的人的猎物。这种情形同样发生在下述民族身上:这个民族习惯于在他人的统治下生活,不会组织公共的防御或进攻,既不了解君主,也不被君主所了解;因此,它很快又被奴役,而这种奴役在大多数情况下比前不久它刚从脖子上解脱的那个枷锁更加沉重。并且,即便它在物质方面尚未腐化的时候,它也会发现自己处于这些困难之中。因为一个民族如果整个地变得腐败了,它就不能生活得自由自在,不是说在短暂的时期内如此,而是根本不可能如此,这将在下文进行谈论。但是,我们的讨论所涉及的是这样一些民族:在他们中,腐败还没有扩散到很大范围,并且好的地方比被腐蚀的地方多。

除了以上所述之外,还有一个困难,即这个变得自由的国家产生的是结党的敌人,而非结党的朋友。成为其敌党的是所有那些在专制政体中得势、靠君主财富滋养的人;当他们被剥夺这种受益的权力时,他们无法过得满意,因此他们每个人都被迫试图恢复专制政体,以便重新获得他们的权力。如我所说过的那样,自由的体制不会产生结党的朋友,因为这一体制给予荣誉和奖赏是基于一些正当的和确定的理由,除了这些理由之外,不给任何人以奖赏和荣誉;并且当一个人得到他认为应得的那些荣誉和好处时,他不会认为要感激那些酬报他的人。除此之外,对于从自由的体制获得的那种共同利益,任何人在拥有它的同时,都习焉不察,这种利益就是能够自由地享受自己的财产而不必有任何害怕,能够不为妻儿的名誉担忧,能够不对自己的生命担心;因为任何人都决不会承认要对一个没有冒犯自己的政府感恩戴德。

但是,如上所述,自由的国家,并且是首次建立的自由国家,最终得到的是结党的敌人而不是结党的朋友。要想补救这些弊病,以及上述困难一同带来的那些骚乱,没有什么办法比杀死布鲁图斯的儿子们更加有力、更加有效、更加可靠和更有必要了。如历史表明的那样,布鲁图斯的儿子们和罗马的其他年轻人一起被唆使阴谋反对他们的祖国,其原因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在执政官的34统治下不能像在王的统治下那样非法获得利益;因此人民的自由好像变成了他们的束缚。92 如果一个人开始统治一大群人,无论是通过自由的方式还是通过君主制的方式,却又不能使那些敌视那种新体制的人在政治上变得无害,则他建立的国家会很短命。我的确认为,那些为了保障其地位而不得不采取非法手段、以一大群人为敌的君主很不幸;因为以少数人为敌的人可以很容易地,并且无需很多非法手段来保全自己,而以全体民众为敌的人绝不能保全自己,并且所使用的暴行越多,他的王位就会变得越虚弱。因此,他对于这件事的最好的办法是设法使人民对自己友好。

虽然这个话题与上面谈论的主题不相符,因为这里谈的是一个君主,而那里谈的是一个共和国,但为了不必再重新讨论这个问题,我想要简短地谈谈它。因此,如果一个君主想要争取与之为敌的人民(这里说的君主是那些已经成为其祖国的专制者的君主),我要说的是,他首先应该研究人民之所欲,而他总是会发现人民欲求两件事情:一件是对那些导致其受奴役的人进行报复;另一件则是重新获得自由。对于第一个欲望,君主可以全部满足;对于第二个欲望,可以部分满足。关于前者,有一个很恰当的例子。当赫拉克勒亚的僭主克利尔库斯被流放时,由于赫拉克勒亚的民众与贵族之间产生的争端,贵族发觉自己处于劣势,他们便转而支持克利尔库斯,经过与他密谋后,他们违背民众的意愿召他回到赫拉克勒亚,并剥夺了民众的自由。93 因此,当克利尔库斯发现,一边是贵族的傲慢(对于这些贵族,他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意愿,也无法对他们严加控制),一边是人民的愤怒(这些人无法容忍失去自由),而自己处在这二者之间的时候,他决定一次性地在使自己摆脱贵族们的麻烦的同时争取人民。为此目的,他抓住适当机会,将所有贵族通通杀掉,令人民极为满意。因此,他通过这种方式满足了人民怀有的第一个愿望,即复仇的愿望。

但是,对于人民的第二个愿望,即重获自由的愿望,由于君主不能满足他们,他就必须研究是什么原因使得人民希望自由。他会发现,人民中的一小部分人是为了统治而欲求自由,而其他为数极多的人,全都是为了活得安稳才欲求自由的。因为在所有共和国中,无论其组织形式如何,能得到最高的政治职位的公民总不超过四五十个;又因为这是一个小数目,保护自己免受他们的伤害是件易事,其方法可以是除掉他们,也可以是授予他们如此多的荣誉,以至根据他们的地位,他们多半会感到满意。对于其他那些人来说,他们只要活得安稳就够了,因此通过制定既能确保普遍的安全也能确保君主自身权力的法律和制度,就可以很容易地使他们满意。如果一个君主这样做了,并且人民看到他没有因任何偶然事件而违反这些法律时,人民不久就会开始生活得很安心和满意。

有一个例子是法兰西王国,这个王国过着安稳的生活,其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因为那些国王受到无数法律的约束,而在这些法律中规定了他们的全体人民的安全。那个王国的创建者认为,那些国王在军队和钱财的事情上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办,但是对于其他所有事情,他们只能够按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处理。因此,如果某个君主或共和国在建国之初没有使自身稳固,那么就必须像罗马人那样在第一次机会到来时抓住机会使自己安稳。如果谁任由那个机会失去,他对于没有做他本应当作的事感到后悔就晚了。因此,由于罗马人民在重获自由的时候尚未腐败堕落,所以他们在杀死布鲁图斯的儿子们和在政治上铲除塔克文家族之后,能够利用在前面已经说过的所有那些方法和制度来维持这种自由。但是,如果那个民族已经腐败堕落,那么不管是在罗马还是在别处,都不会找到维护自由的有效办法,这正是我们在下一章中所要表明的。

92Livy, II 3-5.

93Justin, XVI 4.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习惯于生活在某个君主统治下的民族,即使偶然获得自由,它维持这种自由也很困难”——我看这里的“自由”指的其实是“无政府状态”。


【第 17 章 一个腐败的民族,即使获得自由,维持这种自由也极其困难】


我判断,要么王必定在罗马被废除,要么罗马必定在极短时期内变得虚弱且无足称道;因为,鉴于那些国王已经腐败到如此程度,如果两三个继任者继续如此,并且在他们中的那种腐败开始在那些城邦的成员中传播,那些成员一旦腐败了,就永远不再可能改革它。但是,由于他们是在身体仍健全时失去首领的,所以他们能够很容易地恢复到自由而有序的生活。有人可能推测下列情形为

确切无疑的事情,即一个生活在某个君主统治下的腐败城邦,即便那个君主及其整个家族全都灭绝了,也绝不可能重新回到自由的城邦;相反,必然会是一个君主消灭了另一个君主,并且如果不设立一个新的君主,它就得不到安宁,除非已经有一个人以其仁慈连同其德行一起,使它保持自由,但是这种自由持续的时间和那个人的生命存续时间一样长。在叙拉古对于狄翁和提摩勒翁来说就是如此,这二人在不同的时期,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德行使那个城邦保持自由;当他们死后,那个城邦又回到以往的专制统治。但是,不会看到比罗马更加强有力的例子,因为在驱逐塔克文家族之后,罗马能够立即获得并维持那种自由;但在恺撒死后,在盖尤·卡里古拉死后,在尼禄死后,在恺撒整个家系 94 灭绝之后,它不仅绝不可能维持自由,而且也绝不可能重新开始自由。在同一城邦,而结果却是如此的不同,其原因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在塔克文家族那个时期,罗马人民还没有腐败,而在后来那些时期,罗马人民极其腐败。因为在早期,要使人民很坚定并决心赶走国王,只需要让他们发誓永远不同意任何人在罗马实行王政就够了;而在后来,虽然有布鲁图斯 95 的权威和严厉,加上所有东方军团,也不足以使人民决心愿意使自身维持他像第一个布鲁图斯 96 那样给他们恢复了的那种自由。这源于马略派已经在人民中散布的那种腐败;作为这些党派的首领,恺撒能够使民众丧失理智,以致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

虽然罗马的这个例子应优先于其他任何例子,但我想要就这个问题提出在我们这个时代所知晓的一些民族。为此我要说的是,任何偶然事件,即使是很严重的暴力事件,也绝不可能使米兰或那波利恢复自由,因为那些民众完全腐败了。这一点可以从菲利波·维斯孔蒂死后看出来,因为虽然米兰希望恢复自由,但它没有能力也不知道如何维持自由。97 因此,罗马的运气很好,因为那些王变得腐败到了要被驱逐的程度,并且在他们变得如此时,他们的腐败尚未散播到这个城邦的深处;所以即使在罗马发生了无数骚乱,只要那些人的目的是好的,这些暴动也不会对共和国有害,反而会有利。

因此,可以作出如下结论:在公民们尚未腐化的地方,暴动以及其他骚乱没有害处;在公民已经腐化的地方,制定得再好的法律也没有用处,除非这些法律已经由一个人来实施,而这个人可以用暴力来使人遵守它们,因此公民们也将会变好。我不知道这是否曾经发生过,或者有无可能会发生。因为,如紧接着的上文所讲的那样,明显可见,一个由于公民腐败而走向衰落的城邦,倘若发生它东山再起的情形,那也是由于一个在那时活着的人的德行,而不是由于普通大众的德行能够保持那些仍旧是“好”的城邦体制;这个人一死,它马上就回复到它先前的状况,如在底比斯发生的那样。底比斯城由于埃帕米农达的德行,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够维持共和政体以及对希腊的霸权,但他一死,这个城邦就回复到最初的混乱状态。98 原因在于,一个人不可能活得那么久,以至于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把一个长期没有教养的城邦教育好。如果一个活得很久的君主,或者两个接连掌权的有德行的君主,没有适当地安排好它,那么(如上面所说的)共和国在没有了他们的时候马上就会毁灭,除非通过许多危险和许多流血事件使它复兴。因为这种腐败以及对自由生活的轻蔑态度,源于那个城邦中存在的一种不平等;要想使之变得平等,就必须使用极特殊的手段,这些手段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何使用或者愿意使用,我将在后面适当的地方更加详细地谈到它。

94恺撒家系,指尤利乌斯·克劳狄乌斯王朝(Julio-Claudian Dynasty,公元前 27 年 -前 68 年)。

95指马尔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行刺恺撒者。

96指卢基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罗马共和国的缔造者。

97FH, VI 13, 20-24.

98Polybius, IV 32-33; VI 43.

99D I 55.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不懂,一个腐败的民族,就会因为腐败失去自由,怎么可能重新获得自由呢?因为我早说过,自由就像青春,失而复得是不可能的。


【第 18 章 在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了自由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维持它】


在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了自由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维持它;如果没有这种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建立它——我相信,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并非离题,也不与上述话题相背离,即在一个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一种自由的政体,能否维持之;如果没有这种政体,能否建立之。关于这个问题,我说,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做起来都很困难;虽然提供这方面的通例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可能必须根据腐败扩及范围的大小而行事),但既然对每件事物都进行讨论是好事,所以我不想漏掉这个问题。

我要假设一个极其腐败的城邦,由此我想要越发增加这种难度,因为不可能有足以控制普遍腐败的法律和体制。因为如同良好的风俗习惯要想得以维持就需要法律一样,法律要想得到遵守也需要良好的习俗。除此之外,在一个共和国里,在其诞生之初当人们还是好人的时候制定的各项政制和法律,在后来当人们变坏的时候就不再适合。即使在一个城邦里法律随着情况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但其体制永远不会变或者很少变化;这使得仅仅新的法律是不够的,因为那些仍未改变的体制在腐蚀它们。

为了使人更好地理解这个部分,我说,在罗马,控制公民的是政府体制,确切地说是城邦体制,此外还有法律以及官员。城邦体制是人民的权力、元老院的权力、保民官的权力、执政官的权力,竞选官员和任命官员的方式以及制定法律的方式。这些体制在事态的发展过程中很少或者根本不发生变化。那些对公民加以控制的法律,如关于通奸的法律 100 、限制奢侈法 101 、关于选举舞弊的法律 102 以及其他许多法律,则随着公民逐渐变得腐化而发生变化。但是,由于那些受腐败影响而不再是好的城邦体制保持不变,所以那些经过革新的法律不足以使人们保持良善;但是,那些法律也可能很有用,只要在改革法律的同时,对那些体制也加以改革。

在腐败的城邦里这些体制确实不好,这一点尤其在两件事情上明显可见,即任命官员和创制法律。罗马人民只把执政官职位以及其他城邦首要职位给予那些参加竞选的人。这种体制一开始是好的,因为只有那些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些职位的公民才会参加这些职位的竞选,并且竞选失败是不光彩的;因此,为了被认为是配得上的,每个人的举止都表现得很好。后来,在腐败的城邦里这种方法变得极其有害,因为不是那些有较多能力的人而是那些拥有较多权势的人参加官职的竞选;那些无权无势者,无论多么有德行,都因为害怕而对参加官职的竞选避而远之。这种弊病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而是逐步形成的,如同所有其他弊病所发生的那样。因为在罗马人征服非洲和亚洲,并使几乎整个希腊从属于它之后,他们对于他们的自由变得很有信心,并认为不再有能使他们感到害怕的敌人。这种自信以及敌人的弱小,使罗马人民在给予执政官职位时不再考虑德行,而是考虑受人欢迎,因此当上执政官的是那些更懂得如何取悦于民的人,而不是那些更懂得如何战胜敌人的人;后来,他们堕落到甚至不把这个职位授予那些更受欢迎的人,而是授予更有权势的人。因此,由于这个体制的内在缺陷,贤能之人完全被排除在重要官职之外。

一位保民官,以及其他任何一个公民,都能够向人民提出一项法律议案,对此每个公民都能发表赞成或反对的意见,直到这个法律被决定下来。当公民们是好人的时候,这是一种好的体制:因为每个人只要想到办法给城邦带来某种利益,他都会提出这个建议,这总是好的;而每个人都能够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以便人民在听取每个人的意见之后可以选择最好的,这也很好。但是,当公民们变坏时,这种体制也变成最糟糕的,因为只有有权势者提出法律议案,他们不是为了共同的自由,而是为了自己的权力;而由于害怕这些人,没有人会发言反对那些法律;因此,人民或者被欺骗或者被强迫作出使自己毁灭的决定。

因此,罗马要想在腐败中保持自由,就必须像它在生命历程中制定新的法律一样,也制定新的体制;因为在坏的臣民中应当建立与在好的臣民中不同的体制和生活方式,在一种完全相反的社会实体中,立法者加诸的政治组织结构也不可能是相同的。但是,由于对这些体制,要么必须在它们被发现不再好的时候一下子全部进行革新,要么在所有人都认为它们不再好之前一点一点地进行改革,所以我说,这两件事都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想一点一点地改革这些体制,其发起人必须是一个对这种弊端早有远见,甚至在它初现端倪时就预见到它的审慎之人。在一个城邦里极有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这种类型的人,即便他真的出现了,也绝不可能使其他人相信他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因为习惯于按照某种模式生活的人们不希望改变这种模式,当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这种弊端,而必须通过预兆向他们表明它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至于在人人都认识到这些体制不好时再将它们一下子全部予以革新,我说,这种弊端虽然很容易被认识到,但纠正它却很困难;因为要做到这一点,仅仅运用合法手段是不够的,因为这些合法手段是无用的,而必须利用非法手段,如暴力和战争,并且在所有事情当中最先要做的是成为那个城邦的君主,能够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对它进行安排。又因为重组一个城邦使之适合公民生活必须以一个好人为前提,而通过暴力手段成为一个共和国的君主必须以一个坏人为前提;因此会发现,极少有一个好人愿意通过恶劣的手段(即便其目的是好的)成为君主,也极少有一个坏人成为君主后愿意做好事,并且他从来没有善加利用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那种权力的意图。

由上述所有情况产生的结果是,在腐败的城邦里要维持一个共和国或者新建一个共和国是很困难的或者是不可能的。而如果真的要在这样一个城邦里建立或维持一个共和国,则必须使它更倾向于王政而不是民主政体,这样,对于那些因为傲慢连法律也无法治理的人可以由一种近似于王权的权力尽可能地加以控制。要想通过其他方法使他们变好,这或者是极其残酷的事情,或者完全不可能,就像前面我说过的克莱奥米尼斯所做的事那样。103 虽然他为了大权独揽而杀死那些监察官,虽然罗穆卢斯出于相同的原因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和萨宾人提图斯·塔提乌斯,并且后来他们善加利用他们获得的那种权力;但应予注意的是,这两者的臣民都没有受到我们在本章所谈论的那种腐败的玷污,所以,他们能够希望实现他们的计划,并且有望成功。

100Lex Julia de adulteriis,奥古斯都皇帝于公元前 18 年颁布。

101涉及奢侈的法律最早是在公元前 215 年通过的(Livy, XXXIV 4),后又数次颁布类似的法律,直至恺撒在公元前 46 年颁布的 Lex Julia sumptuaria。

102此类法律不绝如缕:从公元前 358 年的 Lex Poetelia(Livy, VII 15),公元前 81 年的 Lex Cornelia Baebia de ambita,公元前 67 年的 Lex Calpurnia,一直到公元前 18 年的 Lex Julia,都是为了防范选举舞弊。

103D I 9.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喜欢吹牛——“在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了自由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维持它;如果没有这种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建立它”……他哪里懂得,自由政体是一种命运,自由就像青春,无法失而复得,这就像时光无法倒流,所以为者失之,执者败之——自由政体既无法维持也无法建立,只能通过抛物线运行。


【第 19 章 在一个杰出的君主死后,一个软弱的君主可以维持下去】


在一个杰出的君主死后,一个软弱的君主可以维持下去;但是在一个软弱的君主死后再有一个软弱的君主,是不可能维持任何王国的】

考虑到罗穆卢斯、努马和图卢斯这三位罗马最初的王的能力和行事方式,很明显,罗马生来走运:因为第一位王极其凶猛且好战,第二位王则恬静且虔诚,第三位王和罗穆卢斯一样的勇猛,而且热爱战争更甚于热爱和平。因为在罗马必须在其最初的几位王中出现一个公民体制的创建者,但是到后来,其他的王则非常有必要重新具备罗穆卢斯的能力,否则那个城邦就会变得柔弱,并成为其邻邦的猎物。由此可以注意到,一个继任者如果不是和前任君主一样有能力,也会因为前任统治者的能力而能够维持一个国家,并能够享受其劳动成果;但是如果他活得很长久,或者在他之后没有出现另一个重又具有那个开国之君的能力的王,则那个王国必定毁灭。因此,反之,如果两个接连着继位的君主都有很大能力,很明显,他们经常成就极其伟大的事业,并且由此他们变成名声极高的人。

大卫毫无疑问是一个在军事、学识和判断方面都极其杰出的人,他的能力如此之大,在打败了他的所有邻邦之后,他给自己的儿子所罗门留下了一个和平的王国;对这个王国,所罗门可以通过和平的技艺而不是通过战争的技艺来维护,并且能够很容易地享受他父亲的能力所征服的那一切。

但是,所罗门根本不可能把它留给自己的儿子罗波安,后者由于在能力方面不如其祖父,在运气方面不如其父亲,因此很艰难地成为那个王国的六分之一部分的继承者。104 土耳其人的苏丹巴耶塞特虽然热爱和平更甚于热爱战争,他能够享受他的父亲穆罕默德的劳动成果;后者如大卫一样,打败了他的所有邻邦,给儿子留下了一个稳定的王国,以至于可以通过和平的技艺很容易地维护之。

但是,如果他的儿子、现任君主塞利姆像父亲而不像祖父,那个王国就可能会毁灭;但是很明显他即将超过他祖父的荣耀。因此,通过这些例子,我认为,在一个杰出的君主死后,一个软弱的君主尚可自保;但是在一个软弱的君主死后又有一个软弱的君主就不可能维持任何王国,除非像法兰西王国那样,这个王国是靠它的古老体制来维持的。那些不依靠战争的君主是软弱的。

因此,通过这个讨论,我得出结论:罗穆卢斯的能力如此大,因此他能够给努马·蓬皮利乌斯机会,得以通过和平的技艺统治罗马许多年;但是在他之后继任的是图卢斯,105 后者因其勇猛重新获得和罗穆卢斯一样的声望;在他之后是安库斯,106 自然赋予他如此才华,以至他既能够利用和平又能够经受住战争。他起初专注于走和平路线,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些邻邦认为他软弱,因而不怎么尊重他;因此他认为,为了维持罗马,就必须转向战争,必须像罗穆卢斯一样,而不是像努马。

所有掌控国家的君主都可以由此得出教训:像努马那样的君主能否维持那个国家,也要取决于其所处的时代或运气;但像罗穆卢斯那样的君主,以及和他一样具有能力者,无论如何都能够维持那个国家,除非一种顽强而非凡的力量把国家从他手中夺走。确实,人们可以认为,如果罗马得到的第三位王不是一个懂得如何用武力恢复它声望的人,那么后来罗马就绝不会或者是极其困难地站稳脚跟,也不可能产生它所获得的那些成就。因此,只要她生活在王的统治之下,就会招致这些危险,即在一个软弱的或邪恶的王的统治下可能毁灭的危险。

104《旧约·列王纪上》12: 17;参见 12: 21;《旧约·历代纪下》10: 17,这里说罗波安只继承了大卫王国的十二分之一。

105Livy, I 22-31.

106Livy, I 32-35.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一个杰出的君主死后,一个软弱的君主可以维持下去;但是在一个软弱的君主死后再有一个软弱的君主,是不可能维持任何王国的”——我看马基雅维利对于历史一窍不通,不知软弱的君主可以连串产生,直到王朝的寿命结束。


【第 20 章 两个有才能的君主相继接任产生伟大的成就】


由于治理得好的共和国必然有一系列有才能的统治者,所以它们的征服和成就是很大的

在罗马驱逐了王之后,107 上文所述的在一个软弱的王或很坏的王登上王位时它可能面临的那些危险就没有了。108 因为最高权力赋予了执政官,他们获得那种权力不是通过继承、欺骗或者强烈的野心,而是通过自由选举,并且他们总是极其杰出的人。由于罗马享有他们的能力和运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经历了和受王政统治同样长的时期后,它能够达到它的那种伟大之巅峰。因为很明显,两个有才能的君主相继接任就能够征服世界,马其顿的腓力和亚历山大大帝就是如此。一个共和国更应该如此,因为通过选举制度,不仅只有两个接任,而且有无数的极具才能的领袖一个接一个地继任;在每个治理得好的共和国里都将总是存在这种有才能者的继任。

107Livy, I 60.

108D I 19.

谢选骏指出:人说“两个有才能的君主相继接任产生伟大的成就”——我看这样的奇迹很少发生,因为一个有才能的君主往往会压制自己的接班人。


【第 21 章 缺乏自己的军队的君主和共和国应该受多大的责备】


现在的君主和现代的共和国在进攻和防守方面缺乏自己的士兵时,应该对他们自己感到羞愧,并且通过图卢斯的例子,109 他们应该想到这个缺陷不是由于缺乏能够打仗的人,而是出于他们自己的过错,因为他们还不懂得如何使他们的人民变得善于征战。因为当图卢斯继承王位时,他发现没有一个人曾经打过仗,因为罗马已经安享和平四十年。然而,当他计划发动战争时,他并没有打算利用萨姆尼人、托斯卡纳人以及其他习惯于打仗的民族,而是作为一个极其审慎的人,他决定利用自己的人。他是如此能干,在他的领导下,很快他就能够使他们变成极其优秀的士兵。比任何其他真理都更为确凿无疑的是,如果在有人民的地方却没有士兵,这是由于君主自己的过错,而不是由于其他缺陷,如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的不利或者它的人民在天性上的不足。

关于此最近就有一个例子。因为众所周知,在不久前英格兰国王进攻法兰西王国,他除了自己的人民外没有带任何士兵,而这个王国已经有 30 多年无战事了,因此既没有曾经打过仗的士兵也没有曾经打过仗的将军;110 然而,他毫不犹豫地带着那些人进攻一个拥有很多将领和优良军队的王国,而这些将领和军队是在意大利战争中持续不断地进行战斗的。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国王是一个审慎之人,而且那个王国治理得很好,它在和平时期也没有忽略对战争的安排。

底比斯人佩洛皮达斯和埃帕米农达在解放了底比斯城,并使该城摆脱了斯巴达统治的奴役之后,虽然他们身处一个习惯于服从的城邦和软弱的人民之中,但他们毫不犹豫地他们的能力是如此之大使那些人进入备战状态,并且带着他们与斯巴达的军队交战于旷野并打败它们。记载此事的人说,111 这两个人在短时期内表明,善战的人不仅仅诞生在拉克戴蒙 112 ,而且也诞生在任何其他有人出生的地方,只要有某个人能够引导他们走向军旅生活,就像很明显图卢斯懂得如何引导罗马人那样。维吉尔用再好不过的表示赞同的词语,再好不过地表达了这种看法,他说:“图卢斯将鼓舞怠惰的人去战斗”。113

109Livy, I 22-31.

110英王亨利八世于 1513 年进犯法国,在 8 月 16 日的山嘴之战(the Battle of the Spurs)中打败了法国人。不过,英格兰在 1492 年曾经为了维护布列塔尼公国的独立而出征,这是 20 多年前的事。

111显然是指普鲁塔克,见 Plutarch, Pelopides, 17。

112指斯巴达。

113拉丁文引语,见 Virgil, Aeneid, VI 813-814。

谢选骏指出:人说“缺乏自己的军队的君主和共和国应该受多大的责备”——我看缺乏自己的军队的君主和共和国不是该受多大责备的问题,而是会遭到直接的毁灭!


【第 22 章 在罗马的贺拉提乌斯三兄弟和阿尔巴的库里阿提乌斯三兄弟的事件中值得注意之处】


罗马的图卢斯国王和阿尔巴的麦提乌斯国王约定,〔罗马的贺拉提乌斯三兄弟和阿尔巴的库里阿提乌斯三兄弟为各自的祖国而战〕,哪个人民的三兄弟获胜,那个人民就是另外一个人民的主人。阿尔巴的库里阿提乌斯三兄弟全都死了,罗马的贺拉提乌斯三兄弟中有一个仍活着;因此,阿尔巴的麦提乌斯王及其人民成为罗马人的臣民。当那个获胜的贺拉提乌斯回到罗马时,他遇到他的一个妹妹,而后者已经许配给死了的库里阿提乌斯三兄弟中的一位,她哀悼其未婚夫的逝世,所以那个贺拉提乌斯便杀了她。那个贺拉提乌斯因这个罪行而被审判,经过许多辩论后他被释放,这更多的是由于他父亲的哀求而不是由于他自己的功绩。114 在这里有三件事值得注意:首先,绝不可拿整个命运去冒险,却又只用上部分力量;其次,在一个井然有序的城邦里绝不要将功抵过;再次,在应当或者可以怀疑不遵守协议的情况下还缔结有关的协议绝非明智。因为臣服于他人对于一个城邦来说是如此重要之事,以至永远不应相信那些王或那些人民中的任何一个人会情愿让他们的三个公民将其带入奴役状态,这从麦提乌斯所想要做的事情当中明显可见。他虽然在罗马人胜利后立即自认战败并答应服从于图卢斯,但是,在他们准备联合兵力对抗维爱人的第一次远征中,很明显他试图欺骗图卢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先前所作决定太轻率,但为时已晚。115 既然对于这第三件值得注意的事项已经谈论足够多了,所以在接下来的两章中我们将只谈另外两件值得注意的事项。

114Livy, I 23-26;这里,麦提乌斯的身份是阿尔巴的独裁官,而不是国王。

115Livy, I 27-30.

谢选骏指出:人说“绝不可拿整个命运去冒险,却又只用上部分力量”——我看即使用上全部力量,也绝不可拿整个命运去冒险;除非已经陷入了绝境,因为那样这就不是在冒险了,而是在死里求生了。


【第 23 章 一个将军不应该把其整个命运置于险地,却又不把其全部兵力用上】


一个将军不应该把其整个命运置于险地,却又不把其全部兵力用上;因此,守卫关隘常常是有害的将你的整个命运置于险境,却又不把全部力量用上,这从来不被认为是明智的决定。这种事有多种表现。一种是通过像图卢斯和麦提乌斯那样做,因为他们将其祖国的整个命运以及他们双方军队中拥有的那么多的人的能力都交给他们的三个公民的能力和命运,而这三人只不过是他们各自力量中一个极小部分而已。他们没有意识到,由于这个决定,他们的祖先在创建这个共和国时为了使该国长期过自由的生活并使其公民成为自身自由的保卫者所经历的所有辛劳都好像空忙一场似的,因为如此少的人竟可能导致这个共和国的毁灭。对于这件事,那些王再怎么认真仔细考虑也不为过。

还有一些人也几乎总是犯这种弊病,他们就是当敌人到来时打算占据艰险之地和守卫关隘的那些人,因为这种决定几乎总是有害的;除非在那个艰险之地你可以很方便地保持自己的全部兵力。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计划是可以采用的;但如果那个地方很崎岖,不可能在那里保持全部兵力,则这个计划就是有害的。有一些人的例子使我作出这样的判断,这些人当遭到强敌进犯时,并且在他们的国家为高山峻岭所环绕时,他们从未试图在关口和山上与敌人作战,而是到这些关口和高山的外边与敌交锋;或者,即使他们不想这样做,他们也会在山的内侧,在方便可行的地方而不是在险峻的地方等着敌人。其理由如上所述,因为,由于不可能有许多人去守卫险峻之地(这既是由于在那里无法生活很长时间,又是由于那些地方很狭窄,只能容纳很少的人),因此不可能抵御来势汹汹的强敌。对于敌人来说,大举进犯是很容易的,因为其意在通过〔关口〕,而不是停留;而对于等待敌军前来的人来说,不可能带着大军等待,因为(由于不知道敌人何时通过)必须在我已经说过的那些狭窄而且是不毛之地驻扎好长一段时期。因此,如果你本来自以为可以把守得住某个关隘,而且你的人民和你的军队也都相信这一点,但你却失去了这个关隘;那么几乎总是会使你的人民和你的残余部队突然感到如此大的恐惧,以至于还未能考验他们是否英勇,你就成了一个失败者。这样,你便由于你的一部分力量而失去了整个命运。

人人都知道汉尼拔是多么艰难地翻越将伦巴第和法兰西分开的那些高山,116 又是多么艰难地翻越将伦巴第和托斯卡纳分开的那些山峰。117 然而,罗马人起初在提契诺河边,118 后来又在阿雷佐平原上等着他,119 并且他们宁可他们的军队被敌军消灭于自己有机会战胜的地方,也不愿意将军队带到那些高山之中,因恶劣地形而被消灭。明智地阅读全部历史,并领悟其中最真切的教益的人将会发现,极少有能干的将领尝试过把守这样的关隘。这既是由于上文所说的原因,也是由于这些地方不可能完全封闭,因为山区像旷野一样,不仅有通常的常有人走的路,而且还有许多其他通道;而这些通道即使不为外人所知,山民也是知道的,在他们的帮助下,你总是会违背你对手的意愿地被引导到任何一处地方。关于此,还可以再举一个最近的例子。1515 年,当法兰西的弗朗索瓦国王打算进犯意大利以收复伦巴第时,那些与他作对的人赖以作为最大依凭的是,瑞士人能够将他阻挡在那些关隘之外。但是,如实际经验表明的,他们的那个依凭是徒劳的:因为那个国王把他们守卫的两三处关口撇在一边,经由另外一条不为人知的道路从容不迫地翻过了山;并且趁着他们还未能觉察,他到了意大利,并来到他们的附近。因此,瑞士人惊慌失措,撤退到米兰;而伦巴第的全体民众由于不再持有那种认为法兰西人很可能被阻挡在山外的看法,都转向法兰西士兵这一边。120

116Livy, XXI 32-38.

117Livy, XXI 58.

118Livy, XXI 45-46.

119Livy, XXII 2-5.

120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在 1515 年进攻伦巴第时,沿着一条不为人知的道路,绕开了正在山里等着他的瑞士人。后来他又在米兰附近的马里尼亚诺战役中(the Battle of Marignano)击败瑞士人。

谢选骏指出:人说“守卫关隘常常是有害的将你的整个命运置于险境,却又不把全部力量用上,这从来不被认为是明智的决定。”——我看马基雅维利说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对的话……这只要看看明朝是怎样灭亡的,就知道“防守山海关”确实是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路了。


【第 24 章 治理得好的共和国规定对其公民的奖赏和惩罚,绝不将二者相抵】


贺拉提乌斯的功绩是极大的,因为凭他的英勇战胜了库里阿提乌斯兄弟;他的罪行是骇人听闻的,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妹妹。然而,罗马人对这桩凶杀是如此不快,以致他们将他交付死刑的审判,尽管他的功绩是如此大,而且是刚刚立下的功劳。这件事,对于从表面上考虑它的人来说,好像是一个人民忘恩负义的例子;但是,只要更好地研究它,并且更加慎重地研究共和国的体制应该是什么样的,就会宁可指责人民赦免了他的罪,而不是指责人民想要定他的罪。其理由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治理得好的共和国以其公民的功绩取消其罪过。在规定了奖赏一种善行和惩罚一种恶行之后,并且在某个人因做了好事而受到奖赏后,如果这个人后来又做了坏事,就要处罚他,丝毫不考虑他以前的那些善行。如果这些制度得到很好的遵守,一个城邦就会很长时期过自由的生活;否则总是很快就会毁灭。因为如果一个公民在为城邦做了某件杰出的事情之后,除了那件事带给他的那种名声外,他还可以厚颜无耻地相信自己能够做某种不好的事而不担心受到惩罚;那么他不久就会变得如此傲慢,以至于可以使任何类型的公民生活都消失。

如果想使人们害怕对于做坏事所施加的惩罚,就确有必要保证对于好事授予奖赏,很明显罗马就是这样做的。虽然一个共和国可能很穷,能够给予的很少,它也不应该不给那一点点的奖赏;因为作为对好事的酬报,即使是很大的好事,给予任何人哪怕是很小的礼物,那个获得酬报者都总是会视之为光荣和极大的礼物。贺拉提乌斯·科克勒斯 121 的故事和穆基乌斯·斯凯沃拉 122 的故事是众所周知的,前者在一座桥上抵御敌人直至桥被割断,后者在想要杀死托斯卡纳国王波尔塞纳时犯下过错而烧了自己的一只手。因为这两桩壮举,国家给他们每人奖以两个“斯泰欧”单位的土地。123 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的故事也很出名。由于他拯救了朱庇特神庙,使之免于落入在那里扎营的法兰西人之手,那些与他一起被围困在那里面的人给予他一小盆面粉。124 就当时罗马所处的时代而言,这种奖赏是很大的。尽管如此,当后来曼利乌斯或者出于嫉妒或者出于自身邪恶的本性而在罗马煽动骚乱,并力图争取人民站在自己这一边时,他被人从那个他先前拯救过的、给他带来如此大荣耀的朱庇特神庙的峭壁上扔了下去,丝毫没有考虑他的那些功绩。125

121 Livy, II 10-11.

122 Livy, II 12-13.

123参见 Livy, II 10. 12,这里说,人们为贺拉提乌斯立像纪念,并授予他一块面积可在一天之内耕耘一圈的土地;Livy, II13. 5,这里说,穆基乌斯得到了台伯河对岸的一块土地。马基雅维利所说的“斯泰欧”(staio)是托斯卡纳的计量单位,大概相当于罗马的“尤格”(参见 D I 37 注释)。

124Livy, V 47;马基雅维利省略了人们还送给曼利乌斯少量的酒。

125Livy, VI 20.

谢选骏指出:人说“治理得好的共和国规定对其公民的奖赏和惩罚,绝不将二者相抵。”——我看共产党之所以治国无方,就是因为滥用特权的“功过相抵”,结果造成吏治败坏。


【第 25 章 希望在一个自由的城邦里改革延续了很久的体制的人,至少要维持古老体制的外表】


希望或者想要改革一个城邦的体制的人,如果想要它得到接受,并且希望能够维持它,令所有人都满意,就有必要至少保持古代模式的外表,以便在人民看来好像还没有改变体制,尽管实际上新的体制已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体制。因为大多数人沉浸于表象的程度不亚于沉浸于实质的程度,甚至在许多时候打动他们的是他们看上去仿佛如此的那些事物,而非实际上的那些事物。由于这个原因,罗马人在他们的自由政体的建立之初,便认识到这个必要性,当他们设立两名执政官以代替一个国王时,他们决定执政官所拥有的侍从官的人数不超过 12 人,这是为了不超过服侍国王的人数。126 除此之外,由于在罗马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而这种祭祀只有国王本人才能举行;并且由于罗马人希望人民不会由于没有国王而缅怀任何旧制,所以任命了一个专门负责上述祭祀的首领,他们称之为圣王,并让他服从于大祭司。这样,通过这种方式,人民渐渐地对那种祭祀感到满意,也绝没有因为缺少王而认为有复辟王政的理由。127

所有那些希望在一个城邦里消除旧的体制,使之变为一种新的自由体制的人都必须遵守这一点;因为既然新的事物使人的思想不安,你就应该想方设法地使那些令人不安的革新尽可能保持旧体制的表象。如果官员在数量、权力和任期方面相对于旧时的官员都有变化,那么他们至少应保留其称呼。对于这一点,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有人希望组建一种政治体制,无论是以共和的方式还是以王政的方式,他都应予遵守。但是,如果有人想要建立一种专制权力,作家们称之为僭主政治,128 他就应该进行全盘改革,这是下一章中将要说到的。

126Livy, I 8.

127Livy, II 2.

128参见 Plato, Republic, 565e-566a, Satesman, 276e; Aristotle, Politics, 1279b16, 1285b29-32; Polybius, V 11; Cicero, Republic, I 33; Thomas Aquinas, On Kingdom, I 1.11。

谢选骏指出:人说“希望在一个自由的城邦里改革延续了很久的体制的人,至少要维持古老体制的外表”——我看如要维持古老体制的外表,如何可能改革“延续了很久的体制”呢?


【第 26 章 一位新的君主,在他所占领的城邦或领地里,应当更新一切】


无论谁,只要他成为一个城邦或国家的君主(特别是当他的基础还很薄弱时),并且无法通过王政或共和国的方式转向公民体制时,既然他是一个新君主,那么他保持那个王国的最好办法就是更新那个国家的一切事物,即在那些城邦里建立新的政府,赋予其新的名称、新的权力、新的人员;使富人变穷,使穷人变富,如同大卫在成为国王时所做的那样,“叫饥饿的得饱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129 在此之外,建立新的城市,拆毁已经建立的城市,将居民从一地迁至另一地;总而言之,不得让那个地方的任何事物保持原封不动,以确保任何等级、职位、地位或财富的拥有者都得承认它来源于你;并以亚历山大之父、马其顿的腓力作为你的榜样,因为他通过这些手段,从一个小小的王变成希腊的君主。记载他的事迹的人说,他通过武力把人们从一地迁至另一地,就像牧人迁移自己的畜群一样。130 这些手段是极其残酷的,它们与所有社会相对立,不仅包括基督教社会,而且也包括人类社会;任何人都应避免它们,宁愿做一介平民,也不愿当一个给世人带来如此大破坏的王。不过,对于不希望走那第一条良善之路的人来说,如果想维持自身,就必须为这种恶。但是,由于不知道如何成为至善或至恶,有些人便采取某些极其有害的中间道路,这将在下一章中通过事例来说明。

129《新约·路加福音》1: 53;说这话的不是大卫,而是上帝。

130Justin, VIII 5;参见 Polybius, VIII 8-11。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位新的君主,在他所占领的城邦或领地里,应当更新一切”——我看这也是现代僭主的极权主义纲领。


【第 27 章 世人极少是完全邪恶的或者完美无缺的】


教皇朱利奥二世在 1506 年 131 前往博洛尼亚,为的是将在那个城市统治了百年的本蒂沃利奥家族从那个国家驱逐出去,他还想要将佩鲁贾的僭主焦万·帕格罗·巴利奥尼驱逐出去,因为他曾立誓反对所有占领教会领地的僭主。他带着这种人人都知道的意图和决心来到佩鲁贾附近之后,没有等待可以保卫他的军队一起进入那个城市,而是赤手空拳地进入该城,尽管在那里面有焦万·帕格罗以及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结集起来的相当多的士兵。因此,带着他管理其一切事务都具有的那种急躁,教皇只带着一名贴身卫士将自己交到敌人手中;后来他带着焦万·帕格罗随自己一起离开,留下一名长官在那个城市,代表教会执法。

和教皇在一起的聪明人 132 已经注意到教皇的鲁莽和焦万·帕格罗的怯懦。他们无法猜透是什么原因导致后者没有一举摧毁他的敌人,从而给自己带来永久的名声,并用战利品使自己更加富有,因为和教皇一起的那些枢机主教全都带着他们的全部财宝。他们也无法相信他是出于善良或者良知而没有扣留教皇,因为这样一个邪恶的人,霸占自己的妹妹,为专权而杀死自己的侄儿和外甥,在他的心中不可能产生任何虔诚的尊敬。但是可以断定,这是源于人不可能是坏到极致的或者好到极致的;就好比一件恶行本身有伟大之处,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恢弘的,而他们却不知道如何进行之。因此,焦万·帕格罗虽然拿乱伦和人所共知的弑亲的可耻行径不当回事,但他却不懂得如何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不敢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件大事;在这件事情上,人们本来会钦佩其勇气的,而他本来会让自己留下不朽名声的因为他是第一个向教士们表明像他们那样生活和当政是多么为人所不齿的人;然而,他却未能完成这样一件其伟大超过其一切恶名与危险的大事。

131以往的版本作“1505 年”。

132包括马基雅维利本人,他当时正出使罗马教廷;他对巴利奥尼的评论,参见 1506 年 9 月 13 日的信(Legazioni e commisari, ed. Sergio Bertelli, Milan, 1964, II 980)。

谢选骏指出:人说“世人极少是完全邪恶的或者完美无缺的”;但是我看“世人常常根据自己的好恶,把别人说成是完全邪恶的或者完美无缺的”。


【第 28 章 为什么罗马人对自己的公民不像雅典人那么忘恩负义】


无论谁,只要他阅读共和国所做的那些事情,就会发现,在所有的共和国中都有对其公民的某种忘恩负义的表现;但是,他会发现这在罗马比在雅典,可能还有其他任何一个共和国,都更少些。133 究其缘由,就罗马和雅典而言,我认为,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罗马人比雅典人更少有理由去猜忌他们的公民。因为在罗马,就它从放逐王一直到苏拉和马略的整个时期而论,从未被它的任何公民剥夺过自由;这样,罗马就没有猜忌他们的重大理由,因而轻率地伤害他们。而在雅典,情形正好相反,因为庇西特拉图在它最繁荣的时期并假装为城邦利益行事,剥夺了它的自由,所以它一旦重新获得自由,由于记得所受到的伤害和过去的奴役,它就立马展开报复,不仅仅针对其公民所犯的错误,而且也针对其公民错误的一丁点蛛丝马迹。由此导致如此之多优秀人士的流放和死亡,由此产生陶片放逐法以及那个城邦在不同时期对它的贤德之士人所做的其他所有暴行。因此,这些关心公民政体的作家所说的话是极为真实的,他们说:人民在重获自由之后,比在维持了自由之后更加凶残地责罚。134

因此,考虑到上述内容的人,在这件事上既不会指责雅典,也不会颂扬罗马,而只会抱怨必然性,因为在那些城邦里发生的事情是不同的。因为如果有人细致地考虑这些事情,他就会发现,如果在罗马和在雅典一样被剥夺了自由,罗马对自己的公民就不可能比雅典对自己的公民更加慈善宽容了。这件事可以通过分析在放逐王之后科拉提努斯和普布利乌斯·瓦勒里乌斯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做出有根据的推测。关于前者,虽然他为罗马的解放作出过自己的贡献,但被流放,其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带有塔克文的名字;135 后者仅仅因为在塞利乌斯山上建一座房屋而使自己受到猜疑,因此也几乎要被流放。136 因此,在看到罗马对这两个人是多么不信任和严厉之后,可以认为,如果罗马和雅典一样,在早期、在它发展壮大之前受到其公民的伤害,那么它也会和雅典一样忘恩负义。为了不必再次讨论这个忘恩负义的主题,我将在下一章中说明在我头脑中关于这个主题所想到的东西。

133见马基雅维利的诗作 Dell ingratitudine(《论忘恩负义》)130-132。这首诗与本章及以下几章(I29-32)的讨论都有关联。

134见 Cicero, De officiis, II 7. 24;参见 FH II 37。

135Livy, II 2.

136Livy, II 7;这里说瓦勒里乌斯在维利亚山(Velia/ Velian Hill)而非塞利乌斯山(Celio/ Caelian Hill)上建造房屋。

谢选骏指出:人问“为什么罗马人对自己的公民不像雅典人那么忘恩负义”,我看这个问题很愚蠢,就像问人“为何有人喜欢勤俭,有人喜欢奢华?”他难道不懂上帝造物各有不同吗?


【第 29 章 人民与君主哪一个更加忘恩负义】


关于上述论题,我认为需要讨论的是谁树立了这种忘恩负义的更大榜样,是人民还是君主。为了更好地对这个部分展开讨论,我说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或者源于贪婪,或者源于猜疑。137 因为,当人民或君主派一位将军出去进行一次重要的远征时,如果在这次远征中,这个将军获胜了,他将会赢得很大荣誉,而作为酬劳,那个君主或人民必须奖赏他;如果受贪婪的驱使,不是给他奖赏,而是使他蒙受耻辱,或者伤害他,那么就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甚至招惹来永远的臭名声。然而有许多君主犯这种错误,科尔涅利乌斯·塔西佗用下面这句话说明其理由:“报复侮辱较之酬答善行是容易得多的事情,因为感恩被认为是一种负担,但报复却被认为是一种收益”138 。但是,如果不给他奖赏,或者更准确地说,伤害他,不是受贪婪的驱使,而是受猜疑的驱使,那么人民和君主多少值得原谅。对于因这种原因而形成的这类忘恩负义,人们可以读到很多。因为那个将军很英勇能干,战胜了敌人,并使自己满载荣誉,使自己的士兵满载财富,给他的君主征服了一个帝国;必然地,无论是对他的士兵,还是对那些敌人,还是对那个君主自己的臣民,他都获得如此大的名声,以致那场胜利不可能令那个派遣他的君主感到高兴。并且,因为人的本性是有野心而多疑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如何给自己的命运把握分寸,在那个将军胜利之后就立即在那个君主心中产生的猜疑,不可能不因那个将军的某些显得傲慢的言行而增加。因此,君主不可能想到别的,只想自保,为了做到这一点,他打算或者把他干掉,或者使他丧失在其军队或人民中赢得的名声;并尽一切办法表明,那个胜利的获得不是由于那个将军的能干,而是由于幸运,或者由于敌人的懦弱无能,或者由于跟他一起进行这次远征的其他首领的精明。

自韦斯巴芗在犹太被他的军队拥戴为皇帝之后,当时带着另一支军队在伊利里亚的安托尼乌斯·普里穆斯站在他这一边,从那里开赴意大利反对当时在罗马当政的维特利乌斯。他极其英勇能干,打败了维特利乌斯的两支军队,并占领了罗马。因此,韦斯巴芗派去的穆齐安努斯发现,由于安托尼乌斯的能干,征服了一切,并克服了一切困难。安托尼乌斯为此获得的奖赏是,穆齐安努斯立即剥夺他的军队指挥权,并且让他在罗马逐渐丧失一切权力。因此,安托尼乌斯前去找当时还在亚洲的韦斯巴芗,他受到后者的如此接待,以致不久,在变得毫无地位之后,在近乎绝望中死去。139 关于这些例子,史书中俯拾皆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个当前活着的人都知道孔萨尔沃·费兰特为阿拉贡的国王斐迪南在那波利王国与法兰西人作战,他历经多么大的辛劳,凭着多么大的能力,才征服并赢得那个王国;而作为胜利的奖赏,他所得到的却是,斐迪南离开阿拉贡并来到那波利之后,首先解除了他对士兵的指挥权,然后剥夺了他的要塞,最后带他跟自己一起到西班牙,不久之后他便在那里默默无闻地死去。140 因此,君主们有这种猜疑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他们自己也无法阻止这种猜疑;并且要他们对那些在他们麾下胜利地完成了重大征服的人,习惯于表示感恩,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对于君主自己无法克服的事情,如果人民自己也无法克服,这不是令人惊奇的事,也不是值得特别关注的事。因为,一个过着自由的生活的城邦有两大目标:一个是获取,另一个是维护自己的自由;在这两件事情上由于过分热衷,它很可能犯错误。关于在获取方面的错误,我将会在适当场合说到。141 关于为了维护自己的自由而犯的错误,除了别的之外,还包括以下这些:伤害它本来应该奖赏的公民,怀疑它本来应该信任的公民。虽然在一个已经变得腐败的共和国,这些行为可能是导致重大灾难的原因,并且在许多时候致使它更快走向专制如同罗马在恺撒身上所发生的那样,142 因为恺撒通过武力强取他因为人民忘恩负义而不给予他的东西;但是,在一个尚未腐败的共和国,这些行为会带来重大好处,可以使它更持久地过自由的生活,使人们因为害怕惩罚而变得更好和不那么有野心。确实,在所有曾经拥有过霸权的人民中,由于上述原因,143 罗马是最不忘恩负义的;因为关于它的忘恩负义,可以说,除了西庇阿的例子之外,144 再无其他例子,而科里奥拉努斯 145 和卡米卢斯 146 被流放是因为他们二人对平民的伤害。但是,前者得不到原谅是因为他始终保留自己对人民的敌对情绪;后者不仅被召回罗马,而且在他生命的整个时期里都像君主一样受人敬爱。

但是,对西庇阿的忘恩负义源于公民们开始对他产生的一种猜疑,而对其他人则不曾有过这种猜疑。这是由于被西庇阿打败的敌人 147 的强大,是由于一场如此长期而危险的战争的胜利给他带来的名声,是由于这场胜利的迅速,是由于他的年轻、精明和其他一些令人难忘的美德使他获得的那些支持。这些事情是如此重大,不仅市民老百姓,就连罗马的官员也害怕他的权威;这件事令那些明智的人不高兴,因为这在罗马很不寻常。他的行事方式似乎与共和国的体制如此不相容,以致被人视为圣贤的卡托·普里斯库斯 148 是第一个反对他的人,并且是第一个说一个城邦如果有一个公民令官员都害怕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自由的。因此,如果罗马人民在这件事上听从了老卡托的意见,那么他们就和我在上面已经说过的那些因为猜疑而忘恩负义的人民和君主一样应该受到宽恕。因此,在结束这个讨论时,我说,由于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的养成,或者是出于贪婪或者是出于猜疑;很明显,人民从来不因为贪婪而行之,由于猜疑而行之远比君主少得多,因为他们有更少的理由去猜疑,这就是下面将要说明的。

137见马基雅维利的诗作《论忘恩负义》。

138拉丁文引语,见 Tacitus, Histories, IV 3(译文采自王以铸译《历史》,商务印书馆,1985 年,第244 页)。

139Tacitus, Histories, II 6, 8; III 2-3, 8, 15-26, 46-49, 52-53, 58-65, 78; IV 39, 80.

140圭恰迪尼指出,孔萨尔沃·费兰特去世时既富有,也不乏荣耀,见 Francesco Guicciardini,Considerazioni interno ai Discorsi del Machiavelli(in Machiavelli, Discorsi sopra la prima deca di Tito Livio, ed. C. Vivanti, Turin, 1983, 557)。另参见马基雅维利的诗作《论忘恩负义》163-165。

141D I 30.

142Plutarch, Julius Caesar, 29, 46-47.

143D I 28.

144Livy, XXXVIII 50-60.

145Livy, II 33-35.

146Livy, V 32, 46, 49.

147指汉尼拔。

148卡托·普里斯库斯,应为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卡托·普里斯库斯,也译“老加图”或“老伽图”。

谢选骏指出:人说“人民与君主哪一个更加忘恩负义”,我看这人蠢得可以,竟然不知道——有时人民比君主更加忘恩负义,有时君主比人民更加忘恩负义。


【第 30 章 一个君主或一个共和国应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


一个君主或一个共和国应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那个将军或公民又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被它压迫——一个君主,为了避免这种不得不带着猜疑生活或者忘恩负义的必然性,就应该亲自去远征。起初罗马的那些皇帝就是这么做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土耳其也是这么做的;那些有能力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是这么做的。因为,一旦战胜了,征服的荣誉全都归于他们自己;而如果他们没有亲临战场,由于荣誉是属于别人的,他们认为不可能充分地享受那种征服,除非他们消灭属于他人的、那种他们自己不懂得如何去赢得的荣誉。他们因而变得忘恩负义和不公正,毫无疑问他们得不偿失。但是,如果由于疏忽或者不太精明,他们在家里游手好闲,而派遣一名将军出征,那么除了他们自己已经知道的那个方法之外,我就没有其他建议要给他们了。但是,我确实有话要对那个将军说,既然我判断他无法避免忘恩负义的灾祸,我要说的就是他应当作两件事情中的一件:要么,他在胜利之后立即离开军队,将自己交到君主手中,谨防一切傲慢或者有野心的举动(这样,君主摆脱了种种猜疑,有理由奖赏他或者至少不伤害他);要么,如果他不愿意这样做,那他就应该勇敢地选择相反的解决办法,他应采取一切行动,使人相信那个征服是他自己的,而不是属于他的君主的,他应使士兵和民众朝向自己,与邻邦结成新的友谊,用他自己的人占领要塞,收买自己军队的指挥官,并对那些无法收买的人予以清除;通过这些方法尽力惩罚他的主子可能对他采取的那种忘恩负义之举。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如上所述,人们不可能是完全坏的,也不可能是完全好的。149 因此总是发生这种情形,即在胜利后不愿意立即离开军队,不能举止谦逊,不懂得如何使用那些暴力的但在某种程度上可敬的行动;因此,由于他们保持暧昧态度,在那种迟疑和模棱两可之间他们便被摧毁了。

至于一个共和国,如果想避免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不能给它和给君主一样的补救办法,即亲自去征战而不要派一名将军去,因为派它的一位公民去是必需的。因此,作为我给它提出的补救办法,它最好是采取与罗马共和国为了不像其他共和国那样忘恩负义而采取的那些相同的做法。这源于它的治理体制,因为,由于整个城邦包括贵族和平民全都被动员参战,在罗马每个时代都总是会出现如此多的英勇能干、打过种种胜仗的人,以至人民没有理由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他们有很多,并且相互监督。同时,他们使自己保持正直和小心,以便不会引起一点点怀有某种野心的猜疑,也不给人民任何理由说他们有野心从而伤害他们;因为,当上独裁官的人越早卸任这个职位,这个职位的授予给他带来的荣誉也就越大。这样,由于这类做法不可能引起猜疑,它们也就不会产生忘恩负义。因此,一个共和国如果不希望有忘恩负义的理由,就应该像罗马一样治理自己;一个

公民如果想避免忘恩负义的折磨,就应该遵守罗马公民所遵守的那些规则。

149D I 27.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君主或一个共和国应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我看连马基雅维利这个恶人都不懂得,忘恩负义不是恶行,而是动物的求生本能!再说了,这个忘恩负义,岂不正好合乎马基雅维利主义的要旨吗?


【第 31 章 罗马的将领们从未因所犯的错误而受到比法律规定的更严厉的惩罚;他们也从未因其无知或作出错误决策给共和国造成了损害而受到惩罚】


罗马人不仅仅像我们在上面所说过的那样不像其他共和国那么忘恩负义,而且他们在惩罚军队将领方面比任何其他共和国更加宽容和小心谨慎。150 因为如果他们的错误是出于恶意,则人道地处罚他;如果是出于无知,则不是处罚他,而是奖赏他并尊敬他。这种举动方式是经过他们深思熟虑的,因为他们认为,对于那些指挥军队的人来说,心中无所顾虑,并且在作决定时除了关心有关军队管理的事务之外别无其他类型的担心,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他们不希望在那件本身就很艰难的事情之外增加新的困难和危险;因为考虑到如果给他们增加那些负担,根本没有人能够做事有效。例如,他们派一支军队去希腊反对马其顿的腓力,或者去意大利反对汉尼拔,或者反对以前征服过的那些民族;被指定率领这次远征的将军将因伴随那些重大且极其重要的事情产生的所有那些担心而殚精竭虑。现在,如果在这些担心之外又加上许多把作战失利者钉死在十字架上或以其他方式处死的罗马人的先例,那么这个将军在如此多的担心之中,还可以作出勇敢的决定,这是不可能的。151 所以,由于他们认为,打了败仗的耻辱足以惩罚这些人,他们不愿意用其他更大的惩罚来使他们感到惊恐。

有一个关于不是由于无知而犯的错误的例子。塞尔吉乌斯和维尔吉尼乌斯驻扎在维爱,每个人各率领大军的一部:152 其中,塞尔吉乌斯带军朝着托斯卡纳人可能来的方向列成阵形,维尔吉尼乌斯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列阵。当塞尔吉乌斯遭到法利斯基人以及其他民族的攻击时,他宁可被打败和逃跑,也不愿向维尔吉尼乌斯求援;而另一方面,维尔吉尼乌斯等着他忍辱来求援,宁可看到自己的祖国蒙受耻辱和军队被击溃,也不愿援助他。这件事确实很恶劣,应该受到谴责,并且如果不对这两个人加以处罚,人们不免要对罗马共和国有腹诽之议。确实,虽然另一个共和国可能对他们处以死刑,但罗马共和国对他们处以罚款。这不是由于他们的过错不该受到更重的处罚,而是由于罗马人在这种情况下,出于上文已经说过的原因,宁愿遵守他们的古老习惯。至于出于无知所犯的错误,没有比瓦罗更好的例子了。153 由于他的轻举妄动,罗马人在坎尼被汉尼拔打败,当时罗马共和国有失去自由的危险;但是,这个错误是因为无知,而不是因为恶意,罗马人不仅没有处分他,反而还尊敬他,当他回到罗马时,他受到了整个元老院阶层的迎接。他们不可能因为这次战斗而感谢他,他们感谢他是因为他回到了罗马,从而没有使罗马的形势陷入绝境。当帕皮里乌斯·库尔索尔想要处死法比乌斯,因为后者违背他的命令与萨姆尼人作战;在法比乌斯的父亲反对这个独裁官的固执而提出的诸多理由中,有一条就是,罗马人民对其将领遭受任何一次战败都从来没有像帕皮里乌斯对他们胜利时所想要做的那样。154

150参见 D I 24, 28, 29, 30。

151把失败的将军钉死在十字架上不是罗马人的习惯。波利比乌斯曾指出迦太基人有这种惩罚手段(Polybius, I 11, 24),但罗马人从未采取过这种方式。李维提到过(Livy, Summaries, XVII)一个名叫汉尼拔的迦太基将军,在指挥一次海战失败后被自己的士兵钉上了十字架。

152Livy, V 8-12.

153Livy, XXII 61.

154Livy, VII 30-35.

谢选骏指出:人说“罗马的将领们从未因所犯的错误而受到比法律规定的更严厉的惩罚;他们也从未因其无知或作出错误决策给共和国造成了损害而受到惩罚”——我看正因为罗马这样宽待自己的将领,所以才征服世界;但是,也因为罗马这样宽待自己的将领,所以最后亡于军事独裁!这好似一体两面,马基雅维利却不懂得,真是一个榆木脑袋。


【第 32 章 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不应该在处于危急之中时才给予其公民恩惠】


当波尔塞纳为了复辟塔克文家族而进攻罗马时,虽然罗马人在危急关头成功地对人民运用了慷慨大方:当时元老院由于害怕平民宁愿接受国王也不坚持战争,为了确保他们做到这一点,元老院免除了平民的盐税和所有税费,说穷人只要把子女们养大就为国家的利益做得足够多了,虽然人民由于这种恩惠而忍受围困、饥馑和战争;155 但是,没有人可以根据这个例子就推迟到危急时刻再争取人民,也永远没有人能做到罗马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因为,民众会认为这种恩惠不是得自于你,而是得自于你的对手;他们很可能害怕在那紧要关头过后,你会从他们那里收回你出于不得已而已经给他们的东西,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感激你。而这个决定给罗马人带来好的结果,其原因在于,这个国家是新建的,还不稳固;而人民已经看到以前如何为其利益制定过法律,比如向人民申诉的法律,因此他们能够确信给予他们的那种利益不是由于敌人的到来所致,而是由于元老院有意施恩于他们所致。除此之外,对国王仍记忆犹新,那些王使他们受尽种种贬损和侮辱。因为这些原因很少发生,所以这些补救办法也很少有用。因此,无论谁掌权,共和国与君主都一样,他都应该提前考虑哪些时候灾祸可能降临到他身上,以及在不利时期可能需要哪些人;然后对待他们如同他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时,都认为必须对待他们的那样。不这样办的人,无论是君主还是共和国(但特别是一个君主),认为当危险发生时那一刻能够以恩惠来赢得人心,他就是自欺欺人;因为他不仅不能保证自身安全,而且会加速他的毁灭。

155Livy, II 9.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不应该在处于危急之中时才给予其公民恩惠”,我看如果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早给其公民恩惠,可能早就被耗干或是推翻了。


【第 33 章 当一个国家内部或外部的麻烦增加时,更有益的决定是等待时机对付它,而不是与它直接对抗】


随着罗马共和国的名声、力量和权力的增长,它的那些以前没有想到这个新兴共和国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大危害的邻邦,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为时已晚。为了补救先前所没有补救的,足足有 40 个民族联合起来反对罗马。因此,罗马人在他们处于紧迫危险之中惯常采用的许多其他救济办法之外,决定采用任命独裁官的方法,即授权给一个人可以不必与他人磋商便作出决定,并且可以执行自己的决定而不受任何申诉的限制。156 和这种救济办法在那时是有用的,并且是战胜那些紧迫危险的原因一样,随着霸权的扩张,在任何时期都可能发生危及共和国的紧急事件,对于所有这些事件来说,它也总是极其有用的。关于这种事件,首先需要谈论的是,当在一个共和国内部或者针对一个共和国,出于内因或外因而产生的麻烦,变得如此之大,以致每个人都开始感到害怕时;更为安全可靠的决定是等待时机对付它,而不是试图消灭它。因为试图消灭它的那些人几乎总是使它的力量变得更大,并且使得人们怀疑由它所产生的那种危害有增无减。关于这些类似事件,它们在那些共和国发生通常是由于内因而不是由于外因。在那些共和国,许多时候,人们或者听任一个公民取得的权力超过合理的限度,或者开始败坏一项作为自由体制存在基础并且是自由的安身立命之所的法律;并且,任由这种错误发展下去,直到想补救成为比放任自流更加有害的选择之时。这似乎是比较自然的,对于那些喜爱新事物的人来说,当这些弊病刚出现时认识到它们是比较困难的;并且,对于那些本身似乎有些优点且由年轻人所为的事情来说,这种支持的影响比对其他所有事情的影响都要大。因为,如果在一个共和国看到一个年轻的贵族崛起,而他本身拥有非凡的能力,那么所有公民都开始把目光转向他,并且毫无保留地竞相尊敬他。因此,如果他有哪怕一点点野心,加上大自然赐予他的那些恩惠以及他所处的这种情况;那么,他很快就会上升到这样一种地位,以至于当公民意识到他们的错误时,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办法来补救之。即使想采用他们所具有的一切补救办法,他们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加速他的权势。

关于此,可以举出相当多的例子,但我只想举一个来自于我们这个城市的例子。科西莫·德·梅迪奇是梅迪奇家族在我们这个城市创下丰功伟绩之开端,在他自己的精明和其他公民的无能给予他的那种支持下,他获得如此大的名声,甚至到了开始使政府感到害怕的程度,后者是如此的害怕,以致其他公民认为触犯他是危险的,而任其这样下去则极其危险。但是,由于在那些时候,尼科洛·达·乌扎诺还活着,这个人被认为对政务极其精通,虽然已经犯下第一个错误,即没有认识156Livy, II 18;这里李维说第一个被选任独裁官的可能是提图斯·拉尔基乌斯(Titus Largius)。

到由科西莫的名声可能产生的危险;但只要他活着就绝不允许人们犯第二个错误,即企图消灭他,因为他判断这种企图将导致他们政府完全的垮台。事实上很明显在他死后正是这样子的,因为,仍在世的那些公民没有遵从他的这个建议,对科西莫采取严厉的措施,将他从佛罗伦萨驱逐出去。由此产生的结果是,科西莫的党羽,由于对这种侮辱感到愤慨,不久之后便将他召回,让他当这个共和国的君主;如果没有这种公然的对抗,他本来绝不可能上升到这种地位的。157 在罗马,在恺撒身上也发生了与这同样的事情。他的能力得到了庞培和其他人的支持,但不久之后那种支持变成了畏惧。西塞罗可以为此作证,他说庞培开始害怕恺撒,但为时已晚。这种害怕使他们想要补救,而他们采取的那些补救办法加速了他们共和国的毁灭。158

因此,我说,既然在这些弊病出现的时候很难认识到它们,而这种困难是由于这些事情在开始时给你制造了一个骗局所导致的;因此在认识到它们之后,较为明智的决定是等待时机对付它们,而不是用暴力反对它们。因为如果给它们时间,或者它们会自行消灭,或者至少可以把那种危害推迟更长一段时期。无论如何,君主们如果打算清除它们或者反对它们的力量和冲击,都必须擦亮眼睛,宁可使它们受损也不可使它们得益,并且要确信除非是为了推开某个事物否则就不要拉拢它,除非是为了淹死一株植物否则就不要给它浇水。但是对于这种弊病的力量,应当有充分的考虑,并且当你认为足以消除它的时候,应毫不犹豫地下手;不然的话,任由它去,也不要以任何方式触动它。因为你可能会遇到(如上文所说的那样)罗马的邻邦们所遇到的事。对那些邻邦来说,既然罗马已经如此发展壮大,更加有益的是以和平的手段力求安抚并阻止它,而不是以战争的手段迫使它考虑新的体制和新的防卫。因为他们的那个合谋毫无用处,只是使罗马人更加团结、更加强有力,并且思考新的方法,通过这些方法在较短时期内扩大他们的势力。其中之一是任命独裁官;由于这种新的制度,不仅罗马人克服了那些紧迫的危险,而且这种方法还可以使罗马共和国避免其本来在没有这种补救办法时可能会遇到的无数弊端。

157见 FH IV 26-33。

158Cicero, Letters to His Friends, XVI 11.

谢选骏指出:人说“当一个国家内部或外部的麻烦增加时,更有益的决定是等待时机对付它,而不是与它直接对抗”——我看这种说法却类似于导致北宋和南宋先后亡国灭种的理论根据。


【第 34 章 独裁官的权力对罗马共和国有益而不是有害;公民自己取得的权力,而非由自由投票给予他们的那些权力对公民政体有害】


对于那些在那个城邦发明了设立独裁官的方法的罗马人,159 某个作家 160 曾进行过谴责,认为时间一长,这便成为罗马专制统治的原因。他提到,那个城邦的第一个专制者 161 就是以这个独裁官的头衔统治该城邦的;并说,如果没有这个称号,恺撒就不可能以任何官方称号使他的专制统治合法化。对于这件事,那些持这种观点的人没有进行很好的研究,并且相信之也毫无理由。因为,使罗马受到奴役的不是独裁官的名称,也不是其官阶,而是公民们通过延长权力的期限所取得的权力。即使罗马没有独裁官的称号,他们也可能会采取另一个称号,因为以实力很容易取得称号,而凭称号却不容易取得实力。很明显,只要独裁官的权力是在遵守宪法体制的情况下授予的,而不是通过行使一种个人权力授予的,他总是对城邦有益。因为对共和国有害的是那些以非法手段任命的官员和以非法手段授予的权力,而非那些通过合法手段任命的官员和授予的权力。很明显,罗马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就这样继续下去,从来没有哪个独裁官不是对共和国有益的。

关于此,有许多极其明显的理由。首先,因为一个公民要想能够危害国家并为自己取得非法的权力,他就必须具有在一个未腐败的共和国里永远不可能有的许多品性。因为他必须极其富有,并有相当多的信徒和党羽,而这些是他在遵守法律的情况下不可能拥有的;即便他有这些人,这类人是如此的危险,以致自由进行的投票也不会汇集于他们身上。除此之外,独裁官的任命是暂时的,而不是永久的,只是为了对付作为其任命之原因的那种情势。并且,他的权力扩及于能够独立地作出关于补救那种紧急危险的办法的决定,能够不经磋商做一切事情,能够处罚任何人而不受到申诉的限制;162 但是他不能做出可能削弱国家的事情,比如剥夺元老院或者人民的权力,废除城邦的旧体制而建立新体制。因此,这样三种因素加在一起:他的独裁官职位任期短暂,他所拥有的权力有限和罗马人民尚未腐败,他就不可能超越其权力界限并危害城邦。通过经验可知,他总是有益于城邦。

确实,在罗马的所有体制中,这个制度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并且应当被算入造就如此显赫帝国之伟大的那些原因之一。因为如果没有这样一种制度,那些城邦就很难摆脱非常的事件。因为那些共和国的通常的体制运作迟缓(因为没有哪个大会和官员能够完全独立地做任何事情,而在许多情况下每一方都需要得到另一方的同意,但协调这些意见需要很多时间),所以当共和国的补救办法是要解决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时,那些办法就极其危险了。所以,共和国应该在其体制中有一个这样的制度。威尼斯共和国是现代共和国中很优秀的一个,它也是给一小部分公民保留了权力,在紧迫需要时,无需较多的磋商,这些公民达成一致就可以作出决定。163 因为,当一个共和国缺乏这样一种制度时,它必然要么墨守成规自我毁灭,要么打破旧制以求自保。在一个共和国里永远不应发生必须以非法手段处理的事情。因为,即使那种非法手段在那个时候可能有益,但这个先例仍然是有害的;因为,它树立了一种为了好的目的而破坏规则的习惯,到后来,他们又可以此为借口,为了坏的目的而破坏这些规则。因此,一个共和国不可能是完美的,除非它通过法律规定一切,规定对于每个意外事件的补救办法,并准备好应对措施。因此,最后,我认为,那些在紧急危险时不能托庇于独裁官或类似权力的共和国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总是会毁灭。

关于这个新体制,需要注意的是选举独裁官的方法,对此,罗马人很明智地作了规定。因为,独裁官的选任对执政官来说有点尴尬(因为他们作为城邦的首领要像其他公民一样服从于一个更高的权威),并且预见到由此可能会在公民中产生蔑视;罗马人规定,选举独裁官的权力属于执政官。他们认为,当发生罗马需要某个人的独裁权力的情形时,他们将自愿地选任他,并且由于是他们自己选任的,所以他们会不那么痛苦。因为由一个人自己给自己造成的创伤以及其他所有伤害,不论是自发的还是通过选择,远比别人给你造成的那些伤害的痛苦少得多。虽然在后来罗马人习惯于不选举独裁官,而是将这种权力赋予执政官,并说:“要求执政官采取措施使国家免遭任何损失”。164回到我们的论题,我得出结论,罗马的邻邦力图压制它,结果迫使它自我整顿不仅能够自卫,而且能够以更大的力量、更多的精明和更大的权威去攻击他们。

159Livy, II 18.

160不清楚这个或这些作家所指何人。

161可能是指苏拉。

162Livy, III 29; IX 34.

163可能是指 1310 年为应付叛乱作为非常措施成立的十人执政委员会,它于 1355 年被制度化。

164拉丁文引语,参见 Livy, III 4; VI 19。

谢选骏指出:人说“独裁官的权力对罗马共和国有益而不是有害;公民自己取得的权力,而非由自由投票给予他们的那些权力对公民政体有害”——我看墨索里尼一定喜欢这段话的前半段,一定不喜欢这段话的后半段。


【第 35 章 罗马十人立法委员会的任命虽然是通过公开和自由的选举方式,但为何有害于那个共和国的自由】


似乎与上文所述(通过暴力获得的权力,而不是通过选举投票授予的权力,有害于共和国 165)相反的情形是,罗马人民为在罗马制定法律而任命的十位立法委员的选举。166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十个人变成罗马的专制统治者,并且肆无忌惮地压制它的自由。这里,应予考虑的是授予权力的那些方法和给予这种权力的期限。如果长时期(这个长时期指一年或一年以上的时间)授予一种不受约束的权力,那么它总是很危险的,并且其成效的好坏取决于被授权者的好坏。如果考虑这十个立法委员所拥有的权力和独裁官所拥有的权力,不用比就可以发现十个立法委员的权力更大。因为,任命独裁官之后,保民官、执政官、元老院仍然存在,并拥有各自的权力,独裁官也不能剥夺他们的权力;即使他能够剥夺某个人的执政官职位,或者剥夺某个人的元老资格,但他也不能够废除元老院的命令并另立新法。因此,元老院、执政官、保民官由于仍然拥有其权力,他们最终成为像他的卫士一样,使他不偏离正道。但是,在任命十个立法委员时完全相反的情形发生了,因为罗马人取消了执政官和保民官,而授予这十人制定法律以及做其他任何事情的权力,好像罗马人民一样。这样,就只有他们自己,没有执政官,没有保民官,没有向人民申诉,因此也没有谁可以监督他们的所作所为。在第二年,在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野心驱动下,他们就能够变得飞扬跋扈。

由此应予注意的是,当有人说一种由自由投票选举授予的权力永远不会伤害任何共和国的时候,他预设一个前提,即除非予以必要的限制和适当的期限限制,人民永远不会使自己授予这种权力。但是,当由于被欺骗或者由于其他某种可能使人民盲目的原因,致使人民不审慎地授予权力时,就像罗马人民授权给十个立法委员那样,他们总是会发生和罗马人民一样的事。这很容易得到证明,只要考虑一下是什么原因使独裁官保持良善以及是什么原因使十个立法委员变得邪恶,并且考虑一下那些被认为治理得秩序井然的共和国在授予长期的权力方面是如何做的,比如斯巴达人授权给他们的国王以及威尼斯人授权给他们的公爵那样。因为很明显,对斯巴达国王和威尼斯公爵都设有防范措施,这些措施使他们不能滥用其权力。在这种情况下,公民们没有被腐化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一种专制权力在极短时期内就会使公民腐败,并结党营私;对它来说,专权者贫穷或者没有支持者也无妨,因为财富和其他所有好处很快随之而来。这一点我们将在关于上述十个立法委员的任命中特别予以说明。

165D I 34.

166Livy, III 31-55.

谢选骏指出:人问“罗马十人立法委员会的任命虽然是通过公开和自由的选举方式,但为何有害于那个共和国的自由”——我看这是因为,你说它自由它就是自由,你说它不自由它就是不自由……这就是由于思想的主权。


【第 36 章 拥有较高职位的公民不应鄙视那些拥有低级职位的公民】


在罗马人选举马尔库斯·法比乌斯和盖尤斯·曼尼利乌斯担任执政官后,他们打胜了对维爱人以及其他埃特鲁里亚人的一场极其光荣的决战;在这次决战中,执政官的兄弟、一年前也当过执政官的昆图斯·法比乌斯战死了。167 这里,应予考虑的是那个城邦的体制是多么的能够使之伟大,而其他与之相去甚远的共和国是多么的自欺欺人。因为,尽管罗马人对荣誉高度热爱,但是他们不认为现在服从于他们以前曾指挥过的人,并在他们曾经作为其统领的那个军队中服役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这种风尚与我们这个时代的公民的看法、习俗和作风相反。在威尼斯,仍有这种错误,即一个公民在取得了一种较高的地位之后羞于接受一种低级的地位,并且城市允许他可以拒绝之。这种事情,虽然对个人来说是体面的,但是对国家来说完全无益。因为,对于一个从高级职位降至掌管一个低级职位的公民和一个从低级职位升至掌管一个高级职位的人,一个共和国应当对前者抱有更大的希望和更大的信任。因为,对后一种人,共和国不能合理地相信,除非看到在他的周围是一些具有如此大声望和如此大能力的人,以致他的稚嫩能够通过他们的精明和权威得以缓解。如果在罗马也有在威尼斯以及其他现代共和国和王国里存在的那种习惯,即以前当过执政官的人绝不再愿意参军,除非是作为执政官,那么就会引发无数不利于自由体制的事情:这不仅由于新手可能犯的错误,而且由于他们能够更容易地发泄他们的个人野心,因为在他们周围没有让他们害怕犯错误的人在场;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变得更加放纵,这一切都会对公共事务有害。

167Livy, II 43-47;这里,(公元前 480 年)执政官是格奈乌斯·曼利乌斯,而不是盖尤斯·曼尼利乌斯。昆图斯·法比乌斯是公元前 485、482 年的执政官。65

谢选骏指出:人说“拥有较高职位的公民不应鄙视那些拥有低级职位的公民”——我看这是因为,拥有较高职位的公民时刻鄙视那些拥有低级职位的公民。


【第 37 章 土地法在罗马引起了什么样的骚乱;一个共和国制定一部回溯久远并与城邦的古老习惯相悖的法律是导致极其严重的骚乱的原因】


古代的作家们有这样的格言,人们往往在逆境中感到忧虑,在顺境中又感到厌倦。并说,这两种情感,无论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其产生的结果都是相同的。168 因为无论何时,只要人们不再出于必然性而斗争,那么他们就会出于野心而斗争;在人们的心中这种野心是如此强大,以至无论人们爬到哪一个级别,它都绝不离开他们。其理由是,大自然创造了人类,使其能够欲求每个事物,却不能得到每个事物;如此一来,由于欲求总是大于获取的能力,结果是对现在所拥有的不满意,从中得不到什么满足感。由此导致他们命运的不同,因为,一方面有些人欲求拥有更多,另一方面有些人害怕失去他们已经获得的一切,最终走向敌对和战争,由战争导致一个地区的毁灭和另一个地区的成功。

我说这段话,是因为对于罗马平民来说,仅仅通过设立保民官以保护他们自身不受贵族的侵害是不够的(这个欲求是迫于必然性),而且还要在取得这个建制之后立即开始为了野心而战,并希望与贵族分享官职和财富,这才是人们更加看重的事。由此便产生了由于土地法的争端而产生的混乱,169 这个法律最终导致共和国的毁灭。又因为治理良好的共和国必须使国库富有,而使公民贫穷;所以必须承认,对于罗马城来说,这个法律存在缺陷:或者是这个法律从一开始就制定得不完善,以致不得不在日后一再重新修订;或者是它的颁布拖延如此之久,以致溯及既往会引起重大骚乱;170 或者是虽然它一开始制定得很好,但后来在实施中被败坏了。无论情况是怎样的,事实是,在罗马说到这个法律,没有哪一次不是把这个城邦搞得乱七八糟的。171

这个法律有两个主要内容:其中一个规定任何公民都不能拥有超过一定数量尤格的土地;172另一个则规定从敌人手中夺取的土地应在罗马人民中进行分配。173 因此,这个法律最终给贵族造

成了两种侵害:因为那些拥有超过该法所允许的数量的财产的人(他们占贵族的一大部分)不得不被剥夺多余的财产;并且如果将敌人的财物在平民中进行分配,那贵族们就会失去生财之道。由于这些侵害最终是针对有权势的人的,因而在这些有权势者看来,反对这个法律是在捍卫公共利益;所以无论何时(如上所述)只要提到土地法,就会把那个城邦搞得乱七八糟。贵族们耐心而巧妙地推迟该法的批准:他们或者集结一支军队出罗马城,或者用一个保民官反对那个提议土地法的另一个保民官,或者有时只同意该法的一部分内容,或者向那个应当进行分配的领土派去一群殖民者。在安提乌姆的城郊就发生过这种事,当这个地区产生这种土地法纷争时,便向该地区派去一批从罗马抽调的殖民者,并把上述土地分配给他们。这里,提图斯·李维使用了一个值得注意的表述,他说,在罗马很难找到谁会报名去上述殖民地;174 平民是如此宁可在罗马追求财物,也不愿意在安提乌姆拥有财物。175

由这个法律所引起的怨气如此这般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罗马人开始在意大利边境或者境外作战;在那个时期之后,这个法律好像消失不见了。这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罗马的敌人所拥有的土地远离平民的视线,并且处于平民不方便耕种它们的地方,所以它们不再那么被平民所欲求;此外,罗马人比以往较少通过将土地充公的方式惩罚其敌人,并且即使他们掠夺其城郊的任何土地,他们也会向那里派遣殖民者。因此,由于这些原因,这个法律到格拉古兄弟时期之前一直就仿佛休眠一般;后来,当格拉古兄弟唤醒它的时候,它就完全地毁灭了罗马的自由。176 因为这个法律发现它的对手们的力量已经倍增,并且因此在平民和元老院之间激起如此大的仇恨,以致最终演变为战争和流血事件,这超越了公民政体的一切规则和习惯的限度。如此一来,由于公共官员对这件事无能为力,哪个党派也都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人们便诉诸私力,每个党派都打算为自己选举一位首领来自保。在这场内乱和动荡中,平民比贵族抢先一步,转向拥戴马略,这种拥戴导致平民四次选举他当执政官;同时,他连续担任执政官之职,中间只有很短的间隔,以致他本人能够让自己又三次当选为执政官。由于贵族对这种灾难毫无补救办法,他们便转向支持苏拉;在贵族这一派的这个首领选举出来后,内战便爆发了,经过许多的杀戮和命运的变幻,贵族最终占了上风。177

后来,这些怨气在恺撒和庞培时期又重新复活,由此,恺撒成为马略派的首领,庞培成为苏拉派的首领,爆发内战;恺撒占了上风,成了罗马的第一个专制者,那个城邦从此再也没有恢复自由。178土地法的始末就是这样的。虽然我们在上文表明了罗马元老院和平民之间的敌对如何使罗马保持自由(因为由这些敌对产生了有利于自由的法律),179 但这个土地法的结局似乎与这个结论不相符。然而我要说,我并不因此而动摇我的这种看法。因为,对平民来说,大人物的野心是如此大,如果在一个城邦里不通过各种手段和方法摧毁之,它很快就会使那个城邦毁灭。因此,如果关于土地法之争花了 300 年的时间使罗马陷入奴役,那么,如果平民不是通过这个法律以及他们的其他欲望一直抑制着贵族们的野心,那么罗马陷入奴役可能会快得多。由此还可见,人们是多么的看重财物而不是政治职位,因为罗马贵族在涉及政治职位时,总是同意平民的要求,而没有引起对公民政体过分的骚动;但是,当涉及财物时,贵族是如此顽固地保护,以致平民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便诉诸上文所述的那些非法手段。180 这种骚乱的煽动者是格拉古兄弟,应当予以赞扬的与其说是他们的精明,不如说是他们的意图。因为,如果想消除在一个共和国里变得日益严重的混乱,为此制定一部回溯久远的法律,这是一种欠缺周详的策略;并且如上文详细讨论的那样,181 这只不过是加速了那种混乱会使你陷入的那种灾难。但是,如果你采用拖延策略,那么,这种恶或者会来得更晚些,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最终结果出现之前,它便自行消亡。

168这句话出自哪位古代作家,无可考。关于古代循环论和悲观主义的观点,参见 Plato, Laws, 687c;Aristotle, Politics, 1316a1-b26; Polybius, VI 9。

169Livy, II 41。第一部土地法是在同赫尔尼克人的战争之后,由执政官斯普里乌斯·卡西乌斯于公元前 486 年颁布,它把从敌人手里夺取的土地分给平民。

170关于“溯及既往”的危险,见 FH III 3。

171Livy, II 41-43.

172Livy, VI 35。尤格(jugerum,复数形式为 jugera),古罗马常用的面积测量单位,即两头牛一天之内所能翻耕的土地,1 尤格约等于 2519 平方米,0.252 公顷。

173Livy IV 47; VI 16.

174Livy, III 1.

175Livy, II 65.

176Plutarch, Tiberius Gracchus, 8-19.

177Plutarch, Sulla, 6; Marius, 10.

178Plutarch, Caesar, 6; Aquinas, On Kingdom, IV 1.

179D I 4.

180D I 4.

181D I 33.

谢选骏指出:人说“如果你采用拖延策略,那么,这种恶或者会来得更晚些,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最终结果出现之前,它便自行消亡。”——我看这不过是老人的想法,而事情的发展往往超前于他们的迟钝。


【第 38 章 软弱的共和国优柔寡断,不懂得如何作决定;即使它们作出某个决定,与其说是出于自由选择,不如说是出于必须】


当罗马发生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瘟疫,沃尔西人和埃魁人因此认为能够打败罗马人的时机已经到了,于是这两个民族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攻击拉丁人和赫尔尼克人,182 并劫掠他们的领土,因此拉丁人和赫尔尼克人被迫将此事告知罗马,并请求罗马人的保护。由于罗马人受到瘟疫的折磨,故对他们答复说,罗马人决定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军队进行自卫,因为罗马人无法保护他们。由此可知那个元老院的高尚和精明,以及它不管是在有利的还是不利的情况下都总是想要成为那个左右其属民必须做出的决定的主宰者;它也从来不羞于决定一件违反其政策或者它所做其他决定的事情,只要情势所需。我说起这个,是因为在另一些时候,同样也是这个元老院,却禁止上述民族拿起武器自卫。183 因此,一个不够精明的元老院可能会认为因授予他们独立自卫的权力而失去自己的权威和尊严。但是,那个元老院总是对事情做出应该做的判断,并且总是以最不坏的决定作为上策。184因为出于上述原因以及许多其他不言自明的原因,它不喜欢无力保护其属民,它也不情愿他们没有罗马就拿起武器;然而,当认识到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拿起武器时(因为敌人已近在咫尺),元老院选择对自己最体面的解决办法,并希望他们做他们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时应征得它的同意,以便他们在出于必然性而不服从之后,不会习惯于动不动就不服从。

虽然这似乎是每一个共和国都应该做的决定,但是软弱的、缺乏主见的共和国既不知如何做出这些决定,也不知如何从这些必然的情势中获得荣誉。在我们这个时代,瓦伦蒂诺公爵占领了法恩扎,并迫使博洛尼亚接受他的条件。185 随后,他想要经托斯卡纳返回到罗马,便派他的一个人去佛罗伦萨,要求让他及其军队通过。当人们在佛罗伦萨讨论必须如何处理这件事时,却没有哪个人建议让他通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有仿效罗马人的做法。因为,既然这个公爵拥有全副武装,而佛罗伦萨人是如此缺乏武装,以致无法阻止其通过;那么对他们来说更加体面的是好像他经他们允许后通过,而不是强行通过。因为,在这里他无论如何都通过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耻辱,但如果

182Livy,III 6.

183Livy, II 30.

184见 P 21。

185 1501年,切萨雷·博尔贾逐渐成为罗马尼阿的主宰者;关于这一事件见马基雅维利 1503年 3 月写作的 Parole da dirle sopra la provisione del danaio(Words to be Spoken on the Law for Appropriating Money,in Tutte le opera di Niccolò Machiavelli, ed. Mario Martelli, Florence:Sansoni,1971)11-13 ;参见 P 7。

软弱的共和国优柔寡断,不懂得如何作决定——他们换种方式处理这件事,这种耻辱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要小些。但是,软弱的共和国所具有的最坏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因此他们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不得不做的。如果他们偶尔做出了某个好的决定,那也是被迫做出的,而不是由于他们的精明。

我想另外举两个这方面的例子,它们都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在我们这个城市国家发生的。1500年,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二重新占领米兰后,迫切想把比萨归还给你们佛罗伦萨人,以获得佛罗伦萨人曾许诺过的在归还比萨后给付的 5 万杜卡多(ducato)。他派他的军队开赴比萨,军队由博蒙大人率领,博蒙大人虽然是法国人,但是佛罗伦萨人对他很信任。这支军队和这个将军开向卡西纳和比萨之间,以便去攻打城墙;当他在那里停留几天以整顿军队为攻城做准备时,比萨的使者来到博蒙面前向他提议,将这个城市交给法国军队,但有以下条件,即以国王的信义担保在四个月内不把它交到佛罗伦萨人手中。这个计划遭到佛罗伦萨人的完全拒绝,因此他继续攻城,并最终不光彩地从那里撤退。佛罗伦萨人拒绝这个提议不是因为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不相信国王对协议的忠诚。他们由于缺乏主见而不得不将自己交到他的手上,但另一方面又不相信他;他们没有看到,对于国王来说,进入比萨城以后将其转交给他们如果不转交的话,就会暴露其真实意图;这要大大好于在他还没有占领它之前便向他们允诺,而他们则不得不为这样的允诺埋单。

因此,如果同意博蒙可以在任何条件下占领比萨,他们就可以更加有力地采取行动。很明显,后来在 1502 年就有这样的经历,那一年,由于阿雷佐发生暴动,法兰西国王派安博尔大人率法国的士兵前去支援佛罗伦萨人。186 安博尔大人到达阿雷佐附近后,很快就开始与阿雷佐人商定一个协议,后者在有确切保证的条件下愿意交出城市,就像比萨人一样。在佛罗伦萨,这个计划遭到拒绝,安博尔大人得知此事后,认为佛罗伦萨人对这些事情不甚精通,便开始自己进行协议的商定,而没有佛罗伦萨专员的参与,因此最后他按自己愿意的方式缔结了协议。据此协议,他带领自己的士兵进入阿雷佐,从而让佛罗伦萨人明白他们如何昏聩,并且对政治事务如何没有经验。如果他们想要得到阿雷佐,他们可以向国王告知此事;而对国王来说,只要他的士兵在那个城市里而不是在城外,那么他把城市交给他们就很容易。在佛罗伦萨,人们不停地批评和指责安博尔,没完没了直到他们认识到,如果博蒙像安博尔一样做,那么佛罗伦萨就可能像收回阿雷佐一样收回比萨。

因此,回到我们的主题上来,优柔寡断的共和国从未做出好的决定,除非不得不如此;因为当有某种怀疑时,它们的软弱从未让它们做出决定。要是没有某种促使他们做出决断的强力消除那种怀疑,他们就总是处于犹豫不决之中。

186关于这一事件,见马基雅维利的 Del Modo di tratiare i popoli della Valdichiana ribellati(Mode of treating the rebel peoples of the Valdichiana, in Tutte le opera di Niccolò Machiavelli, ed. Mario Martelli, 13-16)。法兰西国王是路易十二。

谢选骏指出:人说“软弱的共和国优柔寡断,不懂得如何作决定”——我看“不懂得如何作决定”可能并非因为无知,而是力量不足因而举棋不定。至于其原因,是因为“软弱”而导致了“优柔寡断”,还是由于优柔寡断而显得“软弱”,那就因人因地而异了。

人说“软弱的共和国优柔寡断,不懂得如何作决定;即使它们作出某个决定,与其说是出于自由选择,不如说是出于必须”——我看说这话的人不懂,“自由选择”实际上并不存在,人们只有能力根据利害关系进行“自由选择”,这其实只是“必须”,而不是“选择”。


【第 39 章 在不同的民族经常可以看到相同的事件】


考虑古今事务的人很容易认识到,所有城邦和所有民族,都有着相同的欲望和相同的脾性,并且它们总是如此。因此,对于认真地研究过去的事务的人来说,很容易预见每个共和国的未来,并为之准备古人们曾使用过的那些补救办法;或者,如果找不到那些用过的方法,也很容易根据事件之间的相似性而想出新的方法。但是,因为这些考虑为阅读史书者所忽视或者不为其所理解;或者,即使它们被理解,也不为统治者所知晓,结果是在每个时代都总是发生相同的不幸。

佛罗伦萨城在 1494 年失去了疆域的一部分,如比萨以及其他城镇,因此不得不与这些土地的占领者进行战争。187 由于占领者很强大,结果它在战争中花费了很多,却毫无所获;由于花费很多,导致高税收;由于高税收,导致人民无尽的抱怨。并且,由于这个战争是由一个十位公民组成的行政官署(他们被称为“战争十人团”)统领的,所以人民开始憎恨这个官职,认为这个官职不仅是战争的原因,而且也是有关花费的原因;并且确信,如果取消这个官职,就会消除战争。因此,当需要改选这个战争十人团时,人们没有选新一届官员取代他们,而是听任授权期限到期,将他们的职权交托给“执政团”(Signoria)。这个决定是如此有害,它不仅没有使战争停止,如人民所认为的那样;而且,由于那些审慎地指挥战争的人失去了权力,随之产生了如此大的骚乱,除了比萨之外,还失去了阿雷佐及许多其他地方。因此,人民悔改错误,并发觉病因是发烧而不是医生,因此重新设立战争十人团之官职。

在罗马也曾发生过同样的骚动,是针对执政官的头衔的,因为人民看到战争一个接一个发生,他们从来不能休息,尽管他们本应认为这种情况源于他们的邻邦想要压制它的野心,但他们却认为这是源于贵族们的野心;因为贵族们在罗马城内不能处罚受到保民官权力保护的平民,所以他们便想在执政官的领导下将平民带到罗马城外,以便在平民得不到任何援助的地方压迫他们。因此,他们认为,要么必须取消执政官,要么必须对他们的权力进行限制,以使他们无论在城外还是在城内都没有居于平民之上的权力。最先试图制定这个法律的是一个叫泰伦提利乌斯的保民官,他提议,应该设立五个人以审查执政官的权力并限制它。188 这大大地激怒了贵族,因为贵族认为治权的尊严会因此而完全衰落,贵族在那个共和国里也不再有任何地位。但是,保民官是如此固执,以致取消了执政官的称号。189 最后,在做出另外某些安排之后,他们宁可接受设立行使执政官权力的军团长官,而不是执政官,他们对执政官称号的憎恨远甚于对其权力的憎恨。190 像这样一直持续了187指 1494 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对意大利的入侵。

很长时间,直到最后,他们才认识到他们的错误,像佛罗伦萨重新回到战争十人团一样,他们也重新设立其执政官。

188Livy, III 9.

189Livy, IV 6.

190Livy, VI 35.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不同的民族经常可以看到相同的事件”,我则看在同一的民族经常可以看到不同的事件——这正是社会学和历史学需要研究的问题。


【第 40 章 在罗马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以及对这件事应当注意的地方】


其中,除了许多其他事情外,可以考虑由于这样一件事,如何能够拯救或摧毁一个共和国。

由于我想详细地讨论在罗马由于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而发生的那些事情,因此我认为有必要首先叙述在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之后发生的一切,然后讨论在这些行为中值得注意的那些方面。这些方面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既是对那些想使一个共和国保持自由的人来说的,也是对那些打算征服一个共和国的人来说的。因为在这个讨论中将会看到元老院和平民所犯的不利于自由的许多错误,以及作为十人立法委员会之首的阿皮乌斯所犯的不利于他自己本来计划在罗马建立的那种专制体制的许多错误。

在平民与贵族之间为在罗马制定新的法律,以使得那个国家的自由更加巩固,而发生的许多争议和冲突之后,双方一致同意派斯普里乌斯·波斯图弥乌斯和另外两个公民一起去雅典,以获得梭伦为雅典制定的那些法律的副本,以便可以根据它们来制定罗马的法律。这些人去了并且回来之后,接下来就要任命一些人以研究并制定提议中的法律。他们任命了十位公民,任期一年,其中包括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他是一个精明而不安分的人。为了使他们能够毫无约束地制定这些法律,他们取消了罗马的所有其他官职,特别是保民官和执政官,取消了向人民申诉的制度,因此这一官职(十人立法委员会)渐渐完全成为罗马的君主。在阿皮乌斯手中集中了其他同僚的全部权力,这是因为平民给予他支持;因为他通过种种外在的表象竟变得如此受人爱戴,以致他奇迹般地迅速脱胎换骨,表现出一种新的天性和特征,因为在这个时期之前,他被认为是一个残酷迫害平民的人。191这十个人自我控制得彬彬有礼,所带的侍从官不超过十二个,这些侍从官走在他们的首领的前面。192 虽然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当他们要对一个罗马人民因杀人罪而进行惩罚时,他们把他传唤到人民的面前,由人民来审判他。他们将他们制定的法律写在十块板子上,并且在批准它们之前将其公之于众,以便每个人都能读到它们并对它们展开辩论,由此可以知道是否有任何缺陷,以便在批准它们之前能够改正。在这个时候,阿皮乌斯在罗马使人传话说,如果在这十个板子之外再加上两个板子,它们就十全十美了。因此,这种意见使人民有机会重新任命任期一年的十人立法委员会。对此,人民心甘情愿地赞成,这既是为了不重新任命执政官,也是因为他们认为没有保民官也可以,因为如上所述,他们就是诉讼案件的法官。

于是,在做出了重新选举十人立法委员会的决定之后,整个贵族都开始寻求获得这些职位,而在第一批人当中就有阿皮乌斯。他在寻求这个职位时对平民如此谦恭,以致开始受到其同僚的怀疑:“因为他们不敢相信,像他这样狂傲的人,竟会无端地变得如此谦逊”。193 由于害怕公然与他作对,他们决定施计来反对他;因此,虽然他的年龄比所有人都小,他们却授权他向人民提名未来的十人立法委员会人选,因为他们相信他会遵守其他人不提名自己的惯例,在罗马,提名自己是一件不寻常的且不光彩的事情。“然而,他却把这个障碍转变成一次有利时机”,194 提名自己进入第一批人选,令所有贵族都大吃一惊和恼怒。然后他又根据自己的利益提名另外九个人选。这个新任命的十人立法委员会,又任期一年,开始向平民和贵族表明他们的错误。因为很快“阿皮乌斯撕下了不适合他的面具”195 ,开始显露他天生的傲慢;并且几天之内,便使他的同僚也沾染上他的那些做派。为了恫吓人民和元老院,他们设置的侍从官达到一百二十个,而不再是十二个。

有一段时间,元老院和平民都同样害怕,但后来十人立法委员会开始讨好元老院而压制平民;如果某个人遭到十人立法委员会的某个成员的压迫,而向另一个成员申诉,他在申诉判决中所受到的待遇比起第一个判决更糟糕。因此,平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开始满怀悲愤地指望得到贵族的帮助,“并试图在那里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而他们此前曾如此害怕受贵族的奴役,才致使共和国陷入目前的状况”。196 他们的这种悲愤令贵族求之不得,“因为人民自己也因为厌恶目前的状况而希望重设执政官”。197 一年结束的日子来到了,那两块板子的法律已经制定好,但没有公布。由此十人立法委员会抓住机会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他们开始以暴力把持权力,并开始把年轻的贵族培养成自己的拥护者,将他们判定有罪之人的财产赏赐给这些年轻的贵族,“年轻人被这些财物所腐化,他们喜爱自己的放纵甚于所有人的自由”。198

在这个时候,萨宾人和沃尔西人对罗马人发动战争;199 由于对战事的担忧,十人立法委员会开始看到他们权力的虚弱,因为如果没有元老院,他们就不能安排战争;而如果召集元老院,他们认为自己就会失去权力。然而,出于无奈,他们作出了后一种决定,而当元老们聚集在一起时,许多元老发言反对十人立法委员会的傲慢,瓦勒里乌斯和贺拉提乌斯两位元老尤其反对。元老院因为憎恨平民而不愿利用自己的权力,认为如果十人立法委员会自愿放弃这个职位,可能就不会重新设立保民官了;要不是这样的话,十人立法委员会的权力本来会完全被拔除。因此,他们决定开战;带着两支由上述十人立法委员会一部分成员领导的军队出城;阿皮乌斯则留下来管理城市。由此发生了如下的事件,他爱上了维尔吉尼娅,由于他想强行霸占她,她的父亲为了使她解脱而杀死了她;由此随之发生罗马的骚乱和军队的骚乱,他们和罗马平民中的剩余部分聚集在一起,前往圣山,他们停留在那里很长时间,直到十人立法委员会放弃职位。保民官和执政官被重新任命,罗马恢复了原先的自由体制。200因此,通过这段文本,首先可以注意到,在罗马建立专制的这个弊端的产生原因与在各城邦里绝大部分专制产生的原因相同,这产生于人民对自由的过多欲望和贵族对统治权的过多欲望。当他们不能一致同意制定一项有利于自由的法律,而他们中的任一方转向支持某个人时,专制统治很快就会产生。罗马平民和贵族一致同意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并且赋予这十个人如此大的权力,因为双方都有欲求:平民一方希望消灭执政官的头衔,而贵族一方则希望消灭保民官的头衔。当这十个人被任命之后,平民认为阿皮乌斯变得受人欢迎,站在人民这一边并打击贵族,因此转向支持他。当一个民族自身犯下这个错误,即给予某个人名声,因为这个人打击他们所恨之人;而当这个人又很精明时,他总是会变成那个城邦的专制者。因为他在人民的支持下致力于消灭贵族,并且永远不会转过头来压制人民,除非已经消灭了贵族;到那个时候,当人民发觉被奴役时,也无处求助以找到保护自己的人。

那些在共和国建立了专制统治的人全都采取了这种方法。如果阿皮乌斯也采用这种方法,那么他的那种专制可能会维持得更长久些,而不会这么快就没有了。但是,他完全反其道而行之,他的举止行为可能是最不明智的:因为为了维持专制统治,他与那些曾给予他这种专制并且能够为他保持这种专制统治的人为敌,而与那些没有出力给予他这种专制并且不可能为他保持这种专制统治的人为友;因而他失去了那些作为他朋友的人的支持,还力图以那些不可能对他友好的人为友。因为,即使贵族希望施行专制,但还有一部分贵族没有参与这种专制,这部分贵族总是与专制者敌对的。他绝不可能赢得整个贵族的支持,因为他们有非常大的野心而且贪得无厌,专制者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财富和官职来满足他们所有人。因此,阿皮乌斯抛弃人民而亲近贵族,就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这既是因为上文所述之理由;也是因为,如果想以暴力保持某物,强迫者必须比被强迫者更加强大。

因此,如果专制者以普通大众为友而以富人为敌,他们就会更加安全,因为支持他们暴政的势力比支持那些以人民为敌而以贵族为友之专制者的暴政的力量更大。因为,在这种支持下,内部势力足以保全他们,例如斯巴达的专制者纳比斯在整个希腊和罗马人民都攻击他时,靠内部力量就足够了。201 他先是保护自己免受少数贵族的伤害,后又以人民为友,由此他保护了自己;而如果他以人民为敌,就不可能如此。在另一种情况下,当他在城邦内没有很多朋友,靠内部力量是不够的时候,他必须寻求外部力量的支持。这些外部力量只能属于以下三种:第一种是雇佣可以保护你人身的外邦的侍卫;第二种是把城郊居民武装起来,它将履行本来应由平民来履行的那种职责;第三种是与将会保护你的强大邻邦结盟。采用这些方法并好好遵行它们的人,即使以人民为敌,也可以勉强自保。但是,阿皮乌斯不可能做到这第二点,即赢得城郊居民的支持,因为城郊和罗马是一回事;而他能够做的事〔即第一点和第三点〕,他又不知如何去做,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垮台。

元老院和人民在设立十人立法委员会这件事上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因为,虽然上文(在关于独裁官的讨论中)说到,202 自封的官职,而不是人民选举的官员,对自由有害;但是,当人民设立官职时,也应该这样设立他们,以便对他们有所约束,防止他们变成恶棍。当应该在他们之上建立一个监督机构以使他们受规矩时,罗马人却将其解除,使十人立法委员会成为罗马唯一的官职,并取消所有其他官职,这是出于(如我们在上文所说的那样)元老院想要取消保民官,而平民想要取消执政官的过分欲求;这种过分的欲求使他们丧失了理智,因此是他们共同促成了这种混乱。因为,正如斐迪南国王经常说的那样,人们的行为通常像某些小猛禽一样,这些小猛禽出于本能驱使捕食,它们如此地渴望抓获它们的猎物,以致未察觉在它们头顶上另一只更大的飞禽正要猛扑过来捕杀它们。203 因此,通过这段讨论就可以知道(如在开头所言),罗马人民如果想要维护自由,他们犯下了哪些错误;以及阿皮乌斯如果想要保持专制,他犯下了什么错误。

191Livy, III 31-33.

192Livy, III 33。国王有 12 名侍从官,他们手执象征其权威的棒束,在执行死刑时与斧头一并使用;执政官也有 12 名侍从官,但两个执政官在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拥有棒束,免得给人民双倍的恐惧感(见 Livy, II 1)。73

193拉丁文引语,见 Livy, III 35。

194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III 35。

195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III 36。

196拉丁文引语,见 Livy, III 37。

197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III 37。

198同上。

199不是沃尔西人,而是埃魁人,见 Livy, III 38。

200Livy, III 38-54.

201关于纳比斯,见 P 9。

202D I 34.

203此说出处不详。这里的国王可能是指阿拉贡的斐迪南一世,他从 1458 年到 1494 年是那波利的国王;也可能是指天主教徒斐迪南(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

谢选骏指出:人说“通过这段讨论就可以知道(如在开头所言),罗马人民如果想要维护自由,他们犯下了哪些错误;以及阿皮乌斯如果想要保持专制,他犯下了什么错误。”——我看马基雅维利就像训练猛禽的技术人员,他只问成败,不问善恶,他所说的“错误”纯属技术问题。


【第 41 章 不经适当的中间过渡,从谦卑突然变为傲慢,从仁慈突然变为残暴,是一件不明智而且无益的事情】


阿皮乌斯为了维持专制,使用了一些不当方法;除此之外,并非不重要的是从一种品性过快地跳到另一种品性。因为他通过假装是一个受人欢迎的人来欺骗平民,他的这种精明运用得很好;他为了使十人立法委员会得以重新任命而采取的那些方法也运用得很好;他违背贵族的预期提名自己为十个立法委员之一,他的这种大胆也运用得很好;他选任对自己有利的同僚,这也处理得当。但是,他处理得一点也不得当的是,当他做完这个之后(根据上文所述),他不经适当的中间过渡就突然转变性格:从对平民友好转变为与平民为敌,从一个谦逊的人转变为一个傲慢的人,从一个仁慈的人转变为一个严厉的人;他转变得如此之快,以致他不管怎样都无法为自己的表现辩解,所有人都会认清他的险恶意图。204 因为如果有人过去看来是好人,而出于自身的目的想要成为坏人,他就应该经过适当的过渡,利用适当时机实现那种恶;从而在那种不同的性格使你失去原有的支持之前,能够给你如此多的新的支持,使你不至于失去你的权力;否则,一旦你暴露原形且没有朋友,你就会垮台。

204Livy, III 56.7.

谢选骏指出:人说“不经适当的中间过渡,从谦卑突然变为傲慢,从仁慈突然变为残暴,是一件不明智而且无益的事情”——我看从“训练猛禽的技术人员”的角度看,事情确实如此。但是,从电影艺术的角度看,这样拍摄“从谦卑突然变为傲慢,从仁慈突然变为残暴”……才会大获成功。


【第 42 章 人是多么容易腐化】


关于十人立法委员会这件事,我们还注意到,人是多么容易腐化,变成完全不同性格的人;205无论他们是多么善良并受过多么良好的教育。这只要考虑到在阿皮乌斯左右的那群年轻人是如何因为从他那里取得的一点点好处而开始成为专制的帮凶,以及作为第二任十人立法委员会成员之一的昆图斯·法比乌斯虽然是个极好的人,如何因一点野心而丧失理智,并且被阿皮乌斯的恶意言行所说服,他的那些好品行变成极坏的品行,变得像阿皮乌斯这个专制者一样。206 如果好好地检讨这件事,它将使共和国或王国的立法者们更加关注控制人类的欲求,并断绝他们对于作恶而可以不受惩罚所抱有的一切奢望。

(谢选骏指出:所有“人的腐化”,就是追随生物性。)

205参见 Aristotle, Politics, 1308b14。

206Livy, III 41.

谢选骏指出:我没有想到,一个“训练猛禽的技术人员”也会谈到“人是多么容易腐化”这样的道德主题……难道他不懂得,“人是多么容易腐化”并非一个道德主题,而是一个生物学的问题——任何人只要一口气上不来,几分钟之后脸就变色了,几个小时身体就开始腐化了!


【第 43 章 那些为自己的荣誉而战斗的人是好的和忠诚的士兵】


通过上面的讨论,还可以看到,一个知足并且为自己的荣誉而战斗的军队与一个不知足并且为他人的野心而战斗的军队之间有多么大的差异。因为,罗马的军队在执政官的领导下总是打胜仗,而在十人立法委员会的领导下则总是打败仗。207 由这个例子可知雇佣军无用的部分原因,他们坚持战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给他们的那一点军饷。这个理由既不足以也不可能足以使他们忠诚,也不可能使他们成为你的朋友,达到愿意为你赴死的程度。208 因为,在那些军队里,他们对于为之战斗的那个人没有一种爱戴之情,而这种爱戴能够使他们成为其拥护者;因而这些军队永远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战斗力,大到足以抵抗哪怕只有一点战斗力的敌人。并且因为产生这种爱戴和这种战斗决心的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你自己的臣民;因此,如果想掌控一个国家,如果想维持一个共和国或王国,就必须把自己的臣民武装起来。很明显,所有那些带着军队取得了重大胜利的人都是这样做的。在十人立法委员会领导下的罗马军队拥有相同的力量,但是由于它们没有相同的心志,因此不能产生罗马军队通常总是胜利的结果。但是,当十人立法委员会这个官职被取缔,并且当他们作为自由的公民开始战斗时,那种相同的精神风貌就又回到他们身上,因此,如同他们原先,形成的习惯那样,他们的事业又取得令人欣喜的成就。209

207Livy, III 40.

208见 P 12; AW 1。

209Livy, III 61-63, 69-70.

谢选骏指出:人说“那些为自己的荣誉而战斗的人是好的和忠诚的士兵”——我看这样的士兵都有强迫症,就像我由于自己的思想而写作,无法停止下来。


【第 44 章 一群无首领的民众是无用的;并且不应该先施威胁而后又要求权力】


罗马的平民由于维尔吉尼娅事件,武装聚集在圣山。210 元老院派自己的使者去问他们经谁授权离弃了他们的将领而聚集在圣山。元老派的权威如此显赫,以致平民中无人敢于回答,因为平民中间没有为首之人。提图斯·李维说,他们不是没有理由来回答,而是没有可以回答的人。这件事恰恰表明一群无头领的民众是无用的。这种缺陷为维尔吉尼乌斯所了解,从而根据他的安排,任命了二十个军团长官作为他们的首领去回答并与元老院进行协商。他们要求派瓦勒里乌斯和贺拉提乌斯与他们谈判,对这二人他们才能说出他们的愿望;可是这两个人不愿意去那里,除非十人立法委员会先放弃职位。当他们二人到了平民所在的圣山上时,平民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是设立平民保民官,对任何一个官员的裁决都可以向人民申诉;并且将那十个立法委员全都交给他们,因为他们想要把这十人活活烧死。

瓦勒里乌斯和贺拉提乌斯赞成他们的第一个请求,斥责他们的最后一个请求,认为这是冷酷无情的,他们说:“你们谴责残暴,却放任自己采取残暴行径”。211 从而他们建议平民应放弃提及十人立法委员会之事;并说,等到他们重新获得他们的权威和权力之后,他们就不愁没有办法使所受冤屈得到补偿。从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知道,要求某个事物却先说“我想要用它来做某种坏事”,是多么愚蠢和不精明;因为,人不应该表明自己的意图,而应该千方百计力图实现自己的那种愿望。因为,向某个人要武器就够了,而不必说“我要用它们来杀死你”,等你把那些武器拿到手里之后,你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了。

210Livy, III 44-53.

211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III 53。

谢选骏指出:人说——从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知道,要求某个事物却先说“我想要用它来做某种坏事”,是多么愚蠢和不精明;因为,人不应该表明自己的意图,而应该千方百计力图实现自己的那种愿望。因为,向某个人要武器就够了,而不必说“我要用它们来杀死你”,等你把那些武器拿到手里之后,你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了。——我看马基雅维利在此已经不是一个“猛禽训练师”了,而是“犯罪教唆犯”了;怪不得他被欧人封为“西方政治学的鼻祖”。


【第 45 章 不遵守已经制定的法律,尤其是该法的制定者自己不遵守,便树立了坏的榜样】


不遵守已经制定的法律,尤其是该法的制定者自己不遵守,便树立了坏的榜样在一个城邦里每天都产生新的侵害,对该城邦的统治者来说是极其有害的。

缔结协议从而使罗马回复到原先的体制后,维尔吉尼乌斯传唤阿皮乌斯在人民面前为自己的案件辩护。阿皮乌斯在许多贵族的陪同下露面,维尔吉尼乌斯命令将他关进监狱。阿皮乌斯开始叫喊着向人民申诉;维尔吉尼乌斯说,他不配享有他曾破坏过的那种申诉权并把他曾经侵害过的人民当作保护人。阿皮乌斯反驳说,他们不应破坏他们自己如此坚持在罗马重新引进的那种向人民申诉的权利。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关进监狱,并在审判日之前自杀了。212 虽然阿皮乌斯罪恶的一生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是违反法律也不太符合一个良好的政体,违反那时刚刚制定的法律就更加如此。因为我相信在一个共和国,制定法律而不遵守之,没有比这树立更坏的榜样了,而立法者本人不遵守法律就更是如此。

1494年以后,佛罗伦萨在修士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的帮助下这个人的著作表明他的学问、明智和精神方面的德行进行了政制改革。213 除了建立其他保护公民的制度之外,还使人制定了一项法律,允许就八人委员会和执政团对于国事案件所作的判决向人民上诉。这项法律他推动了很长时间,并且费了很大周折才获得通过。该法刚颁布不久,就发生了五位公民因国事罪被执政团判处死刑的事;他们想上诉,但未获准许,因此该法未得到遵守。214 这件事令那个修士失去的声望比任何其他事件都多。因为如果那种上诉权是有用的,就应该遵守之;如果它没有用,就不应该让它获得通过。而这个事件更加引人注意之处在于,这个修士在这项法律被破坏之后,在其所进行的那么多布道中,既从未谴责破坏法律者,也从未原谅他们;因为谴责这种违法是他所不想的(因为这事正合他意),但原谅这种违法他又不能。这件事暴露了他精神上的野心和褊狭,从而使他失去声望,并受到很大责难。

212 Livy, III 54-56.

213 1494 年梅迪奇家族被逐出佛罗伦萨,成立了以萨沃纳罗拉为首的共和国。

214 发生于 1497 年,佛罗伦萨五位显贵密谋让梅迪奇家族复辟,事败后被立刻处死;萨沃纳罗拉

本人没有为保障他制定的法律中所规定的上诉权而进行干预,见 Girolamo Savonarola, Tratiato

circa il reggimento e governo della citia di Firenze, in Prediche sopra Aggeo, ed. Luigi Firpo, Rome,

1965, III 1-2。

(谢选骏指出:1492年,热内亚人发现了新大陆,1494年以后,佛罗伦萨的好运就完了。)

一个国家通过对这个公民或那个公民进行新的侵害,每天都在你的公民的心中制造新的恐惧,如同罗马在十人立法委员会之后所发生的那样,这对该国也是相当有害的。因为十人立法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以及其他公民先后受到指控并被定罪,以致在全体贵族心中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恐惧,他们断定这类追究活动绝不会结束,直到全体贵族都被消灭为止。这种恐惧若不是保民官马尔库斯·杜利乌斯采取措施应对,就可能会在那个城邦里引起极大的麻烦。他发布一项告示,规定一年内不得传唤或指控任何罗马公民,这使全体贵族都放心了。215 由此可见,对于一个共和国或一个王国来说,通过持续不断的惩罚和侵犯使臣民的精神惊恐不安和提心吊胆,是多么有害。毫无疑问,不可能有比这更具破坏性的行为了;因为,人如果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心,就会想尽办法力图预防危险、采取办法应对危险,并且对于尝试革新也会变得更加大胆和不那么谨慎。因此就必须要么绝不伤害任何人,要么一次性施加所有的侵害,这样才能使人们打消疑虑,并让他们有理由使心情平静和安宁。216

215Livy, III 59;这里,保民官是马尔库斯·杜伊利乌斯,而不是马尔库斯·杜利乌斯。

216参见 P 8。

谢选骏指出:人说“不遵守已经制定的法律,尤其是该法的制定者自己不遵守,便树立了坏的榜样”——我看这就是共产党国家的痼疾;在希腊和意大利的城邦,都可以找到他们的先辈,这就是“僭主政治”、领袖崇拜的榜样。


【第 46 章 人们的野心不断膨胀;起先力求不被伤害,后来则侵害别人】


罗马平民既已恢复了自由,并且恢复了先前的地位,甚至获得更高的地位,因为制定了许多新的法律以确认其权力,罗马终于可以平静一会儿,这似乎是合情合理的。217 然而,从经验可知情形相反,因为每天那里都出现新的争吵和新的不和。并且由于提图斯·李维极其准确地解释过此种情况发生的原因,所以我并不觉得忠实地转述他说的话会是不妥当的。他说,人民和贵族中当有一方谦卑时,另一方总是骄傲自大;218 当平民安安静静守本分时,年轻的贵族开始侵害他们,保民官对此所能提供的补救办法很少,因为他们也受到侵犯。另一方面,贵族即使认为自己这边的年轻人太过傲慢,但如果真要越界的话,它宁愿越界的是自己这边的人,而不是平民。因此,捍卫自由的愿望使得每一方都要获得足够的优势以压制另一方。这些事件的规律是,当人们试图不害怕时,他们开始使别人害怕;并且他们将他们自己避免的那种伤害又施加于别人,就好像必然是要么伤害人、要么就受人伤害,二者必居其一。由此可见共和国解体的诸多方式中的这样一种方式,由此也可见人们如何从一种野心攀升到另一种野心,由此还可见撒路斯特假恺撒之口所说的那句格言是何其确切:“所有邪恶的事例,都发源于好的开端”。219

在一个共和国里野心勃勃地生活的那些公民,力求(如上所述)做的第一件事是不能受到伤害,不仅是普通人的伤害,而且也包括官员的伤害;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力求结交朋友,而他们获得这些朋友是通过表面看来正当的手段,如慷慨大方地捐钱或者保护他们免受有权势者的伤害;并且,因为这种事看来是有德行的,很容易欺骗每个人,由此也没有对之采取应对之策。因此,他畅行无阻,竟变成令普通公民害怕、令官员敬重的人。当他升到这种地位,而先前又没有对他的壮大加以控制时,就到了这样一种地步,以致想要反对他是极其危险的,其理由是我在上文所说的:220 清除一个城邦里已经发展得很大的弊病是危险的。因此,这件事发展到这种地步,以致要么必须冒着迅速毁灭的危险,设法消灭他;要么任其发展,陷入明显的奴役状态,除非死亡或某个事件使你摆脱它。因为,当到了上述地步后,也就是到了公民和官员都害怕触犯他和他的朋友们的时候,他毫不费力就可以对他们按自己喜欢的方式作出裁决和进行伤害。因此,一个共和国在其体制中应包括这样一种制度,即警惕自己的公民在善良的外表下做坏事,并注意使他们获得那种对自由有利而不是有害的声望。对此,我们将会在适当的地方进行讨论。221

217Livy, III 54.

218Livy, III 65.

219拉丁文引语,但撒路斯特的原话是:“所有邪恶的事例,都发源于好的事情”(De coniuratione Catilinae, 51. 27)。

220D I 33.

221D III 28.

谢选骏指出:人说“人们的野心不断膨胀;起先力求不被伤害,后来则侵害别人”——我看这不就是尼采曾经谈论过的《论权力的“马基雅维利主义”》的出处吗?

——权力意志的表现:a、在被压迫者和各种奴隶那里表现为要“自由”的意志。因为,唯有摆脱才是目的〔从道德和宗教上说就是:“只对自己良心负责”;“宗教的自由”等〕;b、在强大的和即将掌权的种类那里,则表现为强权意志;假如开始毫无成效,就转换成要“正义”的意志,也就是要求与统治者享有同等的权利;c、在最强者、最富有者、最勇敢者那里,则表现为“对人类之爱”,对“人民”、真理、上帝之爱;表现为同情、“自我牺牲”等等;表现为制胜、义务感、责任感,表现为自信有一种人们能够赋予其方向的伟大势力:即英雄,预言家,恺撒,救世主,牧人;〔性爱也属此列。性爱意欲制胜、占有,并且表现为委身于人,说到底,性爱不过是对自己的“工具”之爱,对自己的“坐骑”之爱罢了,性爱坚信某物是属于自己的,即属于一个有能力使用某物的人〕。〔以上见《权力意志》第776条〕


【第 47 章 人们虽然在一般性事务上可能犯错,但在具体事务上不会犯错】


当罗马人民,如上所述,222 讨厌执政官称号,并希望平民中有人能够当选执政官或者削弱执政官的权力的时候,贵族为了使执政官的权力不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而受到损害,采取了一种折中办法,同意任命四个行使执政官权力的军团长官,他们可以是贵族,也可以是平民。223 平民对此满意,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在消灭执政官职位,并且自己有份参与这个最高官职。由此产生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当要选出四名军团长官时,虽然可以全部选平民,但结果罗马人民选的全是贵族。由此提图斯·李维说了这样的话:“这些选举的结果表明,在为了自由和荣誉而斗争的时候,他们本着一种精神;而在冲突结束后,作出公正判断时,他们本着另外一种精神”。224 究其可能的缘由,我认为其原因在于,人们在一般性事务上常常犯错,在具体事务上却不会犯错。一般来说,罗马平民认为自己应当担任执政官职位,因为他们构成人口的大多数,因为他们在战争中承受更多的风险,因为是他们靠自己的力量保持罗马的自由并使之强大。既然平民认为自己的这个愿望是合理的,因此,如上所述,他们不管怎样都要获得那种权力。但是,当他们必须对自己的候选人作出具体判断时,平民认识到他们的不足,并断定他们中没有人配得上出任它认为就其整体而言应得的那个职位。因此,由于为他们感到羞愧,平民转向选那些堪当此任的人。提图斯·李维对这个决定大吃一惊,他恰当地说了这样的话:“那时候全体人民所表现的这种克制、公正与高尚,如今哪怕在一个人身上都见不到!”225

为了证实这一点,可以再举一个重要的例子,它是在汉尼拔于坎尼打败罗马人之后在卡普阿发生的。226 由于这次溃败,整个意大利都陷入动荡之中,卡普阿也因为人民和元老院之间的仇恨而发生骚乱。帕库维乌斯·卡拉努斯 227 在那个时候担任最高长官,认识到那个城市因发生骚乱而招致的危险,所以打算利用自己的职位使平民和贵族和解。有了这种想法之后,他把元老派召集起来,跟他们讲人民对他们有仇恨,并且他们面临被人民杀死和城市被交给汉尼拔的风险,因为罗马人处于极端困难的状况中。随后他补充说,如果他们愿意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他可以做到使人民和元老院言归于好。但是,他希望把他们关在宫殿里面,并通过授权给人民可以处罚他们来解救他们。元老院的议员们屈服于他的这种意见,于是在把元老院议员关在宫殿里后,他叫人民来集会。他说,那个时机已经到来,就是他们可以压制贵族的傲慢并为其从贵族那里受到的伤害报复,因为他已经将全部贵族都关起来由他看守着。但是由于他相信人民不希望自己的城市变得没有政府,因此如果想要杀死旧的元老派议员,就必须选出新的元老派议员。于是,他将所有元老院议员的名字放在一个袋子里,并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抽出那些名字,那些被抽中者一旦选出了他们的继任者,就依次处死。当开始从袋子中抽出一个人的名字时,喧哗声响成一片,称他是个傲慢、残忍和狂妄自大的人。而当帕库维奥要求任命其替代者时,整个会场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平民中有个人被提名,便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开始笑,有人说他这不好,有人说他那不好。就这样继续下去,逐渐地,所有那些被提名的人都被认为不配担任元老院议员职务。于是帕库维奥立即抓住机会,他说:“既然你们认为这个城市没有元老院就会境况不好,而替换旧的元老院议员,你们又不能取得一致,我认为,你们最好彼此言归于好。因为,元老院议员们已经处于恐惧之中,而这种恐惧将会使他们很谦卑,以致你们在别处寻找的那种仁慈将会在他们身上找到”。228 达成这样的协议后,随之出现这个阶层与元老阶层的团结。平民一旦不得不处理具体的问题,他们先前的那种错误看法就会显露出来。

除此之外,人民在对事物和与自身有关的事件作一般性判断时容易犯错,而一旦他们具体地了解那些事物后,那些事物就失去其先前具有的那种欺骗性,因此就不再诱使人民犯错。1494 年后,佛罗伦萨城的第一公民被驱逐出该城,在那个城市里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政府,229 而是某种有利于怀有个人野心者操纵的无政府状态;并且公共事务每况愈下,不少平民看到这个城市的毁灭,不明白导致这种情况的其他原因,他们便指控这是由于某些有权势者的野心滋养了无序状态,有权势者想根据自己的意愿建立一个国家,并剥夺平民的自由。这些人在公共走廊和广场上,说许多公民的坏话,他们威胁说,一旦他们自己参加了执政团,就会揭露那些人的诡计并惩罚他们。经常发生的情形是,这一类人升到最高官职;而当他爬到那个位置,更近地思考那些情况时,他就会认识到无序的根源、迫在眉睫的危险以及补救它们的困难。一旦他明白是时代而不是人造成混乱局面之后,他立即变成另外一种思维方式和另外一种性情,因为对具体事务的认识,破除了他以前通过一般性考虑这些事情而产生的那种使人出错的看法。所以,有些人在他先前还是普通公民时听他如此这般说过,可是等到他后来登上最高长官的职位却又看到他无所作为,于是这些人就认为,他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对事情有了更加真实可靠的理解,而是因为他被大人物所收买和腐蚀。由于这样的事情在很多人身上发生过并且多次发生过,由此在他们中间产生一句谚语:“从广场到殿堂,换了位置就换脑袋”。

因此,鉴于上述所有情况,很清楚,当意识到对事情的一般性考虑使人民犯错时,只要找到办法使他们不得不转而考虑具体的问题,就可以很快地使人民清醒过来。卡普阿的帕库维奥和罗马元老院就是这样做的。我还相信,可以得出如下结论:一个聪明的人,永远不应逃避人民对具体事情的判断,比如关于公共职位和荣誉的分配;因为只有在这方面人民不会犯错,即使偶尔犯错,这也很少发生,相比之下更多的时候是不得不进行这种分配的那少数人犯错。在我看来,下一章中说明元老院在进行这些分配时为了使人民不犯错 230 所采取的方法,也并非多余。

222D I 39.

223Livy, IV 6;这里说的是三名保民官。

224拉丁文引语,见 Livy, IV 6;马基雅维利用“荣誉”替代了原文的“尊严”。

225拉丁文引语,见 Livy, IV 6。

226Livy, XXIII 2-4.

227在李维的书中是帕库维乌斯·卡拉乌斯。

228这些话是马基雅维利杜撰的。

229皮耶罗·德·梅迪奇在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时,把佛罗伦萨的多处要塞割让给法王,被激怒的人民在 1494 年 11 月把他驱逐出佛罗伦萨城。

230有的版本作“欺骗人民”。

谢选骏指出:人说“人们虽然在一般性事务上可能犯错,但在具体事务上不会犯错”——我看,是人就会犯错误,就看承认不承认错误了。


【第 48 章 要想不把某个公职授予一个卑鄙小人或邪恶之徒,其办法是,要么让一个极度卑鄙且极度邪恶的人来谋求这个职位,要么让一个极度高尚又极度良善的人来谋求这个职位】


当元老院担心行使执政官权力的军团长官全部都由平民担任时,他们采取两种方法中的一种:或者让罗马最有声望的人来谋求这个职位;或者通过适当的手段收买一些最低级和下流的平民,让这些人与通常谋求这个职位的那些较为可敬的平民混在一起,也谋求这个职位。231 这后一种方法使得平民羞于将这个职位授予那些人,前一种方法则使得平民羞于拒绝将这个职位授予堪当此任者。这完全符合前一章的论点,因为在前一章中指出人民即使对于一般性事务容易犯错,但对于具体事务不会犯错。

231Livy, IV 56-57.

谢选骏指出:人说“要想不把某个公职授予一个卑鄙小人或邪恶之徒,其办法是,要么让一个极度卑鄙且极度邪恶的人来谋求这个职位,要么让一个极度高尚又极度良善的人来谋求这个职位。”——我看这是由于马基雅维利求职失败,愤而出此下流之言。


【第 49 章 如果那些有自由的开端的城邦,如罗马那样,要找到可以维持其自由的法律有困难;那么那些从一开始就处于奴役之下的城邦要找到这样的法律,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组建一个共和国时备齐所有可以维持其自由的法律是多么困难,罗马共和国的发展历程充分地表明了这一点。在罗马这个共和国里,虽然制定了许多法律,最初由罗穆卢斯,后来由努马、图卢斯·霍斯提利乌斯和塞尔维,最后由为此目的而成立的十人立法委员会制定;但是,在治理那个城邦中总是出现新的需要,从而必须制定新的法律,创设监察官就是如此。232 监察官当初就是在罗马过着自由生活的时候,帮助罗马保持自由的那些措施之一。因为,由于监察官变成了罗马道德风纪的裁断者,他们是罗马人腐败得较晚的最主要原因之一。事实上,在创设这个官职之初犯了一个错误,任命其有 5 年任期。但是,不久以后,这个错误因独裁官马默尔库斯的精明而得以纠正,他通过新的法律将上述官职的任期减至 18 个月。当时在任的监察官们对此事如此嫉恨,以致他们剥夺马默尔库斯的元老院议员资格。对于这种做法,不仅平民而且元老们都很是斥责。因为李维的《罗马史》没有说明马默尔库斯是否能够抵御此事,233 只能认为,要么这个历史记载有缺漏,要么罗马在这方面的法律不完善。因为,一个共和国被组织成这样,以致一个公民因为颁布一项符合公民政体的法律,就能够被伤害且毫无救济办法,这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回到这个讨论的开头,我认为,基于这个新的官职的创设,应该考虑到,如果那些已经有了自由的开端并且能够自我纠正的城邦,如罗马那样,在找到好的法律来维持自身的自由方面,尚且有很大的困难;那么,不足为奇的是,那些一开始就处于奴役之中的城邦,要想自我组织以过上自由而平静的生活,岂止是困难,简直就是不可能。很明显,佛罗伦萨城市就是这样的。由于这个城市从一开始就屈服于罗马的统治,并且总是生活在他人的统治之下,它很长时间都是卑躬屈膝的,并且毫无政治主见;后来,当有机会松口气时,它开始制定自己的法律,这些法律与旧的不好的法律混在一起,因此不可能是好的。就这样,它持续自我管理达 200 年在这一段有史可征的时期里,它从未出现过一个真正称得上是共和国的政府。它所具有的那些困难,是所有那些有和它一样起源的城市都具有的。虽然很多次通过公开且自由的投票授予少数公民以全权对它进行改革,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为公共利益整治它,而总是为他们那一派的利益。这在那个城市制造的不是秩序,而是更大的混乱。

232Livy, IV 8.

233Livy, IV 23-24.

说到某些具体的例子,我认为在一个共和国的创建者所要考虑的那些事情中有一件就是要研究,判处公民死刑的权力应当交到哪些人手中。罗马对此安排得很好,因为公民被赋予了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向人民申诉的权利;并且如果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通过申诉推迟执行是危险的他们诉诸独裁官,后者立即执行死刑判决而不给上诉权。但除非迫不得已,他们绝不采用这种救济办法。但是,佛罗伦萨以及其他具有和它一样起源的城市,作为受奴役者,这种权力被交给一个外人,后者是受君主的委派来履行这个职责的。当后来它们变得自由时,它们仍将这个权力保持在一个外人手中,他们称这个人为“首领”,234 由于这个首领很容易被有权势的公民所收买,所以这种事是极其有害的。但是后来,由于政体的更迭这种制度也变了,他们任命八个公民履行那个首领的职责。235 这种制度,本来就不好,变得更加糟糕,其理由已经在其他时候说过了,即那几个人总是少数最有权势者的工具。威尼斯城谨防这一点,它有“十人公民团”,可以不经上诉处罚任何公民。236 然而由于他们不能够追究有权势的公民,虽然他们有这种权力,所以他们又在威尼斯成立了“四十人委员会”。此外,他们还允许“普雷盖”(Pregai)委员会,作为最高的委员会,可以处罚那些有权势的公民;所以,只要有人提出指控,就不愁没有审判他们的机构,从而使有权势者受到制约。因此,当看到在罗马这个由它自己管理并由许多精明的人整治的城邦,每天都出现新的理由使它必须为了自由生活而制定新的法律时;那么,对于其他城邦来说,在它们的建立之初就不曾有过一个有效的政治组织,如果在这些城邦出现如此大的困难以至于它们永远不可能重新整顿好自己,这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234即“人民首领”,见 FH II, 5。

235指佛罗伦萨负责司法事务的“八人委员会”,参见 FH IV 29; V 4。

236威尼斯的十人委员会成立于 1310 年。

谢选骏指出:马基雅维利出于自己时代的绝望,把古代的罗马共和国理想化。其实呢?罗马共和国不过是个野蛮国家,比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城邦大大不如,毕竟,后者是基督教哺育起来的。


【第 50 章 一个委员会或一个官员不应该能够阻止城邦的行动】


提图斯·昆克提乌斯·钦钦纳图斯和格奈乌斯·尤利乌斯·门图斯是罗马的执政官,由于二人不和,他们使罗马的全部活动陷于停顿。元老院见此情景,劝他们设立独裁官,以做他们由于不和而不能做的事情。但是,这两个执政官,在所有别的事情上都意见不一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意见一致,即都不愿意设立独裁官。因此,元老院别无他法,只得求助于保民官,后者经元老院授权逼迫那两个执政官服从。237 在这里需要注意的首先是保民官的作用,这个官职不仅仅有助于约束有权势者欺压平民的野心,而且有助于控制有权势者相互之间的野心。其次是,在一个城邦里永远不应允许少数人能够阻止对于根据法律规定是为维持共和国所必需的那些事情的任何决定。例如,如果你授权给某个委员会分配公共职位和钱财,或者授权给某个官员管理一件事情,那么你必须要么给它或他强加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的义务,要么就规定(当他不愿意做这件事时)可以并应该由另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否则,这种制度就是有缺陷的且有害的。很明显,在罗马,如果不能够以保民官的权力来对抗那些执政官的顽固,就会是这样。

在威尼斯共和国,“大委员会”(Consiglio Grande)负责分配公共职位和钱财。有时会发生这个委员会的全体成员由于愤怒或某个错误的信念而没有任命这个城市的官员以及那些管理他们陆地领土的官员的继任者。这就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混乱,因为突然间那些属地和这个城市本身就没有了他们合法的裁决者。除非该委员会的全体成员感到满意或者觉悟,否则不可能做成任何事情。这个弊端,要不是那些精明的公民未雨绸缪,它就可能会使那个城市陷于一种危险的处境。这些公民抓住适当机会,制定了一项法律,规定城内和城外的所有官职永远不能是空缺的,除非在已经进行了换届并任命了他们的继任者的时候。因此,那个委员会就不再有机会使政治活动陷于停顿从而危及共和国了。

237Livy, IV 26.

谢选骏指出:计划赶不上变化,制度的设立赶不上人们猛钻制度空子的速度。


【第 51 章 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对迫于形势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应当装出是自愿做此事的】


精明的人做事情时总是采取一切行动为自己赢得荣誉和好处,即使他们迫于形势不管怎样都得做这些事情。罗马元老院很好地利用了这种精明,这表现在罗马元老院决定给服兵役的人支付国家薪饷,而直到那时以前他们习惯上是自费服役。但是,元老院看到以那种方法不可能进行长期的战争,因为既不能围城也不能带领军队远离罗马;而元老院断定必须使这两件事情都能够做到,因此决定发放上面所说的军饷。但是,这件本来是必然性迫使他们去做的事,他们却把它做得为自己赢得荣誉。平民对这个礼物是如此的接受,以致他们高兴得神魂颠倒,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福利,他们从未奢望得到它,连他们自己也从未谋求过它。虽然保民官想方设法消除平民因薪饷的给付而归于元老院的这种荣誉,指出这件事将加重而不是减轻平民的负担(因为必然会征收赋税以支付这笔薪饷),但他们再怎么做也无法阻止平民接受它。元老院由于采取种种办法将为支付军饷所必要的税收的支付在各社会阶层中进行分配,从而进一步增加了这种荣誉,因为对贵族征收的那些税收最重也最多,当然,支付给他们的也最多。238

238Livy, IV 59-60.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共和国或一个君主对迫于形势而不得不做的事情,应当装出是自愿做此事的”——我看马基雅维利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他自以为聪明,其实这些事情是小孩都会做的——出于动物的本能而不是理论的熏陶。而马基雅维利的大肆张扬,不仅没有能让自己升官发财,反而让人敬而远之了。我小时候在南通就遇见过一位类似的仁兄,他一天到晚琢磨人情世故,最后却更穷困潦倒了。


【第 52 章 要压制在一个共和国里取得太多权势的人的傲慢,最安全可靠且危害最小的方法莫过于尽早封锁他用以达到那种权威的途径】


由上述讨论明显可见,贵族通过我们已经介绍的对平民有利的那些仁慈的表示不仅是下令发薪饷,而且还有征税的方法在平民那里赢得多么大的声望。239 而如果贵族坚持这种行事方式,就可能会消除那个城邦的所有骚乱,并可能使保民官失去其在平民那里所拥有的那种声望,因而也就失去那种权力。确实,在一个共和国,尤其是那些已经腐败的共和国里,要对抗某个公民的野心,最好的方法,也是最不危险和最容易的方法,可能莫过于在他之前封锁那些明显是他为了达到其预期的那种权力地位所要采取的手段。这种方法,如果用来对付科西莫·德·梅迪奇,对于他的对手来说,可能是远比将他驱逐出佛罗伦萨更好的选择。因为,如果那些反对他的公民也采取他的方法,即讨好人民的方法,那么他们就可以在既不引发骚乱又不动用暴力的情况下,成功地从他手中夺走他用得较多的那些斗争手段。240

皮耶罗·索德里尼在佛罗伦萨城为自己赢得声誉,就仅仅依靠这一手,即讨好普通大众,这使他在普通大众中博得城市自由热爱者的美名。其实,对于那些嫉妒他的伟大的公民来说,抢先一步采取他据以变成伟人的那些路数,比起力图反对他以致整个共和国的剩余部分全都随着他的毁灭而毁灭,前者要更加容易、更加正派,危险性小得多,对共和国的危害也小得多。因为,如果他们从他手中除去了他赖以变得强大的那些手段(这一点他们可以很容易地做到),那么,他们就可以在所有大会上以及所有公共决议中无所畏惧且无所顾忌地反对他。有人可能反驳说,如果那些仇恨皮耶罗的公民有错,错在没有在他之前封锁他据以在人民中赢得名声的那些手段,那么皮耶罗也有错,错在没有封锁他的对手们据以陷害他的那些手段;对于这种错误,皮耶罗应得到原谅,这既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来说是很困难的,也是因为这些手段对他来说不够光明正大。因为用来伤害他的那些手段就是支持梅迪奇家族,靠那些支持,他们打击他并且最终把他毁灭。因此,皮耶罗不可能体面地采取这种行为,因为他既已被指定担当自由的卫士,他就不可能破坏那种自由而不玷污自己的名声;既然不可能秘密地、突然地就给予这种支持,它们对皮耶罗来说也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一旦他被揭发对梅迪奇家族友好,他就会变得令人怀疑并为人民所憎恨,对他的敌人来说由此可能会产生比以前更多的机会来压制他。

因此,人们在采取每一种行动计划时,都应该考虑它的缺陷和危险,如果弊多利少,那么即使这个计划符合其决定也不要采用。因为,否则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发生与在西塞罗身上所发生的相同事情。西塞罗本想要使马克·安东尼失去支持,结果反倒增加了对他的支持。因为,在安东尼被判定为元老院的敌人,并且他建立了一支大部分由以前追随恺撒派的士兵组成的大军之后,西塞罗为了使他失去这些士兵的支持,说服元老院支持屋大维,并指派后者与执政官希尔提乌斯和潘萨一起攻打安东尼。他以为,追随安东尼的士兵一听到恺撒的外甥241、自称“恺撒”的屋大维的名字后,马上就会离开前者而支持后者;这样,在马克·安东尼失去支持之后,压制他就会很容易。这件事情的结果完全相反,因为,安东尼把屋大维争取过去了,后者离开了西塞罗和元老院,和他站在了一起。这件事完全摧毁了贵族派。这很容易预见到,既不应该相信西塞罗所确信的那个判断,而应该始终考虑到,那个名字具有如此大的声誉,以致他消灭了他的敌人并为自己获得罗马元首的地位;也绝不应该相信他的继承人或者他的拥护者能够做出任何与自由之名相一致的事情。242

239Livy, V 4, 12.

240FH, IV 27-33.

241屋大维是恺撒姐姐的孙子,因此他是恺撒的甥孙,后被恺撒收为养子。

242Cicero, Philippics, V 18; X 8.

谢选骏指出:人说“要压制在一个共和国里取得太多权势的人的傲慢,最安全可靠且危害最小的方法莫过于尽早封锁他用以达到那种权威的途径”——我看马基雅维利好像完全不懂何为“天命”。


【第 53 章 人民经常被一种好处的表象所蒙骗而自取灭亡;强烈的希望和强有力的许诺轻易地使人民相信】


在攻陷了维爱人的城市之后,在罗马人民中产生这样一种主张,即罗马人中的一半人迁居维爱,是对罗马城有益的事情。他们的理由是,由于那个城市有富饶多产的城郊,屋舍栉比鳞次且邻近罗马,所以它可以使一半的罗马公民富裕起来;又因为两个城市的位置相邻,不会扰乱罗马政治生活的正常运行。元老院和比较明智的罗马人认为这个建议是如此无益有害,以致他们直言相告宁愿去死也不会同意这样一种决定。因此,当这件事进入辩论时,平民对元老院是如此愤怒,要不是元老院用一些年高望重的公民做挡箭牌,恐怕就会发生武装冲突和流血事件;因为对这些公民的尊敬阻止了平民,使平民不再凭着其蛮横无理而继续下去。243 这里必须注意两件事。首先,人民许多时候被一种好处的假象所蒙骗,想要自取灭亡;并且如果人民所信任的某个人不能让他们认识到此为坏事以及什么是好事,就会在这些共和国里造成无尽的危险和损害。而当命运使人民不信任任何人的时候(有时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他们过去被一些事或一些人所欺骗),它必然走向灭亡。为此,但丁创作《论君主政体》时在他的论述中就此说到,人民经常在死亡的关头高呼“万岁”,在自己活得好好的时候高呼“去死吧”。244 由于缺乏对某个人的信任,导致有时在共和国里作不出好的决策。如上文说到的威尼斯人那样,245 他们受到如此多敌人的进攻,却不懂得在毁灭到来之前作出决定,通过将从某些敌人手中夺取的东西(正是这引发了反对它的战争和君主联盟)偿还给另外的一些敌人来拉拢分化之。246

因此,考虑到说服一个人民在什么时候是容易的和在什么时候是困难的,可以作如下区分:你要使他们相信的那件事情乍一看表现出是获利还是损失,你采取的策略看来是勇敢的还是怯懦的决定。如果在向人民提议的事情中明显可见利益(即使在其底下隐藏着损失),而且看来是勇敢的决定(即使在其底下隐藏着共和国的毁灭),那么说服民众接受它总是会很容易;同样,如果那些决定表面看来懦弱或者损失,即使其底下隐藏着国家的安全和利益,要使人民接受那些决定也总是很困难的。我所说的这一点可以用罗马本土的和外邦的、现代的和古代的无数例子来证实。因为在罗马产生对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的负面评价就是缘自于此。这个人无法使罗马人民相信实行缓兵之计,忍受汉尼拔的推进而不与之交战,对那个共和国是有益的;因为罗马人民认为这个主意是怯懦的,而没有看到其中隐含的那种好处,法比乌斯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向他们证明这一点。而人民对于表面看来勇敢的看法是如此昏聩,以至于授权给法比乌斯的骑兵长官,即使法比乌斯不同意,他也能够投入战斗。由于这一授权,罗马人民犯了一个错误,若非法比乌斯凭借其精明进行了补救,罗马军队就会被打败。247 但是,罗马人民有了这种经历还不够,他们后来还任命瓦罗为执政官,不是因为他有别的功绩,而是因为他在罗马的所有广场和所有的公共场所都夸下海口,只要授权于他,就能打败汉尼拔。248 由此才发生战争,才有坎尼的溃败,并几乎使罗马毁灭。249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想再举一个罗马人的例子。汉尼拔在意大利待了八年或十年的时间,在这个地区到处大肆屠杀罗马人。这时,马尔库斯·肯特尼乌斯·佩努拉,一个出身极其卑贱的人(不过他在军中取得了某种职级),来到元老院自荐说,如果他们授权给他,让他能够在意大利他所希望的任何一个地方组建志愿军,他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汉尼拔交给他们,生则擒,死则歼。元老院认为他的请求很轻率;但是,想到如果拒绝他的那个请求,而后来人民又知道了他的这个请求,难免由此产生一些骚乱和对元老阶层的怨恨,所以他们应允了他的请求。宁愿置所有那些跟随他的人于危难之中,也不愿意激起人民新的愤怒;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政策是多么受欢迎,而劝人民放弃它,又是多么困难。于是,他带领着一帮乌合之众去攻打汉尼拔,他刚一交战,就和所有那些跟随他的人一起被打败并被杀死。250

在希腊的雅典城,尼西阿斯,一个极有威信和极其精明的人,始终无法说服那里的人民,攻打西西里没有好处;以致当违背这个贤人的意愿作出了那个决定后,导致的结果是雅典城的完全毁灭。251 当西庇阿被选任执政官后,通过许诺彻底摧毁迦太基的方式要求把非洲分给他作为行省,由于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表示反对,元老院没有同意这个请求;于是他威胁要把此事提交给人民,因为他非常清楚,人民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决定。252 关于这个问题,可以举我们这个城市的有关例子。例如,佛罗伦萨军队的统帅埃尔科莱·本蒂沃利奥大人偕同安东尼奥·贾科米尼在圣文森佐打败了巴尔托洛梅奥·德·阿尔维阿诺之后,去围攻比萨。此举是人民根据埃尔科莱大人许下的大胆诺言而决定的,虽然有许多明智的公民指责此事;但是,人民并没有纠正它,因为推动他们的正是基于统帅大胆诺言之上的普遍意愿。253

因此,我认为,要使一个人民拥有权力的共和国毁灭,最容易的方法莫过于让它投身于宏大的事业;因为,假如人民对于作出决定有某种影响力,这样的事业总是会被接受。对此,那些持异议的人也毫无办法。但是,如果由此导致城邦的毁灭,那么由此还导致也更为常见那些被指定担任这种事业的领导的公民个人的毁灭;因为,人民相信会胜利,而结果却是失败时,对此人民既不怨命运,也不怪主持此事的人客观上不可能完成此事,而责怪他的恶意和无知,并且大多数时候会把他处死或者监禁或者放逐。迦太基有无数统帅以及雅典有许多统帅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们过去所取得的任何胜利都于事无补,因为当前的失败将它们全都一笔勾销。如同在我们的安东尼奥·贾科米尼身上所发生的那样,由于他没有(像人民所确信的和他本人所许诺的那样)攻克比萨,他失宠于民,以致虽然他过去有无数功绩,但他苟活下来更多地归之于掌权者的仁慈,而非在人民中有任何其他的理由保护了他。

243Livy, V 24-25.

244这段引语不是出自但丁的《论君主政体》(De Monarchia),而是出自他的《飨宴》(Convivio, I11)。

245D I 6;参见 D III 31。

2461508 年为了反对威尼斯人结成的“康布雷联盟”,其加盟者包括:教皇朱利奥二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西班牙国王斐迪南、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萨伏依公爵的摄政、费拉拉公爵阿方索和曼托瓦侯爵弗朗切斯科·贡扎加四世。

247Livy, XXII 25-30.

248Livy, XXII 34-35, 38-39.

249Livy, XXII 46-49.

250Livy, XXV 19.

251Thucydides, VI 8-9; Plutarch, Nicias, 12.

252Livy, XXVII 40-45.

253佛罗伦萨人在圣文森佐取胜后,又根据八人委员会和大委员会的命令于 1505 年攻打比萨,并且得到最高行政长官索德里尼的支持。马基雅维利受命携带攻城的指示去见本蒂沃利奥和贾科米尼,这次攻城战以失败告终。

谢选骏指出:人说“人民经常被一种好处的表象所蒙骗而自取灭亡;强烈的希望和强有力的许诺轻易地使人民相信”——我看这不就是所谓的“克里斯马”(Chrisma)?这是指人们对特殊类型的人物尊敬,这类人有非凡气质,据说它可通过某种渠道遗传或继承,具有它的人即具有支配的力量,而被支配者就会产生对它完全效忠和献身的情感。


【第 54 章 一个权威的人有多么大的权力制止骚动的民众】


关于前一章中所援引的文本,另外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是,要想制止骚动的民众,最合适的莫过于某个有影响力和有权威的人出面反对他们,令其肃然起敬。维吉尔说下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时倘或他们看见了一个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人物,就会安静下来,竖起耳朵肃立谛听他说什么”。254 因此,指挥一支军队的那个人,或者身处一个发生骚乱的城市的那个人,应当在发生骚乱时尽可能举止庄重和体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佩戴着那些表明所任职务的特有标记,以使自己显得更有权威。几年前佛罗伦萨分成两大党派,即教士党和激愤党人们是这样称它们的,255当发生武装冲突时,教士党人被打败,其中包括保兰托尼奥·索德里尼,他在那些时候是一个很有声望的公民。在那些骚乱中手持武装的民众去他家想要抢劫,碰巧他的兄弟、当时是沃尔泰拉主教、现在是枢机主教的弗朗切斯科大人在家里。他一听到喧哗声并看到人群,马上就把最体面的衣服穿在身上,并在外面套上主教法衣,然后亲自面对那些武装起来的人,凭借其外表和言辞就阻止了他们。这件事在整个城市许多天都在传颂着。于是,我得出如下结论:要制止骚动的民众,最可靠又最必要的对策莫过于一个从外表上看来有权威并且确实值得尊敬的人的出场。

因此,回到前文援引的文本,明显可见,罗马平民是多么固执地接受那个移居维爱的想法,因为他们认为它是有益的,却没有认识到隐藏其下的害处;由此产生很多骚乱,要不是元老院凭借一些有威信且充分值得尊敬的人抑制住他们的怒火,也许就会产生暴力行为。256

254拉丁文引语,见 Virgil, Aeneid, I 151-152(译文采自杨周翰译《埃涅阿斯纪》,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 年,第 6 页)。

255教士党(Fratesche)是 1494-1498 年期间萨沃纳罗拉的追随者,当时他是佛罗伦萨举足轻重的政治人物;他们的对手被称为“激愤党”(Arrabbiate)。

256Livy, V 51-55.

谢选骏指出:人说“一个权威的人有多么大的权力制止骚动的民众”——我看从1989年罗马尼亚共产党独裁者齐奥塞斯库的命运,在一天之内的急剧翻覆来观察,任何权威的人想要运用权力或威望来制止骚动的民众,都是没有把握的。


【第 55 章 在民众尚未腐败的城邦管理公共事务是多么的容易;在有平等的地方,不可能建立君主国,而在没有平等的地方,不可能建立共和国】


关于腐败的城邦有何令人担心之处或者对它们要寄予何种希望,虽然上文已经谈论了很多,257但是思考一下元老院关于卡米卢斯立下的、将得自维爱人的战利品的十分之一献给阿波罗的誓言所作的决定,在我看来并非离题。由于这些战利品到了罗马平民手里,并且不可能以任何方式对它们进行清点,元老院颁发一项告示,每个人应当将所抢得的战利品的十分之一上缴国库。虽然这个决定没有实际执行,因为后来元老院采取了别的方法并通过其他途径,以让平民满意的方式兑现了向阿波罗立下的誓言;258 但是,通过这个决定可以看出,罗马元老院是多么相信平民的善良,并认为没有人会不把根据那个告示命令他交出的那部分如数上缴。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平民丝毫不想通过少交其应交部分的方式来欺骗那个告示,而是通过表明对它的明确抗议的方式,使自己摆脱那个告示。这个例子,以及上文所举出的许多其他例子表明,这个人民有多么善良和多么虔诚,以及对这样的人民可以寄予多大的厚望。确实,在没有这种善良的地方,不可能希望任何好事。如同在我们这个时代变得腐化堕落的那些地区,不可能让人希望任何好事一样,意大利比所有其他地区更是如此,法兰西和西班牙也未能幸免于这种腐败。如果在那些地区,看不到和在意大利每天都发生的一样多的骚乱,这与其说源于那些人民的善良,这种善良大部分已不复存在;不如说源于有一个国王,他不仅凭着自己的能力,而且通过那些王国尚未腐化的制度,使人民保持团结。十分明显,在德意志地区,还在那些人民中存在的这种善良和虔诚是很重要的,这些品质使得许多共和国在那里自由地生活,并能够恪守它们的法律,以致没有人敢试图征服它们,不论是通过外部的进攻,还是通过内部的政变。259 在它们那里,这种古老的善良的大部分还居于支配地位,这是多么确实,就此我想举一个和上文所说的元老院和罗马平民的例子相似的事例。那些德意志共和国当它们需要为国家支出一定数量的金钱时,习惯的做法是,那些有权管辖此事的官员或委员会向城市的全体居民征收每个人所拥有财产的百分之一或百分之二的税。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根据那个城市的现行程序,每个人都来到征税的官员面前,先发誓会支付适当的金额,然后把他凭良心认为应付的钱投进一个专为此准备的箱子里。关于支付的这笔税款,除了支付者本人之外,没有任何见证人。应当认为,每个人都如实支付款项,因为,如果没有如实支付,那么,那个征税就不会产生他们根据以前通常收取的款项所预算的总收入;而如果税收没有带来预期收入,交税者的偷漏就会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就可能采用另一种方法来获得必要的钱。由此可以推测,在那些人身上仍然有多么大的善良和多么大的虔诚。这种善良在这个时代越发值得赞赏,因为它越发少见,甚至可以看出它就只在那个地区还保留着。这产生于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那里的人民与其邻邦没有很多的联系,因为后者不来前者的城市,前者也不去别人的家,因为他们满足于本地的财富,吃的是本地产的食物,穿的是本地产的羊毛衣服;由此摆脱了所有交往的理由和所有腐败的源头,因为他们没有机会接受法兰西或西班牙或意大利的习俗,而这三个民族同时都是世界的腐败源头。260 另一个原因是,那些保持了自由和廉洁的生活方式的共和国,不容许他们的任何公民成为一个绅士或者按绅士的方式生活,而是在他们中间维持一种完全的平等:并且对生活在那个地区的领主和绅士们极端敌视,如果碰巧这两种人中的一些人落到他们手中,一律处死,因为他们被视为腐败的源头和引起一切骚乱的原因。

为了澄清这个绅士称谓的含义,我认为,所谓绅士是指那些游手好闲、靠着他们的地产收益过着富裕的生活,毫不关心耕作和其他为谋生所必要的劳动的人。这些人在每个共和国和每个地方都是有害的;但更为有害的是那些不但有上述财产,而且还指挥城堡并拥有服从于他们的臣民的人。这两种人在那波利王国、罗马城、罗马尼阿和伦巴第到处都是。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在那些地区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共和国和任何自由的生活方式,因为这些类型的人完全敌视一切公民体制。要想在以这样的方式塑造而成的地区建立一个共和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想重新整顿这些地区,如果某个人成为其主宰者,那么,除了在那里建立一个王国外别无他途。理由在于,在人民腐化到如此程度,连法律也不足以控制它的地方,必须连同那些法律一起,组建一种更强大的权力,这种权力是一种帝王般的铁腕,可以利用其绝对和非常的权力,抑制住有权势者的过分的野心和腐败。

这个理由可以用托斯卡纳的例子来验证。在那个地区,可以看出,在不大的土地空间上,长期有三个共和国,即佛罗伦萨、锡耶纳和卢卡。那个地区的其他城市虽然屈服于这三个共和国,但我们看到,它们凭借自身的勇敢和制度事实上维持了自由或者有可能维持自由。这一切都是因为,在那个地区没有任何城堡领主,也没有或极少有绅士,但有如此大的平等,以致一个精明的并且了解古代公民体制的人可以很容易地将一种自由体制引进到那里。但是,此地是如此不幸,至今仍未遇到一个已经能够做或者知道如何做这件事的人。

因此,由这个讨论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有人想要在有许多绅士的地方建立一个共和国,他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除非他先将他们全都消灭掉。如果有人想要在有很多平等的地方建立一个王国或者君主国,他也绝不可能做到,除非他让许多具有野心和不安分思想的人摆脱那种平等地位,通过赠给他们城堡和地产,并赐予他们财产和臣民,使他们成为事实上的而不是名义上的绅士;261 以便置身于他们中间,通过那些人维持其权力,而后者则借助于他维持自己的野心,其他人就会被迫忍受只有暴力而绝非其他东西才能使他们忍受的那种奴役的枷锁。由于通过这样的方式,强迫者与被强迫者形成比例,人们身份固定,每个人各就其位。由于把一个适合于成为王国的地区建成为一个共和国,以及把一个适合于成为共和国的地区建成为一个王国,是由一个智力超群和威信超凡的人来做的事业;因此虽有许多人已经想要做这件事,但很少人知道如何实现它。因为这件事的宏伟一方面让人们望而却步,另一方面又使人们困难重重,以致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我相信,在威尼斯共和国,只有那些绅士才能够得到官职,这种经验似乎与我所认为的在有许多绅士的地方不可能组建共和国的观点相反。对此我的回答是,这个例子并不与我所说的相反;因为,在那个共和国,那些绅士是名义上的更甚于事实上的,因为他们没有来自于地产的很多收入,他们的大量财产是建立在贸易和动产的基础上;此外,他们中没有人拥有城堡,也没有对人们的任何管辖权,他们的绅士头衔不过是对尊贵和名望的一种称呼,所依据的完全不是其他城市里人们称呼绅士的那些理由。如同其他共和国把它们的所有的党派划分置于不同名目之下一样,威尼斯也被划分为绅士和平民,并且威尼斯人认为前者拥有或者能够拥有所有官职,而其他人则完全被排除在外。这并没有在那个城市造成骚乱,其理由我已在别处说过了。262 因此,那些创建者,在存在很大平等或者能够制造很大平等的地方只能建立共和国,相反,在存在很大不平等的地方只能建立君主国;否则的话,他创建的政体就会失去平衡,也不会持久。

257D I 16-18.

258Livy, V 23-25.

259见 P 10。马基雅维利曾写过三份关于德意志城市的简短报告:1507 年,他担负一项使命去见马克西米利安皇帝,回来后于 1508 年写了一份报告(Rapporto delle cose della Magna);翌年他又写了一份报告(Discorso sopra le cose della Magna e sopra l imperatore)供佛罗伦萨大使参考;1509年,马基雅维利第二次受命去马克西米利安皇帝在曼托瓦的军营,在返回途中写了 Ritratto dellecose della Magna。关于这三篇著作,见 Tutte le opere, ed. Martelli, 63-71。

260在 Ritratto delle cose della Magnak 这篇报告中,马基雅维利谈到过威尼斯人和德意志城市之间的贸易,见 Tutte le opere, ed. Martelli, 70。

261参见马基雅维利在 1520 年写作的 Discursus Florentinarum rerum post mortern iunioris laurentii Medices(in Tutti le opere, ed. Martelli, 24-31)。

262D I 6.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有平等的地方,不可能建立君主国,而在没有平等的地方,不可能建立共和国”——我看这话放在在二十世纪可是适得其反。例如北欧和西欧,都有许多平等的君主国;而东欧和东亚,却有许多没有平等的共和国!


【第 56 章 在一个城邦或一个地区发生重大事件之前,会有征兆预示或有人预言】


这缘何产生,我不知道,但通过古代和现代的例子明显可见,在一个城邦或地区从来没有什么重大事件不是已经有预言者或者神启或者异兆或者其他天象预言到的。我就近举例来证明这一点,每个人都知道,在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之前,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预言了多少事情;263 除此之外,在整个托斯卡纳地区,人们都在传说,听到和看到阿雷佐上空有士兵们在厮杀。264此外,每个人都知道,在老洛伦佐·德·梅迪奇去世之前,大教堂(Duomo)的最顶端被天雷击中,这个建筑物受到极其严重的损毁。265 每个人也都知道,在曾被佛罗伦萨人民任命为终身最高行政长官的皮耶罗·索德里尼被放逐并被剥夺官衔之前不久,市政厅同样也被闪电击中。266

除此之外还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为了避免厌烦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讲述提图斯·李维在法兰西人来到罗马之前所说的,即一个叫马尔库斯·凯狄基乌斯的平民向元老院报告说,他在半夜途经新路时听到了一个超乎人声的巨大声音,这个声音告诫他向长官们报告法兰西人就要来罗马。267关于这种事的缘由,我相信应该由具有自然的和超自然的事物的知识的人来研究和解释,而这种知识是我们所不具备的。但是,也许,如一些哲学家所认为的那样,268 既然这片天空充满着神灵,这些神灵由于生来就有这种能力预见未来的事物并对人类怀有怜悯,所以它们用类似的征兆警示人们,好让人们能够准备防卫。但是,不管是怎样的,很明显事实就是如此;并且总是在这些事件之后,特别的且不寻常的事情会突然降临到那些地区。

263在萨沃纳罗拉 1492 年以及此后的布道中,他曾预言大山的另一侧会出现一位新的居鲁士,他将充当惩罚佛罗伦萨人的“上帝之剑”,无人能够与他对抗。法国的查理八世在 1494 年入侵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于 10 月到达托斯卡纳。

264关于查理八世入侵时的这些征兆,见 Francesco Guicciardini, History of Italy, I 9。

265FH, VIII 36.

266市政厅(Palazzo della Signoria)遭雷击发生于 1511 年,索德里尼于 1512 年被放逐。

267Livy, V 32;李维说的是比人声“更清晰”的声音。

268Cicero, De divinatione, I 30.64; Pietro Pomponazzi, Tractus de immortalitate animae, 14.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一个城邦或一个地区发生重大事件之前,会有征兆预示或有人预言”——我看不然,因为如果一个城邦或一个地区没有发生重大事件,人们就会忘掉之前发生的征兆以及预示或预言。


【第 57 章 平民联合在一起是强大的,分散开来是弱小的】


当罗马人的祖国由于法兰西人的入侵而随之发生毁灭时,许多罗马人违背元老院的告示和命令迁往维爱居住:元老院为了纠正这种违反其命令的行径,发布自己的公告,命令每个人在一定时间内并在受某些惩罚的条件下回罗马居住。最初,这道政令遭到了作为其发布对象的那些人的嘲讽;后来,当服从的期限临近时,所有人都服从了。因此,提图斯·李维说了这样的话:“聚集在一起,他们是凶悍的;一旦落单,每个人都出于害怕而变得驯服”。269 确实,不可能有比这段文本更好地展现民众在这方面的本性了。因为,民众经常在言语上很大胆地反对其首领的决定;然后,当他们发觉惩罚就在面前时,由于相互不信任,就争先恐后地服从。因此,很明显可以确定,对于人民所说的他们的性情是好是坏,你不必太当回事;只要在他们性情好的时候,你能妥善安排使之能够保持,在他们性情不好的时候,你能确保他们不会伤害你。这里所说的不好性情是指它们产生于某种其他原因,而不是由于他们失去了自由或者失去了深受爱戴的且仍然在世的首领;因为,产生于这些原因的不好性情比任何事物都可怕,需要强有力的补救加以制止。人民的其他不满是很容易对付的,只要他们还没有可以寻求庇护的首领。

因为一方面没有什么事物比一群不受约束且无首领的民众更加危险了,另一方面也没有什么事物比之更加虚弱了;因为,尽管他有武器在手,但是很容易让他缴械投降,只要你有一处要塞可以逃脱第一次攻击。因为当他们的心情平静下来,并且每个人都意识到必须回自己的家时,他们就开始怀疑自己,并考虑通过逃跑或达成协议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因此,一群如此激动的民众,如果想避免这些危险,就得立即在他们中间选出一个首领来领导他们,使他们团结起来,并思考自己的防卫。罗马平民就是这样做的,当时他们在维尔吉尼娅死后离开了罗马,并且为了保护自身,在其内部选出二十位保民官。270 如果民众不这样做,他们就总是会发生上文所引的提图斯·李维所说的那种事:所有的人团结在一起是强大的,而一旦后来每个人开始想到自己的安危,就会变得怯懦和软弱。

269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VI 4。

270Livy, III 50-51.

谢选骏指出:人说“平民联合在一起是强大的,分散开来是弱小的”——我看以“无产阶级专政”的事例来衡量,平民联合在一起就被党组织消灭了,分散开来反而是自由的了。


【第 58 章 民众比君主更明智、更坚定】


没有什么事物比民众更加易变和不坚定了,我们的提图斯·李维和所有其他历史学家一样也是这么说的。271 因为在叙述人们的行为时,经常看到民众将某个人判处了死刑,然后又哀悼这个人并为他感到非常惋惜。很清楚,罗马人民对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所做的就是这样:先将他判处了死刑,后来又极其想念他。李维说了这样的话:“很快地,在他已不构成任何威胁之后,民众对他感到惋惜。”272 在别处,当他讲述在叙拉古的希耶罗之孙希耶罗尼姆斯死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时,273他说:“这就是民众的本性:要么卑躬屈膝甘为奴仆,要么飞扬跋扈发号施令”。274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进行一项很棘手的工作,它充满着如此多的困难,以致我可能不得不要么羞愧地放弃它,要么在非议声中继续进行,因为我想要为之辩护的论点,是我已经说过的所有作家都反驳的一个论点。但是,无论如何,我现在认为,将来也这样认为,通过说理为任何观点辩护,而不是借助权威或暴力,这并没有错。

因此,我认为,关于作家们指责民众所具有的那种缺陷,单个考虑的话,所有人都可以受到这种指责,尤其是君主。因为,每一个不受法律约束的人都会犯下不受羁绊民众所犯的那些相同的错误。可以很容易地认识到这一点,因为君主现在有、曾经也有过许多,而善良和明智的君主却很少。我所说的君主是指那些能够打破那种可能纠正他们的约束的君主,但不包括埃及在远古时代通过法律来统治那个地区时出生的那些王,275 不包括在斯巴达出生的那些王,也不包括我们这个时代在法兰西出生的那些王,因为法兰西王国比起我们这个时代所知道的其他任何王国都更加受法律的约束。这些在这种制度结构下出生的王不应被纳入到作为我们评价基础的那一类王中,我们必须根据后一类王的单个个体的性质进行评价,并将之与民众的行为相对照,看它是否与民众相似。因为,应该拿来与那些权力受法律限制的王相比较的,是和那些王同样受法律约束的民众,可以发现在这群民众身上具有我们在那些王身上看到的那种相同的善良,并且可以看到那群民众既没有飞扬跋扈发号施令也没有卑躬屈膝甘当奴仆。罗马人民就是如此,当共和国仍然保持未腐化时,他们从来不卑躬屈膝甘当奴仆也从来不飞扬跋扈发号施令;相反,借助他们的制度和官员,令人尊敬地恪守本分。当有必要采取行动奋起反抗某个有权势者的时候,罗马人民则毫不手软;很清楚,他们就是这样反对曼利乌斯、反对十人立法委员会,以及反对其他那些试图压制人民的人的。当为了国家的安全必须服从独裁官和执政官时,他们则服从之。如果罗马人民在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去世后为之痛惜,那也不奇怪;因为人们痛惜的是他的才能,对这些才能的回忆足以使每个人都产生同情,并且它们可能在一个君主身上产生相同的效果。因为,所有的历史学家都认为,能力就是在自己的敌人那里也会受到赞扬和钦佩。假如曼利乌斯在这种普遍的痛惜中复活过来了,罗马的人民仍然会对他作出相同的评价,如同他们在把他从监狱放出来后不久又判处他死刑所做的那样。276 然而,我们也可以看到有一些被认为明智的君主将某个人处死后又追悔不已,如亚历山大对克利图斯277 以及其他朋友、希律对玛丽安妮,就是如此。278 但是,我们的历史学家关于民众的本性所说的话,不是针对罗马人那样受到法律约束的民众;而是针对叙拉古人那样不受羁绊的民众。后者犯下了那些被激怒的、不受约束的个人所犯下的错误,如同亚历山大大帝和希律王在上述情况下所做的那样。因此,民众的本性并不比君主的本性更应谴责,因为当所有的人都能够犯错而不惧怕法律时,所有的人都会犯同样的错误。关于此,除了我已经说过的以外,还有许多例子。在罗马的皇帝中有,在其他专制者和君主中也有。在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和在任何民众身上可能找到的一样的反复无常和行为的变化不定。

因此,我得出的结论与一般的看法相反(一般的看法认为,人民一旦掌握政权,就会变化无常、出尔反尔且忘恩负义),我认为,这些罪恶在作为个体考虑的君主身上和在人民身上并无两样。他们行事方式的变化不是源自于不同的本性(所有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要说有高下的话,那也是人民有更高的善),而是源自他们对共同生活于其下的那些法律的尊重的多寡。279 如果有人同时指责人民和君主,他可能是在说实话;但是如果开脱君主的这种罪责,他就是自欺欺人。因为人民如果掌握权力并得到很好的组织,他们的坚定、谨慎和感恩就会无异于一个君主,或者更确切地说,无异于一个被认为是明智的君主;另一方面,一个不受法律约束的君主会比人民更加忘恩负义、变化无常和轻率鲁莽。只要想想罗马人民,就会发现他们四百年来一直憎恶“王”这个头衔,而热爱其祖国的荣誉和共同利益;并且会看到,他们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上述两点。如果有人向我提出罗马人民对西庇阿的忘恩负义,我就以前面关于这个问题所作的长篇大论来回答,280 在那里我指出人民不像君主那么忘恩负义。但是关于谨慎和坚定,我认为人民比君主更加谨慎、更加坚定并且有更好的判断力。

把人民的声音比作上帝的声音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可以看到,一种普遍的意见具有奇迹般的预测能力,就仿佛借助某种隐蔽的能力,它能预见祸福。关于判断事情,如果人民听到两个演说家各执一词,而这二人又能力相当,那么极少会看到人民不接受更好的意见或者不能明白真理在哪一边。如果说在冒险的事情或者看似有利可图的事情上,如上文所说的那样,人民易犯错误;281 那么很多时候一个君主也会因自己的激情而犯错,其次数要多得多。还可以看到,人民在挑选官员的候选人时,远比君主选得好,永远不可能说服人民让一个声名狼藉、品德败坏的人担任公职;而要说服一个君主去做这种事则可以很容易做到,而且有许许多多的方法。可以看到,人民一旦开始憎恨某种事物,会保持那种看法长达几百年之久,而这在一个君主身上看不到。对于这两件事情,我认为罗马人民都足以作为证明。罗马人民在好几百年的时间里,在如此多次执政官和保民官的选举中,令其感到后悔的选举不超过四次;并且,如我所说过的那样,罗马人民如此憎恨王这个名称,以致任何一个公民如果试图获得那个称号,他的任何功绩都无法使之逃脱应有的惩罚。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那些由人民统治的城邦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取得非凡的成就,并远远超过那些一直受某个君主统治的城邦。罗马在驱逐王之后就是如此,雅典自它从庇西特拉图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后也是如此。这不可能有其他原因,只能源于人民的统治比君主的统治好。我不认为我们的历史学家在上面提到的那个文本以及在其他任何文本中就此所说的一切,与我的这种看法相反。因为要是考虑到人民的所有错误、君主的所有错误、人民的所有荣耀和君主的所有荣耀,就会看到人民在善行和荣耀方面远远超过君主。如果君主在制定法律、建立良好的政体以及规定新的法令和制度方面优于人民,那么人民在维护那些被规制好的事物方面如此优于君主,以致他们无疑获得了和那些规制它们的人同等的荣耀。

总之,为了给这个问题下结论,我认为,君主政体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共和政体也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并且这两者都需要受法律的规范。因为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君主是个疯子,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人民是不明智的。因此,要是谈论受法律约束的君主和受法律束缚的人民,就会看到人民比君主有更多的德行;要是谈论不受法律约束的君主和不受法律约束的人民,就会看到人民比君主更少犯错,并且人民所犯的错误不如君主严重,更容易补救。因为对于肆无忌惮、骚动不安的人民,可以由某个好人对之劝诫,很容易就能使之回归正道;而对于一个邪恶的君主,没有人能够对之劝谏,除了兵刃之外,别无救济办法。由此可以对这二者的弊病的严重性大致有个了解:如果要治人民的病,用言语就够了,而要治君主的病就必须用兵刃;而无人不知,在需要较大治疗的地方,存在着更大失误的风险。当一个人民完全不受约束时,其疯狂不可怕,现有的罪恶也不足惧,所害怕的只是由此可能产生的结果,因为在如此大的混乱中可能产生一个暴君;但是对于邪恶的君主来说情况正好相反,也就是说,现有的罪恶让人恐惧,未来却让人产生希望,因为人们深信那个君主邪恶的一生可以导致自由的开启。因此你们看出这二者的差别,相当于现有事物与未来事物之间存在的那种差别。民众的暴行是针对他们所害怕的那个可能会践踏共同利益的人,君主的暴行却是针对他所害怕的那个可能会损害自己利益的人。但是,对人民的不好看法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对于人民,每个人都可以无所畏惧地和随便地讲坏话,即使是在人民掌权的时候;而对于君主,人们讲话时总是带有很多的顾虑和很多的谨慎。由于这个问题的驱使,在我看来并非离题的是,在下一章中讨论什么样的联盟更加可靠,是与共和国结成的联盟,还是与君主结成的联盟。

271Livy, VI 7.

272拉丁文引语,见 Livy, VI 20(译文采自王焕生译《自建城以来(第一至十卷选段)》,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9 年,第 239 页);略去了短语“回想起了他的勇敢精神”。

273Livy, XXIV 4-7, 21.

274拉丁文引语,与原文有出入,见 Livy, XXIV 25。

275Diodorus Siculus, I 70-71.

276Livy, VI 14-20.

277见 Plutarch, Alexander, 16, 50-52。克利图斯在作战中救过亚历山大的命,他在一次宴会上对亚历山大出言不逊,被其所杀。后来亚历山大懊悔不已,试图自杀。参见 Diodorus Siculus, XVII. 21.57。

278见 Josephus, The Jewish War, I 22.1-5; III 5-9; VII 2-7。玛丽安妮是犹太国王亚里斯托布罗斯二世(Aristobulus II)的孙女,于公元前 38 年嫁给(大)希律。希律出于猜忌把她杀死,后为此悲痛欲绝。参见 Josephus, Jewish Antiquities, XV 7. 4-7。

279 在以往的版本中,这句话的位置在下面两句话之后。

280 D I 29.

281 D I 53.

谢选骏指出:人说“民众比君主更明智、更坚定”——我看马基雅维利简直成了共产党的宣传部门,他甚至不懂,“民众”并不在一起构成一个整体!


【第 59 章 什么样的联盟或同盟更加可靠,是与共和国结成的,还是与君主结成的】


由于每天都发生一个君主和另一个君主,或者一个共和国和另一个共和国相互结盟和结交,同样在一个共和国和一个君主之间也缔结同盟和协议,所以在我看来需要研究的是何者对盟约的忠诚更稳固,以及对何者应该更加重视,是共和国的忠诚还是君主的忠诚。经过通盘考察之后,我认为,在许多情况下,共和国和君主是相似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则存在一些差异。因此,我相信,无论是君主还是共和国,都不会遵守被迫与你订立的协议。我相信,一旦对国家产生担忧,无论是君主还是共和国,为了不失去它,都会背信于你,并对你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人称“攻城者”的德米特里,曾给雅典人带来无以计数的好处;后来,当他被自己的敌人打败,并去雅典这个被他视为友好、欠着他恩情的城邦避难时,却被雅典拒之门外,这件事带给他的伤痛远远超过他失去自己的子民和军队的伤痛。282 庞培在被恺撒打败于色萨利之后,到埃及向托勒密寻求避难,他过去曾帮助后者夺回王位,却被这个人所杀。283 这些事情很明显具有相同的原因;然而,共和国比君主更仁慈、更少残酷。因此,哪里有担忧,实际上哪里就会有相同的信义。

如果发现一个共和国或者一个君主为了信守与你订立的盟约而准备失去国家,这可能也出于相同的原因。就君主而言,极有可能发生的是,他与某个强大的君主结交,虽然后者当时还不能保护他,但他能够期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后者能够使之恢复王位;或者是,他一直是某个强大君主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他不相信会在其盟友的敌人那里得到信义或谅解。属于这一类的是那波利王国的那些拥护法兰西的君主。284 就共和国而言,属于这一类的有西班牙的萨贡托,因为拥护罗马而面临灭亡;285 还有佛罗伦萨也属此类,因为它在 1512 年拥护法兰西。286 经过全面的考虑之后,我认为,在这些存在紧迫危险的情况下,共和国比君主在某种程度上更可靠。因为,虽然共和国拥有和君主一样的意图和愿望,但它们的行动缓慢,使得他们要比君主用更长的时间做出决定,因此他们也要比君主用更长的时间来背信弃义。

毁弃盟约是为了利益。在这方面,共和国远比君主更加遵守协议。可以举出一些例子,在这些例子中,一点小利就使得君主背信弃义,而很大的利益也没有使共和国背信弃义。地米斯托克利给雅典人的那个建议就属于这后一种情形,他在民众大会上说他有一个能够给他们的祖国带来极大利益的建议,但是为了保密他不能说;因为一旦将其泄露出去,就会失去实施该建议的机会。因此,雅典的人民挑选出阿里斯提德作为可以传达此建议的人,并确定随后他们将根据阿里斯提德的看法做出有关决定。地米斯托克利向后者说明,整个希腊的舰队虽然处在雅典人盟约的保护之下都停泊在一个地方,可以很轻易地得到它或者将它摧毁,这么做可以使雅典人成为希腊的完全主宰。于是,阿里斯提德向人民报告说地米斯托克利的建议非常有益却极不正派,因此人民完全拒绝了它。287 马其顿的腓力以及其他君主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些君主恰恰是通过背信弃义而非其他手段来追求和获得更多利益的。关于由于结盟一方违反协议而解除盟约,我说的不是这种情形,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我说的是那些出于不同寻常的理由而解除盟约的情形。就此而论,由于上述那些理由,我相信人民比君主更少犯错,因此可以更加信任人民而不是君主。

282Plutarch, Demetrius, 30.

283Plutarch, Pompey, 77-79;庞培是被托勒密的儿子所杀。

284在 1503-1504 年法国国王和西班牙国王争夺那波利的战争中,法国一方的几个男爵被西班牙将领孔萨尔沃·达·科尔托纳俘获。在科尔托纳获胜后的停战期间,他们被弃之不顾。

285萨贡托是罗马的盟友,公元前 218 年被汉尼拔征服并遭到毁灭,见 Livy, XXI 5-16。

286作为法国的盟友,佛罗伦萨在拉文纳战役后受到西班牙军队的攻击,后者在 1512 年恢复了梅迪奇家族的统治。

287Plutarch, Themistocles, 20; Cicero, De officiis, III 11.

谢选骏指出:人问“什么样的联盟或同盟更加可靠,是与共和国结成的,还是与君主结成的”?我看什么样的联盟或同盟都不可靠,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最可靠——管它是与共和国结成的,还是与君主国结成的。


【第 60 章 在罗马授予执政官职以及其他任何官职,从来不考虑年龄】


通过历史事件的发展可以看到,罗马共和国在执政官职位可以由平民担任之后,把该职位授予自己的公民,而不考虑年龄或血统。虽然在罗马从未曾实行过对于担任公职的年龄限制,但总是去寻找能力,不论它在年轻人身上还是在年长者身上。这可以通过瓦勒里乌斯·科尔维努斯的例子看出来,因为他在 23 岁时被选为执政官。288 同样也是这个瓦勒里乌斯在对他的士兵们讲话时说“执政官职位是对能力的奖赏,而不是对血统的奖赏”。289 这种做法是否明智,很值得讨论。

就不考虑血统而言,这得到承认是出于必然性,而且这种必然性在罗马有,可能在每一个想要取得罗马所取得的那些成就的城邦也都有,如在别处已经说过的那样。290 因为没有奖赏,就不能指望人们冒险犯难;剥夺了人们获得奖赏的希望,就要招致危险。因此,一开始应当给予平民得到执政官的希望,并且他们会沉浸在这个希望中好一阵子,哪怕并没有得到这个职位;后来,仅仅是希望就不够了,那就必须落到实处,让他们如愿以偿。当然,不想让平民染指任何荣耀事务的城邦,可以按照自己愿意的方式对付平民,如在别处讨论的那样;291 但是,如果它希望做罗马所做的事,就不应该进行这种区分。而一旦承认了这一点,那么取消基于年龄的任何区分就不能受到批评,反而是必要的。因为在选举一个年轻人担任某个可能需要年长者的智识的公职时,既然民众不得不选择这个年轻人担任此职,那么一定是他的某种极其杰出的行为使他获得那个职位。并且,当一个年轻人具有如此大的才能,以致由于某个重大事件使自己一举成名时,如果那个城邦当时还不能利用他,而必须等到他在年轻时所具有的那种朝气和那种机敏,随着他本人一起变老,那将会是极其有害的;这种朝气和机敏是他的祖国在他年轻时就可以利用的。罗马就是这样利用瓦勒里乌斯·科尔维努斯、西庇阿 292 和庞培 293 以及其他许多在非常年轻时就获得凯旋仪式殊荣的人的。

288Livy, VII 26.

289拉丁文引语,见 Livy, VII 32;马基雅维利用“血统”代替了“出身”。

290D I 6.

291D I 6.

292Livy, XXV 2.

293Plutarch, Pompey, 13-14.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罗马授予执政官职以及其他任何官职,从来不考虑年龄”——我看这是马基雅维利这个官迷,在拍某个老人政治的马屁。他这个“从来不考虑年龄”的马屁,在2024年的美国大选时刻,已经变成了一出“两个老头掐脖子”的闹剧!他们玩弄政策的魔术,只是为了临终的行为艺术。


【关于注释的说明】


本书翻译所依据的底本意大利 Salerno 出版社 2001 年版《李维史论》是历史考订版,注释过于恢弘庞杂,不便中国读者阅读使用。考虑到有些引文和重要历史人物、事件又确有交代之必要,我们决定采用 Mansfield-Tarcov 英译本的注释,一是因为该译本比较权威,便于查对;二是因为它的注释比较简明,便于使用。但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注释并非直接译自 Mansfield-Tarcov 英译本,而是有所取舍和增补(比如,少量依据最新版本的勘校);同时我们也参照了 Atkinson-Sices 英译本和 Bondanellas 英译本中的部分注释,特此致谢。

注释中,马基雅维利对古代作家的引证以原文版著作通用的卷、章、节号和诗歌的行号标注,简写的文献信息如下:

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Historica(Library of History,西西里的狄奥多罗斯:《历史文库》)Herodian= History of the Empire from the Death of Marcus(赫罗迪安:《罗马帝国史》)Herodotus= Histories(希罗多德:《历史》)Justin= Epitoma Historiarum Philippicarum(Epitome of the Philippic History of Pompeius Trogus,查士丁:《〈腓力史〉概要》)Livy =Ab Urbe Condita(History of Rome,李维:《自建城以来》)Polybius= The Histories(波利比乌斯:《通史》)Quintus Curtius= Historiae Alexandri Magni(History of Alexander,昆图斯·库尔提乌斯:《亚历山大传》)Thucydides= History of Peloponnesian War(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Valerius Maximus= Factorum et Dictorum Memorabilium(Memorable Doings and Sayings,瓦勒里乌斯·马克西穆斯:《名事名言录》)Vitruvius= De Architectura Libri Decem(The Ten Books of Architecture,维特鲁维乌斯:《建筑十书》)马基雅维利自己著作的互参对照,使用以下缩写:AW=The Art of War(《战争的艺术》);108关于注释的说明 109 D=Discourses on the First Ten Books of Titus Livy(《李维史论》);FH=Florentine Histories(《佛罗伦萨史》);P=The Prince(《君主论》)。


【翻译和校订中参考的英译本和中译本】


1、The Discourses of Niccolò Machiavelli, 2 vols,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Leslie J. Walker, New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and London: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1950; The Discourses, editedwith an introduction by Bernard Crick; using the translation of Leslie J. Walker; with revisions byBrian Richardson, Penguin Books, 1970;

2、Discourses on the First Decade of Titus Livius, in The Chief Works and Others, Vol. 1,translated by Allan Gilbert,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65, 1989;

3、Discourses on Livy,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Harvey C. Mansfield and Nathan Tarcov,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6(依据的底本是 Guido Mazzoni and Mario Casella,1929);

4、Discourses on Livy,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Julia Conaway Bondanella and Peter Bondanella,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2003(依据的底本是 Giorgio Inglese,1984);

5、The Sweetness of Power: Machiavelli’s “Discourses”& Guicciardini’s “Considerations”,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James B. Atkinson and David Sices, DeKalb: 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Press, 2002(依据的底本是 Giorgio Inglese,1984);

6、《李维罗马史疏义》,吕健忠译,(台湾)左岸出版社,2003 年(综合了如下英译本:Leslie J. Walker 译本,Allan Gilbert 译本和 Mansfield and Tarcov 译本);

7、《论李维》,冯克利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依据的底本是 Mansfield and Tarcov 译本)。



(另起一页)


【第二本】

【5部凯撒战记】


【1、高卢战记】

【2、内战记】

【3、亚历山大里亚战记】

【4、阿非利加战记】

【5、西班牙战记】



【导论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是个文武双全的恶棍】


网文《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报道: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Gaius Julius Caesar,公元前100年7月13日—公元前44年3月15日),史称恺撒大帝,又译盖厄斯·儒略·凯撒、加伊乌斯·朱利叶斯·凯撒等,罗马共和国(今地中海沿岸等地区)末期杰出的军事统帅、政治家,并且以其优越的才能成为了罗马帝国的奠基者。

恺撒出身贵族,历任财务官、祭司长、大法官、执政官、监察官、独裁官等职。

公元前60年与庞培、克拉苏秘密结成前三头同盟,随后出任高卢总督,在8年的时间里征服了高卢全境(今法国一带),还袭击了日耳曼和不列颠。公元前49年,他率军占领罗马,打败庞培,集大权于一身,实行独裁统治。制定了《儒略历》。

公元前44年3月15日,恺撒遭到以布鲁图所领导的元老院成员暗杀身亡,享年56岁。恺撒死后,其甥孙及养子屋大维击败安东尼开创罗马帝国并成为第一位帝国皇帝。

早年经历

公元前100年7月13日,恺撒生于罗马。其父担任过财政官、大法官等职务,还曾出任过小亚细亚的总督。母亲奥莱莉娅来自奥莱利·科塔家族。公元前119年外祖父卢西乌斯·奥莱利乌斯·科塔曾在担任执政官。

恺撒被送进了专门培养贵族子弟的学校。他天赋异禀,十几岁就发表了《赫库力斯的功勋》和悲剧《俄狄浦斯》。他酷爱古希腊文化,特别是希腊的古典文学。除文学外,恺撒还喜欢体育运动,他精通骑马、剑术等,肌肉发达,体魄非常强健。

据记载恺撒在处理军事政务时沉稳内敛,认真严谨;在商讨时言谈得体,颇有风度;在为人处世时,宽厚仁慈,开朗大度。但是恺撒也较为独断专行,他渴求知识和开创伟业。

公元前87年,按照罗马的习俗,恺撒开始穿成人的白长袍。

公元前86年至公元前84年,马略和秦纳先后去世,恺撒被视为马略的支持者。公元前84年,恺撒娶秦纳之女科涅莉亚为妻。生女儿尤莉娅(一译茱莉亚),并获得元老院民众派成员支持。

公元前82年,在内战中取胜,苏拉要求恺撒同科涅莉亚离婚,恺撒拒绝并离开罗马,躲过了放逐和死亡的威胁。

前往东方

公元前82年至公元前79年间,恺撒旅居东方,并在公元前81年随马尔库斯·泰尔穆斯(Marcus Terentius Varro Lucullus)前往小亚细亚。接受使命前往比蒂利亚寻找船只,并圆满地完成任务。

公元前80年,恺撒随军前往米蒂莱,因表现英勇而获得花冠。公元前79年至公元前78年,参加清剿奇里乞亚海盗的战斗。公元前78年,苏拉去世,恺撒回到了阔别数载的罗马。以辩护人的身份在法庭等处为自己或拥护者辩护或者起诉。

公元前78年在执政官莱皮德叛乱失败后,要求赦免自己的拥护者;公元前77年起诉其政敌多拉贝拉贪污;公元前76年为希腊人辩护,与该尤斯·安东尼乌斯对抗。公元前76年,他再次踏上了前往东方的旅程。

公元前75年,他在罗德岛,拜师米隆之子、雄辩大师阿波洛尼奥斯的门下。在旅途中,他曾被奇里乞亚海盗劫持,后者要求以20塔兰特作为赎金。恺撒嘲笑他们不知道自己捉到了什么人,并要求海盗索取50塔兰特。在等待赎金的38天里,他不得不同海盗们待在一起,他对他们开玩笑说获释后一定要将他们统统送上十字架。当他获释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组织一支舰队,捕获了所有劫持他的海盗。也许是因为那些海盗对其不错,恺撒为了减轻其痛苦,在把他们钉上十字架之前,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政治生涯

公元前74年,返回罗马,并继承奥莱利乌斯·科塔的职位,成为祭司。公元前72年,获军事保民官。

公元前70年,再次参与选举,并当选公元前69年的财务官,任期一年,自动获得元老院议员的资格。恺撒于公元前69年前往西班牙赴任,作为总督副手,主管行省的财政。各城市巡回审案期间,请求解除职务,离开西班牙。

返回罗马后,公元前66年恺撒被委任以“阿庇亚大道管理人”的头衔,负责维护这条连接罗马和布林迪西的通衢大道。后自荐就任次年的新市政官的职位并当选。主要负责城市的公共设施(特别是神庙)的建设和维护,管理市场和其他罗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的事务。为取悦平民阶层,恺撒为公众提供了许多竞技比赛,新改建许多公共建筑,带着荣耀结束了一年的市政官任期,但却负债数百塔兰特。

公元前63年是西塞罗的执政官任期年,与平民阶层决裂,结果任期中无所作为。相反,恺撒节节胜利。此时,罗马的祭司长皮乌斯去世,恺撒参加竞选,并顺利当选这一终身职位。稍后,又获得另一职位—大法官。同年,恺撒与苏拉的孙女庞培亚成婚。恺撒与庞培亚离婚理由是“恺撒之妻不容怀疑”。

公元前61年,大法官任期届满,恺撒得到远西班牙行省总督职位。同时,庞培从东方返回罗马。恺撒又一次陷入经济困境,克拉苏不得不为他偿还贷款。抵达伊比利亚,恺撒发动了对卢西坦人和加拉埃西人的进攻,这次行动带来了丰厚的战利品。恢复行省秩序后,匆匆地离开了行省返回罗马,同时提出两个要求:凯旋式和执政官职位。最终放弃了凯旋式,换取执政官候选人资格。

公元前60年(一说公元前59年),恺撒被森图利亚大会选举为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此时,庞培争取安置他的退伍老兵的土地,遭到失败;克拉苏,也正在为获得对抗帕提亚所需的军队控制权而犯愁;而执政官恺撒也正好需要庞培的声望和克拉苏的金钱。因此,恺撒成功使两人言归于好(庞培和克拉苏在公元前70年那次共掌执政官之后结怨)。三人于公元前60年订立盟约,目的是使“这个国家的任何一项措施都不得违反他们三人之一的意愿”(苏维托尼乌斯语)。

历史学家将这个联盟称为“前三头同盟”。为了巩固这一政治联盟,50岁的庞培还娶了恺撒年仅14岁的独女茱莉娅。三人结盟后,势力大增。毕布路斯作为执政官退出所有政治活动,直到任期结束。恺撒大权独揽,“毕布路斯和恺撒执政之年”成了“尤利乌斯和恺撒执政之年”。

完成执政官任期后,恺撒被授予作为总督管理山北高卢(今法国南部)和伊利里亚(今巴尔干半岛亚得里亚海沿岸地区)五年(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53年)的权力。刚到任,便发动了高卢战争(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49年)。

作战9年时间里,恺撒夺取了整个高卢地区(约相当于当代的法国),并把以比利牛斯山、阿尔卑斯山、塞文山、莱茵河和罗纳河为界,周长超过3000英里的地区(除了部分同盟者的城市),变成了一个行省(高卢行省),后者还被规定每年上缴大量钱财。恺撒成为第一个跨过莱茵河,到对岸(日耳曼尼亚)去进攻日耳曼人的罗马人。

恺撒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大发横财,还锤炼出一支规模庞大且忠于个人的精锐之师。加上自己将许多战争收益用来收买人心,便很容易获得罗马内部的民众支持。

高卢战争让元老院和庞培感到不安。公元前54年,恺撒嫁给盟友庞培的女儿尤利娅难产而死。加上公元前53年,东征帕提亚的克拉苏战败身亡,三头政治不稳,元老院拉拢庞培。

到公元前52年,罗马城内的不稳定因素被一桩谋杀案彻底激发。为了敉平乱局,元老院打算推举庞培为独裁官。支持其出山的小加图就觉得,独裁官仅有6个月任期,既不适合长期对付凯撒亦可能培植庞培的个人野心。于是便提议让庞培单独就任执政官,让他可以在一年内放手去干,离任后再给予2个行省的资源以继续衡制凯撒。庞培对此有所不满。但也提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随即下令追查跨度达20年的反贪污法案,专门针对凯撒和他的铁杆同盟。许多人因此遭到迫害,纷纷赶往高卢提出警告。

虽说情形对自己不利,凯撒依然不打算激化矛盾。他公开赞扬庞培的的行为,并向元老院展现自己的诚意。私底下则收买保民官们促成法案,使自己可以缺席参加执政官竞选,确保不会因贪污诉讼和政治打击而被彻底斗倒。

在完成反贪污法案的推进后,庞培主动放弃了独一执政官殊荣。随即推举岳父梅特路斯·西庇阿作为同僚上任,与自己共治到任期结束。这算是他向元老院投桃报李,做出尊重共和制度的姿态。元老们也不是傻子,立即给他延长总督任期,并增加2个军团的调度特权。由此一来,庞培便退居幕后,安心准备与凯撒的进一步交锋。

至于明面上的工作,则交给接替庞培的马塞拉斯掌管。这位激进的反凯撒人士,先以执政官身份拒绝凯撒提出的总督延期要求。接着又直接取消凯撒授予新考姆城的罗马公民权,并对前来讨要说法的城市行政长官施以非公民刑罚。还不断让这个人去找凯撒告状,以示羞辱和挑衅。最后,他提出议案,建议在凯撒的任期结束前就派人接替。庞培则在这个关口站出来释放烟雾弹,以否决提议的方式麻痹凯撒,希望对方认为自己仍是坚定同盟。

然而,凯撒并非等闲之辈,早就看穿罗马城里的政治风向。在料到庞培已经和元老院结盟后,便收买了公元前50年当选的执政官保卢斯,使其保持中立。还替保民官盖乌斯·斯克里伯尼乌斯·库里奥偿还巨额债务,使其成为自己的党羽。

很快,凯撒的贿赂便发挥了作用。在自己总督任期结束前,执政官克劳狄顺势提出安排继任者去接替,但却没有得到广泛支持。他的同僚保卢斯默不作声,而库里奥则直接站出来表达了独到的见解,提议凯撒和庞培同时放弃兵权,使共和国不至于面临任何巨头的威胁。这为库里奥争取到平民和不少元老支持,尤其是那些被庞培所得罪过的人。同时也在替凯撒变相解围,将难题直接抛给庞培。如果对方接受提议,凯撒便可依靠贿赂官员支持,用正常程序担任公职。如果庞培拒绝,那么凯撒也能名正言顺地不解散军队。

于是,庞培就假意写信给元老院,表示自己愿意提前结束任期并解散军队。但他始终没有任何行动,为凯撒说话的库里奥便更加激烈地抨击,同时提议将两人视为公敌。这让一贯心高气傲的庞培勃然大怒,索性退到罗马城郊。甚至在元老院内部,也开始有人真的担心他会成为与凯撒无异的野心家。

在随后的激烈讨论中,元老院的意见始终摇摆不定。他们先是否决了库里奥的提议,却又在之后以多数的赞成票支持解除双方兵权。库里奥和反对者执政官克劳狄,就分别利用自己的权限解散会议,致使元老院永远无法做出最终决断。

时间一长,元老们还是逐渐反应过来。他们效仿库里奥的手法,要求凯撒和庞培各出1个军团去叙利亚防备帕提亚人。虽然似公平,但因凯撒曾向庞培借走1个军团的法定招募权,所以遭兵力削弱的只有他自己。更糟糕的是,庞培从不打算真的派遣军团去叙利亚戍边,转而留在意大利作为政治筹码。因此,凯撒就只得给每位士兵分发250德拉克马的钱币,让他们不再愿意执行调令。在保留兵力的同时,也继续对意大利本土保持高压态势。

很快,凯撒的人马又在意大利各地散布谣言,称其准备带着全部兵力越过阿尔卑斯山南下。已经跑出罗马城的庞培,便以紧急事态为由组建军队。库里奥碍于职位限制而不能离开罗马,也只能对这样的行动听之任之。最后在任期即将结束时,主动北上投奔凯撒。

虽说事态已如此严重,共和国内部仍有不少人拒绝进行内战。他们或是拒绝庞培征召,也可能在兵营里表现得无精打采。西塞罗等人则从中斡旋,希望不要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哪怕是凯撒本人,到这个阶段也不想在兵力完全集结前就诉诸武力。于是,就派库里奥连夜带将自己的信件交给继任保民官的安东尼,让他在公民大会和元老院里宣读。内容包括凯撒答应妥协,提议允许自己作为总督保留山南高卢和伊利里库姆省,以及非常必要的2个军团,直到当选执政官为止。

庞培对此有些动心,但仍不能感到完全满意。西塞罗继续游说凯撒,希望其能做出进一步的妥协,只保留伊利里库姆行省和1个军团。然而,凯撒的盘算依旧被小加图、西庇阿和执政官连图卢斯等人看穿。他们意识到凯撒打算将掀起内战的舆论压力抛给元老院,再利用缓冲期完成兵力集中。所以这个最有希望成功的提案,还是被多数人给迅速回绝。

在这样的背景下,局势就不可避免地滑入内战模式。凯撒在最后时刻仍旧想争取时间,但铁了心的元老院已完全不为所动,直接宣布其为全民公敌。同时安排卢修斯率4000新兵北上接替凯撒职位。自知性命难保的安东尼、库里奥和卡西乌斯等人,便化妆成奴隶,藏在车中逃到北方。他们的狼狈模样又被凯撒加以利用,展示给士兵煽动好战情绪。罗马的旧共和国制度,也即将在血雨腥风中惨遭瓦解。

内战爆发

公元前49年,恺撒带军团到国境线卢比孔河,并渡过卢比孔河,开启了罗马内战。恺撒的举动震动庞培以及元老院共和派议员,庞培在布隆迪西乌姆之战稍作抵抗后,带着家当逃离意大利半岛。恺撒不流血进入罗马城,要求剩余的元老院议员选举他为独裁官。

罗马内战爆发后,在凯撒麾下的盖乌斯·斯克里伯尼乌斯·库里奥被派到北非对付那里的庞培党人和与庞培结盟的努米底亚国王祖巴一世(Juba I of Numidia)。前49年,小库里奥率军占领了西西里,同年八月份率军登陆北非,赢得了乌提卡战役,但在后来的巴格拉达斯河战役中阵亡。

攻占罗马后,恺撒决定歼灭庞培留在西班牙的主力(7个军团),以保障后方安全和掌握战略主动权。他率领6个军团进军西班牙,在伊莱尔达战役获胜,失去首领的庞培军团未作认真抵抗即缴械投降,恺撒占领了整个西班牙;同期,恺撒部将德西乌斯·布鲁图斯和特雷波尼乌斯在马西利亚之围中获胜,攻克了与庞培派合作的马萨利亚。

随即恺撒进军希腊,一度战败于都拉基乌姆战役,但在公元前48年的法萨罗之战中彻底击败庞培追击到埃及。埃及人刺杀庞培后,将庞培人头献给恺撒。恺撒宣布埃及王位由托勒密十三世与他的姐姐克利奥佩特拉(Cleopatra,即埃及艳后)共享。此举惹恼埃及人,爆发亚历山大战役。

恺撒带领第六军团加上援军,彻底击败埃及军(亚历山大港战役),托勒密十三世阵亡,克利奥佩特拉登上埃及王位。会战期间,恺撒士兵所发射的火箭命中亚历山大城大图书馆,60多万本书毁于一旦。战役结束后,恺撒与克利奥佩特拉进行为期两月的尼罗河之旅,接着征讨破坏与罗马之间协约的潘特斯王国(本都王国),在泽拉之战获得胜利,留下了“我来到,我看见,我征服”的豪言壮语。

公元前46年,恺撒回罗马后召集军队,攻打逃至北非与努米底亚王犹巴结成同盟的庞培余党,一度在拉斯皮纳战役中败给昆塔斯·拉宾努斯,但于塔尔索斯会战(塔普苏斯之战)中获完全胜利。之后,恺撒回到罗马,进行长达十天的凯旋式。

回到罗马的恺撒推动各项改革,包括给予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人民罗马公民权、请专家制作儒略历、建立和平广场等。

在公元前45年,庞培两个儿子逃到西班牙发动叛乱,恺撒再次远征西班牙,于阿特瓜战役和孟达之战击败叛军,庞培长子劳斯阵亡,次子小庞培流亡西西里。恺撒回国之后,于公元前44年宣布成为终生独裁官。

凯撒之死

公元前44年,为拯救卡莱会战中被俘虏的9000名罗马士兵,恺撒宣布将远征帕提亚。但是,当时的占卜师说“只有王者才能征服帕提亚”,此举更加深共和派议员的不安,认为恺撒终将称王。二月,在一项典礼上,执政官安东尼将花环献给恺撒,并称呼恺撒为王。虽然恺撒拒绝,但反恺撒一派却变得更为恐惧,于是策划谋杀恺撒。

参加反对恺撒的阴谋的大约有60多人,为首的是该尤斯·卡西乌斯、马可斯·布鲁图斯、德基摩斯·布鲁图斯。他们称自己为解放者(Liberators),这些人在刺杀恺撒前曾和卡西乌斯会面,卡西乌斯告诉他们说如果东窗事发他们就必须要自杀。在公元前44年3月15日,一群元老叫恺撒到元老院去读一份陈情书,陈情书是元老写来要求恺撒把权力交回议会。可是这陈情书是假的。当马克·安东尼从一个叫作卡斯卡的解放者那里听到消息,他赶紧到元老院的阶梯上要阻挡恺撒。可是这些参与预谋的元老在庞培兴建的剧院前先找到了恺撒,把他领到了剧院的东门廊。

恺撒在读这假的陈情书的时候,卡斯卡把恺撒的外套给脱开然后用刀刺向他脖子。恺撒警觉到卡斯卡,转过身抓住卡斯卡的手,用拉丁语说:“恶人卡斯卡,你在做什么?”被吓到的卡斯卡转向其他元老,用希腊话说:“兄弟们,帮我!”一下子包含布鲁图斯的所有人都开始刺向恺撒。恺撒想要脱逃,可是因为血流太多眼睛看不见所以摔倒,最后这些人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把他杀害了。根据史学家尤特罗匹斯(Eutropius)的说法,当时有60多人参与这谋杀。

阴谋者本想把他的尸体投入台伯河,但是慑于执政官马克·安东尼和骑兵长官雷必达而没有这么做。

恺撒的遗嘱是按照其岳父的要求,在马克·安东尼的家中启封宣读的。这份遗嘱是在前一年的9月13日立下的,并一直保存在维斯塔贞女祭司长手里。在这份遗嘱中,恺撒指定自己姐姐的三个孙子为自己的继承人:给屋大维四分之三的财产,其余四分之一由鲁基乌斯·皮那留斯和克文图斯·佩蒂尤斯分享;为自己可能出世的孩子指定了监护人,其中几个竟是参与阴谋的凶手;还指定屋大维为自己的家庭成员,将自己的名字传给他,并规定德基摩斯·布鲁图斯为第二顺序继承人;此外,他还把台伯河的花园留给人民公用,并赠予每个公民300塞斯特尔提乌斯。

阴谋刺杀他的人中间,几乎没有谁在他死后活过3年的。所有人都被判有罪,并以不同方式死于非命:一部分人死于海难,一部分人死于屋大维和其他恺撒部将随后发动的战争,有些用刺杀恺撒的同一把匕首自杀。

恺撒死时58岁,死后被按照法令列入众神行列,被尊为“神圣的尤利乌斯”。

为政举措

当政期间,加强中央集权制,巩固统治基础。

首先,他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破坏了旧的贵族共和体制,把军政大权集中于一身,基本上完成了向君主独裁制的过渡,把过去几百年发展中随时遇到问题、随时修修补补、牵强凑合起来的旧制度,做了一番整齐划一的工作。

其次,他企图逐步废除旧罗马作为一个城邦霸国所遗留下来的种种特权,把意大利各城镇的地位提高到和罗马相等,把各行省的地位提高到和意大利相等,并且把公民权陆续给子罗马的各个行省,使这个大帝国的统治集团基础更加扩大巩固。但这项工作仅只完成了一部分。凯撒在公元前44年被刺后,他的嗣子、他姐姐的孙子屋大维在凯撒奠立的基础上,彻底完成了把奴隶制的罗马共和国改建成帝国的任务。

最后,他颁布反对行省官员勒索的法令,扩大授予罗马公民权的范围,建立退役老兵殖民地,实行自治市法,增设高级官职等。

军事

作为军事统帅,他善于并用政治手段与军事手段,分化瓦解和各个歼灭敌人;重视骑兵的作用,强调步骑兵协同作战;在兵力部署上建立了预备队,增大了战斗队形的纵深和稳定性。

文化

此外,他改订历法,推行“儒略历”。

科学

除了军事和政治的事迹,凯撒还发明了一种安全通讯方式。其原理就是将信中的每一个字母往下移三个位置,从而实现隐藏文章中信息的功能。当接收者收到密文时,他们将信中的每一个字母往前移动三位,使得文章恢复可读性。虽然这种隐藏方式(专业术语是加密方式)在当今高科技的社会里根本不具备安全性,但在当时已经是一种进步了。即便如此,当今未接触过加密这个概念的人们,对密文也能产生无知。这个事迹,是绝大多数从事计算机学的人都知道和尊重的,因为这种加密原理在许多领域里都用到,只不过更加的复杂。这个加密原理究竟是不是凯撒发明的,恐怕人们不会知道,但在人类史上,他还是最早使用加密的著名人物。

家族成员

妻:

1、公元前84年,科涅莉亚·秦纳(Cornelia Cinnilla,秦纳之女),死于一次难产;

2、公元前63年,庞培亚·苏拉(Pompeia Sulla,苏拉外孙女),同年12月离婚;

3、公元前60年,卡尔普尼亚·皮索尼斯(Calpurnia Pisonis);

(公元前47年,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通奸。)

婚生女:茱莉亚·恺撒(Julia Caesaris),嫁与庞培。

私生子:托勒密十五世(小恺撒,恺撒里翁,Caesarion),埃及法老;

收养屋大维(Gaius Julius Caesar Octavianus),罗马帝国皇帝。

艺术形象

《朱利叶斯·凯撒》是莎士比亚以罗马故事为题材的三出戏之一,这部作品写品格高贵但不切实际的勃鲁托斯,因执着于共和主义理想,受人利用,参与了杀害恺撒的阴谋,造成国家与个人的悲剧。勃鲁托斯是莎士比亚笔下那种符合人文主义理想的人。有人称勃鲁托斯为“胚胎状态中的哈姆莱特”:他们都经常动摇在思想与行动之间。勃鲁托斯是一个具有承担重担素质的人。他意志坚定,头脑冷静。构成他行动的最大障碍的是他性格中有过多的善良成分。他想斗争,而又不希望流血,这就构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这也是他内心不安与骚动的主要原因。

人物评价

凯撒是罗马帝国的奠基者,故被一些历史学家视为罗马帝国的无冕之皇,有恺撒大帝之称。甚至有历史学家将其视为罗马帝国的第一位皇帝,以其就任终身独裁官的日子为罗马帝国的诞生日。影响所及,有罗马君主以其名字“凯撒”作为皇帝称号;其后之德意志帝国及俄罗斯帝国君主亦以“凯撒”作为皇帝称号。

凯撒的一生斗争,只不过是奴隶主阶级中一个统治集团跟另一个统治集团为了该不该改变统治方式而作的斗争,虽然在一段时间内改善了这个奴隶制国家的处境,使奴隶制经济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可是受惠的仍然只是奴隶主阶级,根本没影响到当时广大奴隶阶级的命运。其次,他一生的成功,主要应该归之于他恰巧处在罗马共和国这样一个国家,这样一个历史时代,一时风云际会,机缘凑合,让他不自觉地完成了历史要他完成的事业,他的个人品质坚毅、机智大胆、圆滑等等,在其中只起了极其有限的作用,因而过分吹捧凯撒是不恰当的。正像革命导师恩格斯说的那样:“恰巧拿破仑这个科西嘉岛人做了被战争弄得精疲力竭的法兰西共和国所需要的军事独裁者,——这是个偶然现象。但是,假如不曾有拿破仑这个人,那么他的角色是会由另一个人来扮演的。这点可以由下面的事实来证明,即每当需要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如凯撒、奥古斯都、克伦威尔等等。”

相反,也有一些人竭力诟责凯撒,说他镇压了民主运动,把他的取消行会组织、恢复意大利关税。减少发给贫民口粮份额等等,说成是背叛平民。这些责难往往是出于对罗马当时的所谓“平民”、“民主运动”等等名词作了过分现代化解释的结果。要对共和末年聚居在罗马的所谓平民、他们的构成、他们的政治作用和经济地位等等做一番分析,是一件比较复杂的工作,而且也不是这里该做的工作,但至少可以肯定说,他们绝不是十八、十九世纪的那种工业无产阶级。

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第二版的序言中引用过的西斯蒙第的名言——“罗马的无产阶级依靠社会过活,现代社会则依靠无产阶级过活”——这就是关于他们的最中肯的结论。在公元前一两世纪中,他们在政治上从来没产生过一位自己的代表,也从来没提出过自己的一套政治纲领,他们一直是形形色色政治活动家手中播弄的工具。正跟不能把他们当作现代无产阶级一样,也绝不可以把凯撒看作是路易·拿破仑甚或梯也尔一类人物。凯撒在这里,只是不多不少地做了当时其他活动家做过的事情,可以责备他的最多是他起初利用了他们,后来又离开了他们而已。而离开他们,甚或损害到他们,则是当时不问那个民主派活动家一旦当权之后,势必难免的事情。特别是凯撒,只要从前面简单地举出来的他所致力的工作来看,就可以知道这是他这些工作的必然结果。首都的游民阶层久已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要减轻对行省的搜括,减少罗马这个城市的特权,就不得不采取一些对这些游民不利的措施,像发放给公民的免费口粮,被凯撒从三十二万份一下子降到十五万份,把这一过去一向认为是公民应享的特权严加限制,变成真正的社会救济,就是一个例子。而且建立了强有力的个人统治之后,公民大会连作为橡皮图章的作用都失去了,游民阶层在政治上的地位也就宣告结束,用不着再竭尽国库所有去讨好他们,这正是合乎逻辑的发展,也是从共和国向帝国过渡的必然结果。凯撒一生的所作所为可议的地方虽然很多,恰恰不在这一方面。

除了军事和政治的事迹,凯撒还发明了一种安全通讯方式。其原理就是将信中的每一个字母往下移三个位置,从而实现隐藏文章中信息的功能。当接收者受到密文时,他们将信中的每一个字母往前移动三位,使得文章恢复可读性。虽然这种隐藏方式(专业术语是加密方式)在当今高科技的社会里根本不具备安全性,但在当时已经是一种进步了。即便如此,当今未接触过加密这个概念的人们,对密文也能产生无知。这个事迹,是绝大多数从事计算机学的人都知道和尊重的,因为这种加密原理在许多领域里都用到,只不过是更加的复杂。这个加密原理究竟是不是凯撒发明的,恐怕我们不会知道,但在人类史上,他还是属最早使用加密的人。

综上,他是罗马共和国末期杰出的军事统帅、政治家。

谢选骏指出:人说“恺撒士兵所发射的火箭命中亚历山大城大图书馆,60多万本书毁于一旦。”——我看这些野蛮的罗马牲口和秦始皇有得一比。而马克思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却被黄俄捧成了祖宗——但这些蛇鼠一窝都不懂得,“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是个文武双全的恶棍”!这是因为凯撒他掌握了最高权力。按照同样的道理,马列主义者也是如此,一旦掌权,立即变坏。马克思这个牲口,不通人性,所以不懂,现代无产阶级也要依靠社会福利苟活于世了。



【1、高卢战记】


【背景】


卷一 58BC

厄尔维几人战役:

厄尔维几人迁徙,要假道罗马行省,凯撒不同意。两军紧跟,当地豪强不让罗马收集粮食(凯撒私下解决,晓之以情)。两军战斗,罗马√。厄尔维几人投降,凯撒重新安排他们的住处。

阿里奥维司都斯之役:

阿里奥维司都斯人将日耳曼人带入高卢,并压迫爱杜拉人(罗马人的朋友)。凯撒提议被拒绝,带军作战。当地传言日耳曼人军心动摇,凯撒抚平虚惊。交战前谈判,阿里奥维司都斯人傲慢在军中传开。

 

卷二 57BC

比尔及人之役:

比尔及人联合攻击罗马。凯撒迅速进军,在敌军过河时攻击,敌军撤回。凯撒深入敌境,纳尔维人(比尔及人一支)勇猛,地形有利,罗马军队危机,但是罗马士兵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副将当机立断,凯撒指挥有方,暂时撑住,援军到后纳尔维人败了。之后比尔及人中该降的降,该撤的撤,全高卢平定。


卷三 57BC-56BC

凯撒回罗马庆功,派副将留守,但是高卢人突袭,情势危急。副将尝试突围。

文内几人之役:

文内几人带领沿海城邦叛乱,其舰船优于罗马。罗马用一种武器将敌船的绳索隔断,再登船进攻,√。路上凯撒副将伪装胆怯,诱敌深入,打败之。


卷四 55BC

凯撒在罗马整备好后返回高卢,击败在高卢的日耳曼人,决定渡过莱茵河,给他们教训(威慑日耳曼人;帮助河北唯一的盟友),造了一座桥,待了没多久回师。

第一次远征不列颠:

登陆艰难,但是击败不列颠人的攻击。暴风雨摧毁了罗马人的船只。不列颠人第二次攻击,被打退。凯撒返回高卢。


卷五 54BC

冬季积极准备远征不列颠,调停高卢两部落矛盾避免浪费精力,杀死了一个有反叛心的首领

第二次远征不列颠:

登陆未遇到抵抗,暴风雨摧毁船只。不列颠人游击,罗马人攻克其要塞,不列颠人投降。凯撒因为高卢突然叛乱赶回。

比尔及诸部叛乱:

凯撒部将听信高卢人与日耳曼人已勾结谋反的说法,撤退途中遇袭阵亡。高卢人受鼓舞,叛乱扩大。一个冬令营被围,紧急。凯撒迅速带军解围。凯撒把高卢各国领袖召集,恐吓+鼓励,终于使大部分地区保持中顺。


卷六 53BC

凯撒预料高卢将在发生更加严重的动乱,迅速从本土调兵,以造成罗马强大的印象。

高卢叛乱,罗马军队和凯撒渡过莱茵河。日耳曼奇袭本营,造成极大恐慌。


卷七 52BC

凯撒回到意大利准备征兵,这鼓舞高卢人,维钦及托列克斯成为首领。

高卢大叛乱:

叛乱波及全部高卢,凯撒用计成功回到高卢。高卢决定为防止罗马得到粮草而烧了自己一些沿路市镇,罗马军队受饥饿影响严重。罗马士兵克服困难,攻克一城。维钦及托列克斯因为开始就主张弃守,加之计谋、鼓励,声望,成功联合了高卢其他国家。罗马士兵围攻一城,此时爱杜依人谋反的消息传出,凯撒急行军处理。围攻继续,凯撒利用机会突袭,但是士兵没听后退命令,冲入城中,损失惨重。凯撒放弃围攻。爱杜依人叛乱,维钦及托列克斯率军进攻凯撒,被击退,退守于一城。凯撒围攻该城,高卢人调动全高卢各部尝试解围,凯撒指挥有方,击退高卢人。维钦及托列克斯开城投降,高卢部分部落降服。


卷八 51BC-50BC

高卢叛乱结束,为防止高卢人再联盟,凯撒突然扫荡,其余诸邦归降。

凯撒回到意大利,元老院政敌试图让凯撒放弃军队。凯撒修书一封交付元老院,提出条件。


之后与《内战记》衔接


【前言、凯撒利用秘书创作的《高卢战记》制造去夺取政权的舆论准备】


《凯撒和他的《高卢战记》报道:

该犹斯·犹理乌斯·凯撒出生于公元前102年,正是罗马共和国发生严重政治危机的时代。这时,罗马的经济基础已经经历了巨大的变化,它已经变成西方古典时代奴隶制度最发达的国家,原来的小农业已完全被大规模使用奴隶劳动的大庄园取代,直接的军事掠夺和以贡赋等方式向被征服地区进行的压榨,使地中海沿岸各地的财富大量涌入意大利,加速了罗马的社会分化。

经济上的巨大变化,自然要影响到罗马的政治生活,被征服土地在日益扩大、由雇佣军组成的常备军在不断扩充,奴隶人口在急剧增加,由失业小农民和释放奴隶构成的游民阶层也在大量涌向首都,这就需要大大加强国家机器才能应付,但这时的罗马国家体制却基本上还是当年台伯河上那个小公社的那套城邦制度。它那年年重选的文官政府、它那已变得臃肿不灵的公民大会和它那由少数世代掌权的豪门贵族垄断的元老院,根本无法适应这个局面。从公元前二世纪三十年代起,就不断有人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提出种种民主改革的方案,但都因为触犯豪门贵族的利益,因而受到盘据在元老院的一小撮所谓贵族共和派的反对,遭到失败。此后,主张民主改革的人前仆后继、奋斗不息,民主运动从合法的要求改良逐渐发展到采取阴谋暴动甚至内战的方式。公元前82年,豪门贵族的保护者苏拉用血腥的大屠杀镇压了反对派,民主运动才一时沉寂下去。但大屠杀并不能消除引起要求改革的根源,苏拉不久死去后,民主运动马上就卷土重来。这时,罗马贵族共和政府的颟顸无能、社会秩序的动荡不安,军人的专横跋扈,已经大大削弱了国家的力量,到公元前一世纪的七十年代,局势终于发展到极为可虑的地步。东方强邻的进攻和西方行省的割据都还在其次,严重的是地中海上的海盗横行和斯巴达克斯所领导的奴隶起义。海盗横行不但使沿海地带民不聊生,连罗马也因海外的粮食运不来而有断炊之虞;奴隶起义使意大利遭到汉尼拔战争以来最沉重的一次兵灾,而且从根子上震撼了罗马的奴隶制度,打击了奴隶制经济。奴隶起义迫使奴隶主对剥削奴隶和经营田产的方式作出某些改变,也迫使奴隶主改变控制奴隶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迫使他们不得不变换已不能保障奴隶制经济发展的共和政体。正象革命导师恩格斯指出的那样:“……当某一个国家内部的国家政权同它的经济发展处于对立地位的时候——直到现在,几乎一切政治权力在一定的发展阶段上都是这样,——斗争每次总是以政治权力被推翻而告终。”凯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登上政治舞台的。

凯撒出身于罗马的一个古老但已中落的贵族家族,由于他和老一辈的民主派领袖马略和钦奈有亲谊,青年时代就受到贵族共和派的排挤,迫使他只能自始就站在民主派一边,逐渐成为反对派的领袖,一面也按部就班地从财务官、工务官升到司法官。但在这时候,他除了在街头的游民阶层中拥有巨大的号召力以外,没有别的政治资本,为此他设法跟当时在军队中有极大势力的克耐犹斯·庞培和代表富豪们即所谓骑士阶层的罗马首富马古斯·克拉苏斯结成“三人同盟”。当然,这三个人代表的是三个不同利益的集团,只是因为同样受到把持元老院的贵族共和派的排挤,才凑合到一起去的。凯撒在这两个人的共同支持下,当选上公元前59年的执政官,但由于元老院的掣肘,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

这时,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政局动荡,罗马统治集团中无论那一派的领袖人物,都从实际经验中体会到,要掌握政权,必须先有一支武装力量,只有利用武力,才能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因此,凯撒在执政官任期届满之后,竭力设法争取到高卢行省去担任行省长官,目的是趁在高卢的机会训练起一支自己的军队,作为政治上的后盾;同时,在高卢大事开拓疆土,掳掠奴隶,还可以为自己在罗马的奴隶主阶级中取得声誉,又可以乘机积聚起一大笔财富来作为今后政治活动的资本。

凯撒在公元前58年前往高卢,到公元前49年初方回意大利。他在高卢的九年中,据普鲁塔克说,曾经屠杀了一百万人,俘虏了一百万人。他本人和他部下的将吏都发了大财,使他能在罗马广施贿赂,甚至一直贿赂到要人们的宠奴身上。他还在平民中举办各种演出,发放大宗金钱,并在意大利许多城镇兴建大量工程,既讨好了包主的人,也讨好了因此获得工作机会的平民。这样一来,他在意大利公民中的声望,渐渐超出“三人同盟”中的其它两人,特别是他借高卢作为练兵场所,训练起一支当时共和国最能征惯战的部队,而且是一支只知有凯撒、不知有国家的部队。

凯撒的成功刺激了克拉苏斯,他在公元前63年赶到东方去发动对安息的战争,希望在那边取得跟凯撒同样的成功,不料全军覆没,死在那边。这就使得原来鼎足相峙的“三人同盟”,只剩下凯撒和庞培两雄并立,彼此日益猜忌,加上元老院中一些人的从中挑拨拉拢,庞培终于和凯撒破裂,正式站到元老院一边去,成为贵族共和派借以对抗凯撒的首领。公元前49年凯撒带着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意大利,庞培措手不及,带着全部政府人员和元老院仓皇逃出罗马,渡海进入希腊,听恁意大利落入凯撒手中。次年冬天,凯撒也赶到希腊,在法萨勒斯一战击败庞培主力。庞培逃往埃及,被埃及人就地杀死。凯撒在肃清了其他各地庞培余党后,重新统一全国。

凯撒一个行省一个行省地肃清庞培余党的过程,也就是扫除罗马贵族共和体制的残余影响,建立新的统治机器的过程。因而,被凯撒重新统一了的这个罗马国家,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软弱无力、遇事拖拖沓沓的旧的罗马共和国,它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中央集权的军事独裁国家,已经能够像是身之使臂、臂之使指那样地统一指挥全国了,这对地中海沿岸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肯定是有利的。

凯撒从统一罗马国家到死去,还不到四年,但就在这样短的时期内,他仍能完成了许多值得称道的工作,最堪注意的有两个方面:首先,他摧枯拉朽地破坏了旧的贵族共和体制,把军政大权集中于一身,基本上完成了向君主独裁制的过渡,把过去几百年发展中随时遇到问题、随时修修补补、牵强凑合起来的那些重床叠架、支离破碎的旧制度,作了一番整齐划一的工作。他把执政官、统查官、保民官、大祭司长等重要职务兼于一身,他把元老院降为咨询机构、他把公民大会当作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都是为他后来的继承人把罗马变成披了共和制外衣的帝国开创了道路。次之,他企图逐步废除旧罗马作为一个城邦霸国所遗留下来的种种特权,把意大利各城镇的地位提高到和罗马相等,把各行省的地位提高到和意大利相等,并且把公民权陆续给予罗马的各个行省——当然只给奴隶主阶级——使这个大帝国的统治集团基础更加扩大巩固。但这项工作仅只完成了一部分。过去他在高卢时就已经把公民权给了山内高卢人,后来还让他们的部分首领进入元老院,引起了那些把公民权视为禁脔,不愿别人分享的旧公民的不满,他们讥刺他:

“凯撒在凯旋式里牵着高卢人走,

却牵他们进了元老院;

高卢人脱下了长裤子,

反穿上了(元老们的)阔边长袍子。”

公元前44年,他制定适用于意大利各市镇的自治法,给它们跟罗马同样的地位;他恢复了意大利一向免除的关税;他还计划废除由商人承包征收行省税赋的办法,改由国家直接派人收取,取销行省人民最痛恨的一项秕政。难怪当时沸沸扬扬地传说他想把首都迁到亚历山大里亚去,把罗马改造成一个东方式的君主国家,主要就是因为他降低了罗马城在国家中地位的缘故。

凯撒在公元前44年被贵族共和派的残余分子刺杀,结束了他忙碌的一生,他的嗣子、他姊姊的孙子该犹斯·犹理乌斯·凯撒·屋大维安弩斯,那奥古斯都,在凯撒奠立的基础上,彻底完成了把奴隶制的罗马共和国改建成帝国的任务。

历来评论凯撒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把他吹捧成不可一世的英雄人物、伟大的政治家、天才的统帅、作家、演说家等等,仿佛他是一个恁空建立了这个大帝国的人。其实,凯撒的一生斗争,只不过是奴隶主阶级中一个统治集团跟另一个统治集团为了该不该改变统治方式而作的斗争,虽然在一段时间内改善了这个奴隶制国家的处境,使奴隶制经济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可是受惠的仍然只是奴隶主阶级,根本没影响到当时广大奴隶阶级的命运。其次,他一生的成功,主要应该归之于他的恰巧处在罗马共和国这样一个国家,这样一个历史时代,一时风云际会,机缘凑合,让他不自觉地完成了历史要他完成的事业,这里,他的个人品质象坚毅、机智大胆、圆滑等等,在其中只起了极其有限的作用,因而过分吹捧凯撒是不恰当的。正象革命导师恩格斯说的那样:“恰巧拿破仑这个科西嘉岛人做了被战争弄得精疲力竭的法兰西共和国所需要的军事独裁者,——这是个偶然现象。但是,假如不曾有拿破仑这个人,那末他的角色是会由另一个人来扮演的。这点可以由下面的事实来证明,即每当需要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如凯撒、奥古斯都、克伦威尔等等。”

相反,也有一些人竭力诟责凯撒,说他镇压了民主运动,把他的取销行会组织、恢复意大利关税、减少发给贫民口粮分额等等,说成是背叛平民。这些责难往往是出于对罗马当时的所谓“平民”、“民主运动”等等名词作了过分现代化解释的结果。要对共和末年聚居在罗马的所谓平民、他们的构成、他们的政治作用和经济地位等等作一番分析,是一件比较复杂的工作,而且也不是这里该做的工作,但至少可以肯定说,他们绝不是十八、九世纪的那种工业无产阶级。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第二版的序言中引用过的西斯蒙第的名言——“罗马的无产阶级依靠社会过活,现代社会则依靠无产阶级过活”——这就是关于他们的最中肯的结论。在公元前一两世纪中,他们在政治上从来没产生过一位自己的代表,也从来没提出过自已的一套政治纲领,他们一直是形形色色政治活动家手中播弄的工具。正跟我们不能把他们当做现代无产阶级一样,我们也绝不可以把凯撒看做是路易·拿破仑甚或梯也尔一流人物。凯撒在这里,只是不多不少地做了当时其他活动家做过的事情,可以责备他的至多是他起初利用了他们、后来又离开了他们而已。而离开他们、甚或损害到他们,则是.当时不问那个民主派活动家一旦当权之后,势必难免的事情。特别是凯撒,只要从前面简单地举出来的他所致力的工作来看,就可以知道这是他这些工作的必然结果。首都的游民阶层久已成为国家的沉重负担,要减轻对行省的搜括、减少罗马这个城市的特权,就不得不采取一些对这些游民不利的措施,象发放给公民的免费口粮,被凯撒从三十二万份一下子降到十五万份,把这一过去一向认为是公民应享的特权严加限制,变成真正的社会救济,就是一个例子。而且建立了强有力的个人统治之后,公民大会连作为橡皮图章的作用都失去了,游民阶层在政治上的地位也就宣告结束,用不着再竭尽国库所有去讨好他们,这正是合乎逻辑的发展,也是从共和国向帝国过渡的必然结果。凯撒一生的所作所为可议的地方虽然很多,恰恰不在这一方面。

凯撒所写的《高卢战记》,共七卷,记述他在高卢作战的经过,从公元前58年至52年,每年的事迹写成一卷。关于它的写作过程,历来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这是他每年向元老院和人民会议作的书面汇报,因此每年写成一卷;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公元前52—51年间的冬天一次写成的。这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矛盾,可能他先是每年撰写一卷,作为书面汇报,后来因为需要,又再加工连成一气,成为现在的形式的。

公元前52—51年间的冬天,正是凯撒镇压了维钦及托列克斯领导的的联合大起义,高卢基本上恢复了平静的一年,但他在罗马的地位已经在开始恶化。这时,克拉苏斯已死在安息,他在元老院中的政敌正在用尽心机计算他,庞培虽然还没正式跟他破裂,但当别人攻击凯撒时,却采取旁观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凯撒也不得不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保卫自己,《高卢战记》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写的,一则为自己辩护,二则供给他自己在罗马的一派人一个宣传提纲。

他谦逊地把这部书叫做《commentarii》 ,即《随记》或《手记》之意,表示不敢自诩为著作,只是直陈事实,供人参考而已。在叙述过程中,他处处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自首至尾,通篇都用异常平静、简洁的笔调叙说战事的经过,不露丝毫感情,既不怪怨他的政敌,也不吹捧自己,即或在一两处地方提到自己的宽容和仁慈,也都只是转述别人对他的看法。这似乎是一种极为松散的平铺直叙,使不明当时凯撒处境的人读后,不知不觉会以为作者是以极坦率的胸怀,不加雕饰地随手叙写的,这正是凯撒写作时一心要追求的效果,就连当时最著名的文学家西塞罗也禁不住赞扬它的“朴素、直率和雅致”,一般人自然更不会猜疑到这种朴素和直率背后隐藏着什么。

其实,凯撒在戎马倥偬之中,根本没时间舞文弄墨,如果不是为了要答复敌人,决不会提起笔来写作,只是他没有采用直接的答辩方式,而是委宛地用正面叙述事实经过的形式来为自己辩解的。例如,当时他的政敌攻击他的主要有一点,即他违犯了他自己在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提出通过的“犹理亚反贿赂法”(lex julia repe tun darun),这条法律规定行省长官本人,无论是否带有军队,如未得人民会议或元老院许可,均不得随意越出行省,也不得对别国发动战争。凯撒在高卢的多次战争,就从来没征得过元老院的同意。因而,他在叙述每一次战事之前,必先详细说明这次战事之所以不得不进行的原因,象在比尔及战争时《卷二之一、二)、文内几战争时(卷三之七、八)、以及和门奈比、莫里尼两族作战时(卷三之二七、二八) 都是这样,在叙述远征不列颠(卷四之二〇)和进入莱茵河以东时(卷四之一六),自然更不会忘记。

再举例说,他在卷四之五——一五诸节中,详细叙述了对登克德里和乌西彼得人作战的原因,这正是对元老院中加图一流人的回答(已见该节注),而且通篇是以第三者口吻,平静地、甚至似乎有些漠不关心地作出来的回答,要不是普鲁塔克等人留下了关于这件事情的记述,我们简直不会看出这里面有文章,从这些地方看来,书中一定有许多叙述看来似乎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有为而发的。

作为主管三个行省的长官,他的工作一定是头绪万千,数不胜数,但他在书中从来不提征战以外的其他工作,这也说明他想通过自己在罗马的代理人,向罗马人民夸说的是什么。他想表明,尽管他在首都的政敌整天在他背后飞短流长,百般中伤他,他却是意大利北部真正的屏障,正是因为有他象长城般的矗立在北方,才有意大利的繁荣和安宁。他在叙述一次一次的艰苦战斗中,也从不忘记偶尔插进一两句话提一下自己在战斗中所起的巨大的、而且往往是使整个战事转机的作用和自己受到士兵们的爱戴,以便罗马人民了解高卢方面的疆土开拓、以及象维钦及托列克斯这样的强敌的征服,完全是凯撒和他的部下浴血战斗的结果,比起庞培征服那些衰朽无用的东方老大古国来,难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而元老院里的一小撮贵族共和派所要陷害的,却正是这样一位栉风沐雨、一心为国的人。他只在书中一次对话中,借阿里奥维司都斯之口,轻轻点了一下他们的阴谋。这种地方很多,只有同时参看当时的罗马历史,才能看出字里行间隐藏的东西。

《高卢战记》叙事翔实精确,文笔清晰简朴,历来很得到爱好罗马历史、拉丁文学和军事史等各方面人物的推崇,特别因为凯撒是罗马共和国时代第一个亲身深入到外高卢西部和北部、到过不列颠和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地区、亲眼目睹过当地的山川形势和风俗人情的人,给我们留下的是当时的第一手直接资料。在他以前,虽也有过一些希腊和罗马作者对这些地方作过一鳞半爪的介绍,但都是些道听途说得来的传闻,因此,《战记》又成为记述这些地区情况的最古老的历史文献,它对高卢和日耳曼各地区的从氏族公社逐渐解体、到萌芽状态国家出现这段时间里的政治、社会、风俗和宗教等记述,成为我们研究原始社会和民族学的重要依据,革命导师恩格斯的伟大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就曾经大量引用过它,他的其他一些论著象《马尔克》、《论日耳曼人的古代历史》等,也都把本书当作重要的参考文献。

凯撒的七卷《战记》,最后只写到公元前52年为止,但他直到公元前50年才离开高卢,因此后面缺了两年的事迹。凯撒死后,他的幕僚奥卢斯·伊尔久斯续写了一个“第八卷”,补起了这段空缺。凯撒另外还有一部著作《内战记》三卷,记述他自己跟庞培作战的经过。除了这两部书以外,记述凯撒战绩的还有伊尔久斯所写的《亚历山大里亚战记》和作者不详的《阿非利加战记》、《西班牙战记》,这些书合起来统称《凯撒战记》。

本书经过长期传抄,形成许多互有出入的版本,翻译时根据1957年德国莱比锡出版的托伊布纳尔丛书 (Bibliothexa  Scriptorum  Graecorum  et Romanorum Teubneriana)中的拉丁文本。这种本子考订精详,但略嫌繁琐,每一页都有好几行注脚,有时比正文还长,都是一字一句参校各种版本的异同的,不符合我们今天读它的目的要求,因此全部略去未译,现在的注释都是译者加上的。译时还参考了几种其他译本,用得较多的,一种是洛布古典丛书(The Loeb Classical Library)中的J.Edwards英文拉丁对照本;另一种是W.A.MacDevitte的英译本,这是英译本中最常见的本子,列人朋氏丛书(Bohn’s Library)、人人丛书(EverymansLibrary) 和哈泼丛书(barner’s Library)的,都是这一本子。这两种译本有出入的地方,依托依布纳尔本为定。原书没有地图,本书所附的地图是依据洛布丛书本复制的。

由于译者水平有限,错误的地方一定在所难免,恳析读者指正。

一九七八年十月

谢选骏指出:1978年我经过全国考试,以三十取一的比例进入研究生院,这是经历了12年的自学(1966年-1978年)之后。不久,就有机会在图书馆里读到了这个刚刚印刷出来不久的中文版的《高卢战记》(拉丁文原作发表于公元前51年)。当时我还对凯撒(Gaius Iulius Caesar;前100年7月12日—前44年3月15日)崇拜不已,因为我那时才二十多岁,而凯撒发表此书时,已经五十岁左右,这种崇拜很容易发生。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快满七十岁了,当然能够看穿凯撒小子的种种诡计了。

首先,我认为使用第三人称的《高卢战记》根本不是出自凯撒的手笔;其次,凯撒利用秘书创作的《高卢战记》制造舆论,为的是夺取罗马共和国的政权。

因此,我将把有关的感想写在下面。


【高卢战记第一卷】


一、高卢全境分为三部分,其中一部分住着比尔及人,另一部分住着阿奎丹尼人,而那些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叫克勒特人、我们称之为高卢人的,住在第三部分。所有这些人,彼此之间的语言、习俗和法律,各不相同。高卢人跟阿奎丹尼人接界的这一边,由加隆纳河分隔着,跟比尔及人接界的这一边,由马特隆纳河和塞广纳河分隔着。所有这些人中,最勇悍的是比尔及人,因为他们离开行省的文明和教化最远,并且也是商贩们往来最少、那些使人萎靡不振的东西输入也最少的地方;再则还因为他们离开住在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人最近,在跟他们不断作战的缘故。也就是为了这原因,高卢人中的厄尔维几族,就勇武而论,远超过高卢的其他各族,因为他们差不多天天在和日耳曼人作战,不是抵抗他们侵入自己的国境,就是自己侵入到他们的领域中去作战。那三部分中,已经说过由高卢人住着的那一部分,从罗唐纳斯河起,四周分别为加隆纳河、大洋和比尔及人的疆域所限,另外在塞广尼人和厄尔维几人的这一面,又跟莱茵河相接,方向是朝着北斗星的。比尔及人的领土从高卢的极边开始,一直抵达莱茵河的下游部分,面对着北斗星和日出的一面。阿奎丹尼人住着的那一部分起于加隆纳河,直达比利牛斯山和靠着西班牙的大洋,面向着日落的一方和北斗之间。

二、厄尔维几人中最显赫、最富有的是奥尔及托列克斯。在马古斯·梅萨拉和马古斯·毕索任执政官的那一年,他出于篡夺王位的野心,在贵族中策划了一个阴谋,劝诱自己的本国人带着他们的全部资财,离开自己的领土。他说:因为他们的勇武超过所有一切人,所以要取得全高卢的霸权,是件极为容易的事。要说服他们这样做原本不难,因为厄尔维几人的国土,四周都被大自然限制着,一面是极深的莱茵河,把厄尔维几人的领土与日耳曼人隔开;另一面又是高峻异常的汝拉山,盘亘在塞广尼人和厄尔维几人之间;第三面是勒茫纳斯湖和罗唐纳斯河,把厄尔维几人和我们的行省隔开着。在这种环境中,他们活动起来自然不能太宽敞,就要攻击邻邦也不很容易,因而使他们这种好战成性的人,感到非常苦恼。所以,尽管他们的领土广袤差不多已达二百四十罗里长、一百八十罗里宽,但他们认为对他们这样人口众多、武功显赫而又勇敢过人的人来说,它还是嫌太狭小了。

三、由于这些因素的刺激,再加上奥尔及托列克斯的势力一煽动,他们就决定预备启程出发所需要的东西,尽可能地收买大量的牲口和车辆,又多多益善地播种了大量谷物,以便旅途中有充裕的粮食供应,还和邻近的各邦建立了和平与友谊。他们认为两年时间就足以完成这些准备,因而用法律规定在第三年出发。奥尔及托列克斯被选出来负责筹备这些事情,他就自己担起了到别国出使的任务。在这次旅途中,他说服了塞广尼人卡泰孟塔罗第斯的儿子卡司几克斯(他的父亲曾经担任塞广尼国王多年,罗马元老院赠给过他“罗马人民之友”的称号),叫他去攫取他父亲以前执掌过的本国王位。同样,他又说服了爱杜依人杜诺列克斯——他是当时执掌他们国家大权、很受百姓爱戴的狄维契阿古斯的弟弟——做同样的事情,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妻子。他使他们相信,这是极容易做到的事情,因为他本人也将取得自己本国的大权,毫无疑问,厄尔维几人是全高卢最强有力的国家,他保证一定会用他的资财和他的军队,帮他们取得王位。受了这种话引诱,他们互相表白了诚意,设下了盟誓。他们希望在取得政权后,就能以这最有力、最坚强的三个族的力量,占据全高卢。

四、这事情遭到了告发,被厄尔维几人知道了。依照他们的习惯,该让奥尔及托列克斯戴着镣铐,听受审问,如果他被判有罪,随着便应该受火焚之刑。在预定审讯的那天,奥尔及托列克斯把他所有的家属都从各地召到审判的地方来,数达万人之多,他还把数目同样很大的全部被保护人和债户都召了来。就依靠这些人,他才逃了过去,没受到审问。当国家被他这种手段所激怒,准备用武力来行使自己的权力,首领们从四乡召集起大批人来时,奥尔及托列克斯却在此时忽然死去,据厄尔维几人猜测,绝不是没有自杀的嫌疑的。

五、他死后,厄尔维几人对离乡它迁的计划,仍旧毫不松懈地作着准备。最后,当他们认为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时,就烧掉自己所有的十二个市镇,四百个村庄,以及其余的私人建筑物。他们除了随身携带的粮食以外,把其余的也都烧掉,这样,便把所有回家的希望断绝干净,只有拼命冒受一切危险去了。他们又命令各自从家里、带足够三个月用的磨好的粮食上路。他们劝诱他们的邻居劳拉契人、都林忌人和拉多比契人采取同样的措施,也烧掉自己的市镇和村落,和他们一起出发。他们还接受一向住在莱茵河以外、后来过河来侵入诺列克、并攻击诺累耶的波依人,作为参加自己这个联盟的人。

六、他们要离开自己的家乡,一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通过塞广尼人的领域,在汝拉山和罗唐纳斯河之间,是条狭窄而又崎岖的道路,单列的车辆通过都很勉强,还有一座极高的山俯临着它,因此只要很少人就可阻挡他们。另一条路要通过我们的行省,比较平坦和便利,那奔流在厄尔维几人和新被罗马人征服的阿罗布洛及斯人领域之间的罗唐纳斯河,也有几处浅滩可以涉渡。阿罗布洛及斯人境内最边远、距厄尔维几人也最近的市镇是日内瓦,这个市镇上有一座伸到厄尔维几人那一边的桥梁。他们认为那些新被罗马人征服的阿罗布洛及斯人,对罗马人还不一定太有好感,也许可以说服他们借一条路给自己通过他们的领土,不然就用武力强迫他们这样做。因此在已经准备好一切出发用的东西之后,他们就约定一日,大家都赶到罗唐纳斯河上会齐。这一天是三月甘八日,正是卢契乌斯·毕索和奥卢斯。盖平纽斯任执政官的那一年。

七。当这事报告给了凯撒,说他们企图取道通过罗马行省时,他迅速离开罗马,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向外高卢,到达日内瓦。当时外高卢一共只有一个军团兵力,他命令在全省多多益善地征召军队,并命令把通向日内瓦的那座桥拆掉。当厄尔维几人确知他已到来之后,他们把国内最尊贵的人派到他这里来做使者,其中居于领袖地位的是南梅友斯和维卢克洛久斯。他们说,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借道穿过行省,绝不作任何伤害,因为除了这条路以外,再没别的路可走,求他答应他们的要求。凯撒想起执政官卢契乌斯·卡休斯曾经被厄尔维几人杀死,他的军队也在被击溃以后,被迫钻了轭门,因此认为决不可答应他们的要求,也不相信象他们这种心怀恶意的人,如果给了他们通过行省的机会,能不肆意踩蹈和破坏?但为了要取得一段间歇的时间,好让自己新征召的部队集中,他就回答使者说:他要化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如果他们希望得到答复,可以在四月十三日再来。

八、同时,他利用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军团,以及由行省征集起来的军队,从流入罗唐纳斯河的勒茫纳斯湖开始,至分隔塞广尼和厄尔维几领土的汝拉山为止,造了一条高十六罗尺的城墙和壕堑,长达十九罗里。这工程完成后,他布置了防御部队,给堡垒也设置了守卫,以便在敌人不问他愿意与否强行渡河时,能够方便地阻止他们。当他和使者们约定的那天到来时,使者们回到他这里。他拒绝他们说:按照罗马人的习惯和前例,他不能允许给任何人一条穿过行省的通道。而且表示,如果他们企图蛮干的话,他是要用武力阻止的。厄尔维几人这个打算落空后,有的就用联起来的船只和结扎在一起的大批木筏、有的就在罗唐纳斯河的浅滩水不深的地方,试探着强行涉渡过来,有时就在白天,更多的是在夜间。但由于一系列的防御工事和迅速集中到那边的军队、矢矛,他们被迫放弃了这个企图。

九、此外,还留下一条穿过塞广尼的道路,但因为这条路极狭窄,如果塞广尼人不同意,就无法通过。当他们自己没法说服塞广尼人时,就派使者到爱杜依人杜诺列克斯那边去,企图通过他的居间调停,使塞广尼人同意他们的要求。因为杜诺列克斯由于本身的人望和慷慨,在塞广尼人中有极高的威信,同时又娶了厄尔维几族中的奥尔及托列克斯的女儿为妻,所以对厄尔维几人也很友好;加之他那篡夺王位的野心又在引诱着他,极盼望有什么事故发生,而且很希望能以自己的恩惠笼络住愈多愈好的国家,所以他接受了这件事,说服塞广尼人让厄尔维几人通过他们的领土,并且商定双方交换人质,保证塞广尼人不阻止厄尔维几人的通行,厄尔维几人在路过时也不为非作歹,或者肆行破坏。

一〇、 凯撒得到消息说:厄尔维几人想通过塞广尼人和爱杜依人的领域,进入桑东尼人境内去,这是离开行省中的一个叫托洛萨得斯的邦已经不远的地方。他感到这件事将带给行省很大的危险,因为这样一来,就让这些好战成性、而且敌视罗马人民的人,成为一个既没设防、又富有谷物的地区的邻居了。为了这些理由,他留下副将拉频管斯坐镇他筑下的防御工事,自己急急赶往意大利,在那里征召起两个军团,又把正在阿奎来耶附近冬令营里息冬的三个军团带出来,就率领了这五个军团,拣最近便的道路,越过阿尔卑斯山,迅速赶向外高卢。在这个地区,有秋得隆内斯人、格来约契里人和卡都里及斯人占据了几处高地,企图阻止他的军队前进。在几次战斗中击败他们之后,在第七天上,他就离开了内高卢最边境上的奥契勒姆,进入外高卢的获孔几人领域。就在那边,他向阿罗布洛及斯人的地区前进,然后再从阿罗布洛及斯率领军队进抵塞古西阿维人领域,这是行省境外罗唐纳斯河对岸的第一个部落。

一一、在那时候,厄尔维几人已经带着他们的军队,穿过那条狭谷和塞广尼人的地界,到达爱杜依人的边境,在蹂躏着他们的田野。爱杜依人不能抵挡这些侵入者,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就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求助。他们声称:爱杜依人一向是很对得起罗马人的,决不应该几乎就当着罗马军队的面,听任他们的土地被人家焚掠,孩子们被驱去做奴隶,市镇被人家攻占去。在这同时,爱杜依人的盟友和近族安巴利人也报告凯撒说:他们的田地已经遭到蹂躏,他们要保住自己的城镇不给敌人强占也很困难。同样,有村庄和田地在罗唐纳斯河对面的阿罗布洛及斯人也逃到凯撒这边来,肯定地对他说:他们已经除了空地之外,什么都不剩了。这些事情促使凯撒下定决心,决不再坐视厄尔维几人在毁尽罗马所有各盟邦的财富之后,窜进桑东尼人境内去。

一二、有一条河流叫做阿拉河,流经爱杜依和塞广尼的领域,进入罗唐纳斯河,水流滞缓得难于想象,凭眼睛几乎无法辨别它流向那一端去。厄尔维几人用联结在一起的木筏和船只,渡过这条河去。当凯撒接到侦察人员的报告说,厄尔维几人的部队四分之三已完全渡过,大约还有四分之一日在阿拉河这边时,他就在第三更带着三个军团离开营寨。直扑向敌人尚未渡河的那一部分。他在他们都身负重荷、猝不及防之中攻击他们,杀掉他们一大部分,其余的都四散逃走,躲进最近的森林里去。这一部分人叫几古林尼部,因为厄尔维几人全族共分为四个部分或部落,我们的父老犹能记忆,这一部分曾经单独离开过他们的本土,杀死了执政官卢契乌斯·卡休斯,迫使他的军队钻了轭门。这一役,不知是偶然凑巧还是不朽的神灵作的安排,曾经带给罗马人一场奇耻大辱的这个厄尔维几人的部落,首先遭受了惩罚。而且,除了国家的公仇之外,凯撒还一举两得地泄了私恨,因为几古林尼部在攻袭卡休斯的那一役中,还杀死了他的副将卢契乌斯。毕索,他就是凯撒的岳父卢契乌斯·卡尔普林穆斯·毕索的祖父。

一三、这场战斗完毕后,为了追击厄尔维几人的其余部队,他命令在阿拉河上造起一顶桥来,带着自己的军队渡了过去。他的突然到来,使厄尔维几人大为惊异,因为他们看到自己花了二十天时间才困难地渡过来的河流,凯撒却只花一天就过来了。他们就派使者来见他。这批使者的首领是狄维果,就是厄尔维几人攻袭卡休斯时的领袖。他对凯撒这样说:如果罗马人愿意和厄尔维几人讲和,他们愿意到凯撒所指定、并且要他们住下来的地方去。但是如果他坚持要战争,那末,他必须记住罗马人以前的灾难和厄尔维几人原先的勇敢。至于他趁他们冷不防的时候攻击了那个部落,这是因为当时已经过了河的那些人不能来援救他们同胞的缘故,决不可以因此便把自己的勇敢估计得太高,或者轻视起厄尔维几人来。他们从自己的父老和祖先那里学到的是:战争主要应当依靠勇为,不应该依靠阴谋诡计。所以,他千万不要让他们现在耽搁在这块地方,因为罗马人在这里遭到过灾难,军队受到过歼灭,从此声名远扬,流传到后代去。

一四、对这番话,凯撒的回答是这样的:正因为他牢牢地记住厄尔维几人所提起过的那些事情,所以才没有丝毫的犹豫。特别是那场灾难落到罗马人头上来,完全是飞来的横祸,所以才感到格外的沉痛。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勾当,本来也不难作好防备的,只是,他们却以为自己没做过什么须要戒惧的事情,就也没有要戒惧的理由,这才上了当、就算他愿意忘掉旧的仇怨吧,难道连那些新近的侵扰——他们没经过他同意就用武力强行通过行省、侵犯爱杜依人、安巴利人和阿罗布洛及斯人——也都能置之一旁吗?至于他们把自己的胜利吹嘘得那么神气,因为自己的作恶多端没受报应就感到诧异,这两者其实只说明一件事情:不朽的神灵因一个人的罪孽要给予惩罚时,常常先给他们一时的兴旺和比较长期的安宁,这样,他们才能在命运突然转变时感到格外惨痛。话虽如此,他们如果愿意给他人质,让他知道他们能保证履行自己的诺言,同时,如果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同盟使爱杜依人和阿罗布洛及斯人受到的损害,都能得到赔偿,他还是愿意和他们讲和的。狄维果回答说:厄尔维几人从祖先起就定下了规矩,一向只接受别人的人质,从不把人质交给别人,罗马人自己就是这件事的证人。作了这样的回答后,就离去了。

一五、次日,他们拔营离开那地方。凯撒也跟着离开,把他从全行省以及从爱社依人和他们的同盟那里集中来的全部骑兵,约达四千多人,全都派做前锋,观察敌人究竟向哪个方向进军。他们对敌人的后军钉得过分热心了些,竟在地形不利的地方跟厄尔维几人的骑兵交了一次手,我军损失了少数人。这场战斗鼓励了厄尔维几人,因为他们只用五百骑兵便驱走我军这么多骑兵,他们更放心大胆地在我军面前停留下来,屡次以他们的后军来撩拨我军,以求一战。凯撒约束自己的部下不准应战,他认为目前光只要牵制住敌人,不让他们劫掠、采收和破坏就够了。就这样继续行军了大约十五天,我军的前锋和敌人的后军,相距始终不超过五六罗里左右。

一六、同时,凯撒每天都在催索爱杜依人以国家名义答应供应的粮食。由于天气寒冷——高卢的位置处在北方,前面已经说过——不仅田里的谷物没成熟,就连草料也没有充分供应;至于用船只溯阿拉河运上来的粮食,由于厄尔维几人所走的路已经离开了阿拉河,他又不愿意放掉他们不追,因此也没法再利用它。爱杜依人却一天一天只管拖延,一会儿说在征收了,一会又说在集中了或就在路上了等等。当凯撒看到自己实在被人家敷衍搪塞得太长久了,而该发粮食给军队的日子又已迫在眉睫时。他就召集起他们的领袖们——这些领袖有很多在他营里——其中有狄维契阿古斯,还有列司古斯,这是他们的最高首领,在人民中间掌握着生杀大权,爱杜依人称之为“执法官”,每年选举一次。凯撒很严厉地斥责他们,因为粮食买既买不到,田里也收不起,在这样紧迫的时机,敌人又这样靠近,他们竟不加以援助,特别因为这次战争,主要是由于他们的吁请才进行的,所以他才更加严厉地责备他们袖手旁观。

一七、终于,列司古斯被凯撒的话打动了,把他一直隐瞒着的话都讲了出来。他说:有某些人,他们在平民中有极大的势力,他们虽不担任官职,却比官吏更有力量。他们在用煽动性的、傲慢的话阻止群众,不让他们把应交的粮食集中起来。他们这样说:如果爱杜依人自已不能再掌握高卢的霸权,那末,受高卢人的统治总比罗马人的统治好些;再也不该怀疑,如果罗马人一征服厄尔维几人,就会把爱杜依人和高卢其余各邦的自由,也一起剥夺掉的。也正是这些人,把我们营里的打算和一举一动,都去报告敌人,他自己实在无力阻止他们。他也很清楚,他虽然迫于形势,不得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凯撒,但他冒的风险是十分巨大的,就因为这缘故,他才能缄默多久就缄默多久的。

一八、凯撒知道列司古斯的这番话指的是狄维契阿古斯的弟弟杜诺列克斯,但他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穿这件事,因此很快就结束了会议,单把列司古斯留了下来。等只有他一个人时,再问他在会上讲的事情,他讲起来就自在得多,也大胆得多了。凯撒又把这件事情秘密地问了另外一些人,发现它完全是真的。这个杜诺列克斯,确是一个勇敢无比、而且因为慷慨施与、在群众中拥有极大势力的人,他很盼望发生一场变故。多年以来,他一直用极低的包价,把爱杜依的关税和其他税收都包了下来,因为只要他一开价,就没别人再敢出较高的标价和他竞争。凭借这种手段,一方面增加了他的家业,另一方面,又为他的广施贿赂开拓了大量财源。他用自己的钱常年豢养了一大批骑兵,护卫着他。不仅在国内,就在邻国,他也有很大的势力。为了更加张大自己的声势起见,他让自己的母亲和别都里及斯邦中最尊贵最有力的人结了婚,自己又娶了一个厄尔维几族的妻子,他的同母姊妹和其他女亲属,也都嫁给了别的邦。不仅这种亲戚关系使他偏袒和寄厚望于厄尔维几人,同时他还有私下的理由要痛恨凯撒和罗马人,就因为他们的到来,他的势力才削弱下去,而他的兄长狄维契阿古斯却恢复了原来的声望和荣誉。他怀着很大的希望,如果一旦罗马人遭到什么不幸,他就可以借厄尔维几人之助,取得王位。罗马人的统治却不仅使他得不到王位,甚至现在已有的势力都在削弱。凯撒在查询中又发现,几天以前骑兵战斗之所以遭到挫折,也是由于杜诺列克斯和他的骑兵首先败退下来的原故。因为爱杜依人派来支援凯撒的骑兵是由杜诺列克斯领导的,他们一退,就使其他的骑兵也都惊慌起来。

一九、凯撒弄清楚了这些事实,而且得到许多千真万确的证据,可以证实这些怀疑。引导厄尔维几人穿过塞广尼人领土的是他,他们交换人质也是由他安排的,他做这些事情,不仅没有得到凯撒和他本国的命令,甚至连知道也没让他们知道,因此他受到爱杜依首领们的诟责。凯撒认为这些已足够作为处罚杜诺列克斯的理由,无论由他自己来处理也好,由他命令本国去处理也好。但却有一件事情使他不能放手去做这一切,因为他知道,他的兄长狄维契阿古斯是一位最热忱拥护罗马人民、最爱他自己、出奇地忠诚、正直和谦和的人,深恐处罚杜诺列克斯,会伤了狄维契阿古斯的心。因此,在还没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先命令把狄维契阿古斯召到自己面前来,在遣走了日常用的译员之后,通过高卢行省的一个领袖、他自已的知友该犹斯·瓦雷密斯·普洛契勒斯——凯撒在任何事情上都很信任这个人——和他谈话。同时向他指出了他本人也在场的那次高卢领袖们的会议上关于杜诺列克斯的谈话,还告诉他后来各人和他分别谈话时,谈到杜诺列克斯时说的话。他要求并鼓励他,希望无论由他自己审问后定罪也好,或者由他下令交给他本邦去定罪也好,狄维契阿古斯不要因此心里不快。

二〇、 狄维契阿古斯泪汪汪地拥抱着凯撒,恳求他不要给他兄弟什么严厉的处罚。他说:他知道这些控诉都是真的,没有人再比他更为这个难受了。因为,当他本人在自己本国和高卢的其他部分势力很大时,他弟弟却因为年纪还轻,没没无闻,全靠他的帮助才得势起来,但他却不仅利用这种势力来削弱他的声望,甚至还利用它来毁灭他。虽则如此,他还不能不顾到手足之情和群众的意见,如果凯撒真的给了杜诺列克斯什么严厉的处罚,由于他处在和凯撒如此亲密的地位,绝没有人会相信这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做的,这种情况会使得全高卢人都从此唾弃他。当他一面哭,一面说着这许多话向凯撒恳求时,凯撒握着他的右手安慰他,叫他不要再说下去,说:他对凯撒的情谊这样深厚,无论是国家的公仇还是私人的嫌怨,都会按照他的愿望和要求,给予谅解。凯撒把杜诺列克斯召到自己面前来,当着他兄长的面,把自己要责怪他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了他,无论是他自己知道的还是他本国所控告的,都向他说了,同时还警告他。以后任何时候都必须避开一切嫌疑。特别向他指出:过去的一切是看在他的兄长狄维契阿古斯面上,才原谅他的。他又派人监视着杜诺列克斯,以便能了解他在做些什么,和哪些人谈话。

二一、同一天,侦察人员报告说,敌人在离他自己的营寨八罗里的一座山下安了营。他派出人去探查那山的地势和四面上山的道路如何。回报说很容易上去。他命令副将代理司令官季度斯·拉频弩斯在第三更时率领两个军团和那些认识路的向导攀登到那座山的山顶上。同时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他本人在第四更时急急从敌人经过的那条路,向他们赶去,派全部骑兵走在自己前面,另外又派布勃密斯·孔西第乌斯率领侦察人员在前面先走。孔西第乌斯是一个号称富有军事经验的人,曾先后在卢契乌斯·苏拉和马古斯·克拉苏斯的军队中服务过。

二二、黎明时,山顶已被拉频弩斯占领,他自己离敌人的营寨也已不到一罗里半路。据后来从俘虏口中得知,无论他自己或拉频弩斯的到达,都没被敌人发觉。但在那时候,孔西第乌斯忽然骑着马匆匆赶来,告诉他说,他要拉频弩斯去占领的那座山顶,敌人已经占领着,他是从高卢人的武器和旗帜上辨认出来的。于是,凯撒把他的军队撤到最近的一座山上,在那边布下战阵。拉频弩斯事先接到凯撒的指示,叫他不要退自和敌人作战,要等看到凯撒的军队近敌营时,才同时四面向敌军进攻,这时虽占据了山顶,却仍停在那边等候我军,不和敌人交锋。直到后来天色已很晚时,凯撒才从侦察人员那里得知山顶在我军手中,厄尔维几人这时已移营前进,而孔西第乌斯则是因为害怕,才把根本没有看到过的东西当做看到了的向他作了谎报。那一天,他仍保持一向的距离,跟随敌人前进,离他们的营寨三罗里安下营。

二三、次日,离开例应发放口粮给士兵的日子只剩两天了。当时他离开爱杜依邦最大、积储最充裕的市镇毕布拉克德已经不到十八罗里。他考虑到粮食问题必须解决,就转过头来撇开厄尔维几人,直向毕布拉克德赶去。这件事被高卢籍骑兵的一个什长卢契乌斯·爱米留斯部下的逃兵们报告了敌人。厄尔维几人不是误以为罗马人离开他们是由于害怕——特别因为前一天罗马人已经占有了山头仍不作战,更使他们深信这点——就是认为自己可以把罗马军队的粮食切断,于是改变原来的计划,掉过头来,紧钉着我军的后队,开始攻击。

二四、凯撒注意到这事,把他的军队撤到最近的一座山上去。派骑兵去抵挡敌人的进攻。这时,他自己把四个老的军团,分成三列布置在半山腰里,新从高卢征召来的两个军团和全部辅助部队,被安置在山顶上;这样就好象整座山上到处都布满了军队,同时他又命令把全军的行囊都集中放在一起,由处在高处的部队负责守卫。厄尔维几人带着他们的全部车辆跟踪追来,也把他们的辎重集中在一起,驱走我军骑兵之后,结成极密集的方阵,向我军的前列冲来。

二五、凯撒首先把自己的坐骑一直送到老远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又命令把所有别人的马也都这样送走,让大家都面对着同样的危险,不存逃脱的希望,然后对士兵们鼓励了一番之后,遣他们投入战斗。兵士们踞高临下,掷下轻矛,很容易地驱散了敌人的方阵。敌人散乱之后,士兵们拔出剑来,朝他们冲杀过去。高卢人的盾,大部分被轻矛一击中就穿透了,而且因为铁的矛头弯了过来,紧箱在盾里,拔既拔不出来,左手累累赘赘地拖着它作战又不方便,一时很受阻碍,于是,许多人在把手臂摇摆了很久仍没法摆脱它之后,就宁愿抛掉盾,露着身体作战。最后,他们因为受伤累累、支持不住,开始撤退,向离当地约一罗里的一座小山逃去。等他们占有那座小山时,我军已紧紧跟在他们背后。作为后军掩护着敌人后方的一万五千波依人和都林忌人,掉过头来攻击罗马军队敞开着的侧翼,包围住他们。已经退上山的厄尔维几人看到这事,重新立定下来,开始作战。罗马人口转身来,两面分开应战,第一列和第二列抵抗已被击败和运走的敌人,第三列抵抗新来的敌人。

二六、战斗就这样分为两面。长期地激烈进行着,直到他们再也挡不住我军的攻击时,一部分开始退到山上去,一部分集中到他们的辎重和车辆那边。尽管这场战斗从第七刻时一直延长到傍晚,但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却谁也没有看到任何敌人转过身去逃走的。辎重附近,直到深夜还在进行战斗,他们把车辆排列起来当作壁垒,站在高处向我军进攻的人投射矢石,另有些人则躲在战车和四轮车之间,朝上发出梭标和投枪,杀伤我军。战斗持续很久,辎重和营寨终于为我军占领。奥尔及托列克斯的女儿和一个儿子,都在那边被我军俘获。约有一万三千人从这场战斗中逃出性命,他们通宵赶路,整夜一刻不停,第四天到达林恭内斯人境内。我军因为有的士兵受了伤,还有些阵亡者要掩埋,停留了三天,没追赶他们。凯撒派使者送信到林恭内斯人那边去,命令不准把粮食和其他物资接济他们,如果接济他们,他就要以对付厄尔维几人同样的方式对付他们。他自己在隔了三天之后,带着全军追赶他们。

二七、厄尔维几人因为一切给养都感到缺乏,不得不派使者来见他求降。他们在路上遇到凯撒,投身在他脚下,含着眼泪低声下气地恳求讲和。他吩咐他们留在现在所在的地方等他到来,他们听从了。后来凯撒到了那地方,向他们索取人质、武器以及逃亡到他们那里去的奴隶。当这些正在搜索和集中时,约有六千人,属于称做维尔华琴纳斯的那个部落,不知是恐怕交出武器后将受到惩罚,还是妄想保全自己,认为反正投降的人多,自己乘机溜走可以混瞒过去,别人不会注意。天一黑时就从厄尔维几人的营中逃出来,向莱茵河上日耳曼人的地界奔去。

二八、凯撒一知道这事,就向他们经过的地区的居民下令:如果他们想要洗清自己,就得把这些逃亡的人搜索出来,送回他这里。送回来的人都被当作敌人处理了。所有其余的人,在把人质、武器和逃亡者交出之后,都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他命令厄尔维几人、都林忌人、拉多比契人,都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去。又因为他们家乡的一切庄稼都已经毁掉,没有可以恃之度日的东西,他命令阿罗布洛及斯人把足够的粮食供应他们,并命令他们把已经烧掉的市镇和村庄重建起来。他所以这样做,主要理由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厄尔维几人迁走后那块地方空出来,深恐住在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人看到这里土地肥沃,会迁出自己的领土,住到厄尔维几人的土地上来,成为高卢行省和阿罗布洛及斯的邻居。爱杜依人因为波依人以勇敢闻名,愿意把他们安插在自己的土地上,凯撒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给了波依人土地,后来又让他们跟自己享有同样的权科和自由。

二九、在厄尔维几人的营帐中,发现有用希腊文写的字板,被拿来交给了凯撒,这上面是编好的名册,逐个记载着他们从故乡出来的能持武器作战的人的数目,同样也逐一地记载着儿童、老人和妇女。在这些记载中,厄尔维几人总数是二十六万三千、都林忌人是三万六千、拉多比契人是一万四千、劳拉契人二万三千、波依人三万二千,这些人中,能拿起武器来作战的约有九万二千人,合起来总数为三十六万八千人。其中能够返回故乡的,依照凯撒的命令作的统计是十一万人。

三〇、 厄尔维几之役结束后,差不多全高卢的使者——都是各国的首领——统统赶来向凯撒道贺。他们说:他们虽然知道凯撒之所以和厄尔维几人作这次战争,是为了报复以前他们对罗马人的侵害,但这件事情的后果,使高卢地方蒙受的利益却不下于罗马人,因为厄尔维几人在他们正盛极一时的时候离开故乡,目的在于向全高卢发动战争,争取统治权,在全高卢的广大土地上,选取他们认为是最便利、最富饶的地方,作为自己的住家,把其余的各国作为纳贡的臣属。代表们要求凯撒允许他们约定一天,宣布召开一个全高卢的大会,因为他们有一个请求,希望在取得一致同意之后,向凯撒提出来。这要求被答应了,随即为这个会议定下了一个日期,他们之间还起了誓,保证除了会议上大家同意授权的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把讨论的内容泄漏出去。

三一、散会后,仍旧是上次那些国家的首领们,回到凯撒这边来,请求允许他们和他秘密商谈一下有关他们本身和全体安全的问题、这个要求得到了允许,他们全都投身在他脚下,哭泣着向他恳求说:他们热切而又焦急地希望将和他谈的事情不至泄漏出去,其热切和焦急的程度绝不亚于他们就要提出来的那个要求本身。因为他们知道,假如泄漏出去之后,他们就要遭到最最残酷的处罚。替他们发言的是爱杜依人狄维契阿古斯,他说;全高卢各邦,分为两个集团,一个集团的领导权由爱杜依人掌握,另一个由阿浮尔尼人掌握。多年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在激烈地争夺霸权,以致阿浮尔尼人和塞广尼人竟花钱雇来日耳曼人。他们第一次渡过莱茵河来的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后来这些粗鲁而又野蛮的人爱上了高卢的土地、文化和富庶,又带过来更多的人,至今在高卢的日耳曼人已达十二万左右。爱杜依人和他们的属邦一再和日耳曼人对兵相见,在吃了败仗之后,遭到极大的灾难,全部贵族、全部元老和全部骑士都损失干净。因为战争和灾难的打击,这些本来由于自己的勇敢、由于罗马人的恩情和友谊,过去一直在高卢享有霸权的人,被迫不得不把自己国内最尊贵的人交给塞广尼人做人质,还要用誓言束缚自己的国家:不得索回人质、不得向罗马人求救、不得拒绝永远服从他们的权力和统治。在爱杜依全国,只他狄维契阿古斯一个人没有被弄去宣誓,也没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做人质,就为这缘故,他自己才逃出本国赶到罗马去向元老院求救,因为就只他一个人不受誓言和人质的拘束。可是,获得了胜利的塞广尼人,比起被征服的爱杜依人来,处境却只有更坏些。因为日耳曼人的国王阿里奥维司都斯就住在他们境内,占据了塞广尼人的三分之一领土,这是全高卢最富饶的土地,而现在,他却又要塞广尼人另外再让出三分之一来,因为几个月以前,二万四千阿鲁得斯人又来到他这边,要让出地方来给他们住。再息不多几年,全部日耳曼人都将跑到莱茵河这边来,这里的人都要被赶出高卢的领土,因为高卢的土地和日耳曼的土地,简直无法相比,他们那边的生活也跟这边的生活不可同日而语。阿里奥维司都斯在马其多勃里加地方一战击败高卢军队之后,就极傲慢、极残酷地进行着统治,把最尊贵的贵族们的孩子索去作为人质,这些人质略微做了一些未经他点头同意的事情,就得遭到各种各样的惨刑。他是一个粗野、任性、残暴的人,对他的统治谁也没法忍受下去。要不是凯撒和罗马人民出来设法给一些帮助,全高卢都得象过去的厄尔维几人那样离乡背井,远远避开日耳曼人,另外去寻找别的家乡、别的安身之处,去碰运气。无论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他们,也只得去试探一下。这些话要是被阿里奥维司都斯知道,毫无疑问,他要把最惨酷的刑罚加到在他那边的全部人质身上。只有凯撒,可以利用他自己本人或他的军队的威望、利用新近取得的胜利、或者利用罗马人民的名义,阻止他再把更多的日耳曼人带到莱茵河这边来,保障全高卢不再受阿里奥维司都斯的蹂躏。

三二、狄维契阿古斯说完这番话时,所有在场的人开始大声嚎哭着恳求凯撒帮助。凯撒注意到所有人中,就只塞广尼人没跟别人那样哭泣,只管凄惶地低头注视着地面。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缘故,就询问他们。塞广尼人不回答,仍旧默默地保持着原来的凄惶神情。当他一再询问,得不到答复时,还是那位爱杜依人狄维契阿古斯作了回答:塞广尼人的命运,比起别的部落来更为惨痛、更为伤心,因此只有他们,那怕在背后,仍旧不敢诉苦,也不敢乞援,即使阿里奥维司都斯不在这里,对于他的残忍,也和他亲自在这里一样的惴惴畏惧。因为其余的人,无论如何,逃走的机会总还是有的,独有塞广尼人,因为他们把阿里奥维司都斯邀进自己境内,所有的市镇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不得不受尽各种苦难。

三三、凯撒知道了这些事,就对高卢人说了一番鼓励的话,答应说。他会亲自关心这件事情。他说:他希望阿里奥维司都斯能够看在他的恩惠和威望面上,不再做伤害人的事情。说过这番话,就遣散了会议。其实,除了这原因以外,还有许多别的原故,促使他不得不考虑这件事,并且采取行动。首先,他知道屡次被元老院称作“兄弟”、“亲人”的爱杜依此应在受日耳曼人的奴役和统治,甚至他们还有人质落在阿里奥维司都斯和塞广尼人手里,这对罗马这样一个堂堂大国说来,不免是他本人和国家的一种耻辱。再说,在他看来,如果日耳曼人逐渐把渡过莱茵河看作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大批大批地涌入高卢来,对罗马人民来说,将是一件危险不过的事,何况象他们这样粗野横蛮的人,绝不肯安分守己,一旦占有全高卢,就会象过去的钦布里人和条顿人那样,冲进我们的行省,再从那里蜂拥奔向意大利,特别因为塞广尼和我们的行省之间,只隔了一条罗唐纳斯河。根据这种种情况,他认为非迅速采取行动不可,而阿里奥维司都斯表现出来航那种自高自大、不可一世的态度,也是件难于忍受的事。

三四、因之,他决定派使者到阿里奥维司都斯那边去,要求他选择一个和双方距离相仿的会面地点,他有公务和跟彼此都有重要关系的事情要和他商谈。阿里奥维司都斯回答使者说:如果他本人对凯撒有什么要求,他自会到凯撒这里来;如果凯撒有什么事情要求于他,凯撒也应该自己跑到他那边去。特别因为他不带军队,便不敢到凯撒所占有的这部分高卢来。如果要把军队集中起来带到某个地方去,又不可能不多带粮袜,大费周折。并且他还奇怪,在他用武力所征服的那一部分高卢中,有什么事情用得着凯撒和罗马人来费心。

三五,这番回答带给凯撒后,凯撒又差使者再次带去如下的话;尽管凯撒和罗马人对他那样的恩德备至——就在凯撒任执政官的那一年,元老院给了他“国王”和“友人”地称号——但他给罗马人民的竟是这样的回答,连会面的邀请都不愿接受,对于双方都有关的事情,也不屑商谈和了解。凯撒要求他的事情是这样一些:首先,不要再带更多的人渡过莱茵河进人高卢,其次,归还从爱杜依人那边取来的人质,同时也允许塞广尼人把他们手中握有的人质还给爱杜依人;不再侵犯爱杜依人,也不再对爱杜依人和他们的同盟发动战争。如果他做到这些,凯撒和罗马人民将永远对他保持友谊和好感。反之,如果他不答应这些要求,那么,根据马古斯·梅萨拉和马古斯·毕索两人任执政官那年元老院的决议:负责高卢行省的人,应当从共和国的利益出发,对爱社依人和罗马人民的其余友邦加以保护。因而,他不能坐视爱杜依人受到伤害。

三六、对于这番话,阿里奥维司都斯回答说:根据战争的权利,战胜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他所战败的人。同样,罗马人统治被征服者,也只是凭自己高兴,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既然他从来不干涉罗马人行使自己的这种权利,他本人在行使这种权利时,就也不该受罗马人的阻碍。至于爱杜依人,他们曾经在战争中试过运气。刀兵相见之后,吃了败仗,才开始向他纳贡的。凯撒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凯撒的到来,已经使他的贡赋收入减少了。他决不会把爱杜依人的人质还给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履行先前的话,每年交付贡赋,他也不会无缘无敌对他们和他们的盟邦作战;反之,他们如果胆敢违背这些约定,罗马人的“兄弟”头衔,绝帮不了他们的忙。至于凯撒对他的警告,说他不会坐视爱杜依人受到的伤害,那末,他的口答是:没有谁和他作战不是自取灭亡的。凯撒只要愿意,尽可一试,领教一下战无不胜的日耳曼人——武艺娴熟,十四年没在屋子里住过的日耳曼人,凭他们的勇敢,能干出点什么样的事业来。

三七、在这个消息带给凯撒的同时,爱杜依人和德来维里人派来了使者,爱杜依人申诉说:新近进入高卢的阿鲁得斯人正在蹂躏他们的领土,他们即使再加给阿里奥维司都斯人质,也不能换取和平。德来维里人申诉的是:苏威皮人住在莱茵河沿岸的一百个部,正在试图渡河过来,领导他们的是奈苏亚和钦百里乌斯兄弟两人。这些事情使凯撒大为不安,他决定自己必须迅速采取行动,否则,一旦新来的这股苏威皮人和阿里奥维司都斯原有的部队一联合起来,就将更难抵御。于是,尽可能迅速地准备起粮秣以后,就急急地向阿里奥维司都斯赶去。

三八、当他赶了三天之后,接到报告说:阿里奥维可都斯已经带着全军赶去占领塞广尼人最大的市镇维松几阿,离开他的领域已有三夭路程。凯撒认为自己应当极尽全力防止这桩事情的实现。因为这个镇上储藏着大量的战备物资,而且地势险要,有很好的天然屏障,特别利于防守,杜比斯河差不多象圆规那样绕整个市镇一周,只留下一个缺口没有包合,长度不到一千六百罗尺,恰巧有一座极高峻的山封闭着这个缺口,这座山的两面山脚,都一直伸到河边。有一道城墙包围着这座山,使它变成一个堡垒,跟市镇连成一片。凯撒日以继夜的向那边赶去,占据了这个市镇后,就在那里安下守卫部队。

三九、当他为了准备粮食和其他给养,在维摆几内作几天耽搁时,我军的士卒向高卢人和客商探询情说,这些人的答复马上在全军引起很大的恐慌,大大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绪。这些高卢人和客商称日耳曼人的身材魁伟、勇敢非凡、武艺也十分精熟,平时他们自己遇到日耳曼人时,简直不敢看视对方的面容;也不敢接触他们锐利的目光。恐怖最初发生在军团指挥官队骑兵指挥官和其他一些本来没有多少军事经验,只是因为友谊,才跟凯撤离开罗马前来的人身上。他们提出各式各样理由来说明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必要,请求凯撒同意他们离去。还有一些人只是为了顾全面子,想避免人家说他害怕,才勉强留了下来。但他们既掩饰不住愁容,也抑制不住眼泪。只是躲在营帐中,抱怨自己的命运。或者和他们的熟人在一起,为共同的危险而悲叹。全营的人都在签署遗嘱。不久,就连军事上颇有经验的人,象兵士们、百夫长们,以及带领骑兵的人,也都因这些人的传说和恐惧而感到惶惶然了。其中那些想把自己打扮成并不胆怯的人则诡称他们不怕敌人,他们担心的是路途险狭,横亘在他们和阿里奥维司都斯之间的森林又很辽阔,怕军粮供应不上。甚至还有些人告诉凯撒说,如果他下令移营拔帜前进,士兵们不会听从命令,因为他们害怕,不敢前进。

四十、他注意到这些情况就召集了一个会议,把所有各个百人队的百夫长都召来。他激烈斥责他们,特别责备他们竟然把军队要开到哪里去和开去做什么……认为是应该由他们来过问和考虑的事情。在他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阿里奥维司都斯曾经竭力求取过罗马人民的友谊,为什么现在谁都肯定他必然会粗暴得完全不顾情面了呢?至于他自已,他相信:如果对方一旦了解他的要求,知道他的条件是多么公平合理,就绝不会拒绝他和罗马人民的好意。即使说,由于愤怒和疯狂的冲动,他终于发动了战争,他们又怕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要对自己的勇气.对他本人的领导毫无信心呢?在我们上辈人的记忆中,就是这些敌人曾经威胁过我们。但在钦布里人和条顿人被该犹斯·马略击败的那一役中,军士们的值得赞扬,也绝不稍逊于那位统帅本人。就拿最近意大利发生的奴隶暴动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学去的我们的经验和纪律,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从这件事情来看,我们就可以判断,坚定能带来多大的好处,因为还没武装起来时我们就莫名其妙地畏惧的人,后来武装起来了,还得到了胜利,正当不可一世时,反被我们击败了。最后,就是这些日耳曼人,连厄尔维几人也常常跟他们交战,不仅在厄尔维几人自己的领土上作战,甚至还跑到对方的领土中去,一再击败他们,而厄尔维几人则早就被证明不是我军的敌手了。如果还有人被高卢人的失败和逃窜吓怕了的话,那末,这些人只要一调查就可以发现,在高卢人被漫长的战争拖得十分厌倦时,阿里奥维司都斯却一连好几个月躲在沼泽中的营寨里不出来,不给他们战斗的机会,等高卢人认为作战已经无望,纷乱四散时。他才突然加以攻击,他所以取得胜利,主要依靠的不是勇敢、而是计谋。这种计谋,捉弄一下没有经验的蛮族或许还行,如果想用它来对付我们的军队,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敢梦想。还有那些把自己的恐惧诡称是因为担心军粮不继、道路险阻的人,他们却未免太放肆了,他们不是根本不相信统帅的战略部署,就是认为非得由他们自己来指点指点他凯撒不可,其实这些事情应当是由他来考虑的。粮食有塞广尼人,吕契人和林恭内斯人在供应,田里的庄稼也已经成熟。说到道路,一短期之内他们就能自己判断了。至于有人报告说:兵士们会拒绝听从命令,不再拔帜前进,他绝不因为这件事情动摇,他知道。凡是被兵士拒绝听从命令的人,不是因为措置失当,为命运所弃,就是因为被发现了某些罪行,贪污有据。而他凯撒的清白却可以从一生的行事中看出来,他的命运之好,也可以从厄尔维几之役中看出来。因而,他要把本来想过一些日子再做的事情,提到现在来做,次日夜间第四更就要移营前进,以便尽可能早一些知道,在他们中间,究竟是自尊心和责任感占上风呢,还是恐怖占上凤。即令真的再没别人肯跟他走,只剩第十军团跟着,他还是照样继续前进。毫无疑问,第十军团一定能够这样做,他们正可以做他的卫队。凯撒最宠爱这个军团,也最信任这个军团,因为他们很勇敢。

四一、这番话一说,全军的情绪都极奇妙地发生了变化,产生了要求马上投入战斗的巨大热情和渴望。第十军团因为得到他的好评,首先通过他们的军团指挥官们来向他道谢,并向他保证,他们已经作好一切战斗准备。其他各军团也通过他们的指挥官和首列百夫长,向凯撒作了解释,说:他们既不怀疑、恐惧,也不想妄自干预作战机宜,认识到这是应由统帅绝对掌握的事情。接受了这些解释,同时通过狄维契阿古斯——这是所有高卢人中最得他信任的一个——询明了道路,知道他可以绕道五十多罗里,领着军队从一条开阔平坦的路前进。他就照上面所说,在第四更起程。经过不断的行军,在第七天,侦察人员向他报告说:阿里奥维司都斯的军队,离我军已经只有二十四罗里了。

四二、阿里奥维司都斯知道凯撒到来,就派使者来到他这里,说:凯撒过去所要求的会谈,现在他可以同意了,因为凯撒现在离他近了些,他认为这样做已经毫无危险、凯撒没有拒绝这个建议,认为他终于恢复了理智,所以才能把过去拒绝过的要求,又主动答应下来。因而凯撒怀着很大的希望,认为阿里奥维司都斯可能看在自已和罗马人民对他的极大恩惠面上、在了解了他的要求之后。会改变自己的倔强态度的,就指定在这一天之后的第五天,举行会谈。在这段时间中,他们之间常常有信使往返。阿里奥维司都斯要求凯撒不要带步兵到会谈的地方去,他深恐中了暗算,被包围起来,双方可只带骑兵到场,否则他就不参加会谈。凯撒既不愿意有任何枝节横插进来,可以给他们作为破坏会谈的借口,又不敢冒险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高卢骑兵,就决定一个最万全的办法,他把所有高卢骑兵的马都抽出来,让给最得他信任的第十军团的兵士们骑上,以便在万一发生什么变故时,他可以有一支最亲信的卫队。当这事在安排时,第十军团的某一个士兵开玩笑的说:凯撒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诺言,他原来只答应过第十军团担任卫队,现在却让他们当上骑士了。

四三、那边有一片大平原,平原上有一个很大的土墩,这地方离开阿里奥维司都斯和凯撒的营寨恰好差不多远。他们就按上文所说,到那地方会谈。凯撒把他放在马上带去的军团士兵安顿在距土墩二百步之外,阿里奥维司都斯的骑兵也停驻在同样距离的地方。阿里奥维司都斯要求会谈在马背上进行,并且除本人之外,每人各带十名骑兵参加。当他们到达那地点后,凯撒在开始谈话时,首先提起他本人和元老院对阿里奥维司都斯的恩德——例如元老院给他“国王”和“友人”的称号、赠送给他大批礼物等等——并且指出,这种殊恩是很少有的,一向只在一个人有了极大的功劳时才授予,阿里奥维司都斯却既没有可以作为进身之阶的借口、也没有要求它的正当理由,只是由于他凯撒本人和元老院的仁爱和慷慨,才得到了这种殊荣。同时他又指出。罗马人和爱杜依人之间存在着多么古老、多么正当密切的关系,元老院怎样一而再、再而三、而且关怀备至地为他们作出过决议。爱杜依人差不多自古以来就掌握着高卢的霸权,甚至在他们谋求罗马人的友谊前就是如此。罗马人的习惯是向来不肯让同盟和友邦蒙受损失,而是只希望他们在声誉、尊严和光荣上有所增长的,怎么能听任他们早先带来和罗马人结交的东西被夺走呢?后来,凯撒又提出曾经委托使者提出过的要求,要阿里奥维司都斯既不对爱杜依人、也不对他们的同盟交战、并且交还人质。如果不能把一部分日耳曼人遣返回到原地去,至少不再让别的日耳曼人渡莱茵河过来。

四四、阿里奥维司都斯对凯撒的要求回答得很少,却对自己的勇敢大加吹嘘。他说:他之所以渡过莱茵河,不是出于自愿,而是高卢人要求和邀请来的。没有很大的希望和很大的酬报,他们不会轻易离开家乡。在高卢取得的安身之处,是他们自己让出来的,人质也是他们自愿给的,取得贡赋是战争的权利,这是战胜者惯常加给被征服者的。他没有把战争硬加给高卢人,而是高卢人对他作战,全高卢各邦都起来攻击他,在他对面旗鼓森严地扎下了营寨,但他们却被他一战便击败并且征服了。如果他们愿意重新再试一下,他也准备再作一次决战;要是他们愿意和平,按道理说,就得缴纳贡赋,他们不是到今天还自愿缴纳吗?对他来说,罗马人民的友谊应该是一种装饰、一种保障,而不是一种障碍,他原来就是按照这种想法去谋求友谊的。假如因为罗马人出来说活,他就要取销贡赋、放过投降者,那他就宁愿把罗马人的友谊抛掉,抛的时候也会跟谋求它的时候同样轻松愉快。至于他之所以把大批日耳曼人带到高卢来。目的的是保卫自己而不是攻击高卢人。譬如说,他没接到邀请自己不过来、也不主动发动战争而只是自卫,这些都是很好的证明。他进入高卢比罗马人早,在这个时间以前,罗马人的军队从来没越出过高卢行省的边界。他凯撒究竟要怎样?为什么要到他占有的地方来?这里是他领有的高卢,跟那边是罗马人领有的一样。如果是他侵犯罗马人领有的疆界,自然不该原谅,罗马人去干扰他的统治,也同样是不合理的事情。至于说到元老院把爱杜依人称做“兄弟”,他也不是那么野蛮不懂事,竟然不知道新近爱杜依人在阿罗布洛及斯一役中没给罗马人帮助,而爱社依人在自己跟塞广尼人所作的斗争中。也没受到罗马人的帮助。他不得不怀疑凯撒虽然表面上装做友好,但在高卢保留一支军队,却是为了打击他的。除非凯撒离开并且把军队带出这个地区,否则他就不认为他是友人而是个仇敌了。如果他杀死了凯撒,就可以讨好许多罗马的显贵和要人一一他是直接从他们自己的使者们口中得知的——凯撒的死可以替他换来所有这些人的感激和友谊。要是凯撒肯离开,把高卢让给他自由自在地占领下去,他会重重酬报他,而且可以奉陪他作一次他爱怎样打就怎样打的战争,一点不用费心血,担风险。

四五、凯撒说了很多话来表明他为什么不能把这件事置之度外。无论他本人还是罗马人民。从来都没忍心抛弃过真诚不渝的朋友不管,他也不承认阿里奥维司都斯比罗马人更有权占据高卢。阿浮尔尼人和卢登尼人都曾被奎因都斯·费庇乌斯·马克西姆斯在战争中打败过,罗马人民却宽恕了他们,既未把他们的国家改做行省,也没征收他们的贡赋。因而,如果以时间先后作为标准,罗马人统治高卢就应该是最合理的事情。再说,如果元老院的决议应该遵守。那末,既然元老院在高卢人被征服之后仍旧给了他们自治的权利,就应该让他们自由下去。

四六、当这些事情正在会谈时,凯撒得到报告说:阿里奥维司都斯的骑兵,正在走近那土墩,朝我们靠拢,并向我军投射矢石。凯撒结束了讲话,回到自己的军队那边,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不要向敌人还发一件武器。因为他虽然明知经他挑选出来的军团士兵和敌人骑兵交锋,毫无危险,但还是认为不应当动手,免得敌人被击败之后,会说他们是被他借谈判之名骗来加以包围的。后来,阿里奥维司都斯在谈判中怎样傲慢不逊、怎样想把罗马人驱逐出高卢全境之外,他的骑兵又怎样攻击我军、以致怎样中断了谈判等等,全都在我军大伙中传开了,一种摩拳擦掌,亟亟欲战的心情在全军传布开来。

四七、两天之后,阿里奥维司都斯派使者来见凯撒,说他愿意把他们之间已经开始但未结束的那些事情继续谈下去。或者由他重新定一个谈判的日子、或者如果他本人不愿意,可以在他的副将中派一个人到他那边去。凯撒认为已经没有再会谈的必要。特别是前天那些日耳曼人一直向我们投掷矢石,止都止不住。他还认为把自己的副将派一个到他那边去做使者,听其落入蛮族手中,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看来最合适的还是派该犹斯。瓦雷密斯·卡蒲勒斯的儿子该犹斯·瓦雷留斯·普洛契勒斯到他那边去,这是一个极勇敢、极有教养的青年,他的父亲是由该犹斯·瓦雷留斯·弗拉古斯授与公民权的。派他去,既是为了他的忠诚,也是为了他对高卢语言的熟练——阿里奥维司都斯由于长期使用这种语言,也已经说得很好——而且象他这样一个人,日耳曼人实在没有要伤害他的理由。陪同他一起去的还有马古斯·梅久斯,这是个已经以客人身分受阿里奥维司都斯款待过的人。他委托他们去了解阿里奥维司都斯有什么话要说,回来报告给他。但当阿里奥维司都斯在营中见到他们时,当着他的军队就叫了起来:“你们为什么到我这里来?是不是来当间谍的?”在他们想要发言时,他阻止了他们,把他们锁了起来。

四八、同一天,他把他的营寨向前移动,在离凯撒的营地六罗里的一座山下安扎下来。就在这第二天,他又领着他的军队越过凯撒的营寨,在距他两罗里处安下营,想借此把从塞广尼人和爱杜依人处运来支持凯撒的粮食和供应截断。这天之后接连五天,凯撒每天都把他的军队领到营寨前面,按战斗的阵势布置好,如果阿里奥维司都斯想作战,好让他随时都有机会。但阿里奥维司都斯在这些日子里,一直把他的军队关在营里不出来,只以骑兵天天作些小接触。日耳曼人练习有素的战术是这样的:他们大约用六千骑兵,配备了同样数目的极敏捷、极勇敢的步兵,这些步兵都是骑兵们为了自身的安全,各人挑一个,从全部军队中选出来的,在战斗中跟他们配合在一起,骑兵撤退时就退向他们那边去,如果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他们也很迅速的冲向前接应,有人受重伤从马上跌下来,他们便立在他四周团团围住保护他,如果需要前进得更远或撤退得更迅速时,他们的速度也练得非常之快,只要攀着马鬃,就可以随同骑兵一起进退。

四九、凯撒看到他闭守在营中,觉得自己的给养不能一直这样让他阻截下去,就在日耳曼人扎营的那地方之外,离开他们的营寨大约六百步左右,选择一个适于扎营的地方,把自己的军队分成三列,向那地方赶去。他命令第一、第二两列武装戒备,第三列构筑工事。前面已经说过这地方离敌营约六百步左右,阿里奥维司都斯派去六千轻装步兵和全体骑兵,用以威胁我军,并阻止我军构筑工事。尽管这样,凯撒还是按照事先拟订的计划,命令两列军士阻击敌人,第三列完成了工事。营寨的防御工事完成后,他留下两个军团和一部分辅助部队,把其余的四个军团仍带回大营。

五〇、 次日,凯撒仍照他原来的做法,把他的军队从这两个营中带出来,在大营前面不远的地方列下战阵,给敌人一个战斗的机会。当他发现敌人还是不肯出来时,就在中午前后,把他的军队仍领回营寨。阿里奥维司都斯终于派出一部分军队去进攻那个小营,双方一直激战到傍晚,太阳落山时,阿里奥维司都斯才把他那支受伤很多、伤人也不少的部队带回去。凯撒询问俘虏们为什么阿里奥维司都斯不出来一决胜负,发现其原因是这样的:原来日耳曼人中有一个习俗,作战有利与否,要由他们族里的老奶奶们经过占卜,请教过神谕之后再宣布。她们说:如果在新月出来以前作战,神意不会让日耳曼人得胜。

五一、就这一天的次日,凯撒在两个营中各自留下大致足够防守的兵力之后,在小营前把全部辅助部队面对敌人布下阵来。因为他的军团士兵比起敌人来要少得多,就借辅助部队壮壮声势。他自己则把军队分为三列,一直向敌人的营寨推进。日耳曼人终于被形势所迫,也把他们的军队开出营寨来,阿鲁得斯人、马可蒙尼人、得里布契人、驻琼内斯人、内美德斯人、优杜西人和苏威皮人,一族接一族隔相等的距离布置下来。全军四周都用自己的四轮车和辎重车团团围住,使大家没有脱逃和幸免的希望。车上载着妇女们,她们伸出双手,痛哭流涕地哀求那些正在进入战斗的战士们,不要让她们落到罗马人手里去当奴隶。

五二、凯撒给每个军团都派去一个副将或财务官,以便每个人都可以由他们来证明自己的勇敢。他自己则在右翼加入战斗,因为他观察到这一边的敌人最为脆弱。在战斗的号令一下,我军猛烈向敌人进攻时,敌人的推进也极为突然和迅速,使我军连向敌人投掷轻矛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只能抛掉矛,手接手地用剑迎战。日耳曼人很快就按照他们的习惯,结成方阵来迎接我军的剑击,这时,发现我军中有许多人都跳到敌人的方阵上去,用手拉开盾,从上向下刺伤敌人。当敌人的阵列左翼被我军击退并驱散时,他们的右翼仍以大量兵力紧紧地压迫着我军。统率骑兵的小布勃密斯·克拉苏斯看到这情况——他比在行列中战斗的人行动可以自由一些——就把第三列军队派上来帮助手忙脚乱的我军。

五三、于是,战斗又重新恢复,所有的敌人都转身逃走,一直达到离那地方约五罗里的莱茵河才停止。在那边,有少数人,或则倚恃自己的精力,努力泅水渡过了河,或则寻得小船,逃出性命。阿里奥维司都斯也是其中之一,他看到一只系在岸边的小船,借此逃了出去。其余的人全部被我军追上杀死。阿里奥维司都斯有两个妻子,一个是苏威皮人,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另一个是他在高卢娶的诺列古姆人,是国王沃克契奥的妹妹,她是由她的哥哥送到高卢来跟阿里奥维司都斯结婚的。这两人都在逃奔中死去。他的两个女儿,一个被杀,一个被俘。该犹斯·瓦雷留斯·普洛契勒斯在身带三重锁链,由监守的人牵着奔逃时,恰巧落在带着骑兵追赶敌人的凯撒本人手里,这件事情带给凯撒本人的喜悦,并不亚于战胜敌人这件事本身,因为他看到高卢行省的这位最最尊贵的人、他的好友和贵宾,居然能从敌人手里抢出来还给他,命运之神总算没有用他的灾难来使这场喜事大煞风景。据普洛契勒斯自己说,敌人曾经当着他的面,占卜过三次,询问究竟马上杀死他好还是留待日后好,占卜的结果有利于他,才得保全至今。同样,马古斯·梅久斯也被找到了,带到凯撒这边来。

五四、这场战事的消息传过莱茵河,已经到达河边的苏威皮人听到后,开始回家。住在离开莱茵河不远的那些人,趁他们正在万分惊惶时追上他们,杀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凯撒在一个夏季中完成了两个重要战役之后,就把军队带进冬令营,在时令上比这一年实际上需要的还早了一些。留下拉频弩斯主持冬令营之后,他赶向内高卢主持巡回审判大会去了。

谢选骏指出:《高卢战记》确实印证了那句话——“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其文笔确实流畅润滑,比希罗多德的《历史》和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都更容易阅读。这大约是因为,这是凯撒自己在编造自己的光荣历史,不像希罗多德在编造别人的历史,和修昔底德在编造自己仅仅参与了很小一部分的历史。所以《高卢战记》的线索简单,主题明了,叙事清晰,重点突出。


【高卢战记第二卷】


一、如前所说,当凯撒在内高卢的冬令营,军团也安扎在那边时,屡次有消息传来说:整个比尔及——我们前面已经说过,它占高卢的三分之———在结成同盟,反对罗马,彼此之间还交换了人质,拉频弩斯的来信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结盟的原因是这样的:首先,他们害怕一旦全部高卢被征服后,罗马军队就会去征讨他们;其次,他们还受到某些高卢人的煽动,这些高卢人中,一部分是因为既不愿日耳曼人在高卢多耽搁,同样也不喜欢罗马军队在高卢过冬和长期驻留;另外一部分是由于天生好乱成性,轻举妄动,盼望出现新的政权。煽动者中还有这样一些人,因为通常在高卢,有很大势力的,或者有力量能雇佣军队的,就可以占有王位,这些人认为要是在我们的统治之下,他们就难以达到目的了。

二、这些报告和信件惊动了凯撒,他在内高卢征集了两个新的军团,在夏季开始时,将它们交由副将奎因都斯·彼迪乌斯率领着到外高卢去。当草袜刚一充裕时,他自己也赶到军中。他交给森农内斯人和跟比尔及人相邻的其他高卢人一件任务,即命他们去了解比尔及人在进行些什么活动,并把探到的情况报告他。他们众口一词地向他报告说:比尔及人正在征集兵员,并且正在把军队向一个地方集中。凯撒感到不能再犹豫,非马上向他们进军不可了。粮食准备好以后,就移营前进,大约经过十五天,就到达比尔及人边境。

三、他出其不意到达那边,其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比尔及人中离高卢最近的雷米人,派他们国内的首要人物依克契乌斯和安德康朴求斯担任使者,来见凯撒。他们说;他们愿意将自己本人和全部财物都交给罗马人保护和支配,他们既没有和别的日耳曼人通谋,也没参加对抗罗马人的联盟,无论要交纳人质也好,执行凯撒的指示也好,他们都已经作好准备,而且还愿意接凯撒进人他们自己的市镇,把粮食和其他物资支援他。他们说:其余的比尔及人都已经武装起来,住在莱茵河这一面的日耳曼人也都跟他们串通一气。这些人竟然狂热到如此地步,就连他们雷米人自己的兄弟之族和血亲、跟他们享受同样权利和法律、受同一个政权和首领管辖的苏威西翁内斯人,也阻拦不住,只好看着他们去附和别人。

四、在凯撒询问他们哪些国家在武装、它们的力量有多大、它们的作战能力如何时,他发现下面的情况:比尔及人大多数是日耳曼人的后代,在很古的时候就渡过莱茵河来,因为这里的土地肥沃,便把原来住着的高卢人逐走,自己定居下来。就我们的父老记忆所及,当全高卢都受到钦布里人和条顿人扰骚时,只有比尔及人能挡住他们,没让他们侵入自已境内。为此,每当追忆那些往事时,他们便自认为在军事上有极大的权威和声望。雷米人又说:关于他们的人数,已经全部探听得很清楚,因为自己跟他们有邻居和同盟的关系,所以能够了解他们每一族在全比尔及大会上答应派来参加这次战争的军队有多少。在他们中间,使洛瓦契人在勇敢方面、势力方面、以及人数方面都最占优势。可以征集起十万军队,他们答应从这个数目中选出六万人来支持这场战争,但却要求把整个战争的指挥大权交给他们。苏威西翁内斯人是他们的紧邻,占有一片极辽阔丰饶的土地,他们有过一位叫狄维契阿古斯的国王,直到我们这一代还都记得,他曾经是全高卢最有势力的人,统治了这些土地中的绝大部分,甚至连不列颠岛也包括在内。现在的苏威西翁内斯人,由盖尔巴担任国王,由于他的正直和谨慎,在全体同意之下。已经把这次战争的指挥权授给了他。他们有十二个市镇,答应出五万兵士。答应出同样数目的还有纳尔维人,这被认为是比尔及人中间最野蛮、住得也最僻远的一族。阿德来巴得斯人出一万五千人、阿姆比安尼人出一万人、莫里尼人出二万五千人、门奈比人出七千人、卡来几人出一万人、维略卡萨斯人和维洛孟都依人同样也出一万人、阿杜亚都契人出一万九千人,至于通常都被混称为日耳曼人的孔特鲁西人、厄勃隆尼斯人和卡洛西人、拜曼尼人,据说都答应出四万人。

五、凯撒用亲切的语言对雷米人鼓励一番之后,命令他们的全部长老都到他这里来集合,并把他们首领们的孩子带来给他做人质。所有这些,他们都在指定的那天—一细心地完成。他自己又热情地鼓励了那个爱杜依人狄维契阿古斯一番。向他指出:为了免得在同一时期跟敌人这样庞大的兵力作战,设法把敌人的军队分开,是一件对于双方的共同安全关系极为重大的事情。只要爱社依人能够把他们的军队带进使洛瓦契人的领土,开始蹂躏他们的土地,就能做到这一点。给了他这样的指示后,就遣他离去。当凯撒一知道全部比尔及人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并向他开来,又从他派出去的那些侦察部队和雷米人那边探知,他们已离他不远时,他就急急领着军队,渡过雷米人边界上的阿克松奈河,在那边安下营寨。这样,他的营寨就有一面受到河流的掩护,使他的后方避免受敌人的威胁,雷米人和其他各邦送来的给养,也可以毫无危险地运到他这里来。这条河上有一座桥,他在桥边布置下守卫,同时还派奎因都斯·季度留斯·萨宾弯斯带着六个营,留在河的对岸,凯撒命令他造一座有十二罗尺高的壁垒和十八罗尺深的壕沟防卫着的营寨。

六、离他的营寨八罗里,有一个叫做比勃辣克斯的雷米人的市镇。在进军途中的比尔及人开始转过头来,闹哄哄地去攻城。那天的防守工作极为艰苦。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的攻城方式毫无两样:先用大批人把防御工事团团围住,再开始用石块四面向城墙上掷去,把防守的人统统驱走,然后搭起盾龟,逐渐逼近,躲在下面挖掘城墙。这样做起来很方便,因为投掷了这么多石块和武器之后,再没人能在城上坚持下去。当围攻因为黑夜降临歇下手来时,雷米人中最尊贵、最有人望的依克契乌斯——前次派到凯撒这里来求和的代表之一,这时主持守城工作——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说:如果不派救兵去援助他们,势将无法再支撑下去。

七、在半夜里,凯撒即用依克契乌斯派来的使者做向导,派湾米底亚和克里特的弓弩手、以及巴利阿里的射石手去援助那市镇。他们的到达,不但激起了雷米人抵抗的希望和反击的热情,同样也使敌人夺取市镇的梦想落空。因此,他们在市镇附近略事停留、蹂躏了雷米人的田地、并把所能赶到的全部村庄和房舍付之一炬后,用他们的全部兵力向凯撒的营寨赶来,在相距不到两罗里处,安下营寨。这个营寨,就它的炊烟和火光来推测,宽度当在八罗里以上。

八、凯撒最初因为敌军人多势众,又一向负有骁勇善战的声誉,决定避免跟他们作战,只在每天进行的一些骑兵接触中,试探敌人究竟勇悍到什么程度,我军又果敢到什么程度。他终于党察到我军并不稍逊于他们。同时,他看到营寨前面的那块地方,正好天然条件极适合、极有利于布列战阵,因为扎营的那座山,只从平地上隆起不太高,它正面伸出去的一块地方,宽度恰好容得下布好阵列的部队,它的两侧面很陡,只正前方才缓缓地下降为平地。他就在山的两侧面各挖了一道大约为四百罗步的横截的壕堑,壕堑两端都建有碉堡,把他的作战机械布置在那边,免得把军队布列下来以后,数量上占极大优势的敌人,会乘战斗正吃紧时从侧面来包围他的军队。这些布置完毕之后,他除了把最近征召来的两个军团留在营中,以备必要时调出来作援军之外,其余六个军团,都在营寨前按战斗的阵列布置下来。敌人也同样把他们的军队引出营寨,布下阵势。

九、我军和敌军之间,有一片不很大的沼泽。敌人等候在那边,想看我军是否涉渡过起我军也只严阵以待,企图在敌人敢于首先涉渡过来时,乘他们在混乱中攻击他们。当时只有骑兵在两番之间战斗着。双方既然都不作涉过沼泽的打算,凯撒就乘我军骑兵在战斗中占上风时,带着军队回营寨。敌人立刻从那地方急急赶到前面已经提过的在我们营寨后方的阿克松奈河去。他们在那边发现了渡口,就试探着把他们的一部分军队渡到对岸来。他们的打算是:如有可能,就突击攻下凯撒的副将奎因都斯·季度留斯坐镇的那座营寨,拆断桥梁;如果做不到这点,也可以破坏对我军作战极有助益的雷米人的领土,阻碍我军给养。

一〇、 凯撒从季度留斯那边得到了消息,就派他的全部骑兵、轻装的奇米底亚人、射石手和弓弩手从桥上过河,向他们赶去,在那边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战斗。我军攻击那些正在困难地渡河的敌军,杀掉他们大部分人。当其余的人勇敢地跨过同伴的尸体企图渡河时,被大量的矢矛击退,最前面的已经渡过来的一批人,也被我骑兵围困歼灭。敌人这时知道无论袭击市镇也好、渡河也好,都已没有希望,又看到我军不前进到对我方不利的地方去和他们作战,加上他们自己的粮食供给不足,因此,他们召开全体会议,决定各人最好还是回到自己国里去,谁的领土首先遭到罗马军队入侵,大家就从各地赶到那边去救援,这样,便可以不在别人的领土上、而在自己的领土上作战,利用本土的资源供应军需。除了别的一些原因之外,还有一个理由在促使他们作出这样的决定:他们已经知道狄维契阿古斯和爱杜依人已经到达作洛瓦契人的领土,再也没法说服法洛瓦契人多留片刻,迟一点去援助自己的同族。

一一、这样决定后,他们就在第二更时吵吵闹闹地冲出营寨,乱成一片,既没有一定的队列,也没有什么号令,因为各人都想管自己抢到行军途中最前面的位置,好急速赶回家去。因而他们的撤退乍看竟象是溃散一样。凯撒马上就从他的侦探人员那边得知这消息,但因为没有了解他们撤退的理由,深恐有埋伏,故而把他的军队和骑兵留在营中不出动。天明时,这消息得到侦察部队证实,他才派骑兵去骚扰他们的后队。这些骑兵交由奎因都斯·彼迪乌斯和卢契乌斯·奥龙古来犹斯·考达两位副将率领。另外又命他的另一个副将季度斯·拉频弩斯带三个军团在后面接应。他们攻击了这些人的后队,追逐了许多罗里,把正在逃奔的敌人杀死一大批。因为当他们的后队被我军赶上、停下来奋勇抵御我军攻击时,处在前面的人却因为看到自己离开危险还有一段距离,无论形势多么急迫、无论什么样的命令,都不能阻止他们奔逃,一听到叫喊的声音,马上就队列散乱,各自奔走逃生。这样,我们就不用冒丝毫危险,尽那天余下来的时间,放手尽情杀死他们的大批人,直到日落西山方停止追赶,按照给他们的命令,返回营寨。

一二、次日,在敌人还没从惊骇和溃散中恢复过来之前,凯撒带领他的军队,进人和雷米人最接近的苏威西翁内斯人境内,经过急行军后,赶到一个叫做诺维奥洞纳姆的市镇。因为听说该镇守卫空虚,他企图乘行军途中顺路过去一举袭取它。但由于境宽城高,虽然防守着很少,却攻不下来。因而,给自己的营寨筑好防御工事后,就开始制造盾车,并准备攻城使用的各种东西。这时,进出来的全部苏威西翁内斯人也于次日晚上大批进入该镇。当盾车很快就朝市镇架设起来,敌人的城呼也给填进泥土,还造起了木塔时,这些高卢人过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巨大工程、以及罗马人的行动敏捷,使他们大为吃惊,就派求降的使者来见凯撒,加之雷米人从中代为求情,他们获得了宽恕。

一三、凯撒接受了该邦最重要的人作为人质,其中包括盖尔巴国王自己的两个儿子,又收缴了城里的全部武器,然后答应了苏威西翁内斯人的投降,把军队带着向件洛瓦契赶去。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全部人员和家财都集中到勃拉都斯邦久姆镇上,当凯撒带着军队离开那边还只五罗里时,他们的全部老人都跑出城来,开始向凯撒伸着双手,齐声诉说。他们愿意投身到他的保护和权威下来,再也不跟罗马人作战。当凯撒到达该镇,扎下营寨时,孩子们和妇女们也同样按照他们的习俗,在城上伸出双手,向罗马人恳求讲和。

一四、狄维契阿古斯在比尔及人撤退时,就已经遣散了爱社依人,回到凯撒这边,这时也替他们请求说:伸洛瓦契人对爱杜依人是一向很忠诚友好的,他们之所以背叛爱社依人,跟罗马人作战,是受了他们的领袖们煽惑的结果。这些人谎称爱杜依人已经在受凯撒的奴役,受尽各种侮辱和污蔑。策划这些阴谋的领袖们在知道了自己给国家造成的灾难是多么深重时,都已逃到不列颠去。不仅伸洛瓦契人恳求凯撒仁慈宽大,就爱杜依人也同样要代他们请求。这样,爱杜依人在全部比尔及人中的威信就可以提高。历来发生什么战争时,爱杜依总是依靠他们的援助和资源的。

一五、凯撒说:他正是为了尊重狄维契阿古斯和爱杜依人的缘故,才接受他们的投降,保全了他们。但因为他们的国家在比尔及人中力量最强大、人口也最多,所以他要了六百名人质。当这些人质交了出来,镇上所有的武器也都收齐后,他就离开这里,赶到阿姆比安尼人境内去。他们也毫不疑迟地连人带全部财富都献出来投降。跟他们国界相接的是纳尔维人,当凯撒探询纳尔维人的性格和习俗时,他发现他们的情况如下:商人向来没法接近他们,酒和其他近于奢靡的东西,他们绝不允许带进去,认为这些东西能够消磨他们的意志,减弱他们的勇气。他们都是极粗野、极勇悍的人,他们责骂和怪怨其余的比尔及人甘心向罗马人屈膝投降,抛弃世代相传的英勇。他们声明自己绝不派代表到凯撒这里来,也不接受任何讲和条件。

一六、当凯撒越过他们的境界,行军三天之后,从俘虏口中得知萨比斯河离开他的营寨已不到十罗里,全部纳尔维人都集中在一渡过河的地方,等待罗马人来。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他们的邻邦阿德来巴得斯人和维洛孟都依人,他们都是被纳尔维人说服来跟他们在一起,准备在这场战争中碰运气的,同时他们还在盼望着已经在路上的阿杜亚都契人的军队。妇女们和看来年龄不适于作战的人,都集中在一个有沼泽阻碍、军队难于通行的地方。

一七、凯撒知道了这些事情,就派侦察部队和百夫长们前去选择宜于扎营的地方,当时跟着凯撒一起行军的有大批投降过来的比尔及人和别的高卢人。后来才从俘虏们口中得知,在那些日子里,他们看到了我军通常的行军方式。就乘夜赶到纳尔维人那边,告诉他们说:在我军的一个军团和另一个军团之间,插有大量辎重队,当前面的一个军团已经进入营寨,其余的军团还隔着一段距离时,乘机攻击那些身负行囊的士兵,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击溃他们之后,夺走他们的辎重,其余的军团就不敢再相持下去。纳尔维人还有一项从古传下来的习惯,即促使他们采纳送情报的人所提的建议,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没有骑兵,直到现在为止,他们对它还是不很热心,他们所有的力量,全在步兵上面。为了便于阻止邻国的骑兵进人境内劫掠,他们把半切齐的嫩枝弯着插向地下,不久它就向四面八方滋生许多繁茂的小枝,茅茨和荆棘也密密地夹杂着丛生在里面,很快就长成一道城墙似的藩篱,为他们构成一条很好的防御工事,人不但没法穿过,连窥探也不可能。我军在进军途中很受到这种藩篱的阻碍,因而他们就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轻易放弃的计划。

一八、我们选来扎营的地方,形势是这样的:那边有一座山,山坡匀称地向下降落,直抵我们前述的萨比斯河边。河边又升起另一座同样坡度的山,正好面对着上述的那一座,山脚下约有二百罗尺左右是空旷的地方,再上去就有森林掩盖着,因此不易窥见它的内部。敌人就躲在这些密林中。在空旷的地方,只有在沿着河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骑兵哨岗。那条河的深度约为三罗尺。

一九、凯撒派骑兵走在前面,让其余的军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但进行的方式和次序却和比尔及人报告给纳尔维人的不同。因为凯撒的习惯,在他接近敌人时,以六个轻装的军团当做先锋,放在前面,全军的辎重都跟在他们后面,然后以新近征召的两个军团放在最后面掩护全军和保卫辎重队。我军的骑兵和射石手、弓弩手,一过河就和敌人的骑兵交锋起来。敌人时而退回藏在密林中的自己人那边去、时而又冲出林来攻击我军,我军追赶退走的敌人时却不敢越过那片可以遥望到的空旷地带。这时,我军走在前面的六个军团已经测量好工事,开始为营寨建筑防御工程。当我军的第一批辎重队被躲在林中的那些敌人看到时——这就是他们事先约好同时进攻的时刻——他们就在森林中布好行列和阵势,彼此鼓励了一番之后,突然以全部兵力猛冲出来,攻击我军的骑兵。后者很快就被击溃,陷入混乱。他们又用难于想象的速度奔到河边。一时看起来似乎林中、河边、以至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敌人,他们甚至还以同样的速度赶上山去,冲向我军的营寨和那些忙于筑工事的人。

二〇、 这一来,凯撒就得在瞬息间做好许多事情,战旗要升起来——这是急须拿起武器来战斗的表示——信号要利用军号发出去,士兵们要从工事上叫回来,跑到远处去为壁垒寻找材料的人要集合拢来,阵伍要布列起来,战士要鼓励一番,还得把战斗号令发布出去。时间的急促和敌人的逼近使得这些事情大部分受到阻碍,但也有两件事情帮了忙,减轻了这些困难:第一,军士们的经验和技术经过前几次战斗锻炼后,什么事情该做,都能自己给自己安排,并不比有人指点差一些;次之,凯撒禁止他的副将们在营寨筑好防御工事以前离开各人的军团。这时,他们一看到敌人如此逼近和迅猛,就不再等待凯撒的命令,马上根据自己的判断行动起来。

二一、必要的命令发布好之后,凯撒为要鼓励士卒,急急赶向随便遇上的那个军团去,正好途上第十军团。他没用更多的话鼓励士兵们,只吁请他们记牢自己原有的英勇,心里不要慌张,奋勇抵住敌人的攻击。当时敌人离他们已只有一矛可以投及的距离,他发出了接战的号令。同样为了鼓励士卒,他又向别的部分赶去,正好遇上战斗。时间十分急迫,敌人的斗志又十分坚决,我军不仅徽号没佩好,甚至戴上头盔、揭掉盾上的套子的时间都没有,各人从工事上奔过来时,恰好遇上随便哪一部分、第一眼看到随便哪个连队标志时,就在那边站定下来,免得因为寻找自己的队伍而浪费了战斗的时间。

二二、军队的布置,与其说是根据正常的战术要求,还不如说是因为受到地形、山的坡度和时间的限制,没奈何才这样安排的。当各个军团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抵御敌人时,由于有我们前面所说的极为警密的藩篱横隔在中间,无法眺望,也没法在适当的地方安置一些接应的兵力,既不能预料到哪些地方需要什么样的措施,也不可能由一个人来统一发布所有的号令,从而,遭遇既完全不同,结果便也各式各样了。

二三、处在战线左翼的第九和第十军团的士兵,正好和也处在这边的阿德来巴得斯人相遇,掷罢轻矛之后。很快就把这些已跑得很乏力、气都喘不过来、而且负伤累累的敌人,从高地赶向河中去,又在他们竭力渡河;不暇应付时赶上去用剑砍死了一大批人。他们自己也毫不犹豫地渡河追去,赶到一个地形不利的所在,跟重新站定下来抵抗的敌人再次交锋,又一次把他们逐走。同样在另一面,别的两个军团,第十和第八,也击败和他们遭遇的维洛孟都依人,离开高地,一直杀奔到那条河的岸边。但这样一来,虽有第十二军团、以及离它不远之外还有第七军团驻在那边右翼,整个营寨的正面及左侧却差不多完全暴露了。全部纳尔维人,在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波陀奥耶多斯领导下,都急忙向那边赶去,一部分开始从暴露着的侧翼着手,包围这两个军团,另一部分向那山顶上的营寨攻去。

二四、就在那时候,我们的骑兵和跟他们在一起的轻装步兵,即前面说过的在敌人第一次冲击时被击退的那些人,正在退回营寨时,恰好迎面碰上敌人,重新又向别的地方选去。在营寨后门和山脊最高处的军奴们,看到我军乘胜追过了河,正要抢下来收集战利品时,回头一看,却见敌人已经在我军的营寨中走动,急忙四处逃窜。同时,跟辎重队一起来的人也发出一片呼噪叫喊声,吓得到处乱窜。所有这些情形,使德来维里人的骑兵大为惊骇——他们以勇猛驰名全高卢,这次是由他们的国家派来支援凯撒的——当他们看到我们营中到处都是敌人,军团受到沉重的压力,而且几乎处在被围困之中,军奴们、骑兵们、射石手和管米底亚人也纷纷四散逃生时,便认为我军的处境已经绝望,急忙赶回家去,报告他们国里的人说,罗马人已经被打败和溃散了,他们的营寨和辎重也已经落到敌人手里。

二五、凯撒在鼓励了第十军团之后,向右翼赶去,他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受到沉重的压力,第十二军团所有连队标志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军士们也都拥挤在一起,使自己的战斗受到了妨碍,第四营的全部百夫长都已阵亡,指标志的人也被杀掉,连标志都已失落,其余各营的全部百夫长,几乎不是负伤便是阵亡,其中一个极勇敢的首席百夫长布勃留斯·塞克司久斯·巴古勒斯已经受了好几处重伤,无法再支持。其余的人都松下劲来,有些人由于自己身后失掉了掩护的人,就退出战斗,以避锋刃。另一方面,敌人却只管在正面从低处向上进攻,同时还冲击两面侧翼。看来形势已经十分危急,而且没有任何可以动用的后备力量。凯撒在后军的一个兵士手中抢过了一面盾——因为他自己来的时候没有带——就向阵线的第一列赶去,一面叫着百夫长们的姓名,鼓励着其他兵士,吩咐他们把连队标志移到前面去,连队与连队之间拉开,以便更自由地运用剑。他的到来,给士兵们带来了希望,他们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各人都想在统帅的亲眼目睹之下,表现出自己即使身历险境时还骁勇善战到何等程度。敌人的攻势稍稍被遏止了一些。

二六、凯撒看到在他近旁的第七军团,同样受到敌人的沉重压力,便指示军团指挥官们逐渐把两个军团连接起来,背靠背地两面朝着敌人作战。这样一来,士兵们互相掩护着对方,不再担心背后受到敌人包围,开始更坚强地站定脚跟,更勇敢地作战。同时,在大军后方保护辎重的两个军团,一听到战斗的新情况,立刻加快脚步赶来。山上的敌人马上就望见他们。这时已经占领敌人营寨的季度斯·拉频弩斯,也从高处看到我军营寨中发生的事情,就派第十军团来救援。他们从奔逃的骑兵和军奴口中知道了形势是那么危急、军团和统帅的处境又是那么凶险时,就尽其所能地加快速度奔过来。

二七、他们的到达,使形势起了极大的变化,我军中即使因伤躺倒的人,也竭力倚在他们的盾上重新战斗起来。那些军奴,尽管自己没有武器,看到敌人慌乱,也不顾对方有武器,照样扑上前去。骑兵们也希望以自己的勇敢来洗刷掉溃逃的耻辱,就在所有战斗的地方一马当先抢到军团士兵的前面去。但敌人尽管生还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却仍显示出非常的勇敢。当他们最前列的人阵亡时,旁边的人便马上站到倒下的人上面,在他们的尸体上战斗,当这些人也都倒下,他们的尸体积成一堆时,活着的人就把它们当做壁垒,站在上面向我军发射武器,或者拦截我军发出的轻矛,投掷回来。因之,我们完全有正当的理由称这些敢于渡过大河、攀登高岸、闯人形势不利的地方的人为英勇无比的人。这些行为虽是极端不容易的,但高度的英勇使它们轻易做到了。

二八、这场战斗结束,差不多就把纳尔维人这个民族连带他们的名字都消灭掉了。我们前面说过,那些跟妇女、儿童一起安顿在河口和沼泽地带的老年人,得知这场战斗的消息时,知道再没什么可以挡住胜利者,也再没什么可以保障被击败了的人,就在残存的人全体同意之下,派使者来见凯撒,向他投降。在谈到他们这个族所遭到的惨运时,据说,他们的六百个长老只剩下三个,能持武器作战的六万男子中,大约只剩下五百人。为要表示对他们的苦苦恳求有所怜悯,凯撒很细心周到地把他们保全下来,吩咐他们仍旧使用自己的疆土和市镇,并命令他们的四邻不许侵害他们和他们的财物。

二九、至于我前面说到过的阿杜亚都契人,当他们以全部兵力赶来援助纳尔维人时,得到了这场战事的消息,就在半路上掉头回家,放弃了全部市镇和要塞,把所有的财物都集中到一处被自然条件极好地捍卫着的市镇里去。这市镇四面都被高峻的峰岩和陡壁包围着,只在一面有一条平缓的上山道路,不到二百罗尺宽,他们原已在那边筑了两重很高的城墙作为防御,这时又在城墙上放置了极重的石块和削尖的木桩。他们原是钦布里人和条顿人的后代,这两族人向我们的行省和意大利移动时,把他们带不走的那些辎重和财物,设法安顿留置在莱茵河这边,并从他们中间留下六千人来作为守卫和保护者。在他们被歼灭以后,留下来的那些人受到邻族的多年侵扰,一会儿进攻别人,一会又抵御别人的进攻,后来在大家同意之下,挑选这块地方作为住家。

三〇、 我军刚到达时,他们不时从市镇里冲出来,跟我军作些小战斗。后来当我军造起了一座高十二罗尺、周一万五千罗尺、密布碉堡的长垒以后,便退守在市镇里不再出来。当我军的盾车推了上去,围墙堆了起来,同时他们还看到很远的地方正在建造木塔时,最初他们只管取笑,讥讽我们说:老远造起这么笨重的器械来干什么?特别是象你们这样矮小得可怜的人,要费什么样的手脚、什么样的精力,才能把这么笨重的木塔搬到城下来呀?因为和他们的魁伟身材一对比,我们的矮小常常受到大部分高卢人的轻视。

三一、但他们一看到它居然移动起来,向他们的城墙靠近时,新奇而又陌生的景象刺激了他们,他们派求和的使者来见凯撒。使者们是这样说的:他们相信罗马人作战时是有神灵相助的,所以才能把这样高大的机械迅速地移动到就近来作战。他们愿意把自己连人带全部财物都交给凯撒,听凭处理。他们只要求允许一件事情:如果侥幸得蒙他的仁慈和侧隐——他们老早就听人说过这个——决定饶恕阿杜亚都契人,希望也不要把他们的武器没收掉,因为差不多所有他们的邻人都仇视他们,妒忌他们的英勇,如果他们交出武器,就再也无法保卫自己。要是真让他们落到这种倒霉的境地,还不如听凭罗马人随便怎样处理,总比让一向受自己统治的那些人残酷杀害好些。

三二、凯撒对他们的这些话回答说:假使他们在撞锤还没触到城墙之前就投降,他就会保全他们的国家。这样做,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一向以宽大为怀,而不是因为他们的过错有什么可以原谅的地方。但投降没有别的条件,唯独要他们把武器交出来。他自然会象过去给纳尔维人安排的那样,命令他们的邻居不许对已经投降罗马人的国家作任何侵害。使者们把这些诗回报了他们国内的人以后,他们答应执行凯撒的命令。大量武器从城墙上掷下来,投入市镇前面的壕堑里,堆积得差不多跟城墙一样高。就算这样,后来还发现几乎有三分之一武器被隐藏下来,藏在市镇里。城门打开了,当天他们就获得了和平。

三三、傍晚,凯撒下令关上城门,并命令士兵们都撤离市镇,以免镇上居民受到侵害。后来才知道,他们事先就商定了一个阴谋。他们相信,一投降之后,我军就会把哨岗撤走,或者,至少也要在防守上松懈许多。他们一部分人用留藏起来的武器,一部分人用树皮做成或柳条编就的盾——因为时间短促,只匆匆蒙上一层兽皮——在第三更时,突然全力从镇上夺门而出,拣我军的工事最易于攀登的地方冲出去。很快地,信号按照凯撒事先作的指示,用火光马上传开,士兵们从附近的碉堡中立刻奔向那边集中。在这场战斗中,敌人作战的猛烈程度,只有象他们这样勇悍的人,需要在不利的地形抵御从壁垒和木塔中向他们纷纷发射矢石的敌人、生路只剩一线时,才会表现出来。这时唯一可以寄希望的东西就是自身的勇敢了。约有四千人被杀,其余的仍被驱口镇上。次日,把已经不再有人把守的城门打开了,我军进人镇中,凯撒把镇上的全部战利品一下子就拍卖出去。据买的人向他作的报告,他们买下的人达五万三千之多。

三四、就在那时,布勃留斯·克拉苏斯——他是奉凯撒的命令带一个军团去征讨文内几人、文内里人、奥西兰米人、古里阿沙立太人、厄苏维人、奥来尔契人、雷东内斯人这些连接大洋的沿海各邦——向他报告说;所有这些国家都已被收归罗马人民的权力和管辖之下。

三五、这些工作完成后,全高卢都已平定,这场战争在蛮族中引起的震动如此之大,连住在莱茵河以外的一些族也都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答应交纳人质。并奉行他的命令。凯撒因为急着要赶到意大利和伊里列古姆去,就命令这些使者在明年初夏时再到他这里来。他自己把他的军团带进设在卡尔号德斯、安得斯、都龙耐斯以及邻近新作战地区的各邦的冬令营后,立刻出发到意大利。元老院接到凯撒的信后,决议为这些战役作十五天谢神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谢选骏指出:人说“《高卢战记》叙事翔实精确,文笔清晰简朴,历来很得到爱好罗马历史、拉丁文学和军事史等各方面人物的推崇,特别因为凯撒是罗马共和国时代第一个亲身深入到外高卢西部和北部、到过不列颠和莱茵河以东的日耳曼地区、亲眼目睹过当地的山川形势和风俗人情的人,给我们留下的是当时的第一手直接资料。在他以前,虽也有过一些希腊和罗马作者对这些地方作过一鳞半爪的介绍,但都是些道听途说得来的传闻,因此,《战记》又成为记述这些地区情况的最古老的历史文献,它对高卢和日耳曼各地区的从氏族公社逐渐解体、到萌芽状态国家出现这段时间里的政治、社会、风俗和宗教等记述,成为我们研究原始社会和民族学的重要依据,革命导师恩格斯的伟大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就曾经大量引用过它,他的其他一些论著象《马尔克》、《论日耳曼人的古代历史》等,也都把本书当作重要的参考文献。”

——我看恩格斯比猪还蠢,只有这样和“马说德语”的人,才会相信凯撒的自我辩护词,还把它当作信史看待。


【高卢战记第三卷】


一、当凯撒出发到意大利去时,他派塞维乌斯·盖尔巴率领第十二军团和一部分骑兵去讨伐南都阿得斯人、维拉格里人和塞邓尼人。他们的领域从阿罗布洛及斯的边界、勒茫纳斯湖和罗唐纳斯河开始,直抵阿尔卑斯山顶。凯撒派他去进讨的原因是想打通商人需要经过很大的危险和缴纳很重的捐税才能通过的阿尔卑斯山通路。凯撒答应他,如果他认为军团有必要在那边过冬,就可以留在那边。盖尔巴进行了几次顺利的战斗,攻取了他们不少碉堡之后,各方面都派使者来到他这里,交纳人质,缔结和约。于是,他决定在南都阿得斯人这边留上两个营,然后自己领着那个军团的其余各营,到维拉格里人的一个叫做奥克多杜勒斯的村庄去过冬。这村庄处在一个山谷中,只有一片不大的平地跟它相连,四周都有极高的山包围着。由于那村庄被一条河流一分为二,盖尔巴使把半个村庄让给高卢人住,另外空出来的半个村庄留给他的军队住着过冬,并且筑了壁垒和壕堑,防护这地方。

二、他在冬令营度过了一些日于,还命令从邻近运粮食来,突然有侦察部队向他报告说:让给高卢人住的那部分村庄,忽然在夜间全搬空了,俯临村子的四周高山已被大量塞邓尼人和维拉格里人占据着。高卢人所以突然采取重新作战、袭击我军的计划,是有一些原因的。首先,他们轻视我军人数少,只一个军团还不足额,除了已经抽走两个营之外,被零零星星派出去寻找给养的人也不少。其次,他们认为我军所处的地形不利,只要他们从山上向峡谷中冲下来,一投掷矢石,这第一阵攻击我军就难以阻挡。此外,还因为他们自己的孩子被当做人质带走,感到痛心,而且相信罗马人试图占领阿尔卑斯山顶,不仅是为了要打通道路,而是想永久占领它,把这地方并到邻近的行省里去。

三、盖尔巴接到这消息时,冬令营的工程和防御工事还没有竣工,就连粮食和其他的给养也没准备充足,本来他认为他们已经投降了,还接受了人质,可以不用担心战争了。这时,他迅速召集了一个军事会议,开始征求意见。在这会议上,因为发生了这样出乎意外的突然危险,已经可以看到差不多所有高处都已布满大批武装队伍,道路被隔断了,没有援军能赶得来,也没接济能运得来,在这种安全处于绝望状态的时候,自然有不少人提出意见,要求把辎重留下,突围出去,仍从来的那条路退回去,寻求生路。但就大部分人来说,都认为这个方案不妨留作最后手段,目前姑且等一下,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并且守卫好营寨再说。

四、只经过很短一段时间,差不多还来不及安排和实行他们所决定的事情,敌人就一声号令,从四面八方冲下来,一阵阵石块、重矛,向我方的壁垒乱发。最初,在精力充沛时,我军奋勇地抵抗着,从高处发出去的武器,也很少落空,一发现营寨有哪一部分守卫者被驱走,压力沉重时,就都赶到那边去相援。但在这点上他们很吃亏,敌人遇到作战时间一长,感到疲劳时,就可以退出战斗,由别的生力军来填补他的位置,我军却因为人数太少,根本没法这样做,不仅疲劳的人不能退出战斗,就是受伤的人也一样没有离开岗位、稍事休息的机会。

五、战斗连续不停拖到六个刻时以上的时候,我方人员不仅精力不济,就矢矛也难于为继了,敌人的进攻却分外猛烈,开始趁我军精疲力尽的时候,拆毁我军的战壁,填没我军的壕堑。在这事机万分危急的时候,首席百夫长布勃密斯·塞克司久斯·巴古勒斯——即我们说过跟纳尔维人作战时受伤多处的那个——和智勇兼备的军团指挥官该犹斯·沃卢森纳斯,急忙奔到盖尔巴这里来说:唯一可保安全的办法只有突围,试一试最后这一步棋了。于是盖尔巴召集百夫长们,命令他们很快通知兵士们,暂停战斗片刻,收集起投掷进来的武器,并略事恢复疲劳。后来,一声令下,从营中突围出去,把他们全部的安全希望,都寄托在勇敢上面。

六、他们按照给他们的指示办事,突然从营寨的所有各个门同时突围出去,使敌人既没有机会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来不及集合自己的人员。运气却就这样完全转了过来,那些企图赶来占领营寨的人,到处受到我军的包围和歼灭。集中到我军营寨来的据说有三万多人的蛮族中,三分之一以上被杀死,其余的都被吓得惊惶四散,甚至连高地上也没让他们再停下去。就这样把敌人全军击溃、武器也都收起来之后,他们才回进营寨和工事。经过这次战斗,盖尔巴不愿意再碰运气,他还记得他之所以到这里来过冬,本来是抱着一定的目的来的,但现在遇到的完全是另一种情况,特别是缺乏粮食和给养使他很忧虑,便在次日,把那村庄的全部房舍付之一炬后,急急赶回行省。一路没遇到敌人阻挡和干扰,他把军团安全地带进南都阿德斯,又从那边进入阿罗布洛及斯,就在那边过冬。

七、经过这些事情之后,凯撒认为有一切理由可以假定目前高卢已经完全平定——比如说,已经征服了比尔及人、驱逐了日耳曼人、击败了阿尔卑斯山区的塞邓尼人——因而可以在冬天出发到伊利列古姆去,访问一下那边的部落,了解一下那个地区的情况。就在这个时候,高卢突然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的原因是这样的:那小布勃留斯·克拉苏斯本来是带着第七军团驻在靠近大洋边的安得斯人境内过冬的。他因为那一带地方缺乏谷物,就派出一些骑兵指挥官和军团指挥官到邻近各邦去征取谷物和给养。这些人中,季度斯·德拉西第乌斯被派到厄苏维人那边、马古斯·德来彪斯’加卢斯被派到古里阿沙立太人那边、奎因都斯·维朗纽斯和季度斯·悉留斯被派到文内几人那边。

八、文内几这个国家的势力,远远超过沿海的一切地区,因为他们不但拥有大量船只,惯于用来远航不列颠,而且就航海的知识和经验来说,也远远超过其他人。加之,散布在这片海涛汹涌、浩荡无边的大洋沿岸的几个港口,全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习于在这片海洋上航行的所有各族,差不多都得向他们纳贡。首先发起扣押悉留斯和维朗纽斯的正是他们。他们认为如果能扣下这两个人,就可以用来换回自己交给克拉苏斯的人质。高卢人采取什么行动一向是很突然、很匆促的,在他们的势力影响之下,邻近各族也就因同一目的扣留了德来彪斯和德拉西第乌斯。使者们很快地在他们的领袖中往来奔走一番之后,他们之间便设下了盟誓,规定除一致同意之外,不得擅自单独行动,原因是好让大家分担同样的命运。他们还煽动其他各族说:与其忍受罗马人的奴役。不如继续保持祖先们传下来的自由。所有沿海地区都很快接受了他们的意见。他们联合派使者来见布勃留斯·克拉苏斯说:如果他想要自己的部下回去,就得把人质还给他们。

九、凯撒从克拉苏斯处得知了这个消息,因为他离开那边较远,就命令在流入大洋的里杰尔河上建造战舰,到行省里去征集桨手,并准备好水手和领航。这些事情很快就执行完毕,一到季节许可时,他自己匆匆赶到军中。文内几人及其他各邦的人一听到凯撒到来的消息/同时也知道自己把使者——持有这种称号的人是在各族人民中一致认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扣留下来投人牢狱,是一件极为严重的罪行,便估量着将落到自己头上来的危险有多大,而积极备战起来。因为他们对自己所处的地理形势抱有很大的信心,所以特别留意准备那些船只所需用的东西。他们深信,由于河口港汉纷纭,陆路被切断了,加之我们地势不熟,港口稀少,海路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碍。他们还认为我们由于缺乏粮食,绝不可能在他们那边耽搁很久。即令发生的事情件件都跟他们设想的相反,他们的舰只仍不失为一支强大可靠的力量,罗马人既不可能有很多舰只,又不了解自己就要在那边作战的这个地区的浅滩、港口和岛屿的情况,而且他们知道,在茫无边际的大洋上航行,究竟跟在狭隘的海面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既经这样决定之后,他们就给市镇筑起防御工事,把乡间的谷物运进城里,还把大量船只集中到文内几人境内;他们认为,凯撒要用兵,一定首先在文内几人那边开始。他们把奥西丝米人、勒克索维人、南姆内德斯人、安皮利亚几人、莫里尼人、狄布林得斯人和门奈比人都联合起来,作为参加这个战争的同盟,并派人到正好面对这些地区的不列颠岛上去召请援军。

一〇、 要进行这场战争,存在着许多困难,已如上述。虽然如此,促使凯撒从事这次战争的原因却有许多:因扣留罗马骑士而给罗马的侮辱、投降之后又轻易背叛、交了人质后再肆意反复、这么多国家的通谋叛乱、特别重要的是他深恐如果姑息了这一地区的行动,其余各族就会认为也允许他们这样做了。他很了解差不多全高卢人都爱闹事,要煽动他们作战是件极容易的事,同时他也知道,一切人的本性都是爱好自由,痛恨受奴役的。因此,他应该在还没更多的部落参加这次叛乱以前,先把自己的军队分开,散布得更广一些。

一一、因而他派他的副将季度斯·拉频弩斯带着骑兵到靠莱茵河最近的德来维里人那边去,命他去访问雷米人和其他比尔及诸族,嘱咐他们保持忠顺,如果日耳曼人企图用船只强渡过来——据说比尔及人已经邀请他们过来帮助自己——便截阻他们。他又命令布勃密斯·克拉苏斯带十二个营和大批骑兵进入阿奎丹尼,防止这些族派援军进入高卢,免得这么大的两个部落联成一气。又派副将奎因都斯·季度密斯·萨宾多斯带三个军团进入文内里人、古里阿沙立太人、勒克索维人中间去,注意不让他们的兵力和其他各邦联合起来。他还派年轻的特契莫斯·布鲁图斯统率舰队以及从庇克东内斯、桑东尼和其他仍旧保持平静的地区集合起来的高卢船舰,并命令他尽速向文内几地区赶去。他自己也带着步兵,向那边前进。

一二、他们的市镇,所处的位置总是一个样子,一般都坐落在伸到海中的地角或海呷的尖端,因为洋中来的大潮,一天二十四刻时中间总要涌进来两次,所以步行不能到达;而且因为潮水总得退去,船只会触在礁石上碰伤,因此也无法乘船前往。上述的两种情况,都使攻取他们的市镇受到阻碍。有时逢到他们偶然被我们巨大的围城工程所困,海水被几乎跟市镇的城墙一样高的围墙或堤岸隔断,使他们感到危在顷刻时,他们马上把大批船只调进港口(这是他们的优势所在)。把他们的全部财物连带自己本人都载走,到最近的一个市镇,利用同样有利的地形,重新进行抵抗。在夏季的大部分时间中,他们这样做更加方便,因为我们的船只受到风暴的阻碍,在这浩瀚、空旷的洋面上航行有极大的困难,加之,那边的潮水涨得极高,少数几个港口又分布得稀稀落落,几乎等于没有。

一三、他们的舰只是这样建造和装备起来的:船身的龙骨比我们的要平直得多,因而遇到浅滩和落潮时,更容易应付。船头翘得很高,船尾也一样,适于抵御巨浪和风暴。船只通身都用橡树造成,经受得起任何暴力和冲击。坐板是一罗尺来粗的木头横档做成的,甩拇指那样粗的铁钉钉住。扣紧锚的也是铁链而不是普通的缆绳。帆是用毛皮或精制的薄革制成的,所以使用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们缺乏或不知道利用亚麻,就更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要经得起洋面上如此险恶的波浪、如此猛烈冲击的飓风、要驾驭如此重载的巨舶,帆是不适合的。如果我们的舰队和他们的船只一朝相遇,我们的舰只在速度上和使用桨这一点上胜过它们,至于其他,就这地区的自然条件和风浪险恶而论,他们的船只各方面都比我们更合适、更可取些。他们的船只造得如此之坚牢,我们既不能用船头上的铁嘴去撞伤它们,又因为它们高,也不容易把投掷武器投掷上去,由于同样原因,它分地不可能被铁钧搭住。再加上泰逢风暴发作时,他们可以乘风扬帆,处之泰然,既能够从容应付风暴,又可以安然停泊在浅滩里,即令退潮,也不怕那些岩石和暗礁。这些危险,却都是我们的舰只所要担心的。

一四、凯撒在攻取他们的许多市镇后,发现只占领市镇,并不能阻止敌人逃走,也伤害不了他们,白白浪费许多劳动力,便决定等他的舰队来临。它们刚一到来,被敌人一眼看到时,马上就有他们的大约二百二十艘舰只,准备充分、配备齐全,从他们的港口驶出来,停在我们的舰队对面。率领整个舰队的布鲁图斯和每人指挥一只军舰的军团指挥官们、百夫长们,都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采用什么样的战术才好。因为他们都知道船头上的铁嘴伤害不了它们,即使甲板上竖有望塔,但蛮族舰只的后身,高度超过了它,我们处在较低的位置,武器不可能有效地投掷到它上面去,高卢人掷向我们的武器却将更加分外有力。我们准备好的东西只有一件起了很大的作用,即一种嵌在长竿上并且缚得很牢固的锐利的钩刀,其形式大约跟攻城用的挠钩相似,当把帆论扎牢在船桅上的绳索一旦被它们钩住拉紧的时候,我们的船只努力鼓桨前进,绳索就被割断。散索一断,帆行也必然就此落下来。既然高卢军舰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帆和索具上,它们一落掉,军舰的功用也就同时全部完结,这场战斗余下来的工作就是较量勇力了。我军在这方面是毫不费力就可以占得上风的,特别因为这场战斗是当着凯撒和全部大军的面进行的,任何行动,只要稍稍比别人勇敢一些,就不会不引人注目,因为这时差不多所有的山丘、高地、凡是可以就近俯视海面的地方,全都在我军占领之下。

一五、敌舰的帆行被拉下以后,虽然我们每只军舰都受到他们两三只军舰包围。我军仍旧全力爬登到敌舰上去作战。蛮族一看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时找不出解救的办法,只得马上匆匆逃去。在他们掉转舰只刚想乘风驶去时,海上突然出现一段极端平静、一丝风浪都没有的时刻,使他们的船只一步不能离开那地方。这确确实实是结束这一战役的极好机会,我军追上去—一袭取了它们。战斗从第四刻时一直拖到日落以后,全部敌舰中,只极少数能乘黑夜降临,逃回岸边。

一六、这一次战役结束了文内几和整个沿海地区的战事,因为,一方面他们的全部青年、以及全部年龄虽大一些、但却有谋略或地位的人,都已集中在这里;另一方面,他们在这里也同样集中了到处搜罗得来的所有船只,这些船只一失掉,不仅幸存者再无处可逃,也再无别的方法可以保卫自己的市镇。因此他们只能把自己的全部生命财产都献给凯撒乞求投降。凯撒决定给他们比较严厉的惩罚,好让使节的特权将来得到蛮族更大的尊重,因而在处死他们的全部长老之后,又给其余的人全都戴上花圈,当做奴隶拍卖出去。

一七、当这些事在文内几进行时,奎因都斯·季度密斯·萨宾管斯带着凯撒交给他的军队,进入文内里人的领土。领导着文内里人的是维里度维克斯,他掌握了所有那些叛乱的邦的最高大权,并且从这些邦里征召军队,集中起大量兵力。近几天中,奥来尔契人、厄布洛维契人和勒克索维人也在杀掉他们自己的那些不肯出来担任战争发起人的长老之后,闭上城门,跟维里度维克斯联合起来。此外,还有从高卢各地赶来的大批亡命之徒和匪盗,抢劫的习气和对战争的嗜好,使他们抛掉了农活和日常劳动。萨宾管斯却只坚守在一处应付各种事故都很方便的营寨中,当维里度维克斯在两罗里以外安下营寨,每天都把军队带出来给他战斗的机会时,萨宾努斯却不仅引起敌人的轻视,甚至还受到我军士兵的一些冷言冷语的讽刺。他的故作胆怯给了敌人深刻的印象,他们甚至敢于一直跑到我军营寨的壁垒前面来。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认为一个副将,特别当负责总指挥的人不在场的时候,不该擅自跟这么大的一支军队作战,除非恰巧逢到很合适的地形和极有利的时机。

一八、这种伪装的胆怯一经被敌人深信不疑时,萨宾管斯选定了一个很合适而又机敏的高卢人——这是他作为同盟军带在身边的人之———他用慷慨的奖赏和诺言诱使他去投奔敌人,并教他该怎么做。这个伪装逃亡的人逃到他们那边时,就把罗马人如何害怕—一讲给他们听,还告诉他们。凯撒本人也正在受到文内几人的进攻,处境困难,萨宾管斯至迟在明天晚上就要带着他的军团秘密离开营寨,赶去支援凯撒。他们听到这番话后,异口同声地嚷着说:一举成功的大好机会千万不可以错过,应该赶到罗马营寨去。有许多原因鼓励高卢人采取这一步:前些日子萨宾努斯所表现的畏缩;逃亡者证实的消息;粮食的缺乏(因为他们没好好准备);文内几人的战争所带来的希望;以及人们通常总相信自己的愿望会实现的心理。他们受到这些原因的推动,便硬缠着维里度维克斯和别的领袖们不放,不让他们退出会议,直到这些人答应他们拿起武器、赶到我辛营寨来方息。一得到许可时他们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好象胜利已经稳稳地捏在手里似的,在收集了准备填没罗马人壕堑用的柴把和树枝之后,便向罗马营寨赶来。

一九、营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高地,从山底缓缓升起的斜坡长达一罗里左右。他们从那边用极快的速度跑上来,目的是尽可能不让罗马人有集合和武装自己的时间,因而他们到达时,差不多连气都喘不过来。萨宾管斯鼓励了他的部下,发出他们渴望已久的战斗信号。当敌人正身负重荷、累赘不堪时,他命令部队从营寨的两个门突击出去。由于地形的优势、敌人的无知和疲劳、我军的勇敢和历次战争中得来的经验,他们简直一触即溃,立刻转身逃走。我军士兵趁他们乱成一团时以极旺盛的精力追逐,杀死他们大批人,其余的也由骑兵追逐下去,只留下极少数,飞奔逃出性命。这样,萨宾弩斯得到凯撒海战胜利的消息,恰恰正和凯撒接到萨宾湾斯的捷报同时。所有的国家都马上向季度密斯投降,正因为高卢人的性情浮躁、轻于寻衅惹祸,所以他们的气质也很脆弱,完全经受不起挫折。

二〇、 大约同时,在布勃留斯·克拉苏斯一到阿奎丹尼——正如前文所说,这地区由于幅员广大、人口众多,被视为高卢的第三部分——时,他就已经看出,他自己要在这里进行一场战争。这地区正是几年前副将卢契乌斯·瓦雷留斯·普来孔宁纳斯的军队在这里被击败、本人也在这里遇害的地方。也就是代行执政官卢契乌斯·孟尼留斯在丢掉辎重之后才得逃出去的地区,因此自己必须加倍警惕才行。克拉苏斯在准备好粮食、召集了辅助部队和骑兵、并且从邻接这些地区的托洛萨、卡加索和东波等高卢行省中的几个邦指名召集了许多勇士之后,领着军队进入索几亚德斯人的境内。得知他到来的消息,索几亚德斯人集中大量兵力,特别是作为主力的大批骑兵,赶来突袭行军中的我军。最初作了一次骑兵战,然后,当他们的骑兵被击退,我军正在追逐时,他们埋伏在山谷中的步兵突然冲出来,趁我军骑兵分散时进行攻击,重又战斗起来。

二一、战斗时间长而且激烈。索几亚德斯人一则倚恃前次的胜利,再则还认为整个阿奎丹尼的安全都得靠他们的勇敢;我军的士兵则急切想给人们看看当统帅不在场、其他军团不在场、只在年纪很轻的将领率领之下,自己能取得什么样的成就。终于,敌人负伤累累,转身逃走。他们中间大批人被杀死。克拉苏斯开始转过头来攻打索几亚德斯人的市镇。当他们顽强地抵抗时,他建造了许多盾车和木塔。他们时而试行突围、时而又掘地道通到我军的壁垒和盾车附近来——掘地道是阿奎丹尼人最拿手的工作,因为他们那边许多地方都有铜矿——后来他们知道我军戒备严密,这些事情都徒劳无益时,就派使者来到克拉苏斯处,求他允许他们投降。得到允许之后,他们遵命交出武器。

二二、正当我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担任最高司令的阿狄亚都安纳斯带着六百名死党——这种人他们称之为“共命”,他们和与他们倾心订交的人同享一切生活享受,逢到有什么强暴落到与之订交的这个人身上时;不是跟他一同经受患难,就是自杀。到现在为止,就人们的记忆所及,还没一个人在他与之打交的人被杀时吝惜一死的——在市镇的另一部分竭力想突围出去。我军一听到这部分工事上发出一阵喧闹声时,纷纷持武器赶去,在那边发生激烈的战斗,他们被驱回镇内。不过,他们仍旧得到克拉苏斯的允许,跟别人享受同样的投降待遇。

二三、克拉苏斯接受他们的武器和人质之后,又进军到获卡德斯人和塔鲁萨得斯人境内。这些蛮族一听到一个有自然条件和人工防卫得很好的城镇,没几天就被我军攻下来时,非常惊骇。他们开始派遣使者四出奔走,互相联盟,交换人质,并准备军队。使者甚至一直被派到毗连阿奎丹尼的近西班牙,到那边去征招援军和指挥官。这些人招来后,他们就以极大的声势和人力进行备战。那些多年来始终追随奎因都斯·塞多留斯的人,被认为具有极丰富的军事知识。当选为领袖。这些领袖学习罗马人的做法,开始选择地形,给营寨建筑防御工事,并切断我军的给养。克拉苏斯注意到了这些,知道自己的部队人数少,不便分遣出去;敌人却既可以流动,又可以拦截道路,还能给自己的营寨留下足够的守卫,因而,粮食与给养很难运到他这边来;而敌人的数目却在一天比一天增加,他深感到万不能再拖延不战。这事被提交给军事会议,在他知道所有的人都有同感时,就决定在次日作战。

二四、次日拂晓他领出了全部队伍并布列成两行,辅助部队被安置在中间,然后就等着看敌人采取什么行动。尽管敌人认为自己人多势众,又历来以勇敢善战驰名,而我军人数又很少,但他们还是想用封锁道路、切断供应等更加安全的办法,想等到罗马人因为缺乏粮食,开始退却时,趁我军行军途中行李累赘、斗志低落的时候,加以攻击,便可不流一滴血取得胜利。这一计划得到领袖们的同意,当罗马军队已领出营寨时,他们却仍旧守在自己营里不理睬。克拉苏斯注意到敌人的拖延不战和因此给人的胆怯印象,已经使我军士卒更加急于一战,到处可以听到反对再拖延下去、要求一直逼到敌人营垒前去的呼声。于是,他鼓励了部下之后,便率领全军,摩拳擦掌地直奔敌人的营寨。

二五、一到那边,有人忙着填没壕堑,有人投掷大量矢矛,把防守者从壁垒和碉堡上驱逐走。那些克拉苏斯并没指望他们在战斗中起多大作用的辅助部队,纷纷供应石块、投枪,把草泥运向壁垒,也给人一种忙于作战的印象。敌人这方面战斗得同样坚决,毫不胆怯,他们的武器从高处发射下来很少有落空。骑兵在周游巡视敌人的营寨之后,来报告克拉苏斯说:敌营的后门没有跟前门那样细心设防,易于接近。

二六、克拉苏斯鼓励骑兵指挥官们,叫他们用极大的酬奖和慷慨的诺言激励自己的部下,并且还把自己希望做的事情告诉他们。指挥官们按照克拉苏斯的命令,把留在营寨中担任守卫、没有因劳动而疲乏的几营生力军带出来,从另一条比较远的路绕道过去,以免被敌人看到。当敌人个个都全神贯注只顾战斗时,他们很快赶到我们前面说过的那些防御工事,把它们捣毁之后,在敌人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或者还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便已经在他们的营寨里站住了脚。当这一边发生的呼噪声被正在战斗的我军听到时,正象胜利在望时常出现的情况那样,他们重新鼓起勇气,开始格外勇敢地战斗。敌人四面受到包围,感到完全绝望,赶忙从工事上跳下去飞奔逃生。骑兵在这一片极空旷的平原上尽情追逐他们,把从阿奎丹尼和康丹勃里集中来的据说数达五万人的敌人,杀得几乎只剩四分之一,深夜方始回转营寨。

二七、听到这场战争的消息后,阿奎丹尼各族大部分向克拉苏斯投降,自动交纳人质。其中有塔倍里人、皮及里翁耐斯人、庇将尼人、获卡德斯人、塔鲁萨得斯人、厄鲁萨得斯人、嘉得斯人、奥斯契人、加隆尼人、西布扎得斯人、柯科萨得斯人。只有少数几个住在极边远的民族,眼看冬天已经临近,认为季节可以帮他们的忙,没有这样做。

二八、就在这时候,虽然夏天差不多已经过去,高卢已平定,就只莫里尼人和门奈比人还处于战争状态,没派使者来求和,凯撒便带着军队很快赶去声讨,他相信这场战争马上可以结束。这些部族开始采用的作战方法和其余高卢人的完全不同。因为他们看到最大的国家都在战争中被击败和征服了,而他们却有连绵不断的森林和沼泽,便把所有的人和财物都移到里面去。当凯撒赶到那森林的边缘、开始构筑工事时,还看不到一个敌人,但在我军分散开来,正忙着各自的工作时,他们就突然从森林的所有地方冲出来,攻击我军。我军迅速拿起武器,把他们驱回森林,还杀掉他们很多人,只是在这种难于施展手足的地方追得太过深入的时候,自己也不免要损失一些人。

二九、在后来的那些日子里,凯撒开始砍伐森林,以免在赤手空拳、预料不及的时候,侧面遭到攻击。他集中所有采伐下来的木材,在两侧面对着敌人的方向堆叠起来,作为壁垒。几天之后,敌人的牲口和辎重的后队被我军截获,于是他们钻进了森林更深密的地方。暴风雨来得如此之猛,以致工作不得不停顿下来,连续几天大雨使得军士们无法在营帐中安身,因而在蹂躏了他们全部土地,焚烧了他们的村落和屋宇之后,凯撒把他的军队带领回来。让他们进入在奥米尔契、勒克索维和新近和他作战的其余各邦的冬令营。

谢选骏指出:人说“在后来的那些日子里,凯撒开始砍伐森林,以免在赤手空拳、预料不及的时候,侧面遭到攻击。他集中所有采伐下来的木材,在两侧面对着敌人的方向堆叠起来,作为壁垒。几天之后,敌人的牲口和辎重的后队被我军截获,于是他们钻进了森林更深密的地方。暴风雨来得如此之猛,以致工作不得不停顿下来,连续几天大雨使得军士们无法在营帐中安身,因而在蹂躏了他们全部土地,焚烧了他们的村落和屋宇之后,凯撒把他的军队带领回来。让他们进入在奥米尔契、勒克索维和新近和他作战的其余各邦的冬令营。”

——我看这很像华夏战国时代各国纷纷破坏别国的生态环境,用以断绝他国生机的“他杀-自杀”型的“统一战争”。


【高卢战记第四卷】


一、下一个冬天,即克耐犹斯·庞培和马古斯·克拉苏斯任执政官的那一年,日耳曼人中的乌西彼得斯族和登克德里族,大批渡过了莱茵河。渡河的地方离开莱茵河所流入的那个海不远。过河的原因是为了苏威皮人多年以来一直在侵扰他们,战争的威胁使他们连耕作都受到了阻碍。苏威皮族是所有日耳曼人中最大、最骁勇善战的一族,据说他们有一百个部,每年都从每一个部征召一千名武装人员到境外去作战,其余留在本土的,即从事生产,以维持自己和那些出征者的生活。同样,下一年就轮到他们出去参加战争,再由上年服役的人回家生产。这样,无论是种地还是作战的方略和技术、都不会荒疏掉。他们中间没有私有的、划开的土地,也不允许停留在一个地方居住一年以上。他们不大吃粮食,生活大部分都依靠乳类和家畜,特别着重打猎。因而,由于食物的特点、日常的锻炼,再加上生活的自由自在——从童年时代起,他们就不曾受过责任心和纪律的束缚,无论什么违反本性的事情都没勉强做过——使他们既增强了筋力,又发育得魁梧异常。而且他们还让自己养成一种习惯,即那怕在最寒冷的地方,除了兽皮之外,什么东西也不穿,同时又因兽皮的稀少,迫使他们不得不把身体的大部分都裸露在外面。他们就在河里洗澡。

二、商贩们所以能接近他们,主要是因为他们要把战争中虏掠来的东西卖给人家,而不是他们希望人家贩运什么商品进去。日耳曼人甚至连输入的牲口都不用,不象高卢人那样最喜欢收买牲口,肯出很高的价钱。日耳曼人宁愿把他们本地出生的瘦小而又丑陋的牲口,加以经常的训练,使它能担得起最艰苦的劳动。在骑兵战斗中,他们常常从马背上跳下来进行步战,他们的马训练得能够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以便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很快地退回到它那边去。用他们的习俗看起来,再没有什么事情比使用马鞍更可耻,更软弱无能。因而,不管他们自己人数多么少,遇到使用鞍辔的敌人骑兵时,不管对方人数多么多,都敢于对之冲击。他们无论如何绝对不让酒类输入,相信人们会因它变得不耐劳苦,萎靡不振。

三、就国家而论,他们认为如果能让自己的领土外围有一圈愈大愈好的土地荒芜着,是一件极可赞扬的事情,这表明有许多国家抵挡不住他们的威力。据说苏威皮人的边境,有一面大约有六百罗里的土地,是断绝人烟的。苏威皮人的另外一面跟乌皮人接境,按照日耳曼人的标准,乌皮人也是一个很大而且很繁荣的国家,比起他们其余的同族人来,要文明一些,因为他们的边境紧接莱茵河,商人们常到他们那边去,再加上因为与高卢毗邻,不免逐渐染上高卢人的习俗。对这些乌皮人,苏威皮人虽然也曾发动过好几次战争,但因为这个国家人口多,力量大,无法把他们逐出自己的领土,虽说如此,还是把乌皮人逼得成为向自己纳贡的属国,大大削弱了乌皮人的声誉和力量。

四、前面提到过的乌西彼得斯人和登克德里人,情况也是这样。他们多年来,一直在抵御苏威皮人的压力,直到最后,仍被逐出自己的领土,在日耳曼的许多地区流浪了三年之后,到达莱茵河。这块地方原来是门奈比人居住的,河流两岸都有他们的田地、房舍和村落。但他们一看到涌来这么一大批人,恐慌起来,就撤出了莱茵河对面的那些房舍,在河的这边布置下许多防哨,阻止日耳曼人渡河过来。日耳曼人用尽了各种办法,但在他们发现要强渡既缺乏船只,偷渡又碍于门奈比人设立的那些防哨时,他们就假装退回自己原来的老家去,赶了三天路程之后,又重新掉头回来。他们的骑兵在一夜之中就赶完全部路程,一举掩袭了不知不觉的、毫无防备的门奈比人——他们都是听到探报的人员说日耳曼人已经离开了,才放心大胆渡过莱茵河,回到自己村里来的——杀掉这些人之后,日耳曼人占有了他们的船只,趁莱茵河这一边的门奈比人还没发觉他们,渡过河来,占据了他们的全部房舍。冬天的其余日子,就用问奈比人的粮食供应自己。

五、凯撒听到这些消息时,对高卢人反复无常的脾气很为担心。因为他们浮躁、轻率,大多数人都乐于发生变故,绝不可以轻信他们。高卢还有一种习惯,在遇到过路的旅客时,不问他们愿意与否,总要强迫他们停下来,询问他们各人听到或知道的各种各样事情。在市镇上,群众常常包围着客商,硬要他们说出从什么地方来,在那边听到些什么。他们往往就根据这些道听途说,对极重要的事情作出决定。这些决定当然都是马上就要使他们后悔不及的,因为推动他们的只是些不可靠的谣言,大部分人都只是投其所好地胡乱编些话来回答他们的询问。

六、凯撒知道他们这种习惯,为了避免这场战争变得更加严重起见,便比平常的习惯提早一些出发到军中去。当他到达那里时,便知道先前担心的事情,真的已经成为事实了。有些高卢国家已经派使者到日耳曼人那边去,请求他们离开莱茵河到自己这里来,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由他们代为预备。有这些希望在引诱他们,日耳曼人出没的范围更广了,他们已经侵犯到德来维里人的属邦厄勃隆尼斯人和孔特鲁西人的边境。因此,凯撒把高卢各邦的领袖们召来,但他认为最好把他已经掌握的消息隐瞒着,所以在对他们鼓励和安慰了一番之后,便吩咐征集骑兵,决定对日耳曼人作战。

七、准备好粮食,选起骑兵之后,他开始进入听说日耳曼人在出没的地区。当他离开他们还有没几天路程时,他们那边就来了使者。他们说的话大致如下:日耳曼人绝不先动手攻击罗马人,但在遭到攻击时,也不会拒绝一战。日耳曼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不论谁来侵犯,应该还击而不应该求饶。他们还宣称,他们来到这里,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被逐出本土的。如果罗马人愿意得到他们的感激,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友谊是有用的。罗马人可以指定一些土地给他们,或者就听任他们把已经用武力强占的土地保留下去。他们只怕苏威皮人,因为苏威皮人是连不朽的神灵也不能抗衡的,除了苏威皮人之外,天下再没有什么人是他们不能击败的了。

八、凯撒对这些话,作了一番他自认为恰如其分的答复,他这番话的结论是这样的:如果他们仍旧留在高卢,他跟他们就不会有友谊。一方面,不能守卫自己疆上的人,反而侵占别人的疆土,理上说不过去;另一方面,高卢现在根本没有一块闲着的土地,可以随便送人而不至受到损害——特别是象他们这样大批的人。但虽则如此,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不妨住到乌皮人的领土中去,乌皮人的使者正在他这里控诉苏威皮人的侵扰,恳求他帮助,他可以命令乌皮人答应这一点。

九、使者答复说:他们愿意把这些话带口去报告自已人,经过考虑之后,第三天回到凯撒这边来答复。他们要求他在这一段时间内,不要再移营前去靠近他们。凯撒回答说:他就连这个要求也不能答应他们。实际上他知道,他们在几天以前已经派出大批骑兵,渡过莫塞河;到安皮瓦里几人的领域中去掠夺战利品和粮食。他断定他们正在等候那支骑兵回来,所以才设法拖延时日。

一〇、 莫塞河发源于林恭内斯境内的获斯盖山,在接纳了莱茵河的一条叫做华卡勒斯河的支流以后,形成巴达维岛,然后在离大洋不到八十罗里的地方,流入莱茵河。莱茵河发源于住在阿尔卑斯山中的来本几人境内,在其漫长的流程中,湍急地穿过南都阿德斯、厄尔维几、塞广尼、梅狄阿麦特里契、得里布契和德来维里诸族的领域,当它流到大洋时,又分为许多支,形成很多大岛——其中大部分居住着凶悍野蛮的部落,据传他们中间有些甚至靠鱼类和鸟卵为生——然后从好几个河口注入大洋。

一一、当凯撒离开敌人不到十二罗里时,使者们按照前几天的约定,回到他这里。他们在行军途中遇上了他,急迫地恳求他不要再向前推进。当他们的要求被拒绝之后,他们又请求他派人赶到走在军队最前面的骑兵那边去。阻止他们战斗,让他们有时间派人到乌皮人那边去,如果乌皮人的领袖和长老肯跟他们设卞盟誓,他们就接受凯撒提出来的建议。他们又要求再给他们三天期限,以便他们安排这些事情。凯撒断定所有这些借口,都跟前次提出为要求同一个原因,无非是想得到三天间歇,好等候他们出外的骑兵归来,便说:为要取得饮水,他这一天还是要前进的,但不超出四罗里路。他叫他们第二天就在那边碰头,同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可以了解他们究竟需要什么。同时,他派人传令给那些率领全部骑兵走在前面的骑兵指挥官们,不要向敌人挑战,即或自己受到攻击,也只牢守阵地,等他自己和大军走近了再说。

一二敌人因为渡过莫塞河去抢劫粮食的那批骑兵还没回来,目前所有的骑兵不到八百人,但当他们一看到我军为数五千左右的骑兵时,立刻发动进攻。我军因为他们派来求和的使者还刚离开凯撒,那天又正是他们要求休战的一天,因此丝毫没有预计到这种情况,很快就陷人混乱。等到我军重新转过身来进行抵抗时,敌人依照他们的习惯,跳下马来,刺击我军的马,使军团的许多士兵摔下马来,其余的也都被弄得四散奔逃,直达到看见我军团的行列方才止步。在这场战斗中,我军骑兵被杀死七十四人,其中有那个极英勇的阿奎丹尼人毕索,他出身于最显赫的家族,他的祖父执掌过他们国家的王权,曾被罗马元老院赠给过“友人”的称号。他在他的兄弟被敌人包围时,抢过去援救,把他的兄弟救脱了险,但自己却从受了伤的马背上摔下来。他一直极勇敢地抵抗着,直到在重重围困中受到许多伤被杀才止。他那位本已退出战斗的兄弟,在远处看到了,重又驱马冲向敌人,也同归于尽。

一三、这场战斗以后,凯撒认为他不该再接待这些使者,也不该再接受这些一面玩弄阴谋、假作求和,一面却又发动攻击的人提出来的条件。此外,他还相信,只有狂妄到极点的人才会坐待敌人增兵,坐待他们的骑兵回来。他也深知高卢人的轻浮喜事,恐怕敌人单是这一役,便已在他们中间获得了很大的威望,再也不可以让他们有策划阴谋的时间。他这样决定之后,又把他的打算告知了他的副将们和财务官,叮嘱他们,如遇有战斗的机会,一天都不可以轻易错过。正好发生一件十分运气的事情,第二天早晨,一大批日耳曼人,包括他们的首领们和长老们在内,赶到他的营里来见他,仍旧假惺惺地玩弄着那套诡计和伪装。他们此来,一则是想为自己洗刷一下,说明他们与昨天违反了约定和自己的请求而作的进攻无关,再则,如果他们的欺诈能得逞的话,还想再获得一次休战的机会。凯撒因为他们居然落到自己手里来,大为高兴,下令把他们全都扣下来,然后亲自率领他的全部军队赶出营寨。至于骑兵,他认为他们在新近这场战役中已经受过惊吓,因而令他们跟在自己后面。

一四、这时形成了三列纵队,八罗里的行军赶得那末迅速,在日耳曼人丝毫没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就赶到敌人营寨。许多突如其来的情况,如我军的迅速到达、他们自己领袖的离开等等,使得他们手足无措,而且时间匆促得连考虑一下对策、或者抢起武器来都不可能,吓得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领兵抵抗敌人好呢?防守营寨好呢?还是逃走求生好?当他们的惊慌从喧嚣和乱窜乱跑中透露出来时,我军却正因为昨天的诡计而感到十分愤怒,一鼓冲人营寨。在那边,那些来得及抢起武器的人,对我军抵抗了一会儿,就在车辆与辎重之间进行战斗,至于其余的,包括妇女和孩子(因为日耳曼人是带了所有亲属一起离开家乡,渡过莱茵河的),则开始四散奔逃,凯撒派出骑兵去追赶他们。

一五、日耳曼人听到后面的嘈杂声,又看到自己人被杀,便抛掉武器,丢下旗帜,一拥逃出营寨。当他们奔到莫塞河与莱茵河会合处的时候,许多人已被杀掉,余下的觉得逃生已完全无望,便跳进河流,由于恐怖、疲乏、以及河水的冲激,全都淹死在水中。罗马人没损失一个,甚至连受伤的都极少,安然渡过了这场巨大的战争恐怖——因为敌人有四十三万人之多——返回营寨。那些被扣留在营中的日耳曼人,凯撒允许他们可以自由离去,但他们因为自己曾经蹂躏过高卢人的土地,怕他们的报复和酷刑,声称愿意留在他这里,凯撒也答应了他们的选择。

一六、日耳曼之战就此结束。凯撒因为很多理由,决定自己应该渡过莱茵河去一次,其中最最主要的一点是他认为日耳曼人太容易被引进高卢来,他希望让他们看看罗马军队不但能够、而且也敢于渡过莱茵河,使他们也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几分忧。再则,前面提到过的乌西彼得斯人和登克德里人的那部分骑兵,因为渡过莫塞河去劫掠战利品和粮食,没参加这次战争,现在,他们的同族被击溃之后,他们渡过莱茵河进入苏刚布里人领域,跟他们联合起来了。凯撒曾派使者到他们那边去,要他们交出曾经对他和高卢人作过战的人。他们答说:莱茵河是罗马人权力的界限,如果他认为日耳曼人不得他的同意擅自渡河侵入高卢,是不合理的行为,为什么他又要求把自己的号令和权力伸到莱茵河这一边来?另一方面,莱茵河对岸曾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的唯一的一个部落乌皮人,却和罗马人建立了友谊,交纳了人质。因为他们正受到苏威皮人的严重侵害,迫切要求他去帮助他们,甚至说:即使有什么国家大事牵缠着,不能马上做到,只要让他的军队渡过一次莱茵河,就足够做他们现在的救星和将来的希望了。他们还说:他的军队的声名和威望非常高,在击败阿里奥维司都斯和取得最近的这次胜利之后,即使在日耳曼最最僻远的一些族中也都传遍了。他们的安全也可以指望罗马人的声名和友谊而得到保障。他们答应提供大批船只运送军队。

一七、凯撒因为上述的许多理由,决定渡过莱茵河去。但他认为坐着船过河,既不够安全,也跟自己和罗马人民的尊严不相称。因此,虽然要在这样宽阔、而且又急又深的河上造一顶桥,是件极为困难的工作,但他认为还是应该作这样一番努力,否则就索性不把军队带过去。他决定按照下列方式建造桥梁:把许多粗各一罗尺半的木柱每两根联在一起,中间相距西罗尺,下端从根部起稍稍削尖,量好正跟河底的深度相当,利用机械的力量把它们送到河中立住后,再用打桩锤把它们打入河底,却不象木桩那样垂直地立着,而是倾斜着俯向河水顺流的一方。面对着这一对对柱脚,又在下游方向距离它们约四十罗尺的地方,另外树立起同样的成对柱脚,也同样紧紧地联在一起,只是倾斜的方向是逆着水力与激流的。每一对这种柱脚联起时空出来的二罗尺空档中,都插人一根长梁,在它们的外档,还有两根斜撑,一里一外地从顶端把它们撑开。这样,由于它们撑开着,而且又相反地夹紧,因此这些工程异常牢固,水流和冲激的力量愈大,柱脚相夹得就愈紧。这些长梁上面又都直交地铺上木材,联在一起,再加上长木条和编钉好的木栅。除此之外,桥梁面向下游的一方水中,还斜着插入了木桩,象一堵护墙似的紧凑地配合着整个工程,以抵抗水流的冲力。在桥梁上流不远处,也安下了同样的工程,因此,如果蛮族把树干或船只投入上游水中,企图让它冲下来撞毁这些工程时,这些防栅可以减轻冲力,以免损坏桥梁。

一八、全部工程,在木材开始采集以后的十天之内完成了,军队被带了过去。凯撒在桥的两端留下强有力的守卫之后,进入苏刚布里人的境内。同时,好几个国家的使者来到他这里,他慷慨地答应了他们所要求的和平与友谊,命令他们交纳人质。但苏刚布里人却在桥梁刚开始建造时,就受了他们中间的那些从登克德里人和乌西彼得斯人中逃出来的人的煽动,准备逃走。这时,他们已经撤出他们的领土,带走他们的全部财物,躲藏到荒野和密林中去。

一九、凯撒在他们的领土中略许停留了几天,在烧掉全部村庄和房舍、割掉了谷物之后,才进入乌皮人境内,答应他们说;如果他们再受到苏威皮人的欺凌,他就来帮助他们。他从他们那边得知如下情况:当那些苏威皮人从侦察人员那边得知正在建造桥梁时,就依照他才的习惯,召集了会议,同时派使者到各方去,命令人们撤出自己的市镇,把自己的孩子、妇女和所有财物,都安顿在森林中,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集中到指定的地点,这地点正处在苏威皮人所占有的那些地方的中心,他们决定就在那个地方等候罗马人到来,决一死战。当凯撒知道这些情况的时候,促使他决心带兵渡过莱茵河的全部目的都已经达到——他已经威吓了日耳曼人、向苏刚布里人作了报复、把乌皮人从围困中救了出来——在莱茵河对岸度过了十八天之后,他认为他所完成的事业,无论就荣誉、或者就效果说,都已经足够了。于是他仍旧退回高卢,拆毁了桥梁。

二〇、 夏季还只留下很少日子,虽则因为整个高卢都朝着北方,冬天来得特别早,但凯撒还是决意到不列颠去走一遭。因为他发现差不多在所有的高卢战争中间,都有从那边来给我们的敌人的支援。他认为,即使这一年留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够从事征战,但只要能够登上那个岛,观察一下那边的居民,了解一下他们的地区、口岸和登陆地点,对他也有莫大的用处,而这些却是高卢人几乎全不知道的。因为除了商人之外,平常没有人轻易到那边去,即便是商人们,除了沿海和面对高卢的这一边之外,其余任何地方也都茫无所知。因此,他虽然把各地的商人都召来,但既不能探询到岛屿的大小和住在那边的是什么样的居民,有多少数目,也无法问到他们的作战方式如何,习俗如何,以及有什么港口适于停泊大量巨舶等等。

二一、他认为最适当的办法是在他自己前去探险之前,先派该犹斯·沃卢森纳斯带一艘战舰,去侦察一下。他嘱咐他仔细地观察一切,然后尽快地赶回来。凯撒自己带了全部兵力前往莫里尼,因为从那边出发到不列颠航程最短。他命令所有邻近各地区的船只、以及去年夏天为要和文内几人作战而建造的舰只,都到该地集中。当时,他的计划已经被人家知道,而且由商人们报告了不列颠人,岛上有很多邦的使者来到他跟前,答应愿意交纳人质,并服从罗马人的号令。他倾听了他们的申述,宽大地接受了他们的请求,鼓励他们信守自己的诺言,然后打发他们回去,还派康缨斯陪他们一起去。这康缨斯是他在征服阿德来巴得斯人之后,安置在那边做国王的,他赏识他的勇敢和智略,信任他对自己的忠心,而且他在那一带很有威信。凯撒命令他遍访所有可能去的国家,劝他们向罗马人民投降,同时宣布他本人也将很快到达。沃卢森纳斯没有敢轻易离开船只,到蛮族中间去,只尽可能地对所有各地进行了观察,第五天就回到凯撒这边,把在那边看到的情况报告了凯撒。

二二、当凯撒为了准备船只,停留在那地方时,莫里尼人中大部分都派代表到他这里来,解释他们前次所采取的行动,说是由于他们粗野、也不懂得我们的习惯,才冒失地攻击罗马人的,他们答应现在愿意执行他的命令。凯撒认为这个建议来得非常及时,因为他既不希望留一个敌人在自己的后方,这一年余下来的时间却又不够他再进行一场征战,再说也不该先忙着这些小事情,反把不列颠的远征搁下来。因此,便命令他们交出大批人质,在他们交来后,他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在征召和集中了大约八十艘运输舰。估计已经足够运送两个军团之后,他把其余所有的战舰都分配给他的财务官、副将们和骑兵指挥官们。除了这些船只之外,还有十八只运输舰,被风阻在八罗里之外,没有能赶到集中的那个港口队他把它们都分配给了骑兵们。其余的军队,他全部交给副将奎因都斯·季度留斯·萨宾努斯和卢契乌斯·奥龙古来尤斯·考达,命他们带着去征讨门奈比人和莫里尼人中没派使者到他这里来的各地区。他又命令他的副将布勃留斯·塞尔匹鸠斯·卢富斯带着一支他认为足够的驻军,留守那港口。

二三、这些事情安排好之后,趁一个适于航行的晴朗天气,大约在第三更,起锚出发,并命令骑兵赶到较远的那个港口去,在那边上船,跟他一起启航。他们的行动似乎太慢了一些,他自己和第一批舰只,大约在白天第四刻时,就一起到达不列颠。在那边,看到所有的山上,都布满了武装的敌人。那地方的地形大致是这样的:岸上屏列着群山,离开海边十分逼近,矛枪从高处掷下来,几乎可以一直到达海边。考虑到这地方完全不适于登陆,他就停泊。在那边,一直等到第九刻时,其余的船只全部到达。这时,他召集了副将们和军团指挥官们,把沃卢森纳斯所探知的一切和他自己希望做到的事情,告知他们,并警告他们说:由于战略的需要,特别是由于倏忽无常、千变万化的海上战斗的需要,一切事情他们都得在一声号令之下立刻做好。遣走他们之后,正好风和潮水都已转向顺利的方向,信号一下便拔锚起航,赶到离那达七罗里的地方,把他的舰队停泊在一片空旷平坦的岸边。

二四、蛮族已经看出罗马人的打算,他们首先派出骑兵和战车——这是他们在战争中通常使用的一种武器——其余的军队,也在后面跟上来,企图阻止我军离舰。登陆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原因在于那些舰只过于庞大,除深水的地方外,不能停泊。兵士们虽然不熟悉那个地方,双手也不空,身上又压着又大又笨的武装,行动不能自如,但还是同时跳下船来,屹立在海浪中,迎击敌人。敌人方面却四肢可以自由运动,地形也十分熟悉,不是立在干的地上;就是刚人水不多一点儿路,奋勇投掷他们的武器,或者驱着他们训练有素的马,往来冲刺。我们的士兵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战争,被这些行动吓呆了,因而不能用平常陆上战争习有的那种敏捷和热情去应战。

二五、当凯撒注意到这点时,他命令那些战舰——一它的外形,对土人说来比较陌生,必要时,行动也比较自如——稍离开运输舰一些,然后迅速地鼓桨划行,驶到敌人暴露着的侧翼去,就在那边用飞石、箭和机械,阻截和驱走敌人。这一着对我军极为有利,因为那些蛮族看到我们舰只的形状、排桨的动作、以及机械的陌生式样,大为吃惊,便停下步来,而且稍稍后退了一些。当我军士兵主要因为海水太深,还在迟疑不前时,持第十军团鹰帜的旗手,在祷告了神灵,请求他们垂鉴他的行动,降福给他的军团之后,叫道:“跳下来吧,战士们,除非你们想让你们的军鹰落到敌人手中去,至于我,我是总得对我的国家和统帅尽到责任的!”他大声说完这番话后,从舰上跳下来,指着鹰帜向敌人冲去。于是,我军士兵们互相激励着说:千万不能让这种丢脸的事真正发生。他们一下子全都从舰上跳下来。离他们最近的舰上的士兵看到之后,也同样跟着跳下来,接近了敌人。

二六、双方战斗得都很激烈。但我军士兵因为不能保持阵列,站又站不稳,也无法紧跟着自己所属的连队,随便那只船上跳下来的人,都只能凑巧碰上哪一个连队的标志,便跟了上去,因此十分混乱。但敌人是熟知所有的暗滩的,他们在岸上一看到成群兵士从战舰上一个一个跳下来时,就驱马迎上去,乘我军还没摆脱困难时加以攻击,有的以多国少,有的又用矢矛攻击已集中了的我军暴露着的侧翼。凯撒注意到这点,就命令战舰上的舢板、同样还有那些巡逻艇,都装满士兵,看到哪部分遇到困难,就派去支援他们。我军一到完全站定在干燥的地面上,所有同伙也都在身后跟上来时,就开始攻击敌人,并击溃了他们,但却不能追得很远,因为骑兵没有能掌握航向,未能及时赶到该岛。就缺了这一点,凯撒才没获得惯常得到的全胜。

二七、敌人在战斗中被击溃,逃了一阵之后,很快就安定下来,立刻遣使者来向凯撒求和,答应交出人质,并执行他所命令的一切事情。陪那些代表一起来的还有前述由凯撒派到不列颠去的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当他一登岸,以使者的身份把凯撒的指示传达给不列颠人时,他们抓住了他,还给他加上了镣铐,经过现在这场战争,才把他送回来。在恳求和平时,他们把过失全部推在群众头上,要求看在他们的鲁莽和无知份上,宽恕他们。凯撒责备他们:虽然他们自动派使者到大陆上去向他求和,现在却又无缘无故地攻击他。但他终究还是答应宽恕他们的无知,命他们交出人质。其中一部分,立刻就交了出来,还有一部分,他们说要略等几天,到较远的地方去召来之后再交给他。同时,他们又命令自己的部下各自回到田里去,首领们则纷纷从各地赶来,把自己和自己的国家,奉献给凯撒。

二八、和平就这样建立起来。在凯撒到达不列颠之后的第四天,前面提到过的载运骑兵的十八艘船,在微风中起锚,离开了那个稍处于上方的港口。当他们的船靠近不列颠,从我军营中已经可以望到他们时,突然刮起一阵极为猛烈的暴风,竟使他们中间没有一只船再能掌握自己的航向,有些被迫仍返回到他们出发的那个港口,有些经历万分危险,被风直刮到岛屿的更下端,即更西部的地方去。虽然他们抛了错,但在他们的船快被浪潮灌满的时候,又不得不在这种极不方便的深夜里,重行出海,摸回到大陆去。

二九、恰好那一夜月亮十分圆满,正是那大洋中照例海潮涨得最高的日子,但这却是我们丝毫不知道的事情。因此海水一时灌满了凯撒拖在岸上的用来运载军队的战舰。同时,风浪也碰坏了紧扣在锚上的运输舰,我们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控制或挽救。许多船接得粉碎,其余的一些,由于失掉了缆绳、铁锚和其他索具,也不能再用来航行。这当然免不了引起全军极大的不安。不但因为除此以外更无别的船只可以运送他们回去,而且修理船只所必需的一切东西也丝毫没有。再则,大家全知道军队是准备回到高卢去过冬的,这边一点过冬的粮食都没有。

三〇、 发现这些情况之后,那些战后为了执行凯撒的命令而赶到这里来的不列颠首领们私下议论起来,他们知道罗马人没有骑兵,也没有船只和粮食,他们又从营寨的面积狭小上,猜测到军队的数目不多——特别是由于凯撒带过去的军团都没有携带辎重,因而营寨显得格外狭小——他们认为最好的办法是重新作战,截断我军的粮食和给养,把战争拖延到冬天。因为他们深信,如果击败了现在这支军队,或切断了它的归路,以后就不再有人敢渡到不列颠去跟他们作战。为此他们重新订结了密约,三三两两地溜出营寨,偷偷地再次把自己的部下从田里召集起来。

三一、凯撒虽然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但从船舶的遭遇上、从首领们的忽然停止交纳人质上,已经开始预见到正在酝酿的事情,他就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作下准备。他一面把谷物每天从田里运进营寨,一面利用损坏得最厉害的船只上的木材和铜去修理其余的,并下令把完成这项工作必需的材料从大陆上运来。兵士们以最大的热忱进行这项工作,困而他虽然损失了十二只船,但却使其余的船都适于航行了。

三二、这些工作正在进行时,列作第七的那个军团,照常被派出去收集谷物。直到这时候,有一部分人仍留在田里,另外有一部分人甚至还在营寨里进进出出,绝没有疑心会发生战事。正在营寨门口站岗的人,忽然报告凯撒说:在我们军团去的那个地区,发现了一股大于寻常的尘埃。凯撒马上请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蛮族又在玩什么新的阴谋了——随即命令正在值班的那几个营,跟他一起赶到出事的地方去,又命令另外两个营去代替他们值班,其余的部队立刻武装好跟上来。他刚刚走到离开营寨不远的地方,就发现他的部下正在受到敌人的猛烈攻击,几乎站不住脚,士兵们挤在一起,矢矛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原来当附近四周所有的谷物都割光之后,唯独这一块还留着未割,敌人料定我军会到那边去,因此乘夜赶去躲在森林中,当我军分散开来,放下武器,动手收割时,他们突然发动进攻。我军有一些被杀死,其余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列,十分慌乱,被骑兵和战车同时包围住。

三三、他们使用战车作战的方式大致如下:首先第一步,他们驾了它到处驰突,发射武器,通常光只它那马群所引起的恐慌和车轮的嘈声,就足以使敌人的阵伍陷人混乱。当他们突人骑兵的行列之后,便跳下战车来进行步战。同时驾车的人驱车退到离战斗不远的地方,把它们安放在那边,以便车上跳下来的战士们因敌人人数众多,陷入困境时,可以随时退回到自己人这里来。这样,他们在战斗中便表现得跟骑兵一样的灵活,步兵一样的坚定。再由于日常的应用和演习,他们的技术变得十分纯熟,即使从极陡的斜坡上冲下来,也可以把全速奔驰的马突然控制住,使它在一瞬间停止或打转。他们又能在车拉上奔跑,或直立在车轭上,甚至在车子飞奔时,也能从那边一跃上车。

三四、当我军正被这种新奇的战术弄得骇异不止,乱成一片时,凯撒恰在极端需要的时候带去了救兵,他的到达使敌人停下步来,我军也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虽说如此,凯撒还是认为在当时这种情况下不宜再向敌人进攻,挑起战斗,因而在那地方对峙不多一会之后,仍带着军团回转营寨。当这些活动正在进行时,我军全都忙碌不堪,那些留在田野中的人也都追走了。接着一连几天都是狂风暴雨,使我军只能留在营中,敌人也无法作战。这时,蛮族派使者到四面八方去,报告他们说我军的人数很少,宣称这是给他们掠夺战利品、永远解放自己的大好机会。只要把罗马人逐出他们的营寨就行。这样一来,他们很快就聚集起一支很大的步兵和骑兵,向营寨开来。

三五、尽管凯撒知道如果敌人被击败时,又会飞快奔跑,逃出危险,结果还将和昨天一样,但他仍旧凑起了三十名骑兵,这是前述的那个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随身带过去的。他把军团在营寨面前一线布列下来。战斗开始之后,敌人不能长久抵挡我们的攻击,转身飞奔,我军在后面尽速度与体力的许可穷追猛赶,杀掉他们中间很多人,然后将所有远近的建筑物毁坏后。付之一炬,回转营寨。

三六、就在那一天,敌人派使者到凯撒这边来求和。凯撒向他们索取了比上次数目多一倍的人质,并且命令把他们送到大陆上去,因为秋分就要到来,他不想以这种不够坚牢的船只,冒隆冬航行的风险。他自己趁一天天气良好,在午夜后不久,起锚出发,所有舰队都安全到达大陆,其中只有两只运输舰,未能跟其他船只一起到达那同一港口,飘流到略略偏向下方的海岸去。

三七、当这两只船上的大约三百名士兵上了岸,急忙赶向大读时.在凯撒出发去不列颠时还跟我们和平相处的莫里尼人,这时贪图战利品,包围了这些士兵。起初他们人数不很多,他们命令我军说:如果不想被杀死,就放下武器。罗马人形成了国阵,进行自卫,呼啸的声音马上引来了六千左右人,那时凯撒接到报告后,派全部骑兵出管去帮助他的军队。同时我军也坚持抵御敌人的攻击,十分勇敢地战斗了四个刻时以上,只有极少数人受伤,却杀死了很多敌人。我们的骑兵很快就出现了,敌人丢下武器,转身飞逃,其中一大部分被杀死。

三八、第二天,凯撒差副将季度斯·拉频弩斯率领了从不列颠带回的军团,进击重新背叛的莫里尼人。这一次敌人已经无路可退,因为去年赖以藏身的沼泽,这时都已干涸。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来向拉频弩斯乞求投降。至于率领军队到门奈比人中去的副将奎因都斯·季度密斯和卢契乌斯·考达,则因为敌人已经全部躲到密林中去,就在蹂躏了他们的全部田地、割掉了谷物、烧毁了建筑物之后,才回到凯撒这边来。于是,凯撒把所有军团的冬令营都建在比尔及人境内。不列颠诸邦中,只有两个邦向他这里送来了人质,其他诸邦都不曾这样做。元老院在接到凯撒的信后,为了这些功绩,颁令举行谢神祭二十天,以答神佑。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一个行省一个行省地肃清庞培余党的过程,也就是扫除罗马贵族共和体制的残余影响,建立新的统治机器的过程。因而,被凯撒重新统一了的这个罗马国家,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软弱无力、遇事拖拖沓沓的旧的罗马共和国,它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中央集权的军事独裁国家,已经能够像是身之使臂、臂之使指那样地统一指挥全国了,这对地中海沿岸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肯定是有利的。”

——我看黄俄鬼子极力吹捧凯撒“对地中海沿岸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肯定是有利的”,同时又说他是奴隶主头子,主要是为了吹嘘德国鬼奴恩格斯及其豢养的犹太龟奴马克思。


【高卢战记第五卷】


一、在卢契乌斯·多米久斯和阿庇乌斯·克劳底乌斯任执政官的一年,凯撒也和往年一样,离开冬令营进入意大利。他嘱咐率领军团的副将们留意在冬天大量建造舰只,越多越好,旧的也都要加以修整,对这些舰只的大小和形状也都作了指示。为了装载迅速和便于拖上岸来,特别由于他知道那边的海流经常改变方向,大的浪潮较少,应该把它们造得比通常在我们这边海中使用的低一些;同时,为要载运更多的重量和大批马匹,也应该比在别的海里使用的略为阔一些。他命令把它们一律都造成既可张帆航行,又可划桨航行的快艇样子,在这上面,船身的低矮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装备船只所必需的那些东西,他命令到西班牙去运来。他本人则在内高卢的巡回审判大会结束后,赶到伊里列古姆去,因为他听到行省跟庇鲁斯坦人邻接的那一部分,由于庇鲁斯坦人的侵入,遭到了破坏。当他到那边时,下令在一些邦中征召军队,并命令他们在一个指定的地点集中。这消息传过去后。庇鲁斯坦人派使者来到他这边,报告他说: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的国家授意做的,他们答应准备用一切办法来补偿这些损失。凯撒接受了他们的申请,命他们交出人质,并限他们在一个指定的日期内交到。他告诫他们说:如不履行这些指示,他就要用战争来对付他们这个国家。人质终于按照指定的日期交来了。他又在这些国家中间指定一些仲裁人,由他们来评估损失和决定惩罚。

二、这些事情解决后,巡回审判大会也告结束,他仍旧回到内高卢,又从该处出发,赶至军中。他到那边时,周历了全部冬令营,发现由于军士们的干劲冲天,虽然所有各种材料都异常缺乏,但依照前述形式造起的舰只,已达六百只左右。另外还造起了二十八艘战舰,它们都已达到不多几天后就可以下水的程度。他在表扬了兵士们和监督这项工程的人员之后,又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们,并命令所有的舰只都集中到依久乌斯港去,他探知从那个港口到不列颠去最为近便,与大陆相距大约只三十罗里左右。他留下大的足够完成这项工程的一支军队以后,领了四个轻装的军团和八百骑兵,进入德来维里人领域,因为他们既不来参加大会,也不听从他的命令,据说还在煽动莱茵河对面的日耳曼人。

三、这个国家,就骑兵而论,在全高卢堪称首屈一指,而且还有大量步兵,同时,正如上面所说,他们的领土一直邻接到莱茵河。在这个国家中,目前正有两个首领在互相竞争着,一个是英度鞠马勒斯,一个是钦杰多列克斯。后者在一知道凯撒和军团到达时,马上赶到他这边来,保证自己和他的那一党人将保持忠顺,决不背弃罗马人民的友谊,同时把在德来维里发生的事情向凯撒作了报告。英度鞠马勒斯却集中了骑兵和步兵,准备作战,并把年龄不适于作战的那些人都藏进埃度恩那森林——这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从莱茵河边起,直穿过德来维里人的领域,伸到雷米人边境。但这个国家中的许多领袖。一方面受钦杰多列克斯的友谊影响一另一方面我军的到达也使他们心惊胆战,都赶到凯撒这边来,由于他们没有左右整个国家大局的力量,都只能为自己的私人利益向凯撒求情。英度鞠马勒斯怕自己被大家抛弃,也派使者到凯撒这边来。说:他之所以没有离开本国人,没有到凯撒这里来,是因为这样做比较容易使国家保持忠顺,免得在所有的贵族都离开之后,小民无知,轻举妄动起来。还说:整个国家现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如果凯撒允许,他自己也将到营里来见凯撒,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都献奉给他。

四、凯撒虽然很了解他说这些话的动机,还知道什么原因在阻碍他实现自己的计划,不过,这时对不列颠作战的一切东西都已准备就绪,为了避免自己把夏天浪费在德来维里人中起见,便命令英度鞠马勒斯带二百名人质到他这里来。当这些人质被带来时(其中还包括凯撒指名索取的他的儿子和全部近亲。他安慰了英度鞠马勒斯,并且鼓励他保持忠诚。虽则如此,他仍旧把德来维里人的领袖们都召到自己面前来,在他们和钦杰多列克斯之间,—一替他们作了拉拢和调解的工作。一方面他认为钦杰多列克斯的为人值得他这样做,同时他也认为象他这样一片忠心、经自己亲良考察过的人,尽可能地在人民中替他扩大威信。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英度鞠马勒斯对这事颇为快快不乐,感到自己的势力在人民中间遭到了削弱,本来他就对我们怀有敌意。这一重怨恨更象是给他火上加油。

五、这些事情解决后,凯撒带着军团赶到依久乌斯港。他在那边了解到在麦尔底地区建造的六十艘船只,因为大风暴,没有能保持自己的航向,已经被暴风驱回原来出发的那个港口去了。他发现其余的船只都已经准备好出航,并配备好一切用具。要集中到同一地点的,还有全高卢的数达四千左右骑兵和所有各邦的首领。他决定把其中少数人留在高卢,这些人对他的忠诚都是他仔细鉴别过的,其余的便都一起带走,当做人质。因为他怕在自己离开高卢时,会发生一场叛乱。

六、这些人中间,就有那个我们前面提到过的爱杜依人杜诺列克斯。凯撒特别下决心要把他带在身边,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喜欢闹事,渴望权势,并且精力充沛,在高卢人中有很大的影响。再加上杜诺列克斯还曾在爱社依人的会议上说过,凯撒已经把处理国事的大权交给了他。爱杜依人听到这些话,都闷闷不乐,但又不敢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拒绝或要求收回成命。凯撒是从自己的宾客那里得知这些情况的。杜诺列克斯最初用种种借口恳求把他留在高卢,一会儿说他不习惯航行,害怕海,一会儿又说他有宗教上的禁忌,不宜航海。后来当他看到这些要求遭到坚决拒绝,一切希望都已落空时,便开始挑唆高卢的领袖们,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分别拉到一边去。鼓励他们留在大陆上。他用一些恐吓的话来打动他们,说。凯撒之所以把全部贵族一起带走,是有缘故的:他这样做,目的是要把不敢当着高卢人的面杀死的人统统带到不列颠去杀死。他向其它一些人作出保证,并且一起设下了盟誓,约定凡是他们认为有利于高卢的事情,都应彼此商量好一起做。不少人把这些事情报告了凯撒。

七、得知这个情况后,凯撒由于自已一向非常重视爱杜依这个国家。所以认为非得马上用一切手段来约束和制止杜诺列克斯不可,同时考虑到杜诺列克斯的疯狂举动显然会愈演愈烈,因此必须采取预防措施,避免他作出损害他自己和共和国的行动。因此,当他在那里停留大约二十五天的时间中(他停留在那里是由于当地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刮着西北风,阻碍了航行),他竭力敦促杜诺列克斯保持忠诚,但同。时也不放松侦查他的全部计划。好天气终于来了,他下令步兵和骑兵一起上船。正当大家全神贯注的时候,杜诺列克斯离开了营寨,带着爱杜依的骑兵回家去了。凯撒当时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一接到报告,马上停止起航。把一切事情都搁置下来,派大部分骑兵去赶他,命令把他带回来。考虑到象杜诺列克斯这样的人,即使他亲自在场也未必听从命令,何况在他背后,更不会象讲理的人那样跟着回来,便下令说,如果他动武,不肯听从,就杀死他。果然。在叫他回来时,他就开始反抗,并且动手自卫,还呼吁那些追随他的人为他效力。他不住地喊着说:他是个自由的人,而且是个自由的国家里的人。追去的那些人按照命令,包围并且杀死了他。爱社依的所有骑兵却都回到了凯撒这边。

八、这些事情处理后,他留拉频弩斯带三个军团和二千骑兵在大陆上守卫港口、筹措谷物、并且掌握高卢发生的情况,及时地就地采取对策。他自己带了五个军团和一支跟留在大陆上的数目相同的骑兵,于日落时起航。虽然有平稳的西南风送了一程,但风在午夜时分即停息下来、无法再继续保持航向,只能听凭潮水把船向前推进,结果走过了头)夫明时才发现不列颠岛已经落在自己船舷左侧很远的地方。于是,随着潮水的重新转向,再度鼓桨前进,航行到去年发现的那个岛上最好的登陆地点。在这件事上,士兵们的英勇是极堪赞扬的,由于他们不辞辛劳地片刻不停的划桨,使重载船和运输舰的速度简直跟战舰一样。所有舰只都在正午时到达不列颠,但敌人却一个都不见。凯撒后来才从俘虏口中得悉,虽然敌人在那边集中了大批军队,但看到我军来了这么多舰只——连去年原有的、以及私人为了自己方便而造的在内,总数在八百只以上——吓得撤离海岸,躲到较高的地方去了。

九、凯撒卸下军队,选定一个方便的扎营地点。当他从俘虏口中得知敌军驻在什么地方时,便在海边留下十个营的步兵和三百骑兵守卫舰只,于第三更时急忙向敌人赶去。因为那些舰只都是抛钻在一片松软而又开旷的海岸边,所以他很放心,派奎因都斯. 阿德里乌斯统率这些守卫舰只的部队。他有己连夜赶了大约十二罗里路,送到看得见敌军的所在。敌人把自己的战车和骑兵从高地上赶到了条河边来阻截我军,挑起战斗。当他们被我军骑兵击退时,又躲入树林中去、原来他们选好的藏身之处,是一处由天然地势和人工建造得极好的要塞,看来大概是因为自己人中间内战,老早就准备好的,所有入口一律从大批砍倒的树木封闭着。他们自己以少量兵力不时冲出树林来侵扰.阻止我军进人他们的防御工事。第七军团的士兵结成盾龟,在他们放工事之外,积土筑起一道围墙,攻下了这个地方,把他们都逐出树林,自己只伤了很少人。凯撒禁止他的部下追击逃敌时追得太远,一则因为他们地势不熟悉,再则因为那天地大部分时间已经过去,而他希望留下时间来为营寨构筑防御工家。

一〇、 次日清晨,他把步兵和骑兵分成三路,出发作一次突击去追赶那些奔逃的人。当这些人走了很长的路,已经可以看到敌人的后部时,奎因都斯·阿德里乌斯派来的一些骑兵赶到凯撒身边,报告说:昨晚发生了大风暴,差不多把所有财舰只统统撞坏,冲上岸来,因为无论锚还是绳索都经不住风暴够力量,水手和舵工也无计可施,因此舰只的碰撞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一一、知道了这事,凯撒下令召回军团和骑兵,停止向前进,避免作战。他自己回到了舰队的所在。他在那边亲眼看到了从使者和信件中得知的情况。除了四十艘舰只全毁外,其余的看来即使可以修理,也须花费极大的劳动。因此,他把工匠们从各军团中抽调出来,还命令再到大陆上去召来一些。又写信给拉频弩斯,叫他督率留在他那边的军团,多多益善地建造船只。他认为如果所有的船只都能拖上岸来,用一道防御工事把它们跟营寨围在一起,虽然极困难、极辛苦,但却是极有利的事。在这件事上化掉了十天时间,军士们的劳动就是夜间也不停息。舰只被拖到岸上来,营寨极周密地筑起了工事,仍旧布置前次守卫舰队的那一支军队留下之后,他又出发到赶回来的地方去。他回到那里时,发现不列颠人已经有一支比上次更大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集中。领导和指挥战争的最高大权,他们公议交给了卡西维隆乌斯。这个人的国土被一条叫泰每昔斯的河流跟沿海国家隔开,距海约八十罗里。在早先的时候,他和其余国家之间进行着连续不息的战争,但我军的到来,颇使不列颠人惊惶,便把指挥整个战事的职责交给了他。

一二、住在不列颠内地的人,据他们自己历代传说,是岛上土生土长的,住在沿海地区的人,则是为了劫掠和战争,早先从比尔及迁移过去的,通常就用他们原来出生的那个国家的名字称呼他们,打完仗之后,他们就在这里居住下来,并且开始耕种田地。居民很多,简直难于计数;他们的房舍建得很密集,大部分跟高卢的相象。牲畜的数量也极多。他们使用铜和金的货币、或者以称好一定重量的铁牌,作为货币。锡生产在那边的中部地区;铁生产在沿海,但它的数量很少。他们使用的钢是输人的、那边也跟高卢一样,有各种树木,只缺山毛榉和松树,他们认为兔、公鸡和鹅不可食用,只饲养了作观赏或娱乐之用。气候比高卢较为温和,不冷得那样刺骨。

一三、这岛的形状呈三角形。它的一条边面对高卢。这条边的一只角叫做肯几姆,凡从高卢出发的船只差不多都航行到这里,是面向东方的;另外较为下方的一只角,朝着南方。这条边大约伸长达五百罗里。另一条边面向着西班牙,即西方民这一条边外面有一个伊比尔尼亚岛,其大小据估计约为不列颠岛的一半,但从该岛航行到不列颠的航程却和不列颠到高卢差不多。在航行途中有个岛,叫做蒙那。据说附近还有几个较小的岛屿。关于这些岛屿,有人记载识冬至节时,接连有三十天是黑夜。但当我们查询此事时,却问不出什么,经过精确的滴漏校核,我们发现那边的夜间反较陆地上短了一些。按照土人的说法,这一边的长度是七百罗里。第三边面向北方,没有什么陆地面对着它,但这边有一只角却差不多正对着日耳曼人。这一边的长度据说为八百罗里。因而这个岛的全部周长约达二千罗里。

一四、全不列颠中,最开化的居民是住在肯几姆地区的,这是一片完全滨海的地区。他们的习俗与高卢人没有多大差别。至于住在内陆地带的人,则大多数都不种田,只靠乳和肉生活,用毛皮当做衣服。所有不列颠人都用薄兰染身,使人看来带有天蓝颜色,因此在战斗中显得更为可怖。他们还蓄着长发,全身除了头部和上唇之外,到处都剃光。妻子们是由每一群十个或十二个男人共有的,特别是在兄弟们之间和父子们之间共有最为普通,如果这些妻子们中间有孩子出生,则被认为是当她在处女时第一个接近她的人的孩子。

一五、敌人的骑兵和战车跟进行中的我军骑兵展开激烈的战斗,但我军却到处占优势,将他们还进树林和山丘,只是我军追赶得太热心了些,虽杀死了许多敌人,自己也损失了一些人。息了一会,我们正忙于给营寨构筑工事,防备稍为松懈了一些,敌人突然又从树林中冲出来,向布置在营寨前值岗的那些人攻击,激烈搏斗起来。虽然凯撒派出两个营——都是两个军团的第一营——去支援他们,但由于那两支部队中间留有很小一段空隙,敌人便趁我军因这种新的战术而惊讶时,极勇敢地突破中间,安然撤出战场。这天,有一位军团指挥官奎因都斯·拉倍密斯·杜鲁斯被杀。当又有几个营派上去时,敌人被逐了回去。

一六、战斗是在营寨前当着大家的面进行的,很显然,在所有这些战斗中,我们的步兵由于披着沉重的盔甲,敌人撤退时既不能追赶,也不敢轻易离开连队标志。因此对用这种方法作战的敌人,实在难于应付。同样很显然的是,我军骑兵作战起来也冒着很大的危险,因为敌人常常故意退下去,当把我军骑兵引得离开军团步兵稍为远一些时,就跳下战车步战,向处于不利地位的我军攻击。、他们的骑兵战术使我军无论撤退还是进连,都陷于同样的危险。加以敌人从来不用密集的阵形作战,只分成许多小股部队战斗,彼此间隔着大段距离,另外又派出一些分遣部队安置在一定的场所,以便各部分之间彼此掩护。作战疲乏了的,有精力充沛的生力军替换。

一七、次日,敌人停驻在离开营寨一段距离之外的一座小山上,分成许多小股出现,向我军骑兵进行攻击,只来势不及前一天那样猛。但在正午,当凯撒派三个军团和所有骑兵由副将该犹斯·德来朋纽斯率领着去搜索粮袜时,敌人突然从四面八方向这支征粮部队猛扑过来,甚至在军团展开战斗时也不停止。我军奋勇攻击,把他们驱了回去,同时不停地追赶他们,骑兵们倚仗有军团在背后支援,也大胆直追过去,逼得他们既不能集合、也无法停步、甚至连从战车上跳下来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杀掉他们一大批才止。经过这番挫败之后,他们四处集合起来的援军马上各自散去,此后一直不再以他们的全部兵力跟我军作战。

一八、凯撒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便领着他的军队进入卡西维隆管斯的疆域。直抵泰每西斯河。这条河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涉水渡过去,而且很困难。当他到那边时。他看到对面河岸上已经布列着敌人的庞大军队,河岸上并且有一极向殊伸出的尖锐木桩防护着,河底也钉着同样的本桩,隐藏在水面之下。凯撒从俘虏和逃亡者口中得知这些细节,便派骑兵一马当先泅渡前进,军团紧跟在后面。但部队游行得如此之迅速,声势如此之猛,虽然他们只有头部露在水面上,敌人就已经受不住军团和骑兵的攻势,只能放弃河岸,转身逃走。

一九、当卡西维隆管斯象前面所说的放弃全部作战希望时,把他的大部分军队遣散,只留下大约四千辆战车来监视我军前进。他俩己则撤到离开大路不远的地方,躲进一处难于通行的丛林里面,一知道我军要到什么地方去,就把那地方的全部牲畜和人都从田里赶入森林。而且,每逢我军骑兵赶出去抢掠和破坏,在原野里租许奔驰得自由一些的时俟,他就派出战车,从他们所熟悉的每一条大大小小的路上冲出来,使我军的骑兵和他们作战带有很大的危险性,他便用这种方法阻止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虏掠。留给凯撒的唯一办法只有不让任何部队离开军团的大队过远,只在能力和距离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跃出田地和纵火,给敌人造成损害。

二〇、 同时,大约是那边最强大的国家德里诺旁得斯,派代表来见凯撒,答应向他投降,并愿执行他的命令。年轻的门杜布拉久斯就是从这个国家跑到大陆上去,乞求凯撒的保护的,他的父亲英尼昂湾维几久斯曾经担有过这个国家的王权,被卡西维隆多斯杀死,他自己进出了性命。这时,德里诺旁得斯人要求凯撒保护门杜布拉久斯,以免遭卡西维隆学斯的毒手,他们还要求凯撒把门社布拉久斯送国国内去领导他们,执掌大权。凯格向他们索取了四十名人质和给军队用的粮食,并把门杜布拉久斯遣送回国。他们很快就执行了他的命令,按照要求的数目交了人质和粮食。

二一、当德里诺旁得斯得到凯撒的保护,并且不再遭到所有军队的破坏之后,钦尼马依人、塞恭几亚奖人、安卡利得斯人、别布洛契人以及卡西人。都派代表来向凯撒投降。凯撒从这些人中得知卡西维隆弯斯的要塞就离开那边不远,由树林和沼泽掩护着,并且有数量颇大的人和牲口集中在那边——不列颠人把用壁垒和壕堑防护着的枝叶繁密、难于通行的森林地区称为要塞、通常集中在那边躲避敌人的虏掠。凯撒这时就带着军团向那地方出发。他发现这地方由天然的地势和人工设防绝妙地防卫着。虽然如此,他仍旧奋勇地从两面对它发动了进攻。敌人略为抵抗了一会,但却经不住我军的攻击,只得从这个要塞的另一面逃了出去。在那里发现了大批牲口,并且有许多敌人在奔逃中被俘和被杀死。

二二、当这些事情在那边发生时,卡西维隆弯斯派使者到肯几姆去,正如我们上面所述,这是一个滨海的地区,由钦杰多列克斯、卡尔维密斯、塔克辛马古勒斯和塞哥瓦克斯等四个国王统治着。卡西维隆努斯派去的使者命他们集中所有兵力作一次突袭,攻取我军的海军大营。但当他们赶到大营时,我军冲出来迎击,杀死他们很多人,甚至还活捉到他们的一个显贵的领袖鲁哥托列克斯,我军一人未伤,全军而返。卡西维隆管斯得到这次战斗的消息,再加他已遭到巨大的损失,领土也被蹂躏殆遍,尤其使他担心的是各属邦将起来背叛他,他不得不派使者通过阿德来巴得斯人的康缨斯来向凯撒求和。凯撒鉴于高卢突然发生的叛乱,决定回大陆去过冬,而且他知道夏天留下的时间已不多,很容易漫无目的地虚度这段时间,因此他向他们索取人质,规定了不列颠每年须向罗马人交纳的贡赋,同时还直接命令卡西维隆弯斯不准伤害门杜布拉久斯和德里诺旁得斯人。

二三、一接到人质,他便率领军队回到海边,发现船只已经修好。在它们下水后,他因为有了大批俘虏。并且被风暴损坏了一些船,决定把大军分作两次运送回去。说来凑巧,在那么多船只,那么多航次中,无论今年还是去年,只要是装载了军队的,就没有一只中途失事的,但在这些船只中,凡是从大陆派回到他那边去的空船,无论是已经把第一次运送的军队卸掉后再返回的,还是拉频弩斯监督着新造的那六十艘,却只有极少数能到达目的地,余下的差不多全被风吹了回去。凯撒在白白地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因为冬至已将到临,深恐航行受到时令阻碍,不得不把军队更加压缩一番之后,趁一个极风平浪静的大晴天。在第二更之初,起锚出航,天明时抵达陆地,全部船只安然驶进港口。

二四、这些船只拖上海滩后,在萨马洛布里瓦召开了一个全高卢的会议。这一年因为高卢旱灾,谷物收成较差,凯撒在把军队安顿回归冬令营去时,不得不采取和上几年不同的方式,把军团分散到更多的部里去。他把这些军团之一交给副剧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带到莫里尼人境内去。另一个交给奎因都斯‘西塞罗带到纳尔维人境内去;第三个交给卢契乌斯·洛司久斯带到厄苏比人境内去。第四个跟季度斯·拉频弩斯一起,到德来维里人境内的雷米人中间去过冬。又有三个军团他安顿到比尔及人中间,命令财务官马古斯·克拉苏斯和副将卢契乌斯孟奈苏斯·布朗克斯、该犹斯·德来朋纽斯统率。另中个军团,即最近从柏度斯河以北征集的那个,外加五个营。他派翎在安皮奥列克斯和卡都瓦尔克斯统治下的厄勃隆足新人中去,这个邦的大部分地区处在莫塞河与莱茵河之间。他命令到将奎因都斯·季度密斯和卢契乌斯·奥龙古来优斯·考达统率这支部队。他认为军队这样分配后,无论谷物供应如何紧张,都能很容易地补救,而且所有这些冬令营,除交给卢契乌斯·洛司久斯的那支部队是带到最平静无事的地区去的之外,其他都处在一个一百罗里的圈子之内。他还决定自己留在高卢,等接到所有各军团都已到达驻地、营寨也已筑好工事的报告之后才离开。

二五、卡尔奇德斯邦中有一个家世极为显赫的塔司及久斯。他的祖上曾掌握过这个邦的王权,凯撒考虑到他的品德和他对自己的善意——因为他在历次战争中都很仰仗他的才能——便给他恢复了祖上的王位。他统治到第三年时,他的敌人们竟在国内许多人的公开赞同之下,将他杀死。这件事报告给了凯撒。因为它牵涉到的人很多,他深恐这个邦受这些人煽动会叛乱起来,便命令卢契乌斯·布朗克斯带着一个军团。急忙从比尔及赶到卡尔芬德斯,就在那边过冬。并且把他所了解到的那些主使杀害塔司及久斯的人捉拿送来。这时,他已接到所有交给他们军团的副将们和财务官的报告,说他们已经到达冬令营,而且都已筑起了防御工事。

二六、在他们进入冬令营后约十五日,突然从安皮奥列克斯和卡都瓦尔克斯那边开始了骚动和叛乱。虽说他们曾经在他们王国的边界上接待了萨宾湾斯和考达,还把谷物送到营地来过,但他们却受了德来维里人英度鞠马勒斯送来的消息的引诱,把自己的人民煽动起来。在突然掩袭了我军的一支伐木部队之后,又以大批人马来进攻我军营寨。我军迅速拿起武器,登上壁垒。并从一面派出去一支西班牙骑兵,在这一场骑兵交锋中占了上风。敌人看到胜利已经无望,就把他们的人员撤出战斗,接着便按照自己的习俗,大声喊话,叫我军随便去一个什么人,进行谈判,据称他有一些有关双方利害的事情要谈,相信这样做可以缓和彼此间的争端;

二七、奎因都斯·季度密斯的一个朋友、罗马骑士该犹斯·阿品纽斯和一个曾奉凯撒的使命到安皮奥列克斯那边去过的西班牙人奎因都斯·容尼乌斯,被派到他们那边去,从事谈判。安皮奥列克斯在他们面前这样说:他承认,由于凯撒对他的一番厚爱。使他沾到很多光。全亏凯撒,他才得免除惯常付给邻国阿杜亚都契的贡赋。也是由于凯撒,才能够把他送到阿杜亚都契人那边做人质、在那边受奴役和拘禁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交还给他。他宣称,他之所以进攻营寨。既不是他自己决定的,也不是他所希望的,而是出于国人的压力。他所握有的权力,是这样的一种权力,即群众在他身上的权力和他在群众身上所有的权力是相等的。他们的国家之所以发动战争,纯然是因为他们无力抗拒全高卢突然采取的联合行动。只要看他的力量是多么微弱。就很容易证明他决不会糊涂到妄以为光凭他一个人,就可以征服罗马人了。这是全高卢的共同决定,这一天被定作对凯撒的所有冬令营同时发起进攻的日子,免得这一个军团可以赶去支援另一个军团。高卢人要拒绝高卢人是很难的,特别当他们认为自己参与的计划跟大家的自由有关的时候。但他既然已经履行过对国家的责任,现在要转过来对凯撒的思惠略图报答了。他告诉季度密斯说;他要以宾主之谊来要求他,多为自己和士兵们的安全着想。已有大批日耳曼人受雇渡过莱茵河,两天之内就要到达。罗马人应当自己考虑,是不是趁邻近各邦还不知道,带着部队离开营寨,赶到西塞罗或拉频多斯那边去——他们一处离此五十罗里,一处略许远一些——比较好一点。他答应可以让他们安全地穿过他的土地,而且可以设誓为信。他这样做了,一方面既对得起自己的国家,替它清除了罗马的冬令营,另一方面也报答了凯撒的恩惠。说完这些话后,安皮奥列克斯离开了。

二八、阿品纽斯和容尼乌斯把自己所听到的话报告了两位副将。他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很为吃惊,认为这番话虽然出自敌人口中。却也不能轻视,特别使他们焦急的是,要说象厄勃隆尼斯这样一个默默无闻、微不足道的国家,居然敢单凭自己就来进攻罗马人,确是令人难于置信的事。因此,这问题被提交给军事会议,他们中间又引起一场很激烈的争论。卢契乌斯·奥龙古来犹斯、几个军团指挥官和首列百夫长,认为行动不必太匆忙,如果没有凯撒的命令,决不应该离开冬令营。他们还指出。即使日耳曼人来,不论他们有多少人,有筑了工事的营寨,总可以抵挡得住。他们已经英勇地抵御过敌人的第一次攻势,而且伤了他们许多人,便是一个证明。粮食对他们也没有多大压力,而援军却可能从就近的冬令营或者凯撒那边赶来。再说,还有什么事情比在紧要关头采纳敌人的劝告更冒失、更丢脸呢。

二九、季度留斯反对这个,宣称说:如果等到敌人纠集了更大的兵力、并加上日耳曼人之后,或者等到自己邻近的冬令营遭到了灾难之后,再采取行动,就未免太迟了。他说,他们已经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可以考虑问题一他相信凯撒已经到意大利去,否则卡尔省德斯人不会起杀害塔司及久斯的念头。要说凯撒还在,厄勃隆尼斯人也决不会这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敢来进攻营寨。他所考虑的不是敌人的建议而是事实。莱茵河就在附近,日耳曼人正因为阿里奥维司都斯的死亡和我军前几次的胜利而感到十分悲愤,高卢人也因为在罗马人统治后受到的种种屈辱、以及丧失了原先英勇善战的声名而怨恨不已。再说,谁能自己安慰自己说,安皮奥列克斯之所以采取这样一着,没有可靠的理由呢?他自己的主张是无论进退都很安全的。一方面,如果不发生十分险恶的事情,他们可以平安无事地赶到邻近的一个军团去;另一方面,如果高卢人已经和日耳曼人勾结起来,,那么,唯一的安全出路就在于迅速行动。至于考达和那些不同意他的人的主张,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呢?即令它没有目前的危险,但在一番长期围困之后,饥饿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三〇、 双方作了这样的一番争论之后,考达和首列百夫长们激烈地反对萨宾管斯。萨宾管斯为了使士兵们都可以听见,用一种比平常更响亮的声音叫着说:“算你有理,悉听尊便吧!我却不是象你们这种在死亡面前吓昏了头的人。士兵们会了解的,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他们自会向你们算帐。因为如果你们允许,后天他们就可以跟附近的一个冬令营联合起来,跟别人一起应付这次战争,不至于远远地离开别人孤立着,在刀剑之下或饥饿之中丧生了。

三一、散会后,大家拉住这两个人,要求他们不要因为自己的争吵和坚持己见,使形势变得更危险,只要他们大家想到一起,同心同德,无论是留下还是动身,什么都不难办,否则,在争吵中是找不到安全的出路的。一直争论到半夜,考达最后终于动摇并且屈服,萨宾管斯的意见占了上风,宣布军队天明时出发。这一夜余下的时间,大家全不曾合眼,每个士兵都检点自己的财物,看看哪些东西可以随身带走,冬令营的用具中,哪些不得不被迫丢下。他们想出各种各样理由来说明留在那边的危险,以及这些危险又将如何因为军士们的疲劳和长郑守夜而日甚一日。天明时,他们开始走出营寨,队伍伸得老长,辎重带了一大批,他们的的确确象是已经教说服了相信替他们出谋献策的安皮奥列克斯不是敌人,而是最最亲密的朋友了。

三二、敌人从他们夜间的喧闹不眠上面,得知他们开拔的打算,就在约两罗里外的树林里有一处隐藏得很好的地方,埋伏下两支军队,等候罗马人到来。当我军的大部分行列走到一个大峡谷时,他们突然从那峡谷的两侧出现,进逼我军的后队。阻挠我军的前队向山上前去,就在我军处在最不利的地位时跟我军战斗。

三三、季度留所事前丝毫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惊慌失措起来,赶紧东奔西走地一营一营布置任务,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是心慌意乱的,好象已经完全智穷力竭了,这也正是一个人在形势逼须、被迫不得不拿出主意来的时候常有的情况。考达却事先就已料到进军途中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反对开拔的,因而也没有疏忽任何有关大家安全的措施。在号召和激励士卒方面,他尽了司令官的职责,在战斗方面,也尽了一个战士的责任。后来因队伍拉得太长,两位副将感到不易亲自掌握一切情况,也不能及时了解到每一个地方该做些什么事情。便下令往下传话,叫大家放弃行李,结成一个圆阵。在这种紧要关头,采取这一措施咱然不能说是错的,但却产生了不幸的后果。因为它使人感到,不是由于极度的恐怖和绝望,决不会这样做,因而削弱了我军的斗志,又使敌人更加发奋作战;另外还产生了一个不可避免的恶果,即一群群兵士纷纷离开自己的队伍。赶到辎重车上去寻找他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到处吵吵嚷嚷、哭哭啼啼。

三四、但蛮族却不乏智谋。他们的领袖向各行各列传下命令说:任何人不得离开队伍,战利品反正总是他们的,罗马人剩下来的任何东西都会替他们保留着,他们只要考虑到一切都有待自己的胜利就行。在勇敢方面和斗志方面,双方不相上下。我军的士卒虽然被自己的领袖和命运所共弃,却仍把自己平安的希望寄托在勇敢上,每当一个营奋勇冲杀时,所到之处,总有大批敌人丧生。安皮奥列克斯注意到这点,传令叫他们的士兵不要逼得太近,只在远处投射矢石,罗马人向哪里冲击,就退让开,因为罗马人的装备轻便,训练有素,绝伤害不到他们,但当他们退回到自己的行列、中去的时侯,仍旧转过身来追他们。

三五、这命令被细心地执行着。任何—个营离开圆阵作冲击时,敌人就以极快的速度退走,同时,当那支队伍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外面对,它那袒露着的侧翼便受到一阵阵矢石的攻击。当他们设法退回到原来出发的地点去时,那些退下去的和那些站在回他们最近的地方的敌人,就赶上来包围他们。即令他们愿意坚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也没有机会可以表现他们的英勇,人挤得那么紧,密密层层的敌人投来的矢矛,要躲也无法躲。尽管受到这许多不利条件的限制,还有许多人受了伤,他们仍然抵挡住了敌人攻击。虽说这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战斗中度过——他们从天亮一直战到第八刻时——他们却没有做任何一件丢脸的事。这时,一年前担任过首席百夫长、极有威信而又勇敢的季度斯·巴尔文久斯,两腿都被矛戮穿。同一列的奎因都斯·卢坎纽斯。也战斗得十分勇猛,不幸在他去救援自己的被围困的儿子时,遭到杀害。副将卢契乌斯·考达正在鼓励所有各个营和百夫长们时,被一块投石端端正正击中面部。

三六、被这些情况吓慌了的奎因都斯·季度密斯,一看到安皮奥列克斯在远处鼓励他的部下,便派他的译员克耐犹斯·庞培去要求他饶了他自己和他的兵士。安皮奥列克斯对这番请求回答说:如果季度留斯愿意和他谈话,只管前去,他希望能够说服他的军队,保全罗马兵士们的性命,至于季度密斯本人,则绝不至于受到伤害,这件事他可以担保。季度密斯便和受了伤的考达商量,是否可以退出战斗,一同去和安皮奥列克斯谈判。他说:他希望能够说服安皮奥列克斯,使自己和兵士们获得安全。考达不愿跑到正在交战的敌人面前去,坚决反对。

三七、萨宾弯斯命令在他身边的那些军团指挥官和首列百夫长都跟随着他,当他走到高安皮奥列克斯不远处时,有命令叫他们抛掉武器,他听从了这命令,还叫自己这边的人都照这样做。当他们两人在一起讨论时,安皮奥列克斯故意作了一番并不需要那么长的讲话,季度留斯却逐渐被包围起来,随即遇害。于是,他们按照高卢人的习惯,齐声喊胜了,在一阵阵大声呼啸之下,向我军冲击,使我军的行列陷入混乱。卢契乌斯·考达在战斗中和大部分士兵一起被杀,其余的仍旧退回到出发来的管寨里去。他们中有一个掮鹰志的旗手卢契乌斯·彼特洛希第乌斯,受到大批敌人的沉重压迫,便把自己的鹰帜投入壁垒,在营寨前跟敌人奋勇搏斗,终于遇害。其余的人艰苦抵抗,一直到天黑。在夜间,感到逃生已经无望,他们互相假手对方杀死自已,只极少数人从战斗中脱身逃出来,在丛林中极阴暗难认的小路上摸索了一番后,才逃到拉频弩斯的冬令营,报告了这些情形。

三八、这场胜利鼓舞了安皮奥列克斯,他立刻带着骑兵,出发到与他自己的王国相邻的阿杜亚都契人中去。他日夜不停地赶路,命令步兵在后面跟上。在向阿杜亚都契人报告了这消息、并煽起了他们之后,他又在第二天进入纳尔维人的领域,鼓励他们莫错过争取永久自由、报复迫害他们的罗马人的机会。他说他已经杀死两个副将,并且消灭了一支军队的绝大部分。如果再突然掩袭由西塞罗所率领着正在息冬的这个军团,一举将其歼灭,绝非难事。他答应在做这件事时,自己可以给予帮助。他很容易地用这番话鼓动了纳尔维人。

三九、因而,纳尔维人的使者马上被派到受他们管辖的秋得隆内斯人、格鲁地人、勒凡契人、普留穆克西人和该伊杜姆尼人那边去,尽量地征集起大批兵力,突然扑向西塞罗的冬令营。那时西塞罗还没有接到存关季度留斯死难的消息,因而在他这里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一些兵士到树林中去采集筑构工事用的木材。突然遭到敌人骑兵阻截。当他们落在敌人的包围中时,厄勃隆尼斯人、纳尔维人、以及阿杜亚都契人和他们的同盟、属领同时开始以大队人马进攻这个军团。我军迅速抢起武器,登上壁垒。这天的抵抗真是困难万分,因为敌人把他们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速战速决上面,认为只要赢得这一战,就将无往而不胜。

四〇、 西塞罗马上派人送信到凯撒那边去,并答应重重酬赏送信的人,只要他们能把信送到。但所有的路都已被切断,派出去的人也都被截住。夜间,他们利用收集来准备修筑工事的木材,以难于置信的速度建造了二百二十座木塔,并且把所有工事上显然有缺陷的地方,统统作了补救工作。次日,敌人纠集了更加巨大的兵力来进攻营寨,填没壕堑。我军仍和前一天一样作了抵抗。以后的许多天里,所做的事情大致相仿,就是夜间也没片刻停手的时候,连生病的和受伤的也没机会给他们休息。所有对付次日进攻所需要的器械,都得在夜间作好准备。许多木桩的尖头都得熏过,城墙上战斗用的长枪得预备好,木塔得架设起来,堆堞和胸墙也得用树柴编搭起来。西塞罗本人虽然身体很衰弱,但即使夜里也不让自己有片刻休息的时间,直到最后,被成群赶来恳求他休息的士兵们逼着才住手。

四一、于是,纳尔维人中跟西塞罗有过一些交往、可以借口友谊接近他的那些领袖和头目说,希望能跟他谈判。当他们得到这样的机会时,他们也把安皮奥列克斯对季度留斯说的那番话,细说了一遍。他们说:全高卢都已经武装起来,日耳曼人也已经渡过莱茵河、凯撒和其他人的冬令营都在受着攻击。他们还报告了季度留斯死亡的消息,为使人相信起见,他们又把安皮奥列克斯指出来给他们看。他说,如果你们指望那些自己都正在一筹莫展的人来救你们,就大错了。虽说如此我们对西莫罗和罗马人的友谊,是一切都可以迈出的,但冬令营是例外,我们不愿意让这种制度长此存在下去,成为定例。有我们纳尔维人在,你们完全可以安然离开冬令营,高兴到那里去就到那里去,丝毫不用害怕。西塞罗对这番话只给一个回答;罗马人向来不接受武装着的敌人的任何条件。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他们尽可利用他作为中介,派使者到凯撒那里去。由于凯撒的公正无私,他相信,他们所提的要求是可能实现的。

四二、这希望落空后,纳尔维人就用一道九罗尺高的城墙和十五罗尺宽的壕堑,围住冬令营。这些军事工程是过去几年中他们踉我军交往时学到的,同时他们得到从我军提去的一些俘虏的指教。但他们没有适于干这些工作的铁器,不得不用剑来刨草皮,用手和外套来搬运派士。正因如此,我们可以从这里对敌人的数目之大作出了个约略的估计。他们竟在不到三个刻时的时间之内,完成了一道周长达三罗里的壕堑。随后几天,在前述的俘虏指导之下,他们又开始准备跟我军壁垒一样高的木塔、挠钩和盾车等。

四三、在围攻的第七天,括起了极强烈的风。他们开始用射石器向我军按高卢式样造起的用草顶盖屋顶的茅舍投射烧得炽热的黏土球邦和燃烧着的矛。这些茅舍很快着了火,在大风中,火又散布到营寨的每个角落里去。敌人好象胜利不但已经到手。而且已经牢牢掌握住了似的,一声大喊便开始把他们的木塔和盾车推动向前,用云梯攀登壁垒。但士兵们的斗志是如此之昂扬,心神是如此之专法,。虽然火焰到处熏灼他们,大量的矢矛在骚扰他们,而且知道自己的行李和一切财物都着了火,不仅没一个人离开壁垒退出战斗,甚至连回头看一下的人都没有。人人都以最奋发的热情和勇气战斗着。对我军来说。这一天可以算是最最艰难的一天,其结果是,大批敌人受伤或死亡,比其他任何一天为多,特别由于他们都紧紧的挤在壁垒之下,最后面的人使得前面的人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火势稍稍减少了一些的时候,有一个地方,有一架移动的本塔靠近了壁垒,第三营的百夫长们退出自己的位置,并叫他们的所有部下也都让开,用手势和语言招呼敌人,请他们只管进来,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前进。他们随即被四面投掷来的石块击退,木塔也被纵起火烧掉。

四四、这军团里有两个极勇敢的人,一个叫季度斯·普尔洛,另一个叫卢契乌斯·瓦伦纳斯,都是即将升到首列的百夫长。他们中间不断争论究竟谁该比另一个领先。为着争取这个位置,每年都极激烈地开展竞赛。当工事前的战斗进行得十分紧张时,这两个人中的普尔洛说:“瓦伦纳斯,你还迟疑什么?难道你还要等什么更好的机会来表现你的勇气吗?今天就应该决定我们的争论了。”说完这话,他跨出壕堑;向敌人最密集的部分冲去。瓦伦纳斯怕人家说他胆怯,也不肯再停留在壁垒上,便也紧紧跟上来。在和敌人距离不远的地方,普尔洛把他的矛掷向敌人,一下就戳穿了向着他奔来的一个敌人。当这人受伤昏过去时,敌人用盾掩盖住做一边把他们的矛四面向普尔洛投来,使他没有退身之地。他的盾被戳穿了,还有一支矛钉在他的腰带上,同时把他的创鞘弄得斜到了另一边,他伸手拔剑时却左拔右拔抽不出来,正当他的手在摸索时,敌人围上了他。他的对手瓦伦纳斯赶向他那边,在他危险时给了他帮助。所有的敌人都认为普尔洛已被矛刺死,马上放开他,转过身来攻击瓦伦纳斯。瓦伦纳斯用剑跟他们短兵接战,杀掉二个人之后,其余的都被驱回去一段路。不料他正追得起劲时,一个筋斗跌进地上的洼坑里。这一下他又被敌人包围起来,普尔洛也赶来帮助了他。虽然两个人杀掉好几个敌人,却都一点也没受伤,在热烈的喝采声中退回壕堑。在这番竞争和比赛中,命运之神好象先后轮流光顾了这两个对手,使一个成为另一个的助手和救星,以至要判别两个人中究竟哪一个比较勇敢些也不可能。

四五、防御工作一天比一天更繁重、更艰苦,特别由于大部分士兵受了伤,防卫工作便都落在少数人身上。派到凯撒那边去的使者和书信也更加频繁。使者中有一些人被捉住后,就当着我军的面残酷折磨至死。营中有个出身显贵的纳尔维人,名叫维尔几哥政,围攻一开始就逃到西塞罗这边来,表现了自己对西塞罗的非常忠诚。他用给予自由的诺言和极重的酬赏。说服一个奴隶,叫他送信到凯撒那边去。这个人把这封信缚在矛上带走,由于他是高卢人,在高卢人中奔走,没有引起怀疑,终于到达凯撒的所在。西一塞罗和他那军团的危险处境,正是因这个人的报告才被得知的。

四六、凯撒大约在这天的第十一刻时接到信,立刻派使者到禅洛瓦契邦中去见财务官马古斯。克拉苏斯——他的冬令营离凯撒这里约二十五罗里——吩咐他的这个军团在半夜出发,迅速赶到自己这边来。克拉苏斯一接到信,立刻便起身赶来。另外一个使者派到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那边,嘱咐他带着军团进人阿德来巴得斯人的地区,凯撒预料自己在行军途中要经过那边。他又写信通知拉频弩斯,如果他那边形势许可的话,希望他带着军团进抵纳尔维人边境。至于其余的军团,距离太远了些,他认为不必等候他们,只从最近的几个冬令营中集中了大约四百名骑兵。

四七、大约在第三刻时,前锋报告他说:克拉苏斯已经来到。这一夭,他前进了二十罗里。他命令克拉苏斯留守萨马洛布里瓦城,交给他一个军团,因为他想把军队的辎重、各邦的人质、各项公文、以及他带到那边去准备过冬的全部粮食。都存放在那边。费庇乌斯和他的军团,也按照他的命令,没耽搁多久就在他的前进途中遇上。拉频弩斯已听到萨宾管斯遇害和军队覆没的稍息,但快于德来维里人正以全部兵力赶来攻击他,深恐自己一离开冬令营,就象是在逃走,会挡不住敌人的一阵猛攻,特别他知道他们正因为刚刚获得的胜利而在气焰嚣张的时候。因此,他送一封信回来给凯协说明如果他带着军队离开营寨将是多大危险的事,还大略报道了一下厄勃隆尼斯人境中发生的事情。并告诉凯撤,所有德来维里的骑兵和步兵都已驻扎在离开他自己营赛只有三罗里路的地方。

四八、虽然凯撤赞同他的主张,但他本来是想凑起三个军团的,这一下减为两个,不免失望,不过他仍然把大家的安全寄托在行动迅速上面,因而以急行军的速度,进入纳尔维人境内。他在那边从俘虏口中得知西塞罗处发生的情况,以及危急到什么样的程度。于是,他以极大的报酬说服了一个高卢骑兵,送一封信去给西塞罗。送去的信是用希腊文写的,免得它被敌人截住后,得知我军的计划。送信的人得到指示说。如果无法走近营寨,可以把信缚在一支矛的皮带上,投入营寨的壁垒。他在信中写着说,他已带着军团出发,很快就可以到达他那里,并且鼓励西塞罗保持向来的勇敢。那高卢人害怕危险,就按照得到的指示,把那矛掷进营去。说也凑巧。它恰恰掷中,并钉在一座木塔上,一连两天没被发现,第三天才被一个士兵看到,取下来交给西塞罗。他从头到尾一口气读完,然后又在一个军队的集会上朗读给大家听,它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喜悦。远处的烟头,很快就被看到,它驱走了军团会不会来的一切疑虑。

四九、高卢人也由他们的侦察部队报告了这事,便放弃围攻。以全军来迎击凯撒。他们大约有六万人。西塞罗一有机会,又向上述的那个维尔几哥再要一个高卢人。送一封信去给凯撒。他警告那人要十分谨慎小心。他在信中写着说:敌人已离开他那边,全部大军都转身来迎击凯撒了。这信大约在半夜到达。凯撒因此告知了他的部队,并且激励他们的斗志。次日天明,他移营前进,赶了大约四罗里路,望到大队敌军正在一个巨大的山谷和一道小河对面。他认为以他这样微弱的兵力在这种不利的地形和敌、人作战,是件极危险的事情,同时他还知道,反正西塞罗那边已经解围。大可以从从容容,放慢速度,因而就在那边停了下来,并在尽可能找到的有利地形,给营寨筑起工事。他勉强只有七千人,而且没有行李,营寨本来就已经很狭小,他再用缩小营里过道的办法,一把它压缩到最小限度,以此来引起敌人的极度轻视。同时他还向四面八方派出侦察人员,去找寻一条通过那条峡谷的近便的路。

五〇、 那天,骑兵在河边发生了小接触,双方的大军仍留驻在原地。高卢人为的是要等候还没能赶来参加他们的大股军队,凯撒则试图以假装胆怯。把敌人引到自己这一边来。好在峡谷这一面的营赛前方作战。即使这一点做不到。他想在探出一条路来之后,也许可以在比较安全的情况下穿过那个峡谷和小河。天明时。敌人的骑兵赶到营寨前来跟我军骑兵作战。凯撒命令骑兵故意败退回营。同时。他又下令在营寨的四周都用较高的壁垒防护起来,营门也用障碍物堵住,在进行这些工作时,越混乱、越装得害怕的样子越好。

五一、受了这些情况的诱惑,敌人真的把军队带过来了,在一个地形不利的地方列下阵来。当我军甚至连壁垒上的人也都撤下来时,他们又走得更近一些,从四面八方向境堑里发射矢石。同时向四周派出传令员,命他们喊话说:“如果任何人、不问高卢人还是罗马人,愿意投诚到他们那边去,在第三刻时以前,尽可以这样做,保无危险,过了这个时候,就不再给这种机会了。”他们对我军已经轻视到这样一种程度:因为我们营寨门口有了一列用草泥装模做样地堆起的短垣拦住,认为从这里冲进来不容易,他们中有些人便开始用手去拆那壁垒,其余有些人又动手填壕堑。于是,凯撒下令从各个门突然一起向外猛冲,并派出了骑兵,很快就使敌人飞奔逃走,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抵抗。我军杀掉其中的一大批人,把全部武器都收来。

五二、因为路上有树林和沼泽,凯撒不敢追得过远。他还看到,在那边,连再给敌人造成极小一点损失的机会都役有了,便在当天带着他那完整无缺的军队,赶到西塞罗军中。他看到了敌人竖立的木塔、胸墙和其他防御工事,感到惊异。军团列队出来时,他发现没有负伤的兵士不到十分之一。从所有这些证据上,他可以判断出这场战斗是在怎样的危险之下、以什么样的勇敢进行的。西塞罗和军团都当之无愧地得到了他的热烈赞扬。在西塞罗的证明之下,他还跟一些被认为勇敢出众的百夫长和军团指挥官作了个别谈话。有关萨宾管斯和考达的灾难,他也从俘虏口一中得到了更加确切的报导。次日,他召集了一次集会,解说了发生的事故,安慰并鼓励了士兵。他劝告他们要沉着地接受因为一个副将的错误和鲁莽而招来的这些损失。由于不朽的神灵的恩惠以及他们自己的英勇,灾难已经给弥补过来,敌人既没能够欢乐得多久,他们自己也不会再长此悲痛下去。

五三、同时,凯撒胜利的消息被雷米人以快得难以想象的速度报告给了拉频弩斯。虽然拉频弩斯离开西塞罗的冬令营有六十罗里,凯撒也直到这一天的第九刻时以后才到西塞罗那边,但在半夜以前,雷米人就已经在拉频弩斯官寨门前发出一阵阵呼噪声,用来表示得胜和向拉频弩斯的祝贺。当同一消息传到德来维里人那边时,本来已经决定在次日进攻拉频弩斯营寨的英度鞠马勒斯连夜逃走,把他所有的军队都撤回德来维里邦中。凯撒派费庇乌斯带着军团回到他的冬令营去,自己则决定带着三个军团分为三处,环绕着萨马洛布里瓦过冬。由于高卢发生了这么大的动乱,他决定自己整个冬天一直留在那边,跟军队一起过冬。因为萨宾湾斯死难的消息在他们中传布出去时,差不多全高卢各邦都在筹划作战,使者们和代表们被派到每一个地方,探询别人在做些什么,战争将从什么地方开始,夜间还在偏僻的地方偷偷开会。差不多整个冬天,凯撒的心情没有一刻不是在焦虑中度过的,也没有一刻不接到有些关于高卢人聚会和骚动的消息。这些消息之中,有由他任命统率第十三军团的财务官卢契乌斯·洛司久斯的报告,说:有一大批从被称为阿莫列克诸邦来的高卢人,已经集合起来进攻你并且在距他的营地不到八罗里的地方驻扎下来,但在接到凯撒胜利的消息后,却象渍逃似的退走了。

五四、凯撒把各个国家的领袖都召到自己跟前来,有的加以恐吓,说他已经知道了他们所干的勾当;有的他又加以鼓励;终于使高卢的大部分地区都保持忠顺。不过,在高卢人中特别强盛和威望很高的森农内斯人,却在公开策划着要杀害卡伐林纳斯——这是凯撒在他们中所立的国王,在凯撒初至高卢时,他的兄长马利塔自古斯在担任他们祖先所担任过的王位——卡伐林纳斯发现他们的计谋后逃走,他们一直追赶他甚至追到边界上,把他逐出王位和家乡,然后派使者来向凯撒解释。当凯撒吩咐叫他们的全部长老来见他时,他们却又不服从命令。这时居然有人敢出来先发难,发动战争。在蛮族中起了非同小可的影响,对大家的情绪起了极大的变化,除了凯撒始终特别给与面子的爱杜依人和雷米人——前者是因为他们对罗马人的古老而且始终不渝的友谊,后者是因为他们新近在高卢战争中的贡献——之外,差不多没有一个国家,不引起我们的怀疑。我始终认为这种情况是不足为奇的,在其他许多理由之外,特别因为这些国家曾一度在作战勇敢方面压倒过其他国家,但现在这种好声誉却因为屈服于罗马人的统治而消失,未免令他们极度痛心。

五五、为此德来维里人和英度鞠马勒斯整个冬夭一刻都没安静过,他们不断派使者到莱茵河对面去邀请那些国家,答应给他们钱,宣称我军的大部已被消灭,留下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了。但仍旧没有一个日耳曼国家被说服渡过莱茵河来。这些国家说:他们已经在阿里奥维司都斯之役和登克德里人迁徙时试过两次,不想再来碰运气。英度鞠马勒斯的希望落空之后,还是积极招聚军队,加以训练,并到邻国去收买马匹,以极大的酬报把全高卢的亡命之徒和罪犯都吸引到他这里来。依靠这种方法,他确实替自己在高卢树起很大的声势,使得四方八路都有代表赶到这里来,为他们的国家或自己本人乞求恩宠和友谊。

五六、他看到他们都是出于自愿来到他这里的——一方面,森农内斯人和卡尔奇德斯人是由于自觉有罪,内心不安;另一方面,纳尔维人和阿杜亚都契人自己也正要准备对罗马人作战;因而他认为,如果他一旦从自己的领域里出兵,决不用担心没有别国的军队自愿前来参加。于是,他宣布召集一个武装会议,根据公认的法律,所有成年男子都应该赶去参加,去得最迟的人,就在全体与会者面前,加以种种折磨之后处死。在这会上,英度鞠马勒斯宣布钦杰多列克斯为敌人,没收了他的财产。钦来多列克斯是他的女婿,并且是另一党的领袖,如前所说,他已投身乞求凯撒的保护,至今没叛离他。这些事情做完后,他在会上宣称。他受到森农内斯人、卡尔奇德斯人和另外几个高卢国家的邀请,考虑穿过雷米人的领域,到他们那边去。并且一路走,一路破坏雷米人的田地,但在这样做之前,先要攻下拉频弩斯的营寨。接着,他把自己要他们做的事情嘱咐他们。

五七、拉频弩斯守在一座天然地势和人工设防都极好的营寨里,完全不用害怕会有什么危险落到自己头上来,他却也不愿意让任何可以取胜的机会错过去。。因此,从钦杰多列克斯和他的亲属处得知了英度鞠马勒斯在会上的讲话后,就派使者到邻近诸邦去,到处征集骑兵,指定一天作为他们集合的日子。同时,英度鞠马勒斯差不多每天都带着骑兵巡游到他的营寨近旁来,有时是为了了解营寨的地势,有时则是企图来谈判或恐吓,通常这些骑兵还向壕堑内发射矢石。拉频弩斯把他的士兵关在防御工事里面,同时还用一切方法给敌人加强印象,使他们以为自己在害怕。

五八、英度鞠马勒斯带着与日俱增的轻视心,继续到我军营赛前来。直到有一天夜里,拉频弩斯把他从所有邻近各邦设法调来的骑兵都接了进来,同时还设置了守卫,他极细心地把全部士兵都关闭在营寨里面,绝不让这件事情泄漏出去,或者被报告给德来维里人。次日,英度鞠马勒斯却仍旧照每天的习惯到我军的营寨前来,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花费在这里。他的士兵发射矢矛,并且用极傲慢的语言叫我军出去作战。到傍晚时刻,由于听不到我军一句答话,他们认为已经闹够了,便三三两两零散着退走。拉频弩斯派他的全部骑兵突然从两个门冲出去,他给士兵们这样的指示和禁令:当敌人受惊,四散逃走时(他预先就料到将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正如他所料),他们应当一起奔向英度鞠马勒斯,在没看到他被杀以前,任何人不准先忙着杀伤别人。因为拉频弩斯不愿意让他在大家忙着追赶别人时。乘机逃脱,所以给能够杀死他的人设下了重重的赏格,还派出几个营去支援骑兵。事实证实了他的计划,因为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去追逐一个人,他们终于在渡河的地方捉住英度鞠马勒斯,并杀死了他,把他的头带回营来。在他们回营途中,骑兵们放手追逐,杀死尽可能追到的全部敌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厄勃隆尽斯人和纳尔维人已集中了的全部军队都退走了。这件事情以后,凯撒感到高卢安静了不少。

谢选骏指出:人说“这件事情以后,凯撒感到高卢安静了不少。”——我越看越觉得罗马的征服就像满洲的征服一样,是野蛮对文明的胜利。虽然日耳曼人比罗马人更野蛮,就像满洲人也比许多他们所征服的民族“文明”些;但是罗马人的胜利主要对付比他们更文明的希腊人和迦太基的,就像满洲人的屠刀主要对准了中国人。


【高卢战记第六卷】


一、根据许多理由,凯撒预料高卢将发生一场更加严重的动乱,决定由他的副将马古斯·悉朗纳斯、该犹斯·安几司久斯·雷琴纳斯和季度斯·塞克司久斯着手征兵。同时,凯撒还向当时以代行执政官的头衔留在首都附近的克耐犹斯·庞培提出要求,既然他为了国家的利益继续掌握着军事大权,希望他能够命令在他任执政官时在山内高卢征召入伍的士兵,报到编队后开到凯撒这边来。凯撒认为有必要今后在高卢人心目中造成这种印象,使他们觉得意大利的力量极为强大,即使在战争中遭到一些损失,不但能在短期内很快补上,而且还有更大的兵力来加以扩充。当庞培为了国家的利益和友谊答应了时,凯撒也很快由他的副将们完成了征兵工作,在冬天过去之前。组成三个军团,带来他这边,跟季度留斯一起损失的那几个营,现已加倍补足,在速度上,力量上显示了罗马人无论从制度来说还是从资源来说,是何等不可轻侮。

二、如我们所说,英度鞠马勒斯已经被杀。领导权由德来维里人转授给了他的亲属,他们仍旧不停地煽惑邻居的日耳曼人,答应给他们钱。在邻近的人勾引不动时,又到更远的人身上去打主意。当他们寻到一些甘愿效力的国家时,他们彼此之间订下了共同遵守的盟誓,并且交换了人质,作为今后付钱的保证。他们还用结盟和缔约的办法,把安皮奥列克斯也吸引到他们的这一边来。凯撒得知了这些事情,还看到各处都在准备作战:纳尔维人、阿杜亚都契人、问奈比人,正跟莱茵河这边的所有日耳曼人联合着进行武装。森农内斯人也没听从命令到他这边来,却在跟卡尔奥德斯人和邻近的国家阴谋勾结;日耳曼人也在受德来维里人不断派去的使者诱惑。他认为良己应当比往常更早一些开始作战。

三、因此,在冬季还没结束以前,他集中了最近的四个军团出乎意料地迅速进入纳尔维人境内,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集中或逃走以前,俘获了大批牲畜和人口,把这些战利品分给了士兵,又既响了他们的田地,逼得他们不得不前来向他投降,交纳人质。这些事情很快办妥后,他带着他的军队仍口进冬令营。春初,按照他的惯例,宣布召集一次全高卢大会。除森农内斯人、卡尔奇德斯人和德来维里人以外,其他各族的使者都到齐了,他肯定他们的缺席就是武装叛乱的开始。为了让大家相信他把除战争以外的其他一切事情都放在次要地位起见,会议移到巴里西人的一个市镇卢德几亚去开。这些巴里西人是森农内斯人的近邻,祖上曾经跟他们合成一个国家,但一般都认为他们没有参加目前的这些阴谋。这个决定在坛上宣布后,当天他便带军团出发去讨伐森农内斯人,以急行军到达他们那边。

四、得知他到达后,发起这个阴谋的阿克果命令他们的人都集中到自己的城堡里去。但这事刚只着手,还没有完成时,就接到罗马人已经到来的消息。他们出于无奈,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派使者来向凯撒恳求宽恕,由爱杜依人从中代为求情——因为他们的国家从古以来就是爱杜依人的保护国。凯撒看在爱杜依人面上,欣然宽恕了他们,接受了他们申述的理由,因为他认为夏天是解决目前战事的季节,而不是追查情由的季节。他向他们索取一百名人质,并把这些人质交给爱杜依人监守。卡尔奇德斯人也派使者和人质到他营里来,通过雷米人——他们是卡尔奇德斯人的保护者——向他恳请,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凯撒结束了会议,向这些国家征集骑兵。

五、于是,高卢的这一带地区便被平定下来,凯撒自己也可以专心对德来维里人和安皮奥列克斯作战了。他命令卡伐林纳斯带着森农内斯人的骑兵跟他一起出动,以免他们的国家因为这个人的急躁性情或者他在那边引起的仇恨而发生骚乱。这些事情安排好以后,因为他相信安皮奥列克斯决不会出来决一胜负,便进一步猜测他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在全部高卢人中,只有邻接厄勃隆尼斯人的门奈比人,因为有连绵不断的沼泽和森林作掩护,始终没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求和。凯撒知道安皮奥列克斯和他们之间有交情,同时也发现他还通过德来维里人,和日耳曼人结上了友谊。他认为在跟安皮奥列克斯作战以前,先得把他的这些支援除去,杏则他会在走投无路时,躲到问奈比人中去,或者被迫跟莱茵河那边的部落勾结起来。一经决定采取这个步骤,他就把全军的辎重都送到德来维里境内的拉频管斯那边,又命令两个军团也出发到他那边。去。凯撒自己带着五个军团,轻装奔向门奈比人那边。他们没有召集军队,只倚恃自己的地形,一起逃向森林和沼泽,把自己的财物也都搬了进去。

六、凯撒把他的军队分给了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和财务官马古斯·克拉苏斯,在很快筑好一些桥梁以后,三路前进,焚烧他们的房舍和村庄,并捕获大量的牲畜和人口。这些行动迫使问奈比人派使者到他这边来求和。他接受了他们的人质,而且口气坚定地警告他们:如果他们接纳安皮奥列克斯本人或他的使者进入境内,他就把他们当做敌人看待。这些事情妥善地解决后,凯撒命令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带着骑兵留在门奈比人境内作为留守部队,他自己则出发到德来维里人那边去。

七、当凯撒正在这样做时,德来维里人已经集合起一支巨大的步兵和骑兵,准备攻击拉频弩斯和在他们境内过冬的那个军团。当他们距他不到两天路程时,忽然听到凯撒派来的两个军团已经到达,他们也就在十五罗里以外扎下自己的营寨,决定在那边等候他们的日耳曼族援军。拉频弩斯得知敌人的计划,希望能利用敌人的轻率,获得一次战斗的机会。他给辎重留下五个营作为守卫,自己带着二十五个营和一大批骑兵,迎着敌人赶上去。在距敌人一罗里的地方构筑了营寨。在拉频弩斯和敌人之间隔有一条两岸十分峭拔、难于渡过的河流。他自己不想渡过这条河去,估计敌人也不至于会渡过来,但他们会来援军的希望却一天一天在增加。拉频弩斯在一个军事会议上公开宣称:由于据说日耳曼人即将来临,他不愿意把自己和军队的命运孤注一掷,决定就在明天清晨,拔营离去。这些话很快就被带给了敌人。因为在这么大的一支高卢人组成的骑兵中,自然免不了会有一些人出于天性,偏袒高卢人一方。晚上,拉频弩斯召集了军团指挥官和首列百夫长,说明了他的计划,还说:为了使敌人更容易相信他在害怕起见,他命令在移营动身时,应当显得比罗马人向来的习惯更糟杂、更混乱些。这样一来,他弄得他的撤走真正象是在逃走。因为离开敌营很近,这种情况,天明以前就由敌人的侦察部队报告给了敌人。。

八、后队还刚刚离开工事,高卢人就互相鼓励:不要让盼望已久的战利品从自己手里滑走。他们说:正当罗马人在惊惶失措的时候,自己却长时期坐在这里等日耳曼人来帮助,空放着这么大的兵力,不敢去攻击这么一小撮敌人,对他们的荣誉来说,真是件难堪的事情,特别当敌人正在撤退,行李累赘,狼狈不堪的时候。他们毫不迟疑就渡过河来,在一个地形不利的地方开始战斗。拉频弩斯本已估计到要发生这样的事,为要把他们全部引到河流的这一边来,他仍跟原来一样假装前进,安静地赶路。他把辎重送到前面不远的地方,安顿在一处高地上,然后说:“士兵们,你们有了你们要找的机会了!你们已经把身负重荷、并且处在不利地形的敌人截住,就在我们的指挥下,把你们一向表现给统帅看的那种勇气,再表现一番给我们看,就只当统帅亲自在看着吧!”同时,他命令士兵们转过身来,面对着敌人,布下阵来。除了派少数几小队骑兵去担任辎重的守卫外,他把其余的骑兵都安置在两翼。我军迅速发出一片喊声,把他们的轻矛掷向敌人。当敌人出乎意料地看到他们认为已在退走的人,张着进攻的阵形向他们杀来时,挡不住这种攻势,一接上手就纷纷溃散,奔向最近的森林。拉频弩斯用骑兵追逐他们,杀死一大批,还捉到大量俘虏,几天以后就接受了这个国家的投降,至于赶来帮助他们的日耳曼人,一知道德来维里人投降时,自动退了回去。英度鞠马勒斯的亲属们,即倡导这次叛乱的那些人,也跟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国家。领导的职位和统治的权力就转入钦杰多列克斯手中,正如前文所说,他是自始就保持着忠顺的。

九、凯撒在通过门奈比人的领土,进入德来维里人的领土后,为了两个原因,他决定渡过莱茵河去:第一是因为日耳曼人曾派军队来帮助德来维里人对他作战;第二是因为要防止安皮奥列克斯有退到他们那边去的可能。一经这样决定后,就在比上次带军队渡河的所在略许上流一些的地方,建造一座桥梁。计划一经通知大家,确定下来之后,在军士们的热情工作之下,几天就完成了。凯撒在德来维里这一边的桥头留下强有力的守卫,以防他们中间突然发生什么骚动,然后率领其余的军队和骑兵一起过了河。以前交过人质、投降过的乌皮人,这时为要洗清自己,派使者来见他,告诉他说:他们国内既没派军队支援德来维里人,也没背弃过誓约。他们请求他放过他们,免得在日耳曼人受到普遍痛恨的情况下,清白无辜的人也代犯罪的人受了处罚。如果他需要再加人质,他们也答应可以听命。凯撒听了他们的申述,而且确定援军是从苏威皮人中派出去的,他接受了乌皮人的申请,向他们探问到苏威皮人领域去的途径和路线。

一〇、 停了不过几天,乌皮人报告凯撒说:苏威皮人已经把所有的兵力集中到一起,并且下令跟属他们的各族都派步兵和骑兵去支援。接到这报告,他准备好军粮,选定一个适当的地方扎下营寨后又命令乌皮人把他们的牲畜都带走,把田野里的东西也都搬进要塞,希望缺乏粮食会逼得这些素无经验的蛮族在不利的条件下应战。他命他们不断派侦察人员到苏威皮人领域内去,探明他们的行动。乌皮人执行了他的命令,几天后即来回报。他们说:苏威皮人在接到罗马军队到达的确切消息后,带着所有他们自己的、以及从同盟那边集合起来的军队,退到他们领域的最僻远的地区去了,那边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森林,叫做巴钦尼斯森林。它连亘不断地一直伸入内地,象一堵天然的城墙,挡住了苏威皮人向乞卢斯契人这一边入侵和劫掠,同样也挡住了乞卢斯契人向苏威皮人这样做。苏威皮人就决定在这片森林的边缘上等罗马人来。

一一、写至此处,我来叙述一下高卢和日耳曼的习俗,并说明这两族彼此间的不同所在,想也不能算是节外生枝。在高卢,不仅每一个国家、每一个部落、每一个地区,并且几乎每一个家族,都分成党派,担任这些党派领袖的,照他们的看法。是一些具有极高权力、一切事情和措施都得根据他们的意见和判断才能决定的人。这似乎是根据这样的理由,才从古代传下来的,即普通平民都要有一个人作依靠,借以抵抗比他强有力的人。而这些被人当作依靠的人也绝不肯听任自己的人受压迫和欺凌,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在他们中间就不会有威信。同样的道理也通行于全部高卢,因此整个高卢的所有国家也分成两派。

一二、凯撒到高卢时,一派的领袖是爱社依人,另一派的领袖是塞广尼人。后者的力量赶不上爱杜依人,因为最高的权威从古以来就属于爱社依人,他们的属邦也极多。塞广尼人因此跟阿里奥维司都斯和日耳曼人联结起来,以极大的牺牲和诺言把他们拉到自己一边。在打了几次胜仗、把爱杜依人的贵族杀光以后,他们树立了极大势力,竟把爱杜依人的大部分属邦都吸引到自己这边,并接收它们的领袖们的孩子为人质,还强迫他们用国家的名义宣誓不加入任何反对塞广尼人的阴谋。一面又用武力强占邻国的一部分土地,掌握了全高卢的领导权。正是这种情况,迫使狄维契阿古斯动身到罗马去向元老院乞援,但却空手而返。凯撒的到来使形势发生了变化,人质还给了爱杜依人,不但他们原有的属邦重新恢复,而且因为凯撒的关系,还增加了新的属邦。那些跟他们建立了友谊、接上关系的国家,都发现自己受到的待遇比较好,统治得比较公平,因而爱杜依人的势力和地位,各方面都得到了加强。塞广尼人从此失去霸权,雷米人起来代替了他们的地位。由于大家看到雷米人在凯撒面前和爱杜依人有同样的地位,那些跟爱杜依人有旧怨、不能和他们联合的国家,便都投奔雷米人,雷米人也小心谨慎地保护着它们,由此他们获得一种新的、突然兴起的势力。因而,当时的局面是:爱杜依人被认为是占绝对优势的领导国家,而雷米人的地位则居于第二。

一三、全高卢中,凡是有一些地位和身分的人,都分属于两个阶层。至于普通平民,处境简直跟奴隶差不多,自己既不敢有所作为,也从来不和他们商议什么事情。他们大多数不是受债务或沉重的租赋压迫,就是被势力较大的人欺凌,只能投靠贵族们,贵族对他们,实际上就有主人对奴隶一样的权力。在前述的两个阶层中间,一个是祭司阶层,另一个是骑士阶层。前者专管有关神灵方面的事情,主持公私祀典,以及解释教仪上的问题。有大批年轻人,为了向他们学习,集中在他们周围,他们在这圈子中很受尊重。几乎一切公私纠纷都交给他们裁判。如果犯了什么罪行,或者出了人命案,以至继承、疆界等等有了争论,也由他们裁决,判定赏罚。假使有任何人,不问是个人还是公家,不遵从他们的判决,他们就排斥他不准参加祭扫,这是他们最严厉的惩罚,受到这种处分的人,被认为是得罪神明、十恶不赦,大家都回避他,拒绝跟他交往和谈话,以免在接近他时沾上罪恶,遇到他向法律请求保护时,也置之不理,什么荣誉都没有他的分。祭司中间有一个是首领,在他们之中掌握最高的权力。他死后,由余下来的地位最高的那个人继任,如果有好几个人地位相仿,就由祭司们选举决定,有时甚至用武力争夺。这些祭司们每年有一个固定的日子,集中在卡尔奇德斯——一般都认为它的领域是全高卢的中心——的一处圣地,举行会议。一切有争执的人,都从各地赶来,听候他们的决定和裁判。据传他们这套制度,原来起源于不列颠,以后才从那边传到高卢来的,直到今天,那些希望更进一步通晓它的人,还常常赶到那边去学习。

一四、祭司们向来不参加战争,也不跟其他人一样交纳赋税,他们免除了兵役和一切义务。由于有这么大的好处,因此吸叫了很多人去学习,有的是自动去的,有的是由他们的父母或亲属送去的。据说,他们要在那边学习背诵许多诗篇,有人竟因此留在那边学习达二十年之久。虽然他们在别的一切公私事务上都使用希腊文宇,但他们却认为不应该把这些诗篇写下来。我认为他们采取这种措施有两种用意,一则他们不希望这些教材让大家都知道,再则也防止那些学习的人从此依赖写本,不再重视背诵的工夫。事实上,很多人往往因为有了文字的帮助,就把孜孜碗范的钻研和记诵都放松了。他们第一要反复论证的信条是灵魂不灭,人的死亡不过是灵魂从一个身躯转入另上个而已。他们认为这一条信条能摆脱人们的畏死之心,大大增加他们的勇气。此外,他们还有许多别的理论,探索星象和它们的运行、宇宙和大地的形体、事物的本质、不朽之神的能力和权力等等,把它们传授给青年们。

一五、另一个阶层是骑士,每当送上机会,发生什么战争时——这在凯撒到来以前,几乎是年年发生的,不是他们去攻击别人,就是反击别人对他们的进攻——他们就全部参加战争。他们中间,出身最高贵、最富有听身边跟随的仆从和门客也就最多,也只有这种威望和力量,才是他们知道敬畏的。

一六、所有高卢各族都异常热心于宗教仪式,因此,凡染上较为严重的疾病、或是要去参加战争、冒历危险的,不是当时把人作为牺牲,向神献祭,就是许下誓愿,答应将来这样做,这种祀典都请祭司们主持。他们认为,要赎取一个人的生命,只有献上另一个人的生命,不朽的神灵才能俯允所请。有关国家的公务,也用同一方法献祭。另有一些人制成硕大无朋的人像,四肢用柳条编就,其中装进一些活人,放到火中去,让那些人被火焰包身,活活烧死。他们认为如能够用在偷窃、抢劫、或犯别的罪行时被捉住的人作为牺牲供献,格外能讨好不朽之神,但如果这种人无法提供,便用无辜的人来充数。

一七、神灵之中,他们最崇敬的是麦邱利,他的造像极多,他们尊他为一切技艺的创造者、一切道路和旅程的向导人。他们认为他在各种牟利的行业和买卖上,也有极大的法力。除他之外。他们还崇拜阿波罗、战神马斯、宙斯、明纳伐。他们对这些神灵的看法,大约跟别的民族差不多,阿波罗驱除疾疫、明纳伐倡导技术和工艺、宙斯掌握天堂的大权、马斯主持战争。当他们决定进行决战时,通常都对马斯神许下誓愿,答应把将在战争中掠得的东西献给他。胜利之后,他们就将所有获得的有生之物作为牺牲向他献祭,其他东西也都聚在一起。许多邦中,都可以看到这样一堆一堆的东西,积在他们的圣地上,从来很少发现有人敢于蔑视这种宗教禁律,随便把一件掠来的战利品私藏在家中,或者从堆上偷走一件东西,他们规定用最最严酷的刑罚来处理这种罪行。

一八、所有高卢人,一致承认自己是狄斯神的后裔,据说这种传说是由祭司们传下来的。因此,他们计算起时间长短来,不是数几天几天,而是数几夜几夜的。而且在他们中间,不论是提到生日、提到年月的起点,都是把自天放在黑夜后面的。在其他的日常生活习惯中,他们主要不同于其他民族的还有一点:即自己的儿子,不到长大成人,可以在战争中服役时,不让他们公开接近自己,他们认为未成年的儿子,如果当着群众的面在父亲身边公开出现,是一种丢脸的事。

一九、丈夫们不管从妻子那边接到多少作为嫁奁的钱财,计算过以后,也在自己的财产中取出相等的一份,放在一起,所有这笔款子的出入,全都记在一本公帐上,连利息也都积存在一起。两个人中谁死得迟,这笔双方共有的钱,连带一向积起来的利息,就都归他。丈夫对妻子们也象对他们的孩子一样,有生杀大权。当一位出身显贵的家长死了之后,他的亲属们都聚集拢来,如果他的死状有可疑的地方,就对妻子进行询问,象审讯奴隶一样,一旦有所发现,即用火刑和别的一切酷刑,把她们处死。他们的葬仪,按高卢的生活方式来说,可以算作铺张靡费的了。他们把他们认为死者生前喜爱的一切东西都投进火里,连活的牲畜在内。距今不久以前,甚至连奴隶和仆从,只要认为是他的主人心爱的,在正式的葬仪完毕时,也跟它们一起烧掉。

二〇、 那些国家,据云为了管理公务方便起见,以法令规定:凡从邻人那里听到有关国家大事的任何消息或谣言时,必须把它报告给官吏,不得泄漏给任何其他人,因为通常性急、没经验的人,常常会受谣言惊吓,被迫犯罪,或者轻率地对重要的事情作出决定。官吏们把他们认为不应公开的事情隐瞒起来,可以告诉群众的则加以公布。至于发表有关国事的言论,则除了在会议上以外,一般都是禁止的。

二一、日耳曼人的习俗,与这有很大的差异。他们没有祭司替他们主持宗教仪式,对祭祀也不热心。他们视作神灵的,只有那些他们能直接看到的,或者能够明明自白从它们的职能取得帮助的,即:日神、火神、月神等等,至于其余的,他们全不知道,甚至连名字都没听到过。他们的全部生活只有狩猎和追逐战争。从孩子时代起,他们就习于勤劳和艰苦。保持童身最久的人,在亲友中能得到极大的赞扬,有人认为这样可以使人体格魁梧,又有人认为这样可以增强体力和筋骨。一个人二十岁以前就有关于女性的知识,被认为是极可耻的事情之一。这一类事情,在他们中间,本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因为男男女女同样都在河中洗澡,身上掩蔽的同样只是一片兽革或一块鹿皮遮布,身体的大部分都听其裸露在外面。

二二、他们对农耕不怎样热心,他们的食物中间,绝大部分是乳、酪和肉类,也没有一个人私人拥有数量明确、疆界分明的土地,官员和首领们每年都把他们认为大小适当、地点合宜的田地,分配给集居一起的氏族和亲属,一年之后,又强逼他们迁到别处去。对于这种做法,他们列举了许多理由:怕他们养成习惯,从而作战的热情转移到务农上去;怕他们从此孜孜追求大片田地,势力大的会把弱小的逐出自己的田地;怕他们从此为了避寒避暑,热心地大兴土木;还怕他们从此引起爱财之心,因而结党营私,纷争起来。一他们的目的是要使普通人看到自己所有的,跟最有势力的人所有的完全相等,感到心满意足。

二三、他们的各邦,认为能蹂躏自己的边境,使本国外围有一圈愈大愈好的荒地包围着,是一件最最光荣的事情。他们以为邻人被逐出自己的土地,再也没人敢靠近他们居住,是勇敢的表示。同时,他们也相信,这样他们便从此高枕无忧,再没有遭到突然袭击的可能。一个国家遇到战争时,不管是别人对他们进犯,还是他们把战争加诸别人,总是选出握有生杀大权的首领来指挥战争,和平时期,他们就没有这种掌握全面的领袖,只有各地区和部落的头头,在他们中间主持公道、解决纠纷。抢劫事件如果是在各国自己的疆界以外做的,就不以为耻。他们辩解说:这样做是为了训练青年们,使他们免于懒惰。当任何一个领袖在公众会议上宣布他愿意做首领,愿意去的人赶快声明时,那些赞成这件壮举或钦佩他这个人的,都站起来表示愿意效力,这样就可博得群众的赞扬,任何一个答应了没跟去的人,都被指滴为逃避和出卖,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再信任他。他们认为伤害宾客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不问为什么原因,只要是逃到他们那边去求庇的人,他们都给以保护,把这些人当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不让受任何伤害。对于这些逃亡者,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还供给他们各种生活所需。

二四、过去有过一个时期,高卢人的英勇超过了日耳曼人,到他们那边进行侵略,而且还因为高卢人多,土地少,派人移殖到莱茵河对岸去。于是,日耳曼的环绕着厄尔辛尼亚森林一带最肥沃的土地(我看,它是由于厄拉多司梯尼斯和别的希腊人的报导,才被人知道的,他们称之为奥钦尼安森林),就被伏尔卡族的戴克多萨其斯人所占领,并在那边定居下来。这一族人在那边的居住地一直保持到现在,并享有公正和英勇的声誉。正因为他们处在和日耳曼人同样的贫乏、穷困和艰苦环境之中,就也采取同样的食物和衣着。但在高卢人方面,因为既邻接着我们的行省,又很熟悉海外的货品,无论奢侈品还是日用品都供应很充裕,就逐渐把失败视为常事,经过多次战争中一再被击败后,连把自己跟日耳曼人在勇敢方面相提并论的想法都没有了。

二五、前述的厄尔辛尼亚森林,宽度大约为一个空手没负担的人奔走九天的路程,此外他们再没别的办法可以估量,也不懂得别的计算路程的单位。它从厄尔维几人、内美德斯人和劳拉契人的边境开始,顺着多脑河的走向,一直伸到达契人和安乃得斯人境上,就在那边开始跟该河分手拐向左边。由于它的苍茫浩瀚,一望无际,接触到许多国家的境界。据我们所知,在日耳曼人中,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曾经到过这森林的起端——虽然他赶过六十天路——或者听说过它在什么地方起始。一般人都相信那边生长着许多种别的地方没见过的野兽,其中,下列的几种尤其不同寻常,值得记述。

二六、有一种象鹿的牛,它的前额正中,即两只耳朵之间,长着一只独角。比起我们所知道的别的动物的角,要高大一些,挺直一些。从它的顶端,又分出许多伸得很长的权枝,恰象一只伸开的手掌。雌的跟雄的形体相同,角的式样和大小也一样。

二七、还有一种动物称做糜,它的形状和斑斑点点的外皮,颇象山羊,但躯体较大一些,并且长着很钝的角。它们的腿没有关节或接联,睡觉也不躺下来。如有什么意外使它们跌倒,就不能再直立或爬起来。对它们来说,树就是它的床,它们稍许倾斜一些,倚着它,就算休息。当猎人们根据它们的脚迹,认出了它们常常去休息的地方时,他们不是把那地方的树木统统连根挖掉,就是把它们锯得只剩下一点儿皮相连,仅在外表上看来还挺然立着。当糜按照它们的习惯向它倚靠上去时,它的体重压倒了那一触即倒的树,自己也跟着一同倒下去。

二八、其中第三种是一种称做乌里的动物,躯体稍稍比象小一些,外形、颜色和大小却和牛相仿。它的气力很大,奔驰速度也极快,无论是人还是野兽,一被它们看到,就不肯放过。日耳曼人很热衷于利用陷阶捕杀它们。青年人也借此练习吃苦耐劳,通过这种狩猎锻炼自己。杀死它们最多的人,把它们的角带到公共场所去作为证明,博取极大的赞扬。但这种野兽即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捉住,也无法使它习于跟人相处,或者驯化它。它们的角,其大小、形状和外表,都跟我们公牛的角大不相同,他们很热心于收集它们,用银子沿着它们的这包镶起来,在最盛大的宴会上用作酒杯。

二九、当凯撒通过乌皮人的侦察人员发现苏威皮人已经退入森林后,他决定不再深入,因为所有日耳曼人都不重视农耕,已在前面说过,他深恐会有缺粮的可能。同时,为了不让蛮族消除他可能重来的顾虑,并且拖住他们的救兵起见,他在撤回自己的军队后,只把桥的一头,即接到鸟皮人领土的一端,拆去约二百罗尺长的一段。他还在桥头造了一座四层高的木塔,派一支由十二个营组成的守卫队保护那座桥梁,并且用非常坚固的工事加强了这个据点。;他派年轻的该犹斯·沃尔卡久斯·都勒斯负责这个据点和这支守卫部队,他自己则趁谷物开始成熟的时候,赶去跟安皮奥列克斯作战。他取道穿过了埃度恩那森林,这是全高卢最大的森林,从莱茵河岸和德来维里人的领域一直伸展到纳尔维人领土,长达五百罗里以上。他派卢契乌斯·明弯久斯·巴希勒斯带着全部骑兵走在前面,让他去试一下进军的神速和有利的时机,是否能带来一些好处。他告诫他不要在营中举火,免得让敌人老远就知道他到来,并告诉他说,自己也接着就跟来。

三〇、 巴希勒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迅速完成进军,快得甚至超出了大家的预料,在田里捉住许多不曾防到他来的人。根据这些人的报告,他直接向安皮奥列克斯本人所在的地方奔去,据说他正和少数骑兵停留在那边。命运的力量毕竟极大,不但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是如此,在战争上更为特出。事情十分凑巧,他居然能在安皮奥列克斯本人毫无防卫、毫无准备的时候撞上了他,而且他的到来也在任何人能够通风报讯之前。但同样也由于命运播弄,虽然安皮奥列克斯经常带在身边的一切作战器械都被缴获,他的车辆和马匹也都被俘,但他自己却仍旧逃出了性命。在这上面起作用的还有他那四周都有树木围绕的房子,这些房子跟所有高卢人的房子一样,为了躲避暑气,大多隐蔽在森林和河流旁边。他的卫士和家属们在这个狭隘的地方对我军骑兵的攻击抵抗了片刻,正当在战斗时。他们中的一个人把他安顿在一匹马上,让他在密林掩蔽下飞奔逃去。就这样,在他遇险和脱险上,命运都起了很大作用。

三一、安皮奥列克斯之所以不召集他的军队,究竟是经过考虑后认为不应该跟我军作战,还是因为我军的骑兵来得太突然,并且还怕其余的军队也紧跟在后面,所以没时间召集军队,是件难于揣测的事情。可以确定的是,他派使者们到处奔走传告,叫大家各寻生路,以防万一。他们一部分选入埃度恩那森林、一部分逃人连亘不断的沼泽,距大洋最近的则躲人通常由潮汐形成的岛屿上,还有很多人离乡背井,把自己的性命财产完全托付给根本陌生的人。管辖半个厄勃隆尼斯的国王卡都瓦尔克斯,是一个年龄已经很大的人,原来也参与过安皮奥列克斯的计划,这时无论作战还是逃跑,都非他的精力所能培当,在把这个阴谋的首倡者安皮奥列克斯当着所有的神灵诅咒了一顿之后,服柏树汁自杀。这种树在高卢和日尔曼极多。

三二、住在厄勃隆尼斯和德来维里人之间的塞叶尼人和孔特鲁西人,跟日耳曼人同出一源,通常也被认作是日耳曼人,他们派使者来见凯撒,要求他不要把他们当做敌人,也不要认为住在莱茵河这边的日耳曼人,彼此全是通同一气的,他们根本不曾起过作战的念头,也没派军队援助过安皮奥列克斯。凯撒经过审讯俘虏,证实了这种情况,便命令他们:如果有任何厄勃隆尼斯人在逃亡中投奔到他们那边去时,应该送回来交给他。他保证说,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他就不再侵犯他们的领域。于是,他把他的兵力分成三支后,把辎重全都集中到阿杜亚都卡去,这是一个要塞的名字,大约居于厄勃隆尼斯的全境中心,原来季度留斯和奥龙古来犹斯就是驻扎在那边准备过冬的。但凯撒之所以选中这地方,除了它具有其他一般优点外,还因为这里去年留下的工事,都完整无缺地保存着,故而可以减轻军队的劳动。他留下第十四军团守卫辎重,这是他最近从意大利带来的新征集的三个军团之一。他派奎因都斯·图里乌斯·西塞罗统率这个军团和营寨,并配备给他二百名骑兵。

三三、他把军队分开后,便命令季度斯·拉频弩带三个军团向濒临大洋和门奈比人毗连的地区开去,该犹斯·德亲朋纽斯带着同样的兵力去蹂躏邻接阿杜亚都契人的地方,他自己则决定带着其余的三个军团,到流入莫塞河的斯卡尔欢河边去,进人埃度恩那森林最僻远的部分,他听说安皮奥列克斯已带了少数骑兵逃到那边。他在出发时,考虑到第七天该是给留守在那边的这个军团发口粮的日子,他肯定地说,他此去将在第七天以前回来。他鼓励拉频弩斯和德亲朋纽斯,如果对公务没有妨碍,就也在同一天回来,以便大家可以再次商讨军略、探索敌人的意图、另行开始一次战事。

三四、正如我们上文所说,当地已经没有一支成形的军队、没有一个城堡或一个据点可以用武力自卫,人们都散处在四面八方。不问是一个隐蔽的山谷也好、茂密的林教或者险阻的沼泽也好,只要有人认为可以提供一线保障或逃生的希望,就去躲藏在那边。对住在就近的人来说,这些地方都是他们熟悉的,但对我们说来,事情就需要特别留神,倒不是整个部队须要兢兢业业提防,惊骇四散的人从来不会危害到集中在一起的大军,该注意的是个别的士兵,当然就某种程度来说,也会牵涉到大军的安全。因为劫掠的欲望会把许多人吸引到老远去,而密林中隐蔽的难于辨识的道路也不允许集中着的大队人马进去。因此,如果凯撒希望这次战争得以结束,这个万恶的族类得以歼灭干净,就必须把人马分散,一批批派向四面八方去搜捕。如果他按照罗马军队向来的规矩和习惯,仍旧要士兵们保持着严密的队形行动,那地形本身就会成为蛮族的保障。同时他们中个别的人,也不乏勇气打些秘密埋伏,对我军分散的队伍来一个突然围攻。鉴于这些特殊困难,凡是出于谨慎、应该考虑到的一切都周密地考虑到了,虽然大家心中都燃烧着一股复仇的怒火,但凯撒还是放过了许多可以给敌人造成损害的机会,以免敌人反给我军一些伤害。他派使者去通知邻近各族,以劫掠的希望打动他们,要他们一起来参加掳掠厄勃隆尼斯人,这样,他可以让高卢人而不是军团士兵到森林中去冒生命之险,同时又可以利用大队人马的围歼来一举把这个罪恶滔天的族连人带名字消灭掉。大批人马很迅速地从各方来到。

三五、这工作在厄勃隆尼斯境内到处进行着。第七天靠近了,凯撒原来就决定在这天回到他的辎重和那个军团那边去。命运在战争中的力量有多大、它所制造的事故是多么难于捉摸,在这里便可以看出。敌人惊骇四散,已如前述,当时已没有任何部队足以稍稍引起一些恐慌。但厄勃隆尼斯人在被洗劫的消息已经传过莱茵河去,带给了日耳曼人,还说:不问是谁,都在邀请参加劫掠之列。住在离开莱茵河最近的苏刚布里人——就是我们前面说过接纳逃亡的登克德里和乌西彼得斯人的——便聚起二千骑兵,利用船只和木排,在离开凯撒筑桥并留置守卫部队的地方约三十罗里的下游,渡过莱茵河。他们先进人厄勃隆尼斯人的境内,捉住许多四散奔逃的人,并捕获大批牲口,这正是蛮族十分贪图的东西。劫掠的欲望把他们越引越远,沼泽也好,森林也好,全挡不住这些在战争和掳掠生活中成长的人。他们向俘虏探询凯撒的所在,知道凯撒已经出发到很远的地方去,而且军队也已全都离开。这时,他们的一个俘虏说:你们正逢上红运当头的时候,为什么只管追逐这些可怜而又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呢?只要三个刻时,你们就可以赶到阿杜亚都卡,罗马军队把他们的所有财富都集中在那边,驻防部队少得光守城都不够,更没一个人敢跑到壕堑外面来了。日耳曼人被这种欲望煽动起来之后,把他们抢到的战利品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就让那个报告消息给他们的人当向导,赶向阿杜亚都卡来。

三六、在所有前些日子中,西塞罗都遵照凯撒的命令,小心翼翼地把军队关闭在营中,甚至连军奴也一个不许越出壕堑。在第七日,由于他听到凯撒已经前进得更远,而且接不到他要回来的消息,他便不大相信凯撒真的能够按照与自己约定的日期回来。同时又受到了一些人冷言冷语的影响,这些人把他的耐心闭守说成是受围困。他认为,虽说不准任何一个人出门,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当时有九个军团和大批骑兵在对付那些业已溃散、而且几乎已全部就歼的敌人——派五个营到跟营寨只隔一个小丘、相距不过三罗里的田里去收集谷物,总不至于会出什么意外、遇到攻击的。各军团都有一些因病留下来的人,经过这几天,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痊愈,约有三百人,也被编在一起,一同前去。此外还有许多军奴获得允许,带同大批留在营里的牲口,跟随前去。

三七、日耳曼骑兵凑巧就在这个时候赶到当地,随即以赶来时同样快的速度,试图从正门突进营寨。恰好这一面有一片树林遮住,直到他们接近营寨时才被发现,迅速得连那些在堡垒下搭着篷帐的商人,也没有机会可以撤进藏我军士卒出于意外,马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手足无措。正在值岗的那个营,几乎挡不住他们的第一次冲击。敌人散向营寨的四周,去找寻可以冲进来的地方。我军苦苦支撑守住大门,其他所有可以进来的入口,都受到那地方的地形本身和壕堑的保障。营中一片混乱,各人互相探询吵吵嚷嚷的原因是什么。再没一个人关心队伍应该布置到哪里,各人应该集中到哪里。有人宣称说:营寨已经被占领,另外又有人坚持认为蛮族是歼灭了大军和统帅之后乘胜而来的。大部分人都由于所在的这个地方引起了奇怪的迷信,他们在自己眼前描绘出一幅考达和季度留斯遭到惨祸的景象,因为这两个人就是在这个要塞遇害的。正是由于这种恐惧而引起的慌乱,使敌人的信心更为坚定,以为真的象他们的俘虏所讲的那样。这里面没有守卫部队。他们努力想冲进来,还彼此鼓励不要自白让这样好的运气溜过去。

三八、跟这支守卫部队一起留在这里的,有一个伤病员,名叫布勃密斯·塞克司久斯·巴古勒斯,他曾经在凯撒手下担任过首席百夫长,我们已在前述的战斗中提到过他。他已经五天没有进食;这时他担心自己和大家的安全,就赤手空拳从营帐中跑出来;他看到敌人已逼到跟前,形势已是千钧一发,随即从就近的人手中抢过武器,自己首当其冲地把住大门。正在值岗的那个营的百夫长们都跟着他。在很短一段时间中,一同挡住了进攻。塞克司久斯在受了几处重伤之后昏晕过去,费了很多手脚才把他救出来,一个传一个地送到安全地带。就在这争取来的片刻喘息时间里,其他人才鼓起勇气,壮着胆子赶到壁垒上各自的位置,摆出防守者的姿态。

三九、同时,在收完谷物后,我军士卒听到了呼喊声,骑兵冲向前面,了解到了当时的危急情况,但这里没有工事可以容纳吓慌了的兵士,那些新近征集来的毫无作战经验的人,只能一起转过身来望着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们,看他们发出什么命令来。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意料不到的形势下能够勇敢地镇静如常。另一方面,蛮族们在一看到老远的连队标志时,最初停止了攻击,误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俘虏所说的远去的军团,现在回来了。后来看到这支人马数目很少,又轻视他们起来,四面八方向他们进攻。

四〇、 军奴们奔到最近的一个高地,但很快就从那边被逐回来,又没头没脑地插入连队的行列,使本来就已惊骇不定的士兵们更加慌乱。他们中间有些人建议组成一个楔形的队形,迅速突围出去,离大营如此之近,他们相信或许有一部分人被包围歼灭,其余一定能够脱身。又有人建议坚持在一处高地上,大家生死相共,一起拼到底。这办法遭到老兵们的反对,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他们是混合编在这个队里一起去的。于是,他们互相鼓励着,在一个派去做指挥的罗马骑士该犹斯·德亲朋纽斯的率领下,从敌人包围中冲出来,一人未伤地回到营寨。军奴们和骑兵们在这次突围中紧紧跟着他们,依靠这些兵士的勇敢,也一起安全脱险。唯独坚持在高地上的那一群人,丝毫没有作战经验,既没能坚持自己原来赞同的主张、在高地上进行自卫,又不能学习刚刚已经看到的、而且别人已经从中得到好处的勇气和速度,却在下了高地试探着向大营退去时,陷入一处地形不利的所在。百夫长中间有一些原来在别的军团里担任较低职泣、因为勇敢才被提升到这个军团来担任较高的职位,这对恐怕失掉过去获得的英勇善战的声誉,相继在奋勇搏斗中牺牲了。一部分军队趁敌人被百夫长们奋勇冲开的时候,也出乎意料地安全到达大营,一部分被敌人包围歼灭。

四一、日耳曼人看到我军已经把守在工事上,感到袭取营寨已经无望,因而带着隐藏在森林中的战利品,退过莱茵河去。但当时营中惊慌得十分厉害,以至就在敌人离开之后的那天晚上,奉命带着骑兵前去的沃卢森纳斯到达营寨时,还是没有办法使士兵们相信凯撒已经带着安全无恙的军队即将到达。恐慌差不多占据了大家的心,简直达到令人疯狂的地步。他们一口咬定说:一定是全军覆没之后,单只是骑兵逃了出来,如果全军依然存在,日耳曼人决不会来攻营。这种恐慌等凯撒到达之后才消除。

四二、当他回来后,了解了战事的一切情况,他只怪西塞罗一件事情,就是他派几营人离开值岗和守卫的工作到外面去,他指出:哪怕是最小的意外,也不应该让它有发生的机会。命运已经以敌人的突然来临证明了它的力量,又再把差不多已经要跑进营寨工事和大门的蛮族驱走,进一步显示了它的神迹。但所有这些意外中最最出奇的却是:存心想要破坏安皮奥列克斯的领土,因而渡过莱茵河来的日耳曼人,却被引到罗马的大营,给安皮奥列克斯帮了极大的忙。

四三、凯撒重新出发去骚扰敌人,他从四邻各国家征集了大批人马,把他们派到各个方向去。每一个村庄、每一座房屋,只要能看到的。就给纵火烧掉。牲口都给杀掉、战利品从各地带走,谷物不仅由于大批牲口和人员在消耗,而且因为时令和阴雨,倒伏下来。因而,即使有人能够躲过这一时,但在军队退走之后,仍然要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而死去。尽管有很大一支骑兵分散在四面八方,但还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些俘虏在被捕获时,眼睛还在凝视刚刚逃走的安皮奥列克斯,甚至他们还坚持说,还可以依稀看到他的背影。捕获这个逃亡者的企图促使他们作了莫大的努力,特别因为他们都希望借此取得凯撒的最大好感,因而更激发起超乎人性的热忱。但他们似乎老是离开最后的成功只差一点儿,他总是依靠隐蔽的地方、森林、幽谷,逃出了性命,连夜再找别的地方去躲避。他携带着的只是四个骑兵组成的卫队,他们是他唯一敢托付性命的人。

四四、当这个地区经过了这样一番破坏之后,凯撒把损失了两个营的军团仍旧带回,到雷米人的一个城镇杜洛科多勒姆去。在那边召集了一个全高卢的会议之后,他决定对森农内斯人和卡尔乌德斯人的叛乱事件,进行了一次审讯,给那个阴谋的主犯阿克果一个比向来更加严厉的惩罚,以我们的传统方式将其明正典刑。有些人怕审判而逃走的,宣布他们为被剥夺了法律保护的人。于是,他把两个军团驻在邻接德来维里人的冬令营中,两个军团驻在林恭内斯人中,其余六个驻在森农内斯领域内的阿及定古姆,并且替这些军队安排好了粮食供应,然后按照决定,到意大利去主持巡回审判大会。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重新出发去骚扰敌人,他从四邻各国家征集了大批人马,把他们派到各个方向去。每一个村庄、每一座房屋,只要能看到的。就给纵火烧掉。牲口都给杀掉、战利品从各地带走,谷物不仅由于大批牲口和人员在消耗,而且因为时令和阴雨,倒伏下来。因而,即使有人能够躲过这一时,但在军队退走之后,仍然要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而死去。”

——我看凯撒这不就是在进行日寇侵华的“三光政策”吗!凯撒洒下了大量的鲜血,用两个百万人的大屠杀,登上了独裁政治的天安门;但也使得摧毁罗马的民族大迁徙,推迟了几百年。所以综合来看,“杀人放火就是决定历史发展的硬道理。”


【高卢战记第七卷】


一、当高卢平静下来后,凯撒仍按照决定,出发到意大利去主持巡回审判大会。他在那边接到克罗底乌斯遇害和元老院命令所有适龄青年都举行入伍宣誓的消息之后,就决定在全行省实行征兵民这些事情很快被传到山外高卢去,高卢人又自己根据当时形势。在这上面添枝加叶地增加上一些语言。他们认为凯撒已经给罗马的骚动牵制住,在发生这么严重的纷争的时候,不会再回到军队中来。这个机会也鼓舞了那些本来就因为屈服在罗马的统治之下而感到气愤的人。他们开始更自由、更大胆地策划战争。高卢的领袖们彼此在密林中的偏僻地方举行商谈,他们对阿克果的死颇为愤愤不平,指出来说:这种命运迟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来。他们对高卢的共同命运感到痛心,不借用各式各样的诺言和酬报征求有人站出来,带头发动战争,为了高卢的自由,就冒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他们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在他们的秘密计划传出去以前,设法先把凯撒到军中来的路截断。他们认为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工作,因为统帅不在,军团就不敢随便离开营地;统帅没有强有力的警卫,也不能赶到军团这边来。他们最后宣称说:丧生在战斗中,无论如何要比不能恢复旧日能征善战的声誉和继承历祖相传的自由好。

二、当这些事情在议论纷纷时,卡尔舒德斯人声称: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们不惜冒任何危险,愿意第一个出面发动战争。只是。在当时情况下,不可能互相交换人质,作为保证,因为怕事情会被泄漏出去,他们要求大家按照传统的最最庄严的会盟形式,在集合着的军旗面前,用宣誓和荣誉来保证在他们开始战争之后,大家不袖手旁观,丢开他们不管。这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异口伺声地赞扬他们,并且宣了誓。在决定了一个起事的日期后才分手。

三、当那一天到来时,卡尔奇德斯人在两个不顾死活的人古德鲁亚都斯和孔肯耐托杜纳斯领导下,一起涌向钦那布姆,一声暗号便把因为贸易定居在那边的罗马公民,全都杀死,而且抢劫了他们的财物,其中就有受凯撒委托、在那边主办粮食的卓越的罗马骑士该犹斯·富非乌斯·契坦。消息被很快传到高卢各邦。因为每当有一件比较重要或比较突出的事情发生,一他们就利用喊话,把这消息传播到各地方各区域去,别人接到后,也照式取样再传送到邻地,就跟在这次发生的一样。钦那布姆日出时发生的事件,在第一更结束之前,便可以传到相距一百六十罗里之外的阿浮尔尼人境内。

四、一个势力极大的阿浮尔尼青年维钦及托列克斯——他的父亲契尔季洛斯曾经掌握过全高卢的领导权,因为图谋王位,被他国内的人处死——也以同样方式召集起自己的部属,很容易地把他们煽动起来。他的打算一经传开去,大家都争着武装自己。他的叔父戈彭尼几阿和其他一些认为不该冒这种大风险的首领们,设法拦阻他,把他逐出及尔哥维亚镇。但他并不因此改变初衷,就在乡间征集贫民和亡命者,聚集起一大批这样的人之后。他又把自己的想法传播给国内所有跟他接触的人,劝他们为了全体的自由,拿起武器来。当他集合起一支很大的武装力量时,就把不久以前驱逐自己的仇人赶出国家,并被他的同伙们奉为国王。他派使者们到各处去,吁请他们效忠他,很快就把森农用斯人、巴里西人、庇克东内斯人、卡杜尔契人、都龙耐斯人、奥来尔契人、雷穆维契斯人、安得斯人、以及所有其他邻接大洋的各族,都拉到自己一边。在一致同意下,领导大权授给了他。他得到了这种权力,便向所有这些邦索取人质,还命令他们必须要交给他多少数目军队。他又规定每个邦必须在国内制造多少武器,何时完成。他尤其重视的是骑兵。他处处极端的谨慎小心,再加上极端严格执行命令,还用最厉害的刑罚来压制动摇的人。对犯有严重罪行的人,他用烈火和其他一切酷刑把他处死,如犯的罪较轻,他便把犯者双耳割去或挖掉一只眼睛之后送回家去,给其他人做鉴戒,使别人对他的严刑峻罚有所畏惧。

五、他仗着这种刑罚,很快就征集起一支军队。他一面派一个极勇悍的卡杜尔契人名叫路克戴密斯的,带着这支军队的一部分,进入卢登记人境内.一面自己出发去和别都里及斯人作战。当他到达那边时,别都里及斯人派使者到他们的保护人爱杜依人处请求救兵,以便更好地抵抗敌人。爱杜依人根据凯撒派去和军队一起留在那边的副将们的劝告,派骑兵和步兵去支援他们。这支军队赶到别都里及斯和爱杜依人分界的里杰尔河时,在那边停留了几天,没敢渡河就回转本国,报告我们的副将说:他们因为害怕别都里及斯人的阴谋,故而退了回来,听说别都里及斯人已经计划好等爱杜依人一过河时,他们就自己在这一边,由阿浮尔尼人在那一边将其包围。他们这样做,究竟真的是因为他们告诉副将们的这个原因,还是出于欺骗,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宜下结论。可是,别都里及斯人却在他们一转背时。马上跟阿浮尔尼人联合起来。

六、这些事情被报告给在意大利的凯撒时,他已经得知由于克耐犹斯·庞培的努力,罗马已经进人比较平静的状态,于是就向外高卢出发。一到那边,他发现当前最困难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赶到军中去。他知道,如果把这些军团召到行省来,它们势必要在行军途中,自己不在场的时候,进行战斗;另一方面,如果自己竭力设法赶到军中去,那末,在他看来,即令有些族目前看来还属平静,但若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他们,也仍然是件欠妥的事情。

七、同时,被派到卢登尼人中自的卡杜尔契人路克戴留斯,已经替阿浮尔尼人把这个邦拉拢过去。然后他又赶到尼几阿布列及斯人和迎巴里人中,接受了这两族的人质,并在征集了大量兵力后,很快朝奈波方面赶来,想冲进行省。凯撒接到这报告,认为应该先搁下其他别的计划,赶到奈波再说。他一到那边,鼓励了惊惶失措的人。并在属于行省的卢登尼人境内、沃尔卡族的阿雷科米契人境内、托洛萨得斯人境内,以及东波四周等邻接敌人的地区,设置下驻防军。他又命令行省的部分军队和他从意大利征集了带来的补充兵员。集中到和阿浮尔尼人疆界相接的厄尔维人境内。

八、这些措施使路克戴留斯的进展受到阻碍,他认识到插进我军的一系列据点是十分危险的,因而又退了回去。凯撒得以进入厄尔维人境内。这时,把阿浮尔尼和厄尔维分隔开来的启本那山,虽然在这非常凛冽的季节中,有极深的积雪阻碍着行军,但他却在军士们积极努力下,清除了六罗尺深的积雪,打开通道,到达阿浮尔尼边境。他们毫没防备,大为吃惊,因为他们认为启本那山象一堵城墙似的保护着自己,在这样的季节,就连一个单身的旅客也从来没闯出路来过。凯撒命令骑兵把活动圈子拉得愈开愈好,给敌人造成的恐慌愈大愈好。因此谣言和报导,很快便传到维钦及托列克斯那边,所有的阿浮尔尼人都惊骇万分地包围着他,求他照顾他们的财产,别让它们遭到敌人抢掠,特别现在可以看到,整个战争都在对着他们进行了。他被他们的恳求打动了心,就把自己的大营从别都里及斯邦移到阿浮尔尼去。

九、凯撤本来就已经料到维钦及托列克斯势必这样做,在那边逗留了两天之后,就借口召集新征来的补充兵员和骑兵,离开了军队。他任命年轻的布鲁图斯统率这支军队,吩咐他要让骑兵四出活动,范围越广越好,还说:他要尽力设法在三天以内赶回来。把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后,他以急行军赶到维恩那,迅速得连他自己的军队都没事先料到。他在那边带起了自己多天以前派到那里的骑兵生力军,接着又日夜不停地赶路,通过爱杜依人领域,进入有两个军团在那边过冬的林恭内斯人境内,快得即使爱杜依人想在他的安全问题上玩花样也来不及,在他到达那边时,他派人通知其余别的军团,命令他们在他到达的消息尚未传到阿浮尔尼人那边去之前,集中到一起来。当维钦及托列克斯听到报告后,他领着自己的军队,重新又回到别都里及斯人境内,决定从那边出发去进攻波依人的一个叫戈尔哥宾那的要塞、这些波依人是在厄尔维几人的那次战役中被击败后,凯撒把他们安置在那边,作为爱社依人的附庸的。

一〇、 维钦及托列克斯的这一着,使凯撒在确定作战方案上遇到很大困难。如果他在冬天余下来的这段时间中,让军队集中着守在一起,恐怕爱杜依人的附庸沦陷,会被人认为凯撒不能作为友邦的保障,接着引来一场全高卢的叛乱;反之,如果把军团过早地领出冬令营,又怕运输上的麻烦会带来粮食困难。但是尽管要遇到各式各样困难,看来总比忍受极大的耻辱、丧失所有附庸的同情为妙。因此,他叮嘱爱杜依人担负起运输粮食的任务,并派人先到波依人那边去,把自己的来临通知他们,叮嘱他们保持忠诚,竭力抵御敌人的进攻。于是,他把两个军团和全军的辎重留在阿及定古姆之后,向波依出发。

一一、次日,他到达森农内斯人的一个名叫维隆诺邓纳姆的市镇。为了不让自己背后留下任何敌人,妨碍粮食接济,他决定进攻这个市镇。他在两天之中筑起围墙,第三天,镇中派出代表来请求投降。凯撒命令他们收集武器、提供牲口、并交纳六百名人质。他为了尽快完成进军,留下副将该犹斯·德来朋纽斯监督执行这些命令,自己又向卡尔奇德斯人的一个市镇钦那布姆出发。当时,围攻维隆诺邓纳姆的消息,已经传到卡尔多德斯人那里,他们认为这件工作将拖延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正在准备一支守卫部队,想派到钦那布姆去从事守御。凯撒在两天内到达那边,在市镇前面扎下营寨,由于这天余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不能再进一步行动,他便把围攻的工作搁到第二天去。他命令士兵们准备好一切围攻需要的东西,同时因为里杰尔河上有桥梁跟钦那布姆相联,他命令两个军团去露宿在那边,通宵戒备着,兔得居民们夜里从镇上逃出去。半夜前不久,钦那布姆人悄悄从镇上溜出来,开始过河。这事被侦察部队报告了凯撒,他把城门放起火来之后,派出早已受命作好准备的军团,占据了那市镇。由于桥梁和道路狭隘,阻碍了敌人大批逃走,因而在他们全体之中,只极少数人逃了出去,没全部被俘。他搜掠并且焚毁了那个市镇,把战利品分给了士兵,然后领着军队渡过里杰尔河,赶到别都里及斯人边界。

一二、维钦及托列克斯一知道凯撒到来,马上停止围攻,迎头向他赶来。凯撒却已经决定袭取在他进军路上的一个别都里及斯人的要塞诺维奥洞纳姆。当这个镇的使者赶出来恳求他饶恕他们,不要伤他们的性命时,他为了可以把余下来的事情象已经大部完成的事情一样迅速了结起见,命令他们把武器都收集起来,马匹也交出来,并且交出人质。在一部分人质已经交来,其余的各项要求也在执行的时候,有几个百夫长和少数兵士被派去收集武器和牲口,这时,作为维钦及托列克斯前锋的敌人骑兵,已经远远可以望到,市镇里的人一看到他们,以为有了得救的希望,一声发喊便抢起武器,闭上城门,上城把守起来。正在城中的百夫长们一看到高卢人的这副样子,知道发生了新的变化,就拔出他们的剑,抢着守住城门,让全体人员都安全退了出来。

一三、凯撒下令把骑兵带出营寨,跟敌人的骑兵战斗。当他的部下感到支持不住时,他又派四百名日耳曼骑兵去支援他们,这些日耳曼人是他一起始就决定留在自己身边的。高卢人经不住他们的冲击,被驱散逃走,损失了许多人之后退回大队。在他们被击溃的时候,镇中人又一次惊慌起来,捉住了那些被他们认为是煽动群众的人,把他们交给凯撒,自己也同时投降。这些事情办妥后,凯撒向阿凡历古姆镇赶去。这是别都里及斯境内最大、防御最好的市镇,坐落在一片极为肥沃的土地上。凯撒深信在重新占有这个市镇之后,就可以再次把整个别都里及斯族都拉回到自己这边来。

一四、维钦及托列克斯在维隆诺邓纳姆、钦那布姆和诺维奥洞纳姆接连遭到几次失利之后,召集他的部下举行一次会议。他指出今后的战事,应该用跟过去完全不同的方式来进行。他们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罗马人得到草料和给养。这是件很容易的任务,因为高卢人有足够的骑兵,而且得到季节的帮助。一旦草料割不到,敌人便不得不分散开来,到一家家房子里去找,这些零零星星的部队,就可以用骑兵来一天天加以消灭。再则,为了共同的安全,私人的利益就不得不牺牲一些,从大路起,四面八方的村庄和房屋,只要敌人有可能闯去寻找草袜的,都应该烧掉。这些必需品,高卢人自己是有充分供应的,战事在哪一个族的境内进行,他们就会支援他们。但罗马人却经不起饥荒,不得不冒更大的危险,跑到离开大营更远的地方去找。对高卢人来说,无论杀死罗马人也好,夺取他们的辎重也好,反正都是一样,因为罗马人失掉辎重,也就没法再战。此外,任何市镇,如果防御工事和自然条件不足以保障它,使它不用担心一切危险的,都应该烧掉。一方面使它们不至于成为逃避兵役的高卢人的避难所,另一方面,也不至因给养和战利品堆得太多,招惹罗马人来劫掠。这些措施看来很残酷,很痛心,但他们应当考虑到,作为被征服者必然的下场,他们的妻子儿女会被拖去奴役、他们自己会被杀死,要比这更惨痛得多。

一五、这个主张得到一致赞同。别都里及斯有二十个以上市镇被纵火烧起来,别的邦也都这样做,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到一片火光。这虽然使所有的人都感到很大的痛苦,但他们都安慰自己说,他们的胜利已经万无一失,自己的损失很快就可以得到补偿。他们在一次全体大会上考虑阿凡历古姆这个市镇应该烧掉还是守住时。别都里及斯人爬在全体高卢人脚下恳求这些人,千万不要强迫他们亲手烧掉这个差不多是全高卢最美丽的城市、他们国家的安全保障和掌上明珠。他们声称。他们可以很方便地利用它本身的地形来保卫自己,因为它差不多四面都由河流和沼泽包围着,只有唯一的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向它。他们的要求得到了允许。虽然维钦及托列克斯最初反对,但后来也被他们国人的恳求和群众的同情说服了,给这个市镇挑选了适当的守卫者。

一六、维钦及托列克斯抄近路紧跟着凯撒,选定一个离阿凡历古姆十六罗里、由沼泽和森林障蔽着的地点,作为自己的营地。由于一天之内的每个刻时都有排定的探报人员,他能够随时知道阿凡历古姆发生的事情,并且把所要做的工作布置下去。他做到了使我军的采牧部队和收集谷物部队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他的监视之下。这时我军因出于无奈,不得不越跑越远,他就趁他们分散开来的时候进攻他们,使他们遭到很大的损失,尽管我们在这方面也采取尽可能事先设想到的一切措施,作好预防,象行动的时间不固定、走不同的路等等。

一七、凯撒把自己的营寨扎在那市镇没有被河流和沼泽围拢起来的这一面,正如前面所说,有一条狭路可以通到镇上。他着手准备壁垒、建造盾车、架起两座木塔,但限于当地的地形,无法筑起长围来。他不住地催促波依人和爱杜依人解决粮食供应问题。爱杜依人对这件工作缺乏热情,帮助不大,波依人则苦于没有较大的积储,因为他们的国家又小又弱,很快就把他们所有的全耗光了。由于波依人的贫乏、爱杜依人的冷淡、再加上房舍的被焚毁等等,使我军的粮食遭到很大困难。军士们竟多天没有粮食,不得不用远处村庄驱来的家畜,应付极度的饥饿。但从他们的口中,绝对听不到任何一句跟罗马人的尊严不相称、跟他们过去的胜利不相称的话。相反,当凯撒分别对正在工作的各个军团谈话,宣称如果缺乏粮食的情况真使他们无法忍受,他可以停止围攻时,大家异口同声要求他别这样做。他们说,他们在他的统率下已经服役了多少年,从没受过耻辱,也从没干过一件事半途而废;他们认为把已经开始的围攻中途息手,是一件可耻的事。随便吃什么样的苦,总比不给被高卢人玩弄阴谋杀死在钦那布姆的罗马公民报仇好。他们把这种意见告诉了百夫长和军团指挥官们,通过他们转告凯撒。

一八、那时,木塔已经靠近城墙。凯撒从俘虏口中知道,维钦及托列克斯已经耗光了牧草并且把他的营寨移到稍稍靠近阿凡历古姆的地方来,现在他已亲身带着骑兵和习于夹在骑兵中作战的轻装步兵,到一个地方去埋伏,他相信我军明天一定要到那边去放牧。得知这消息后,凯撒在半夜中悄悄进军,早晨时到达敌军的营寨。他们很快就从侦察人员口中得知凯撒的来临,在将车辆和辎重藏于森林中比较隐蔽的地方后,又把全部军队在一个高高的、空旷的地方列下阵来。接到这消息后,凯撒下令迅速把行囊集中堆在一起,准备好武器。

一九、那边有一座从山脚平缓地上升的小山,差不多每一面都围有极危险、极难于通行的沼泽,其阔不超过五十罗尺。高卢人很信赖这处地形,拆掉桥梁之后,把人马按国别分开,布列在这山上,还分别用可靠的守卫把守住那沼泽的每一个渡口和小径,决定如果罗马人企图突过沼泽,就趁他们涉渡时行动艰难,从高处冲下来压倒他们。因此,人们一看到双方相距那么近,都会以为高卢人已准备在势均力敌的形势下决战;但任何人只要一注意到双方所处的地势不相同,就都会知道他们只是在装模做样,虚张声势。士兵们看到敌人居然敢在离自己这样近的地方不动声色地面对着我们,都非常愤慨,要求发出战斗的信号。但凯撒向他们指出;这场胜利必然要以极大的损失、极多勇士的性命去换得来。。他说:他已经看到,为了他的声誉,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不避任何危险,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他也不把他们的性命当一会事,不把他们看得比自己的安全更可贵,那就该被认为是毫无心肝的人了。在这样抚慰过士卒之后,他在当天把他们领回营寨,开始把围攻那市镇需要的其余东西都安排妥当。

二〇、 当维钦及托列克斯回到他的同伙那边时,被他们指控为叛徒,因为他不但把营寨移近了罗马人,而且带走全部骑兵,走的时候又没指定一个统帅,让这么大的一支军队留在那边没人统率;特别因为在他一离开之后,罗马人就利用这个极好的机会迅速地进逼过他们。他们相信,所有这些事情,都不会是没有事先布置,偶然发生的。他们说他宁愿由凯撒赏给他高卢的王位,却不愿意通过他们的爱戴取得它。他对这些指控,用下列的话作了回答:他的移动营寨,是因为缺乏草料,就连他们自己也曾劝说过他;他所以移近罗马人,是因为那地方的地形给他的启发;这是一处可以利用本身的有利条件来保卫自己的地方。再则,在沼泽地带,骑兵不再十分需要,而在他赶去的那地方却很有用。他离开的时候没把最高指挥权交托给别人,也是有用意的,为的是怕那个代表他的人经不起大家的热情催促,冒然作战——他知道,由于大家意志不坚,再也忍受不住艰苦,所以都在盼望作战。如果罗马人在这地方的出现纯是出于偶然,高卢人就应该感谢幸运之神,即使罗马人是某些人故意召来的,高卢人也该谢谢这些人,因为他们使高卢人能够踞高临下地观察一下罗马人,看看他们的数目是如何少得可怜,他们的勇气也是何等可鄙,临阵不敢一战,却可耻地退回营寨去。他不想用背叛祖国的办法到凯撒手里去取得首领的地位,他可以凭借一场自己和全高卢的胜利来取得它,反正这是已经拿稳了的。他说:但是,如果你们给我这个称号,为的是想给我锦上添花,增加些虚荣,而不是要依靠我获得安全,我宁可把它还给你们。你们试听听这些罗马兵士的话吧,你们就可以相信我的这些话是出于一番真诚了。他领来几个奴隶,他们是几天以前在打草时被截获的,已经饱受饥饿和镣索之苦。他们事先就被教过一番,如果人家问时,该怎么回答。他们说:他们是军团中的官兵,迫于饥饿和困乏,偷偷跑出营,到四野中瞧瞧能不能找到谷物或者牲口的。全军人员都在遭受同样的饥荒,再没有人剩下一点精力,也再没人能负担体力劳动,因此统帅决定,如果攻拔那市镇的工作仍不能取得进展,三天内就把军队撤回去。维钦及托列克斯说:这些就是你们沾我的光,而你们却在控告我背叛。由于我的努力,你们看到这样强大、这样战无不胜的军队,没有要你们流一滴血,就被饥饿摧毁了,在这支军队从这地方可耻地逃出去时,也已由我作了安排,将没有一个国家肯接受它到自己的领土里去。

二一、全体人员齐声叫喊,同时还象平常他们同意人们发言时那样,敲击他们的武器。他们叫着说:维钦及托列克斯是最最伟大的领袖,他的忠诚绝对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战事也不可能有更英明的策略。他们决定应该在全军中挑选出一万人来,送进市镇里去,免得把大家的共同安全单单交给别都里及斯人负责。因为他们认为整个战争的胜利与否,全决定在能否保牢这个城市上面。

二二、我军无可比拟的勇敢,却遇上高卢人层出不穷的诡计,因为他们原是一个极机灵的民族,最善于模仿和制作别人传去的任何事物。这时,他们用套索拉开我们的捷钩,一旦它们被捞住,就用绞盘把它们硬拖进去。他们还通过坑道来挖断壁垒,特别因为他们国家有极大量铁矿,懂得并且采用过各种坑道,所以在这方面有专长。再则,他们还在城墙上四周都筑起了木塔,上面覆盖着毛皮。在他们日夜经常突围出击的时候,他们不是试图纵火焚烧我军的木塔,就是攻击正在忙于工作的士兵。不管我军的木塔由于壁垒在每天增高而抬高了多少,他们总也是在自己的木塔上支起新的木架,使它跟我们的一样高。他们同时还开掘反坑道来挖通我军的坑道,用熏硬并削尖的木材、

二三、所有高卢的城墙,大致都用这样的方式建成:沿着城墙所需要的长度,把直的木材各各隔开二罗尺,平行着横置在地上,它们靠里的一端,互相接牢,上面覆盖大量泥土,前述的两罗尺间隔,甩巨石堵塞住它的前端。把这些木材放好并且联率以后,上面再加上第二排,木材与木材之间仍跟上述的一排一样,也留有两罗尺间隙,但上下两排之间的本材互相错开着,避免彼此相遇。彼此间既都有相等的间隔分开,每一间隔中又各有石块牢牢地嵌紧,整个结构就这样接成一气,一层接一层,直到城墙所要达到的高度为止。这工程由于木柱和石块一直排一直排都很整齐,在外形上并不单调难看,而且它在实际保卫市镇上有明显的效用,它的石头可以防止火攻,木柱可以防止撞锤,由于它的内部通常有四十罗尺长的一列列木材联牢,因此它既打不穿,也拉不倒。

二四、这些情况妨碍了围攻,部队虽然整个时间内都受到严寒和连续不断的阵雨阻碍,但由于不断的努力,他们仍旧能够克服所有这些困难,在二十五天中,造起一座宽三百三十罗尺,高八十罗尺的壁垒,这差不多一直接到了敌人的城墙。凯撒仍照他的习惯,为监视着那工程而露宿,督促士兵们一刻不停地工作。但在快近三更的时候,忽然看到壁垒冒起烟和原来敌人已通过一个坑道把它纵起了火。同时,沿着城墙到处发出一片喊声,敌人突然在罗马木塔两面的城门中突围出来,另外一些人又在城墙上面距离很远的地方将火把。干柴掷到壁垒上来,并且把各式各样树脂和能引火的东西倒下来,因而一时简直无法考虑军队究竟应该先赶到哪一边。或者先去帮助哪一部分才是。幸亏由于凯撒事先指令两个军团不分昼夜地在营寨前执行着警戒,他们中间正有很多人轮班守在工事上,马上就布置一些兵士去抵御那些突围出击的敌人,另外一些人去把木塔拖回来,并把壁垒的一部分挖断。全军都从营中冲来扑灭火焰。

二五、当这一夜的其余时间都已度过时,战斗还在各处进行着。敌人因为看到木塔前的行障已经烧掉,没有掩护,我军难于赶上去支援,他们这面却不断有生力军来替换疲乏了的人,因而他们可能获胜的希望又重新恢复了,同时他们还深信,全高卢的安危都系在这一瞬之间。于是,就在我们亲眼目睹之下,发生一件我们认为颇值得一叙、不应该略去的事情。有一个立在市镇城门前的高卢人,把别人递给他的树脂和油膏,一团团的投掷到正在焚烧的一座木塔的火焰中去,当他被一架弩机射过去的矛洞穿右胁,倒地死去时,这批人中站在他后面的另一个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这一工作。当这第二个人又被经机以同样的方式射死时,又有第三个人接了上去,接第三个人的是第四个人,那地方防守的人始终没中断过。直到那壁垒上的火被扑灭,四面的敌人都被逐走,战斗告结束时才止。

二六、高卢人试尽各种方法,仍一事无成,他们就决定按照维钦瓦托列克斯的劝告和命令,于次日逃出市镇。他们准备在半夜静寂的时候行动,希望能避免自己的人大量损失,因为维钦及托列克斯的营寨离开这个镇不远,而且在他们跟罗马人之间到处有连亘不断的沼泽隔开着,可以阻碍罗马人追逐。当黑夜到来发他们已经准备好这样做时,妇女们突然冲出门来,啼哭着爬在她们男人们的脚下,用各种哀求的话求他们不要让她们、以及他们共有的孩子——这些因为性别和体力无法逃走的人——落到敌人手里去吃苦。通常在极端危险时,恐惧总是不容有怜悯之心的。当她们看到男子们坚持自己的主张时,她们便开始齐声喊叫,把他们要逃走的打算泄漏给罗马人。于是高卢人惊慌起来,害怕被罗马骑兵赶在他们前面把路截住,便放弃了这计划。

二七、次日,当木塔已移向前方,凯撒决定建筑的工事也完成时,忽然来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雨,他看到这时安置在城墙上的守卫注意力已经稍许松懈了一些,认为这场暴风雨对于执行良己的计划是有利的,便命令他的部下在工事里故意懒洋洋地逛荡着。同时把他希望做的事情告诉他们。军团士兵们在行障后面秘密作好行动的准备。他鼓励他们说:现在他们辛勤劳动换来的胜利果实终于要收获了。他又对首先登上城墙的人许下酬奖,然后向士兵们发出号令。他们突然从各方冲出来,城墙上很快就到处是人。

二八、敌人被这突然的行动吓慌了,从城墙上和木塔上清退下去,在市场上和别的比较开旷的地方排成楔形阵势,他们想不管敌人从哪一方面来攻击,他们就用已经摆好的阵势迎击。但当他们看到敌人没有一个人跑下平地来,却在沿着城墙四面散开去时,恐怕逃走的希望被断绝,就抛掉自己的武器,一路横冲直撞,向市镇最偏僻的地方选去。其中一部分在城门狭隘的出口处拥挤成一团时,被我军步兵杀死,一部分已经走出了城门的,也被骑兵歼灭。这时谁都不忙于获取战利品,钦那布姆的屠杀和长期围攻的辛苦,使士兵担怒得不顾一切,无论是年迈的老人、妇女还是儿童,概不饶过。最后,在数达四万的居民中,只勉强剩下了最初一听到喊声就跑出市镇的八百人,安全到达维钦及托列克斯处。这时已经是深夜。他悄悄接待了这些逃到他这边来的人,免得因为他们一大群人涌入营寨,再加上兵士们的怜悯之心被激发起来后会引出一场变乱来,在把他的熟人和这些邦的首领们安排到路比较远的地方去之后又设法把他们分开,带到原先按族分配营地时就分给他们自己人的那一部分去。

二九、维钦及托列克斯在次日召集了一个会议,安慰和鼓励他的兵士,叫他们不要意志消沉,也不要为了失败而烦恼。罗马人的所以取得胜利,既不是依靠勇气、也不是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中获得的,只是全凭谋略和攻城的技巧,这些却正是他们高卢人不懂的东西。如果他们希望在战斗中能够到处一帆风顺,自然不可能。他本人就从来没同意过要保卫阿凡历古姆,这件事,他们自己可以做他的证人。只是由于别都里及斯人的轻率和其余人的随声附和,才引来这样一场惨祸。虽则如此,他很快就会用更大的成就来补偿它,他会凭仗自己的努力,把和高卢其他各国不合作的那些国家都拉到自己这边来,产生一个全高卢统一的行动计划。全高卢一联合,全世界都将充法阻挡。这一点,他几乎就要将其实现了。同时,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应当听从他的要求。动手给营寨筑上防御工事,以便更有效地抵御敌人的突然攻击,这才是合理的做法。

三〇、 对高卢人来说,这番话是相当动听的。首先因为他本人就没有由于他们遭到惨败而垂头丧气,也没有躲起来,跟大家避而不见。他被大家认为是比别人更有远见和卓识的人,在事情的成败还未定局时,他就是第一个倡议把阿凡历古姆烧掉、后来又主张把它放弃的人。因此,在别的指挥官身上,厄运往往会削弱他们的威信,但他的威信却相反地因为遭到失败而一天比一天更加提高。这时,因有他的保证,高卢人都相信会把其余诸邦也一起拉到自己这边来,于是,他们破天荒第一次动起手来为自己的营寨建筑防御工事。虽然他们不习惯劳动,但这时在惴惴畏惧的心情之中却认为无论什么样的命令都得执行和忍受了。

三一、维钦及托列克斯果然说到那里就做到那里,竭尽力量争取其它各邦,用礼物和诺言拉拢它们的一些领袖。他并且为这个目的遴选了合适的人员,他们都是一些能用巧妙的辞令和私人友谊轻轻易易把每一个首领拉拢过来的人。在阿凡历古姆沦陷时逃出来的那些人,他也设法发给了武器和衣服。同时,为要补充减少了的军队,他分别向各邦索取一定数目的兵员,规定了他所需要的数目、以及送他们来营的日子。他又命令把所有的弓奇手——在高卢有很多这种弓奇手——都送到他这里来。通过这些方法,阿凡历古姆遭到的损失很快就弥补过来。同对奥洛维果的儿子、尼几阿布罗及斯的国王都托马得斯——他的父亲曾由罗马元老院给予“友人”的称号——也带了大批骑兵,来到他这里,这些骑兵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是他从阿奎丹尼人中间雇来的。

三二、凯撒在阿凡历古姆停驻了几夭,在那边发现数量极大的谷物和其他给养,使他的军队在疲劳和睑乏之后,得到恢复的机会。这时冬天几乎已经过去,大好季节正在招唤他把战事进行下去。他决定向敌人进军,试一下是不是能把敌人从沼泽和森林中引出来,或者用围困的方法把他们压垮。正当这时,爱杜依族的一些领袖负了一个使命来见他,要求他在他们国家万分危急的时候,援助他们。他们说:事情真是千钧一发,危险到极点,因为按照他们自古以来的习惯,总是选出一年一任的一个首领来掌握国王一般的权力,但现在却有两个人在行使这个职权,各人都自称是合法选出来的。其中一个是孔维克多列塔维斯,是个富裕、卓越的青年,另一个是科德斯,出身于一个极古老的家族,本人有很大的势力,亲属戚党也都很显赫,他的兄长瓦雷几阿克斯在前一年已经担任过这一个职务。全国都处于备战状态,元老院分裂了,人民也分裂了,他们各人都有自己的一批追随着,如果再拖延下去,国家的一部分必然要和另一部分自相残杀起来。只有依靠凯撒的力量和权威,才能阻止这种事情。

三三、虽然凯撒知道搁下这边的战事和敌人而到别处去,是一件很有害的事,但他也很了解这种争执通常会引起多大的麻烦来。因而。为要防止跟罗马关系这样密切的一个大国——而且也是他自己爱护备至、用尽方法奖饰和推崇的一个国家——动起武来自相残杀、甚或发觉力量不敌的一方向维钦及托列克斯求救起来,不得不事先采取一些预防的措施。因为爱杜依人的法律不准掌握最高领导权的人离开国家,他为了免得被人们当成是轻蔑他们的制度和法律,决定亲身赶到爱杜依人境内,并召集他们的全体长老和争执的双方,到特乞几亚来会见他。差不多全国都集合到那边。他接到报告说,这两个争王位的人,其中一人是在一个只有少数人参加、而时间和地点都不合法的秘密会议上,由他的兄弟宣布他当选的,而他们国家的法律却不但禁止一个家族中同时活着两个曾经担任首领的人,甚至还不许一个家族中有两个人同时作为长老院的成员。因此,他强迫科德斯辞去最高统治权,并命令那个由祭司们按照国家首领缺位时的惯例选出来的孔维克多列塔维斯接掌大权

三四、在他们中间作出这个裁决之后,他叮嘱爱杜依人忘掉纠纷和嫌怨,停止一切争执,全心全意投入目前的这场战争,只要等他征服了高卢,就会把他们那份应有的酬报给他们。他吩咐他们迅速把所有的骑兵和一万名步兵派到他那边去,以便把他们分派在各个据点上保护粮运。他于是把军队分成两部分,四个军团交给拉频弩斯带去讨伐森农内斯人和巴里西人;六个军团他亲自率领着,沿厄拉味尔河,直抵阿浮尔尼人境内的及尔哥维亚镇。他把骑兵的一部分分给拉频努斯,一部分留给自己。维钦及托列克斯一听到这个,马上把那条河上的全部桥梁都拆掉,开始在河流的对岸沿着河前进。

三五、两军互相看得到对方,而且差不多面对面安下了营。敌人为要防止罗马人筑起桥来,领着军队过河,到处都布置了哨岗。因此凯撒遭到很大的困难,看来他有大部分夏天都要被阻止在河这边的危险,因为厄拉味尔河通常在秋天以前是不能涉渡的。为要避免这一点,他把营寨筑在一片林中,正对着维钦及托列克斯命令拆去的一座桥。次日,在命令两个军团隐藏好以后,他让其余的军队按照习惯,带着全部辎重前进,他把几个营故意拉得很开。使军团的数目看来仍旧象往常一样。这支军队奉命走得愈远愈好。当他根据天色,估计到他们已经安全进入营地后,便开始在原来的桥基上——它的下部仍旧完好——一重新建筑桥梁。这工程很快就告完成,军团被带过河去,选定一个适当的地点扎营后,他又把其余的军团重新召回来。维钦及托列克斯接到这件事情的报告后,就将他的军队以急行军的速度带到前面去,避免违反自己的意愿被迫接受战斗。

三六、凯撒从那地方出发,经过五天行军,赶到及尔哥维亚。就在这天,骑兵发生了小规模的接触。该镇的地形也已经探明,它建立在一座非常高峻的山上,所有上山的道路都很陡急。他估量到绝不可能用突击的方式攻下它,在自己的粮食供应没安排妥当之前,也不可能围困它。维钦及托列克斯却傍着市镇,在山上安下营寨,把军队按照国别,各自相距一段适当的路程,环绕着自己布开,将可以俯瞰罗马营寨的山头都占据了,显示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样子。他命令那些选出来供自己咨询军务的各国首领们,在每天天明的时候到他这里来,以便讨论或者布置什么事情。差不多没有一天他不用夹杂着一些弓弩手的骑兵来作些小接触,借此考验他的每一个部下的意志和勇气。山脚下面,正对着城市的地方,有一座小丘陵,形势非常险要,四面也都很陡,假使我军能把它占领下来看来就可以把敌人的大部分水源切断,并且阻止他们自由放牧。但这地方却有他们的一支不很强大的驻军守卫着。凯撒在深夜中悄悄出营,在镇上还来不及赶来援助以前,赶走了驻军,占有这个地点。他派两个军团驻扎在那边,又挖了一条双重平行的防护沟,各宽十二罗尺,从大营直达这个小营,因此,即使一个单身的兵士,也可以安全地来来去去,不怕敌人的突然攻击。

三七、战事正在及尔哥维亚附近进行时,爱杜依族的那个孔维克多列塔维斯——即我们上面所说,凯撒把首领的职位判定给他的那个人受了阿浮尔尼人的金钱贿赂,跟一些年轻人在一起商谈,这些人中最主要的,是出身于一个极显赫的家族的李坦维克古斯和他的兄弟。他把贿赂分给他们,还鼓励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生来就是自由的,而且是统治别人的人。爱杜依邦是阻碍高卢获得必然胜利的唯—一个国家,其他各邦都在爱杜依的势力控制之下,一旦把它争取到手,罗马人在高卢就将无立足的余地。他自己虽然在凯撒手中得到过一些好处,但凯撒判给他的,本来就是他有最正当的理由得到的东西,而他对全国的自由,却负有更大的责任。为什么爱杜依人要凯撒来决定有关他们本身权利和法律的事情,罗马人的事情却不由爱杜依人来决定呢?这些年轻人很快就被首领的这番话和贿赂勾引过去了,答应说,他们要做这个计划的带头人。但他们不敢相信他们国里的人马上就能够被冒然牵到战争中去,便开始探索一个实现这计划的方法,决定把李坦维克古斯派做遣送到凯撒那边去助战的一万军队的司令,由他率领着前去,他的兄弟提前一步先到凯撒那边去。这计划的其他部分该怎样做,也拟定了办法。

三八、李坦维克古斯接过了军队,当他距离及尔哥维亚大约三十罗里时,他突然召集部下,哭着对他们说;“兵士们,我们在赶到哪里去呢?所有我们的骑兵、所有我们的贵族,全都已经遇害了,我们国家的领袖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理度马勒斯,也被罗马人指控为叛逆,没有经过审问就处死了。你们可以从逃出这一场屠杀的人口中了解这件事情的真相。至于我,我的兄弟和所有的亲戚都已经被杀,悲痛已经便得我没法再对大家诉说发生的事情了。”经他教导过应该怎么说的那些人被领了出来,把李坦维克古斯民经讲过的话,对大家又讲了一遍,说爱杜依的许多骑兵,因为被控跟阿浮尔尼人有往来,被处了死刑,他们自己全靠躲在大伙兵士中,才能从屠杀中逃出了性命。爱杜依人异口同声嚷着要求李坦维克古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出出主意。他叫着说:“难道事情就只要出出主意吗?难道没有极端的必要让我们迅速赶到及尔哥维亚,去参加阿浮尔尼人一伙吗?我们还相信罗马人在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之后,不会正在赶来屠杀我们吗?因此,假使我们还有三分志气的话,就应该给那些死得最最冤枉的人报仇,杀死这些强盗!”一面说,他把那些因为信赖他们的保护,跟着他们一起走的罗马公民指给他们看,他抢劫了大量谷物和粮食,用惨酷的刑罚杀死了这些罗马人。他派使者周历爱社依全境,用骑兵和领袖们遭到屠杀的谣言来煽动他们,很使他们也照他已经做的那样来给自己报仇。

三九、跟骑兵一起来的人中间,有由凯撒指名召唤来的那个叫厄朴理陶列克斯的爱杜依人,这是一个家世极显贵、在他们国内势力也极大的青年人,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正个维理度马勒斯,年龄和势力都和他相仿,就只家世比较差些,是经过狄维契阿. 古斯推荐,由凯撒把他从微贱中提拔到显要的位置上去的。因为争夺领导地位,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争执,在新近为了选举首领而发生的纠纷中,他们一个竭力支持孔维克多列塔维斯,一个竭力支持科得斯。这两个人中的厄朴理陶列克斯,一听到李坦维克古斯的计划后,就在半夜里把这事情报告给凯撒。他恳求凯撒千万不要让这个国家跟罗马的友谊,被这些年轻人的阴谋葬送掉,但他预料到这种情况可能是会发生的,只要那成万兵士一加入敌军,他们的亲戚便免不了要关心他们的安全,国家便也不会当它无足轻重了。

四〇、 由于凯撒往常对爱杜依人总是特别关怀,因此,这报告引起他极大的忧虑。他毫不犹豫地立刻把四个轻装的军团和全部骑兵都从营寨里领出来。这时,成败关键全在于行动迅速,因而他连把营寨相应地缩小一些的时间都没有。他把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和两个军团留下来,作为营寨的守卫,一面命令把李坦维克古斯的兄弟拘留起来,但发现他已在不久前逃到敌人那边去了。他鼓励士兵们说,这种行军是迫于时机,万不得已的,千万不要因为疲劳,感到苦恼。于是,在全军极大的热情之下,一口气赶了二十五罗里路,到达看得见爱杜依军队的地方。他派骑兵迎上前去挡住敌军,阻止他们前进,同时又禁止大家杀伤任何一个人。他还命令被对方认为已经遇害的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理度马勒斯在骑兵队伍里往来走动,并招呼他们自己国里的人_当他们被认出来以后,李坦维克古斯的谎话马上被拆穿,爱校依人开始伸手作出投降的姿势,并掷下自己的武器,请求饶恕。李坦维克古斯带着自己的部属逃到及尔哥维亚去了(高卢的习俗把部属抛弃自己的主子视作罪恶,即使在完全绝望的时候也是如此)。

四一、凯撒派使者到爱杜依邦去报告说。他本来可以根据战时的权利把他们都杀死,由于他开恩,都已经保全了性命。然后,在夜里给军队休息了三个刻时后,拔营向及尔哥维亚赶去。大约走到半路,费庇乌斯派来的一些骑兵,向他报告说;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营寨正受到一支极其强大的敌军围攻,而且有源源而来的生力军替换疲乏了的人,我军士兵却因为不断劳碌,困顿不堪。由于营寨的面积太大,士兵们不得不一刻不离开壁垒。他们说:许多人都被大量的箭和各式各样投掷武器射伤,幸亏弩在抵抗上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敌人退走后,费庇马斯除了留下两个门外,已把其他的门都堵塞住,壁垒上也加上了胸墙,为明天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作下准备。凯撒接到这报告后,便在军士们极大的努力下,于日出前赶到营寨。

四二、正当及尔哥维亚发生这些战斗时,爱杜依人接到李坦维克古斯派去的第一批使者的报告。他们简直没让自己有查明真相的时间,有些人是受贪心的诱惑,又有些人是被愤怒和他们这个族所特有的轻率脾气所激动,毫无根据的传说也被当成事实。他们抢劫罗马公民的商品,有些人遭到杀害,其余的被拉去当了奴隶。孔维克多列塔维斯乘势推波助澜,煽动平民的怒气,他认为只要大家犯下罪,便会自己羞于回到清醒的道路上来。他们甚至以保证给予安全的诺言欺骗一个正在赶回自己军团途中的军团指挥官马古斯·阿里司几乌斯,让他离开卡皮隆管姆镇,同样他们也逼着因经商而住在那边的人这样做,然后在路上不断的攻击他们,夺取了他们的全部行李,当他们动手自卫时,又对他们进行了一昼夜围攻。双方都死了许多人之后,他们招来更大一批武装部队。

四三、正在这时,消息传来说:他们的全部军队,都已成为凯撒手中的俘虏。他们马上都赶到阿里司季乌斯跟前,向他保证说,这些计划和行动都不是他们的国家授意做的。他们命令追查被劫去的财物,没收了李坦维克古斯和他兄弟的财产,并派使者到凯撒那边去为自己洗刷罪名。他们这样做,为的是想把自己的亲人弄回去。但是,罪恶已经沾污他们;从抢劫货物中得到的好处——这事牵涉到很多人——也使他们迷了心,再加他们还怕受到惩罚,心中惴惴不安。于是他们开始偷偷地策划战争,并派使者们到别的国家去煽动。虽然凯撒完全了解这一点,他仍然对他们的使者尽可能表示和蔼,对他们说:老百姓的无知轻率,并没使他对这个国家产生什么看法,也没有减少他本人对爱杜依邦的好感。他自己预料高卢即将发生一场比较严重的变乱,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所有的国家包围,他正在计划怎样才可以从及尔哥维亚退出去,重新集合全部军队,但又不至于让这次因担心叛乱而作出的撤退,被敌人当做是逃跑。

四四、当他正在考虑这些事情时,一个一举成功的机会似乎自己送上门来。他到那小营去视察工事时,注意到敌人所占领的一处山丘,前些日子还到处拥满人,几乎把它这得无法观察清楚,这时却没人守卫。他在惊奇之下,向逃亡来的人询问原因——每天都有大批人逃亡前来——他们回答得完全一样,和凯撒从自己的侦察人员那里得到的报导也完全相符。他们说。那座山后面的山坡,差不多完全是平坦的,只是有很多树木,又很狭隘,那边有一条路可通到市镇的另一边。他们说:高卢人十分担心那地方,他们不怕别的,就只怕罗马人已经占有这座山,如果再失掉那一座,他们就将陷人包围,所有出路和采牧都被切断,为此,维钦及托列克斯把所有的人都召到那边去筑工事了。

四五、听到这报告时,凯撒就在刚过半夜时,派几队骑兵到那边去,他命令他们到各处去驰驱奔走,故意比平时更加大声地喧闹。天明时,他又命令把大批运辎重的骡于从营里赶出来,叫骡夫们去掉骡子身上的驮子,戴上头盔,装扮成骑兵的样子,骑着它们故意很招摇地满山遍野兜圈子。他还派少数骑兵混在他们一起,更广泛地到处驰突,故意张大声势,让别人看到,并叫他们在到处兜转之后,全部到一个地方去集中。因为及尔哥维亚是可以俯瞰我军营寨的,这行动马上就被镇上老远看到,但由于隔着这么大的一段距离,无法看出真相。他派一个军团,也向那山脊走去,当它刚走了不多路时,又叫他们在一处低地停下来,躲进林中。高卢人的疑虑更为增加,他们的所有兵力都转到那地方去构筑防御工事。凯撒注意到敌人的营寨已经空虚,便命他的部下掩好军中的表饰,藏起连队标志,把士兵们分成一小队一小队的从大营移向小营,以避免镇上人注意。他把他的意图告知派到各军团去担任指挥的副将们,特别告诫他们要把自己的兵士控制在自己身边,千万别让他们因为热衷于战斗、或者贪图战利品,跑得太远。他说明地形不利可能造成的困难,说:只有迅速才可以补救它,这不是一个如何战斗的问题,而是如何出其不意的问题。在作了这样的说明后,他发出行动的号令,同时派爱杜依人从右面另一条上坡的路奔上山去。

四六、那市镇的城墙距平地——也就是山坡开始隆起的地方——如以直线计,不算中间的弯曲,约为一千步,但如果为了减少上坡的困难而作一些迂回,便不免要增加路程。大约从半山开始,高卢人用大石筑起一道六罗尺高的长墙,尽可能随着山势伸展开去,以阻挡我军的进攻。除山的下半部听其空着外,上半部一直到市镇的城墙,全布满了他们的营寨,密密攒集在一起。号令一发出,军士们很快跑近工事,越过了它,占领了三座营房。在占领营房时,他们的行动十分迅速,突然逮住了正在自己的营帐中午睡的尼几阿布罗及斯的国王都托马得斯,他光着上身。从抢夺战利品的兵士们手中逃了出去,马也受了伤。

四七、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凯撒下令吹起退军的号子。这时伴随着他的第十军团立刻停止行动,但其余军团的土兵们,因为中间隔着一个很大的山谷,听不到军号的声音)虽然军团指挥官和副将们都在按照凯撒的命令,竭力阻止他们,但是,迅速取胜的愿望、敌人的奔逃、以及前一时期的顺利战斗,都在激励着他们,使他们认为再没什么事情会困难到自己的勇气不能克服的程度。他们一直不停步地追,直到靠近城墙和市镇的门口才止。于是,市镇里到处都一片喊叫声。那些离开较远的人,被这种突然的叫喊声吓得惊惶失措,信以为敌人已经进了城门,飞奔逃出市镇。妇女们把衣服和银器从城墙上掷下来,敞开胸,伸出手,探身出来,要求罗马人饶过她们,不要象在阿凡历古姆那样,连妇女和儿童也不放过。有些妇女们手拉手吊下城墙,自动投向我军士兵。第八军团的一个百夫长卢契乌斯·费庇乌斯,据说那天曾在同伙中宣称:他已经被在阿凡历古姆获得的战利品打动了心,决不让任何人比他先爬上城墙。在他那一个连中找到三个人作为伙伴,由他们把他抬起来爬上城墙,然后他又转过来把他们三个人也—一拉了上去。

四八、这时,前面所说的集中在市镇另一面建筑工事的那些高卢人,最先听到喊声,接着不断传来市镇已经被罗马人占领的消息。于是他们先派骑兵急急奔来,然后自己也大队赶来这边。首先赶到的人便抢着在城下站定下来,加入战斗人员的行列。在他们聚起了大批人之后,不久以前在城上向罗马人伸手哀求的那些妇女,又开始恳求起她们自己的人来,并且按照高卢的风俗,露出乱蓬蓬的头发,把她们的孩子们也带到大家眼前来。罗马人在战斗中,无论就地势还是就人数讲,都不能跟敌人相比,他们还因飞速的奔跑和长时间的战斗而疲劳不堪,很难和新来的、精力充沛的人对抗。

四九、凯撒看到战斗在不利的地形上进行,而且敌人的兵力在源源增加,不禁为自己的部下担忧,就派人到他留下来防守小营的副将季度斯·塞克司久斯那边去,叫他迅即带出几个营来,布置在山脚下面敌人的右侧。这样,如果他看到我军被驱逐下来。就可以防止敌人恣意追逐。他自己也带着那个军团,从停驻的地方略略推进了一些,等候战斗的结局。

五〇、 战斗正在短兵相接,激烈地进行,敌人倚仗着地势和人数,我们则凭仗着勇气。突然,凯撒为了分散敌人的兵力,命令从山坡右面另一条路。去赌杜依人,在我军暴露着的侧翼出现。他们跟高卢人一式一样的武装,引起我军极大的惊慌,虽然也曾注意’到他们按照一般公认的记号把自己的右肩袒露着,但军士们还不免怀疑这是敌人故意装出来欺骗他们的。与此同时,那百夫长卢契乌斯·费庇乌斯和那些跟他一起爬上城墙的人,都被包围杀死,从城上掷下来。同一军团的一个百夫长马古斯·彼得隆纽斯试图砍开一道城门,但却受到多数敌人围攻,陷于绝境。虽然受了许多伤,他还是对他那一连的跟着他的人说:“既然我和你们不能一起脱身出去,我无论如何要保全你们这些因为热心博取光荣、却被我带进绝境来的人。一有机会,你们就各自设法保全自己吧!”说完这些,他冲入敌人丛中,杀死两个人,把其余的逼得从城门口后退了一段路。当他的部下企图救他时,他说:“别浪费时间救我,我已经血枯力竭,不能再动了,趁还有机会,快走,回到军团去吧!”一会儿后,他战死了,但把部下都救了出来。

五一、我军各方面都受到重重的压力,从那地方被驱逐出来,损失了四十六个百夫长。但驻在略较平坦的地方作为声援的第十军团却阻止了高卢人的恣意穷追。这第十军团又受到副将季度斯·塞克司久斯从小营带出来的、占据地势较高的地方的第十三军团的一些营的接应。军团一踏上平地,他们便把标志掉过头来,指向敌人,停下脚步,维钦及托列克斯带着他的部下,从山脚国进工事里去。那天我军损失了将近七百名士兵。

五二、次日,凯撒召集了一个会议,责任兵士们的卤葬和轻率任性,他们自己想前进便前进,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发了后退的号令也不停步,连军团指挥官和副将们也约束不了他们。他指出地形不利所能引起的后果,提到当他在阿凡历古姆突然赶上敌人既没司令、也没骑兵的时候,本来作过什么打算,但就是因为地形不利,为了避免在战斗中遭到哪怕是极微小的损失,他宁可放弃了十拿九稳的胜利。尽管他很赞赏他们的巨大勇气,营寨的工事也好,高山也好,市镇的城墙也好,全都挡不住他们,但他也同样要责怪他们的目无纪律和傲慢,自以为在胜利上面,在战斗的结局上面,懂得比他们的统帅要多一些。他说:他要求他的士兵们有纪律、能自制,并不亚于要求他们勇往直前、热情奔放。

五三、凯撒举行了这次集会,并且在结束谈话时鼓励士兵们,千万别因为这次事件就士气沮丧,也不要把这次因为地势不利而造成的损失,归之于敌人的勇敢。虽然他和前次一样,有意离开当地,但他仍旧把军团带出营寨,在合适的地方摆下战斗的阵势。维钦及托列斯照常把军队闻守在工事里,不下山到平地上来,只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骑兵接触,我军占了上风之后,凯撒重把军队带回营寨。次日又重复了这样的一次战斗之后,他认为已经足够挫折高卢人的傲气,鼓舞士兵们的斗志,便移营进入爱杜依人境内。就这样,敌人也没来追赶,第三天,他重又修理了厄拉味尔河上的桥梁,把军队带了过去。

五四、他在那边会见了爱杜依的维理度马勒斯和厄朴理陶列克斯,从他们处知道李坦维克古斯已经带着全部骑兵去煽动爱杜依人。他们说,他们必须抢在前面,赶去抚慰这个邦,使它保持忠诚。凯撒已经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爱杜依人的狡诈,还了解到这两个人赶去,只能促使那个国家的叛乱爆发得更快些。但他还是决定不留他们,免得被人认为是伤害了这个国家,或者被人家当成是害怕。在他们动身时,他把自己带给爱杜依人的好处简单地提醒他们,说明爱杜依人最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屈辱状态之下遇见凯撒的。那时,他们被逼困守在要塞中间、失去了土地、丧失了全部财富、身上被强加着贡赋、还被用极端侮辱的方式抽去了人质,他却带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好运和什么样的繁盛,不仅使他们回复到原来状态,而且在地位上、势力上还超过了过去一切时代。谈过这番话后,他遣走了他们。

五五、诺维奥洞纳姆是爱杜依人的一个市镇;处在里杰尔河畔一个地势很好的地点,凯撒把所有高卢的人质、粮食、公款、以及他自己和士兵们的大部分行李都集中在那里。他还把为了这次战争从意大利和西班牙买来的马,大批放在那边。当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理度马勒斯赶到那边时,知道了国家的情况,得悉李坦维克古斯已经被毕布拉克德——这是他们中间势力最大的一个城市——的爱社依人接纳进去,他们的首领孔维克多列塔维斯和大部分长老也都已经赶到他那边去参加,还正式派使者到维钦及托列克斯那边去寻求和平和友谊。这两人认为千万不可失去这样一个良好时机,因而,他们杀死守卫诺维奥洞纳姆的部队和集中在那边贸易或正好路过的人,把钱财和马匹两个人分了,还设法把各国的人质都带到在毕布拉克德的他们的首领那边去。他们估计到没法守住这个市镇,便纵火把它烧掉,免得让它被罗马人去利用。凡是他们能立刻运走的粮食,通通都搬到船上,其余的全部被投入河中或火中毁掉。他们自己开始从邻近地区征集军队,并且在沿里杰尔河岸各地布下驻军和哨岗,为了威胁罗马人,他们又把骑兵派到各地去炫耀力量,希望能把罗马人的粮食供应切断,借饥饿来拖垮他们,把他们逐口行省去。有一件事情大大助长了他们这种希望,原来里杰尔河已经在雪后涨了水,似乎所有的渡口都已经绝对渡不过去。

五六、知道这事后,凯撒认为自己必须赶快争取时间,即或要冒些危险先造一顶桥梁也在所不计,一定要趁敌人还没在那边聚起大量人马以前作一次决战。他还感到自己决不可以改变计划,掉过头来转入行省。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出于必要的事,一则这件事本身可耻丢脸,二则还得考虑到启本那山的险阻和道路的困难,更何况他派出去分别行动的拉频管斯和跟他在一起的军团。特别使他刻刻挂念。因此,他就日夜不停、极迅速地赶了很长一段路程,出乎大家意料地到达里杰尔河,利用骑兵找到一处适合当时需要的渡口,恰好士兵们可以让手臂和肩头露出水面,举着自己的武器过河。他把骑兵散开安置在河里,借以挡掉一部分水流的冲力,趁敌人刚一看到我军,惊愕失措时,把我军安然带过河去。他在田野里发现了谷物和大批牲畜,把这些物资补给了军队之后,他决定进入森农内斯人境内。

五七、当凯撒在这方面做这些事情时,拉频弩斯把新近从意大利来的补充兵员留在阿及定古姆守卫辎重,自己带着四个军团出发到卢德几亚去,这是巴里西人的一个市镇,坐落在塞广纳河中的一个岛上。敌人得到他来临的消息,马上从邻近各邦集合起一支大军。最高指挥权被授给了奥来尔契人康慕洛勤纳斯。虽然他已经年龄很大,但由于他有卓越的军事知识,因此被授与了这个荣誉。他注意到那边有一片连续不断的沼泽流入塞广纳河,增加了这个地区地形上的困难,便决定把军队驻扎在那边,阻止我军渡过去。

五八、拉频弩斯最初树起盾车,用柴把和泥土填没沼泽,试图拦出一条路来。后来他发现这工程大艰巨,就在第三更悄悄离营,仍由来的那条路赶到梅鞠塞杜姆,这是森农内斯人的一个市镇,跟我们刚提到过的卢德几亚一样,也坐落在塞广纳河的一个岛上。在捕获到五十艘左右船只、把它们很快联结在一起之后,他把他的一些士兵迅速载在船上过河,乘镇上的居民——他们已有很大一部分被召去参加战争——吓呆了的时候,没经战斗就占领了该镇。他修复了敌人前些日子拆毁的桥梁,把军队带了过去,开始沿河下行,赶向卢德几亚。敌人已由从梅鞠塞杜姆逃出去的人报告了这件事情,他们命令纵火烧掉卢德几亚镇,拆掉这个镇上的那些桥,一面离开那沼泽,赶到塞广纳河边,就在卢德几亚对面朝着拉频弩斯的营寨安下营来。

五九、这时,大家已听到凯撒从及尔哥维亚撤退的消息。关于爱杜依人叛乱和高卢起事成功的传说,也已经开始流布,高卢人在谈话中一口咬定说,凯撒的行军和渡过里杰尔河,已经遇到阻碍,粮食的缺乏,逼得他迅速退向行省。原先就心怀不良的使洛瓦契人,一听到爱杜依人叛乱的事情,就开始集中军队,公开准备战争。形势变化得如此之大,使拉频弩斯认识到他必须采取一套跟原来的打算截然不同的做法,他就不再考虑怎样获得进一步的成就,或者怎样挑动敌人出来应战,开始计划怎样才能把军队安然无恙地带回阿及定古姆去。这时,全高卢以最勇悍驰名的弹洛瓦契人紧迫着他的这一边。康慕洛勤纳斯又带着一支准备齐全、部位井然的大军夹住他的另一边,而军团和它的辎重、以及守卫这些辎重的部队,却被一条巨大的河流横贯在中间,分成两处。突然面临这些严重的困难,他了解到只有依靠自身的坚毅,才能脱身出去。

六〇、 傍晚时候,他召集了一次作战会议。他叮嘱部下必须小心谨慎、干劲十足地完成他所交给的任务。他把他从梅鞠塞杜姆带来的船只,分配给骑士们,各人一只,命令他们在第一更末时,悄悄顺流航下去四罗里,在那边等他。他把他认为作战能力最差的五个营留下来,作为营寨的守卫,命令这一军团的其余五个营带着全部辎重,在半夜时大声喧嚷着向河流的上游方向奔去。他又集中一些小船,跟他们同一方向前进,在鼓桨航行时故意弄得一片响声。不久之后,他自己也带着三个军团悄悄离开营寨,朝着他命令船只航到那边去的地方前进。

六一、在他到达那边时,敌人布满河岸的哨岗,由于忽然发生一场暴风雨,在泞不及防中全都落在我军手里。军团和骑兵很快就在负责此事的罗马骑士指挥下,被送过河去。差不多就在同时,约摸天亮以前,敌人得到报告说:罗马营中发出异常的喧嚷声,而且有一支大军正在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同一方向还听到有划桨声,河流下游不远的地方又有军队正在由船只渡送过河。当他们听到这个时,他们认为军团正在分三路过河,又认为这是因为爱杜依人叛变,引起了大家的恐慌,所以正在准备逃命。于是,他们也把自己的军队分成三支,一支留在拉频弩斯的营寨对面,作为守卫,一小支被派到梅鞠塞杜姆,直趋船只即将到达的地方,其余的由他们领着去对抗拉频弩斯。

六二、刚天亮时,我军已全部带过河来,敌人的行列也开始看得清楚了。拉频弩斯鼓励士兵们别忘记自己向来的勇敢和在战斗中取得过的多次光辉胜利,要和经常领着他们击溃敌人的凯撒亲自在场看着他们一样。于是,他发出战斗的号令。在第一个回合里,第七军团所处在的右翼,敌人被逐了回去,并且被击溃,而第十二军团防守的左翼,虽然第一到敌人被轻矛戳死倒下,其余的仍旧非常勇敢地对抗着,没有一个人露出要逃走的样子。敌人的领袖康慕洛勤纳斯亲自在那边鼓励着他的部下,最后胜利直到这时还不见分晓。当第七军团的军团指挥官们得到关于左翼情况的报告时,他们带着他们的军团,在敌人的身后露面出来,向敌人发动攻击。就这样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退缩,直到全部被包围歼灭为止。康慕洛勤纳斯也遭到同样的命运。至于留在拉频弩斯营寨对面作为守卫的那支高卢部队,一听到战斗开始时,就赶来帮助他们的同胞,占领了一处小山,但却挡不住已经获胜的我军的进攻,因而也就一起混到逃跑的人中间去了。凡是没受到森林和山岭掩蔽的,全都被骑兵杀死。拉频弩斯完成了这件事,回到存放全军行车的阿及定古姆,又从那边带着全军出发,在第三天到达凯撒那边。

六三、爱杜依人叛乱的消息一传出去,战争的范围就扩大起来。他们派代表到各方面去,凡是可以利用来拉拢煽动各国的手段,恩惠、权威、金钱等等,统统都用上了。在攫取了凯撒寄放在他们那边的那些人质之后,他们就以处死这些人来恐吓那些动摇的人。爱杜依人邀请维钦及托列克斯到他们这里来,商谈作战的计划。当他们的要求得到同意后,他们坚持要求把指挥作战的最高大权交给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发生了争论。于是在毕布拉克德召开了一个全高卢的大会,许多人都从各地赶来,集中到那边。这问题被提交给大家表决,全体一致同意由维钦及托列克斯担任统帅。其中只雷米人、林恭内斯人和德来维里人没参加会议。前两个邦是因为考虑到跟罗马人的友谊;德来维里人则因为离开太远,而且自己正在受到日耳曼人的沉重压力,这就是他们所以没有参加战争,也没派人帮助任何一方的原因。爱杜依人被夺走了领导权,大为懊丧,抱怨自己背运,还失掉了凯撒对他们的关怀爱护。但由于已经参加了战争,不敢再背着其余各邦单独作自己的打算。至于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理度马勒斯,则更是万分无奈地听命于维钦及托列克斯。

六四、维钦及托列克斯向别的国家索取人质,还指定了具体的交到日期。又命令把数达一万五千名的全部骑兵,很快集中起来。他说:他本来不想试运气,也不想面对面作一次正式决战,原先有的步兵,已经可以满足了,但如果有足够的骑兵,就可以很容易地阻止罗马人取得粮食和草料。他还说:只要他们肯下定决心毁掉自己的谷物,烧掉自己的房子,这些家财的损失,将使他们换来永久的主权和自由。他作了这些安排后,向爱杜依人和毗连行省的塞古西阿维人索取一万兵士、外加八百骑兵,把厄朴理陶列克斯的兄弟派做他们的指挥,命他们去跟阿罗布洛及斯人作战。另一方面,他又派伽巴里人和靠近他们的几个阿浮尔尼人的地区去跟厄尔维人作战。同样,他派卢登尼人、卡杜尔契人去躁够沃尔卡族的阿雷科米契人的领土。同时他还企图通过秘密的信使和代表,把阿罗布洛及斯人拉拢过去,极希望他们在最近那次战争之后。激动的心情仍还没安定下来。他答应送钱给他们的领袖,又答应把整个行省都给他们的国家。

六五、可以应付这一切事变的驻防部队,一共只有副将卢契乌斯·凯撒从全省集中起来的二十二个营。厄尔维人自告奋勇地跟他们的邻人作战,却被击败了。这个邦的首领卡布勒斯的儿子该犹斯·瓦雷留斯·堂诺道勒斯,跟别的一些人都战死,被迫撤进自己的要塞和城堡。阿罗布洛及斯人沿着罗唐纳斯河络绎不绝地布置下大量哨岗,极小心、极辛劳地保卫着自己的边界。凯撒注意到敌人在骑兵数目上占有优势,而他自己则由于所有的交通线都被切断,没有办法从行省和意大利得到援助,就派人渡过莱茵河到日耳曼去,向前年战争中被他征服的那些国家索取骑兵和习于跟骑兵一起作战的轻装步兵。在他们到达时,他发现他们用的马不合适。他命令把军团指挥官和其余的罗马骑士、以及留用老兵的马都拿出来,把它们分给日耳曼人。

六六、同时,这些事情正在进行时,敌人从阿浮尔尼来的步兵和从全高卢各地征集来的骑兵正在集中。当凯撒在向塞广尼进军时,为了支援行省比较方便些,特地从林恭内斯人领土的边缘穿过。维钦及托列克斯把部队大量集合起来以后,在距罗马人约十罗里处,筑下三座营寨。他召集骑兵指挥官们举行一次会议,向他们指出:胜利的时刻已经到来,罗马人正在离开高卢逃向行省。照他的看法,如果只想取得一时的自由,这样也够了,但如为将来的太平和安宁着想,那还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成就,因为罗马人在集合起一支大军之后,必然还会回来跟我们战个不完的。因此高卢人必须趁他们进军途中、辎重累赘的时候,攻打他们。这样一来,如果步兵赶回来救自己人,就不能再赶路;反之,如果他们只顾自己的安全,抛弃行李——他相信他们大概要这样做——他们就不仅光损失了必需的物资,而且连自己的名誉也一下子一起失掉。至于敌人的骑兵,他们自己应该相信,决没有一个人哪怕敢离开行列跑出来的。为了使他们可以更加放心大胆行动,他准备把他们的全部兵力都陈列在营前,威慑敌人。骑兵们齐声大喊说:他们都应当用最最庄严的誓言来约束自己,任何一个人,如果没有两次驰马穿过敌人的行列,便不准被接进自己的屋子,也不准接近孩子、父母和妻子。

六七、这件事获得赞同,所有的人都宣了誓。翌日,骑兵被分做三支,两支列好阵势,摆在两侧示威,一支开始拦在头里,截阻我军的行列。凯撒接到报告时,把他的骑兵也同样分成三支,命令他们前去抵抗敌人。战斗同时在各处展开,行列停了下来,辎重也被拉回到军团中间。当发现有什么地方我军似乎支持不住、或者压力较重时,凯撒就命令把标志移向那边,阵势也转过去,这样一来,不仅阻止了敌人的追逐,也使我军因为有救援的希望而得到鼓励。最后。右翼的日耳曼人占领了一个山头,把敌人驱逐下来,一直追到维钦及托列克斯和他的步兵驻扎的河边,杀死很多人。其余的人看到这事,害怕他们会受到包围,便纷纷逃散。我军到处都大肆斩杀。三个有显赫地位的爱杜依人被俘虏。送到凯撒这边,一个是在最近这次选举中和孔维克多列塔维斯发生争执的科得斯,是骑兵指挥一个是卡伐里勒斯,是在李坦维克古斯叛乱之后。指挥军队中的步兵的;还有一个是厄朴理陶列克斯,在凯撒没到来以前。爱杜依人跟塞广尼人的战争就是由他领导的。

六八、当所有骑兵都被驱散时,维钦及托列克斯把他的军队仍旧按照在营门口布列的次序领了回去,立刻开始出发到孟杜皮人的一个市镇阿来西亚去,并命令迅速把辎重从营里带出来,紧跟着他。凯撒把自己的辎重撤到就近的一座山地,留下两个军团守卫之后,紧紧钉住他,尽这天余下来的时间向前追去。敌人的后队约有三千人被歼。次日,他靠近阿来西亚安下营寨,观察了那边的地形。这时敌人由于他们十分信赖的骑兵被击溃了,非常惊恐。凯撒鼓励自己的士兵积极劳动,用一道围墙来包围阿来西亚。

六九、阿来西亚这个要塞本身建立在一座山顶上,地势非常高峻,因此看来除了围困以外,没别的法子可以攻取。那座山的脚下,有两面分别受到两条河流的冲刷,市镇前方伸出一片长达三罗里的平原,其余几面,在相距不很远的地方,都有山岭环绕着,高度跟市镇相仿,城墙下面和山岭朝着东方的那一面,困地上满布着高卢军队,并在正前方筑有一条壕堑和一道六罗尺高的护墙。罗马人开始着手建筑的包围工事,周围长达十一罗里,他们的营寨安扎在一个地形很有利的所在,而且在那边建了二十三座碉堡,白天在里面安置了哨兵,以防突然的突围,晚上则驻扎了监视哨岗和坚强的警卫。

七〇、 当围城的工事开始动手地在我们前面所说的夹在山岭中间的那片伸长达三罗里的平原上,发生了骑兵接触。双方都极奋勇地搏斗着。凯撒看到我军渐渐支持不住,就把日耳曼骑兵派了出去,又把军团布置在营前,以防敌人步兵突然冲击。我军因为有军团在身后支援,精神突然振作起来,敌人被赶了回去,但他们的人数太多,留下来的出入口又极狭小,在那边彼此挤成一团,于是日耳曼人奋勇一直追到防御工事迹,放手屠杀。有些敌人放弃了马,企囱越过壕堑爬上城去。凯撒下令布置在壁垒前的军团稍稍向前推进,高卢人在工事里的,便也和其他人一样地乱成一片,认为敌人正在直向着他们杀来,连声叫“武装起来”,有些还吓得冲进了市镇。维钦及托列克斯下令闭起城门,以免营寨被大家弃置不顾。日耳曼人在杀掉大批敌人、捕获大批马匹以后,才退下来。

七一、这时,维钦及托列克斯决定在罗马人完成封锁工事之前,先把他的全部骑兵遣走。在临行时,他告诫他们:各人都须回到自己国里去。促使所有年龄已够服兵役的人,起来参战。他把自己替他们立下的功绩,摆了一下,要求他们顾念他的安全,不要把这个为共同的自由作出这么多贡献的人,送给敌人去残害。他又向他们指出:如果他们真的不加重视,八万名精选出来的壮士,就将和他一同牺牲。还说;经过计算,他只有勉强够用三十天的粮食,但是,如果能够节省些使用,还可以希望多拖延几天。给了这些指示以后,他在第二更时,遣这些骑兵从我军的工事还留着缺口的地方,悄悄溜走。他下令把所有的谷物都运到他这里来,规定用死刑来处罚任何违抗命令的人。孟杜皮人曾经把大量家畜驱到那边去集中,也被—一按人作了分配。他规定粮食要极省俭地一点点发放出去,又把布置在城前的所有兵力都调进城内。

七二、凯撒由逃亡者和俘虏告知这事,决定建筑下列形式的工事:他挖了一条二十罗尺宽的沟,两边垂直,即它的底部两边之间和顶上两边之间宽度是一样的。他把所有其他的围困工事都撤到距离这条沟四百罗步之后,因为他既不得不把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包围在里面,却又没有这么多的兵力把它团团守住,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夜间大股敌人突然扑向工事,或者白天向我军正在忙于工作的部队发射矢石。就在这段中间地带,他又挖了两条壕沟,顶上和底下都是十五罗尺阔,靠近里面的一条,地形比较平坦低下,他把河里的水引来灌在里面。这两条沟后面,他又筑了一道十二罗尺高的防堤和壁垒,上前再加上胸墙和雉谍,胸墙和防堤衔接的地方,向外斜列着象鹿角似的削尖的木桩,用来防止敌人向上爬。此外,环绕着整个工事,他又每隔八十罗尺筑一座木塔。

七三、这时,一方面要搬运木材,准备粮食,一方面又要筑这么长大的防御工事,我军士卒必然要走到离开营寨较远的地方去,数目上便不能不有所减少。高卢人不时用很大的兵力从城墙的几道门里同时突围出来,攻击我军的工程。因此,凯撒认为应当在这些工事之外,再适当的增加一些工事,使这道防线可以由更少的兵力防守。因而,采伐了许多树干和坚韧的树枝,把树枝顶端的皮剥去以后再削尖,在挖掘了一道五罗尺深的连亘不断的沟之后,把这些木桩直立着排在沟内,把它们的底部钉牢,使人无法拔掉它,只有树干的尖端伸出在地面上。它们一共有五行,一层一层地连在一起,互相衔接,又互相穿插,任何人冲进它们,必然会使自己被这些极尖锐的木桩戳穿。他们把这叫做“阴阳界”凡在这前面,又挖有象梅花形似的斜对角的坑,深三罗尺,逐渐向坑底收缩倾斜。里面安放着人腿粗细的圆木桩,顶上削尖,且用火熏硬,有一部分伸出地面,高度不超过四指宽。同时为了使它们坚韧和牢固起见,在它们底下垫有一罗尺厚踩得很结实的土。坑的其余部分放着树枝和柴草,用来掩盖这个圈套。一共挖了八行这样的坑穴,相距各三罗尺。根据它们的外形,他们称之谓“百合花”。在所有这些工程前面,又有一罗尺长的木材,顶上钉着坚固的铁钩,彼此相隔不远地整个埋在土中,布满各地,他们叫它做“踢马刺”。

七四、当所有这些设施都完工后,凯撒又依着当地的地形,尽可能选择便利的自然条件,照式照样又造了一道周围十四罗里的工事,面向着另一边,似防从外面来的敌人。这样,即使由于敌人骑兵突围出去,从而可能有敌人从外面来攻击,不管他们人数有多少,都不能把我军守卫工事的部队围困。同时,为了避免被迫冒险出营,他又命令所有部下都收集足够三十天用的粮食和草料。

七五、当这些事情在阿来西亚进行时,高卢人召集了一个首领们的会议,决定不依照维钦及托列克斯建议的那样,把所有能参战的人都征集起来,只向每一个国家索取一定数目的人员。因为他们害怕集中起一支十分庞杂的大军以后,纪律无法保持,部属无从识别,再加粮食也供应不上。他们向爱杜依人和他们的属邦塞古西阿维人、安皮瓦来几人、奥来尔契人、勃朗诺维契人和布冷诺维人,索取三万五千人;向阿浮尔尼人和一向归他们管辖的厄吕德几人、卡杜尔契人。伽巴里人和味拉维人,一共也要了这样一个数目;向塞广尼人、森农内斯人、别都里及斯人、桑东尼人、卢登尼人和卡尔管行斯人,各索了一万二千人;向件洛瓦契人讨了一万人,向雷穆维契斯人也讨了这个数目;又向庇克东内斯人、都龙耐斯人、巴里西人和厄尔维几人各讨了八千人;向苏威西翁内斯人、阿姆比安尼人、梅狄阿麦特里契人、彼得洛科里人、纳尔维人、莫里尼人和尼几阿布罗及斯人各讨五千人,奥来尔契族的钦诺孟尼人数目跟他们一样;向阿德来巴得斯人讨了四千人;向维略卡萨斯人、维洛孟都惊人、安得斯人和奥来尔契族的厄布洛维契人各讨三千人;向劳拉契人和波依人各讨二千;又向沿大洋各国、即通常称做阿莫列克诸邦的,讨了一万人,他们中间包括古里阿沙多木人,雷东内斯人、安皮巴利人、卡来几人、奥西丝米人、文内几人、勒克索维人和文内里人。其中使洛瓦契人没有交出他们的名额,因为他们声称:他们宁可自己和罗马人作战,自己作主,不愿受任何别人领导。当康缨斯出面向他们索取时,他们看在他的私人情面上,派出了二千人。

七六、这个康缨斯,正如我们前面所说,在前年远征不列颠时,曾经忠实地、得力地替凯撒效过劳,因为他的这些功绩,凯撒命令免掉他的国家的贡赋,还给他恢复了自己的权利和法律,并把莫里尼邦给他们做纳贡的属邦。但高卢人在争取自由、恢复旧日的英勇善战的声名这件事上,是那么齐心,竟至无论什么样的恩惠、无论什么样的友谊,都不能影响他们,所有的人都全心全力地投到目前的战争中去。当八千骑兵和二十五万步兵征集起来以后,在爱杜依境内作了检阅,并进行了一番清点,任命了骑兵指挥官。最高的领导大权被授给了阿德来巴得人康缨斯、爱杜依人维理度马勒斯和厄朴理陶列克斯、以及维钦及托列克斯的一个表兄弟阿浮尔尼人维尔卡西味朗纳斯。他们还给配备了一批从各国选出来的代表,根据这些人的出谋献策来进行战争。他们出发到阿来西亚去时,人人都生气勃勃,信心十足,没有一个人不认为只要看到这么一大批人,就足以吓退任何敌人,特别是在一场两面受敌的战斗中,既要和市镇中突围出来的人作战,外围又将出现这么大的一支骑兵和步兵的时候。

七七、然而,当被包围在阿来西亚的高卢人预期救兵将到的那一天过去时,他们的粮食已全部耗光,又不知道在爱杜依发生的事情,他们召集了一个作战会议,考虑自己的前途。他们在会上提出各种各样的不同意见。一部分人主张投降,另外一部分人主张趁体力还够的时候突围,但最最残忍得出奇、伤天害理到极点的,莫过于克里多耶得斯的一番话,颇值得一述。他出身于高贵的阿浮尔尼家族,被认为有很大的势力。他说:“对于那些把最可耻的奴隶生活叫做投降的人,他们的意见,我不想多说什么。我认为他们不应该被当做同胞,也不应该请他们来参加会议。我是站在那些主张突围的人一边的,他们那个得到你们一致赞同的计划,似乎还保留着对昔年英勇善战的一些回忆。不能忍受短时期的匾乏,正是你们的软弱,而不是你们的勇敢,慷慨就义的人总要比忍耐受苦的人容易找到些。正因为对我来说,荣誉是一种很大的动力,所以,如果我能预见到,除了我们的生命之外不至再损失别的,我就会同意他们的计划。但是,我们在作决定时,还该回过头来看看整个高卢。为了求救,我们已经把它全发动起来。你们想,当有八万人在一块儿被屠杀,而我们的亲戚朋友们,又将被迫几乎就要踏在他们的尸体上进行决战时,他们将鼓起什么样的勇气来吧!千万不要让这些为了你们的安全而不顾自己生死的人,失掉你们的援助;也别因为你们的愚昧、轻率和意志软弱,害得全高卢爬在地上,世世代代当奴隶。难道你们只因为他们至今未到,就怀疑他们的忠诚和他们的决心吗?难道你们以为罗马人天天忙着造外层的壕堑。只是为了寻开心吗?假使因为路都被切断了,你们得不到朋友们那边来的信使你们增强信心,那么只要看那些罗马人就可以证明他们是愈来愈近了,正是由于害怕他们,罗马人才忙着日以继夜地筑工事的。我的建议是什么呢?我要求照我们的祖先跟钦布里人和条顿人战争时的样子做,虽然那次战争绝不足以和这次相比,但当时,他们在同样的饥饿压力之下,闭守在市镇里,就以那些年龄不适于作战的人的尸体维持生命,绝不向敌人投降。即使我们没有这样一个先例,为了争取自由,给后世树立这样一个先例,我也不得不认为这是一件极端光荣的事情。那次战争有什么地方跟这次相象呢?钦布里人破坏了全高卢,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灾难,但他们终于离开我们的国家,去找寻别的领土,把我们的主权、法律、土地和自由还给了我们。至于罗马人,他们再也没有别的动机和要求,只是被妒忌推动着,在那些他们素知其声名炼赫、作战勇敢的人的国土上住下来,把万劫不复的奴役加在他们头上,此外再没什么别的作战原因。如果你们不知道老远在别的民族发生的事情,且看看近在身边的高卢吧,它已被降为行省,权利和法律全被改掉,被迫在斧头下过着世世代代的奴隶生活了。”

七八。当各种意见都发表了之后,他们决定凡是健康和年龄不适于作战的人,都应该离开市镇,克里多耶得斯的建议留待一切办法都试尽之后才行采用,如果形势进一步紧迫,而援军却还不来,便宁可采取他的建议,决不屈辱投降或求和。把这些人接纳进自己市镇的孟杜皮人,被迫带着妇女和孩子离开它。当他们走到罗马人的防线时,他们哭哭啼啼说了许许多多恳求的话,要求收留他们下来做奴隶,给他们吃的。凯撒在壁垒上安置了哨岗,阻止他们进来。

七九、同时,康缨斯和接受了最高指挥权的其他领袖们,带着全部兵力到达阿来西亚,占领了外围的一个山头后,便在离我军壕堑不过一罗里的地方驻扎下来。次日,把他们的骑兵带出营寨,布满了我们已经提到过的伸长三罗里的那片平原,又把他们的步兵安置在比他们稍后一点的一个较高的地方。从阿来西亚镇上可以俯瞰这片平原,一眼看到这些援军时,他们聚拢来彼此互相庆贺,每个人又快乐、又激动。于是,他们也把军队带出来停驶在镇前,把离他们最近的壕堑。用柴把填没,并投入泥土,为突围和一切偶然事故作下准备。

八〇、 凯撒把全部军队分别布置在工事的两面,以便一旦发生事故时,各人都能知道自己的岗位、并且能够坚守岗位。然后,他命令把骑兵带出营寨作战。因为营寨都处在周围的山头上,到处可以俯瞰下方,所有的士兵都焦急地等待着战斗的结局。高卢人在骑兵中间分散地插进一些弓箭手和轻装步兵,以便在他们的骑兵被赶回去时给予援助,防止我军骑兵冲击。我军中一部分人便出于意外地被他们杀伤,退出战斗。当高卢人相信他们自己人在战斗中已经取得上风、而且看到我军受到多数人的压力时,所有各部分,无论被围在工事里的还是外面来援助的,都用他们的呼喊和吼叫来鼓舞自己同胞的斗志。由于战斗是在众目骤陵之下进行的,不论光荣的行为还是可耻的行为,一样地逃不开大家的注意,彼此都为了博取赞扬和避免丢脸而鼓起勇气。战斗从中午一直拖到日落,胜利还不知谁属。于是,我军中的日耳曼人在战场的一边,把骑兵密集在一起,向敌人进攻,击溃了他们。当他们被驱散时,那些弓箭手也被包围歼灭。同样,在战场的另外一部分,我军也追赶撤退下去的敌军,直抵他们的营寨,不令他们有重新集中的机会。从阿来西亚镇上出来的那些人,看到胜利已经无望,重又退回镇中。

八一、隔一天之后——这一天里,高卢人制造了大量木栅、梯子、挠钩——他们在半夜里悄悄离开营寨,赶到平原上的工事边,突然发出一片喊叫声,向被围困在镇中的人示意他们来了之后,就开始把木栅投人壕堑,用投石、箭和石块把我军逐下壁垒,一面准备其它一切攻击用的东西。同时,一听到他们的叫喊声时,我军仍象前天一样,各人都赶到工事站到指定给自己的位置上,用一磅重的投石、以及在工事上准备好的木桩、铅球,驱走高卢人,奇机也发射了大量矢矛。由于黑夜无法远望,所以双方都伤了许多人。于是,奉命坐镇这一带地方的副将马古斯·安东尼和该犹斯。德来朋纽斯发现哪一个地方我军受到的压力比较沉重时,就把距离较远胁碉堡中的兵士调出来支援他们。

八二、当高卢人离开壕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因为有他们的大量矢石掩护,比较能占据上风,但一到他们靠近的时候,不知不觉便被踢马刺钩牢,或者掉入穴中被尖桩刺穿,再不然就被壁垒和木塔上的好机射中,因而死亡者累累,到处都有许多人受伤,壕堑却一个地方也没被突破。在天快亮时,他们深恐自己暴露着的侧翼,会被从高处营中出来突击的我军包围,因此便向他们的同胞们那边退去。同时,市镇里出来的军队,带着维钦及托列克斯准备好突围用的东西,动手填没最里面的一层壕堑,但他们在这项工作上时间拖得太久了,在还没靠近工事时就知道他们的援军已经退走,于是也一事无成地退入镇内。

八三、高卢人两次被击退,损失惨重。就商议该怎么办?他们召来了对那一带地形十分熟悉的人,从他们口中探知了高处那个营寨的形势和防御工事。在那边北面,有一座山,由于它的周围太大,我军没能把它因进我们的工事,只勉强把营寨扎在比较平坦、但地势却很不利的坡面上。一这营寨由副将该犹斯·安几司久斯·雷琴纳斯和该犹斯·坎宁纽斯·雷比勒斯率领两个军团守卫着。通过侦察人员探清形势后,敌人的领袖们从全军以最勇敢闻名的各族中选出六万人来。他们在秘密商定应该做些什么和怎样做后,决定在约摸近中午的时候发动进攻。他们指定由四个领袖之一、阿浮尔尼人维尔卡西味朗纳斯——维钦及托列克斯的亲戚——担任这支部队的指挥。他在第一更时离开营寨,在天还刚亮时就几乎赶完全部路程,隐藏在山岭后面,给通宵奔波的士兵们略事休息。在约摸近中午时,他很快向前述的营寨推进,骑兵们同时开始逼近平原上的工事,其余的军队都布列在营前,以张声势。

八四、当维钦及托列克斯在市镇中的卫城上注意到他们同胞的行动后,也带着木栅、长杆、.盾车、长钩,以及一切准备突围用的东西,赶出镇来。战斗一刹那间在各处同时展开,各种手段都在尝试,而且什么地方看来最脆弱,人们便都集中涌向那边去。罗马士兵分散在这样长的工事上,有好多地方感到难于应付。士兵们听到背后发出的喊声,心里就不免惶恐不安,觉得自己的安全竟须完全依靠别人的勇敢了。因为在通常的情况之下,在别处的危险,常常比眼前的更使人心慌意乱。

八五、凯撒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在这里可以观察到每个地方的情况,他一发现什么地方我军吃紧,就派援军赶去。双方心里都觉得这是作出最后努力的唯一机会,高卢人认为除非突破工事,否则一切脱身的希望都告断绝了,罗马人也认为只要这一天能守得住,所有的辛劳都从此可告结束。最艰苦的斗争发生在山上的工事边,即我们提到过的那个维尔卡西味朗纳斯被派去的地方。那地方不利的下坡地形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敌人有的发射矢石,有的在盾龟掩护下向前推进。疲劳的人马上有生力军来替换。所有这些人合力向壕堑投过来的泥土,给高卢人造成一条向上爬的通道,罗马人埋在地下的设备全被盖没,我军这时既没有了武器,体力也支持不住了。

八六、凯撒得知此事,派拉频弩斯带六个营来援助这些苦苦支撑的人。凯撒命令他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时,可以带这几个营突围冲出来,但如果没有必要,就不应该这样做。他自己跑到其余的部队那边去,鼓励他们不要看到艰难畏缩,告诉他们,所有过去的一切战斗,都要在这一天和这一个时辰里决定最后分晓。包围在里层的敌人,因为我们的工事巨大,感到在平地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就去试探那些陡拔的地方,带着他们准备好的用具,奔向那边去。他们用大量的矢石,驱走木塔中的守卫部队,以泥土和木栅填没壕堑,并用挠钩拉倒壁垒和胸墙。

八七、为了接应他们,凯撒先派年轻的布鲁图斯带去几个营,后来又派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带去另外几个营,最后,当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时,他亲自带了生力军赶到那边。战斗重新恢复起来,敌人被驱了回去。凯撒又急急赶向拉频弯斯被派去的地方。他从离他最近的碉堡中抽出四个营,还命令骑兵的一部分跟随着他,另外一部分绕道走工事的外围,从敌人的后方向他们进攻。拉频弩斯发现无论壁垒还是壕堑,都挡不住敌人的冲击,便把从最近的几个据点里抽出来的、凑巧在那里的十个营集中起来,一面派使者把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去报告凯撒。凯撒也匆匆赶去参加战斗。

八八、凯撤的到来是从他的罩袍的颜色上辨认出来的,他习惯在战斗中穿着它,作为特殊的标记。奉命跟着他的几队骑兵和那几个营也被注意到了,因为斜坡和低平的地方,在高处是一目了然的,因而敌人马上发动了攻击。双方都发出一片喊声,这阵喊声又被壁垒上和整个壕堑里的战士接着口应下去。我军掷出他们的矛,开始用剑挥砍。突然后方的骑兵被看到了,别的一些营也在逐渐逼上来,敌人转身便逃,骑兵在他们奔跑中追上他们,接着便是一阵屠杀。雷穆维契斯人的首领塞杜留斯被杀,阿浮尔尼人维尔卡西味朗纳斯在逃走中被生俘,掳来交给凯撒的军旗达七十四面之多。大批敌人中只有少数人无恙回到营中。那些在镇上遥望着他们的同胞被屠杀和击溃的人,感到安全已经绝望,便把他们的部队从防御工事上撤了回去。高卢人一听到刚才发生的情况,马上从营寨里四散逃走。要不是由于部队不断的接应和全天的辛劳因而筋疲力尽,敌人的全部军队都可能被歼灭。骑兵在刚半夜时被派出去,掩袭他们的后队,擒获和杀死大批敌人,其余的都飞奔逃回各人自己的国里。

八九、次日,维钦及托列克斯召集一个会议,在这会上,他指出:他之所以进行这次战争,不是为了自己本人的需要,而是为了大家的自由。既然他们不得不向命运屈服,他愿把自己交给他们,任凭他们怎样处理——以他的死亡来满足罗马人也好、或者把他活着交出去也好。使者被派到凯撒那边去谈判这件事。凯撒命令他们交出武器,并且把首领们送出去。他自己在营寨前面的工事里坐定,那些领袖们都被带到那边去交给他。维钦及托列克斯也被交了出来,武器都被投了下来。他只留下爱杜依人和阿浮尔尼人,因为他企图通过这些人把他们的国家重新争取过来。他把其余的俘虏在全军作了分配,每人一个,作为战利品。

九〇、 安排好这些事后,他赶到爱杜依去,重新接受了这个国家的投降,阿浮尔尼也派使者到那边去看他,答应执行他的指示。凯撒向他们索取了大批人质,把大约二万名左右的战俘还给了爱杜依人和阿浮尔尼人,然后把军团遣人营地。他命令季度斯。拉频弩斯带两个军团和骑兵进入塞广尼人的领域,把马古斯·森布龙纽斯·路几留斯也交由他调遣。他派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和卢契乌斯·明管久斯·巴希勒斯带两个军团驻扎在雷米人邦内,以免他们受到毗邻的瑰洛瓦契人的侵凌。他派该犹斯·安几司久斯·雷琴纳斯进入安皮瓦来几人邦内;季度斯·塞克可久斯进人别都里及斯;该犹斯·坎宁纽斯·雷比勒斯进入卢登尼人邦内,各带一个军团。他又命令奎因都斯·图里乌斯·西塞罗和布勃奥斯·塞尔匹鸠斯驻扎在爱杜依邦内沿着阿拉河的卡皮隆湾姆和麦几斯哥,以保护粮运。他自己则决定在毕布拉克德过冬。当罗马城里从他的信中得知这次战事的消息时,通过了一次为时二十日的谢神祭。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所写的《高卢战记》,共七卷,记述他在高卢作战的经过,从公元前58年至52年,每年的事迹写成一卷。关于它的写作过程,历来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这是他每年向元老院和人民会议作的书面汇报,因此每年写成一卷;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公元前52—51年间的冬天一次写成的。这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矛盾,可能他先是每年撰写一卷,作为书面汇报,后来因为需要,又再加工连成一气,成为现在的形式的。”

——我看凯撒的《高卢战记》可能也是雇人写的工作报告,就像希特勒的《我的奋斗》以及《列宁全集》等等“国家编排的领袖著作”。


【高卢战记第八卷】


巴尔布斯,你不断责备我,似乎认为我天天谢绝执笔,不是由于知难而退,而是由于偷懒,这种责备使我不得不担起这件最艰巨的任务来。我给我们伟大的凯撒所著的关于高卢战争的记载,接上了一个续编,因为若不如此,他前面的著作和后面便衔接不起来;而他的最后著作,从亚历山大里亚战争以后未写完,我也给它续到结束——这所谓结束,当然不是指内争,内争看来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我说的只是凯撒生命的结束。我相信,今后读这本书的人,会体谅我承担写《战记》的任务是出于多么无奈;否则我因为插手凯撤的作品而招来无知、狂妄等等指责就不难避兔了。因为人们一致认为,即使别人极精心撰写出来的作品,都无一不在这部《战记》的优美文笔之下。这部《战记》的出版,虽说是要使史学家不致缺乏有关这些伟大事业的知识,但它所博得的众口一词的赞扬,反倒弄得史学家好象失去了一个机会,而不是得到了一个机会。不过,我们在这里给它的赞扬,要比别人给它的赞扬更多些,因为一般人只知道他怎样出色地、完善地写成了这些战记,但是我却知道他写作时是多么得心应手、一挥而就。凯撒不仅有最流畅和最雅致的文笔,而且还有最确切的技巧来表达自己的意图。我自己不曾有机会亲身参加亚历山大里亚和阿非利加战役。那些战役的一部分情况我是直接从凯撒本人的谈话中得知的;但是,我们在听新奇动人、使我们着迷的事情时,与听将要记述下来作为将来印证的事情时,注意方面总是有所不同的。虽然,尽管我事实上作了种种解释,希望不要把我跟凯撒相比,但我的这种想法,即居然敢认为有人会把我和凯撒相提并论,还是免不了要被指摘为狂妄的。

再会。

一、高卢当时已全部敉平,凯撒因为去年夏天以来,战争始终没停止过,希望能让军队在极度的辛劳之后,在冬令营中休息一番,恢复体力。但消息传来说:有许多国家,同时在策划新的战争,结成联盟。采取这种行动是有一定的理由的,据说,全高卢都知道,一方面,不管他们有多大数目的人员,要在一起集中着抵抗罗马人,总是办不到的;另一方面,如果有若干国家同时分别在几个地方进攻他们,罗马人就不会有足够的援助、足够的时间和兵力来应付这一切。因此,即使有什么困难要落到某一个国家的头上,但为了其他国家可以趁此机会获得自由起见,也应当把它担当下来。

二、为了不让高卢人的这种想法得逞,凯撒派他军中的财务官马古斯. 安东尼主持冬令营,自己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带了一部分骑兵卫队,从毕布拉克德出发,赶到驻在别都里及斯境内、距爱杜依人边境不远的第十三军团的营地去,一面把驻在就近的第十一军团跟它联合起来。在各留下两个营守卫辎重之后,他带着其余部分进入别都里及斯最富饶的地区。正因为他们是占有大片领土和无数市镇的国家,所以只驻扎一个军团,决不足以防止他们准备战争和缔结同盟。

三、凯撒的突然到来,给毫无准备、散漫杂乱的人带来了必然的结果。当骑兵突然杀奔他们时,他们正无忧无虑地在田里耕种,连逃进要塞去都来不及。因为就连敌人来袭击的最通常的征兆——一般以焚烧村落来识别——也都因凯撒的命令而受到禁止,他认为一则免得自己在进入敌境较远时就缺乏草料和谷物,再则也免得火光惊走敌人。成千上万人被俘虏,吓坏了别都里及斯人。那些一眼望到罗马人到来就首先飞奔逃脱的人,都躲进了邻近各邦,托庇于私人友谊或政治上的同盟。但毫无用处,由于极迅速的行军,凯撒横扫到所有各个地方,使每个国家除了为本身的安全着急之外,再没时间去关心别人的事情。由于这种行动迅速,他一方面使友邦保持着忠诚,同时也使那些动摇的人出于恐怖而接受了投降条款。别都里及斯人看到凯撒的仁慈,重新回到友好的道路仍旧敞开着,而且邻近各邦都没受到任何处罚,只要交纳了人质,便可以重新受到罗马的保护,因而,这种条件向他们一提出,他们便也照样做了。

四、凯撒看到兵士们在这样隆冬的时候,经历了行军路上的巨大困难,在难于忍受的严寒之中,仍旧以极大的耐心在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工作,为了酬劳他们,答应给他们每人二百塞斯退司,每个百夫长二千,作为代替战利品的奖金。他于是把军团仍旧遣回冬令营,自己也在离开四十日之后回到毕布拉克德。正当他在那边主持审判时,别都里及斯人派使者来求他帮助抵抗卡尔奇德斯人,他们抱怨卡尔奇德斯人对他们发动了战争。接到这报告,他在冬令营中大约耽搁了不到十八天,就把第十四和第六两个军团从阿拉河上的营地中——正如《战记》的上一卷所说,这些军团是驻在那边保护粮源的——领出来,带着这两个军团,去讨伐卡尔乌德斯人。

五、军队到达的消息传到敌人那边时,卡尔乌德斯人鉴于别人遭到的灾祸,放弃了村庄和市镇——这些都是在匆忙中建造起来应急的简陋的建筑,他们就躲在里面过冬,因为最近这次失败,使他们失去许多市镇——向四方逃窜。在这段时期里,暴风雨来得特别厉害,凯撒不愿让自己的军队遭受它的侵袭,便在卡尔省德斯人的市镇钦那布姆扎下营,把他的军队一部分安顿在高卢人房子里,一部分安顿在用茅草作屋顶掩覆着帐篷的建筑里,只骑兵和辅助部队的步兵还被派到据报有敌人出没的各地去。他们也并不徒劳往返,每次总是带着丰富的战利品回来。卡尔奇德斯人受不住冬天的艰苦,还须时刻提防危险,既被迫逃出家乡,又不敢在任何地方逗留时间过长,在正当暴风雨猖极的季节,他们在森林中也找不到躲藏之处,漂泊在外损失了大部分人之后,四散逃到邻近各邦去。

六、这是一年中最艰苦的季节,凯撒认为目前能把集中了的一股股敌人驱散,免得爆发新的战争,已经足够了,而且根据种种理由推测,可以断定夏天以前,决不会引起重大的战斗,因之就派该犹斯·德来朋纽斯率领他那边的两个军团,驻扎在钦那布姆的冬令营中。他从雷米人频频派来的使者们那里得知作洛瓦契人——他们以骁勇善战的威名震慑全高卢和比尔及——及其邻近的国家,正在仰洛瓦契人科留斯和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的领导下,组织军队,并把它集中起来,企图以他们的全部兵力侵入雷米人的属邦苏威西翁内斯邦。凯撒认为决不可以听任这种灾难落到对共和国十分忠实的同盟者头上,这不仅仅牵涉到自己的荣誉,甚至关系到自己的安全问题。他重新把第十一军团从冬令营中召出来,此外,他又送信到该犹斯·费庇乌斯那边,叫他带着在他那边的两个军团进人苏威西翁内斯境内,并把季度斯·拉频弩斯的两个军团调来一个。这样,尽冬令营的条件许可和战略需要,经过他不断的苦心调度,使得出征的任务由各军团分别轮流担负起来。

七、当这支军队集合起来时,他向停洛瓦契邦出发,在他们境内扎下了营。他派骑兵到四面八方去,把俘虏到的任何人带回来,以便从他们口中探询敌人的计划。骑兵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回报说,在房屋里只找到很少人,即便这些人也不是留下来种地——因为敌人的迁徙工作到处做得很彻底——而是被派回来做密探的。当询问他们关于神洛瓦契人的大队人马在什么地方、他们在作什么打算时,他发现,所有能拿起武器来的惨洛瓦契人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阿姆比安尼人、奥来尔契人、卡来几人一维略卡萨斯人和阿德来巴得斯人,他们选择一个有沼泽包围的林中高地作为营地,还把所有的辎重都集中在一处更远的森林中。负责战事的领袖有几个,但绝大多数人却都听从科留斯的指挥,因为他们知道他对罗马人怀着最深刻的仇恨。几天以前,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离开营寨,到领土离他们最近、人口也最多的日耳曼人那边讨救兵去了。弹洛瓦契人在全体领袖的一致同意和平民们的热情拥护之下,决定如果凯撒此来,真如传说的那样,只带三个军团,就跟他作战,免得以后被迫在更艰难、更不利的条件下跟他的全部军队作战。如果凯撒带来的军队不止这一些,他们决定就坚守现在选定的那个地方,一面试用伏兵骚扰罗马人,不让他们取得目前因时令关系本已很稀少、很分散的牧草、谷物和其他一切给养。

八、凯撒从许多俘虏彼此一致的报告中得知了此事,他认为他们提出来的计划,堪称十分谨慎,跟蛮族平时的轻率绝不相同,他就决定用一切可能的方法来引诱敌人,使敌人轻视他的兵力单薄,很快出来作战。事实上,他手头现有第七、第八、第九三个由勇猛无比的老兵组成的军团,以及由精选的极有前途的青年组成的第十一军团,它现在正在服第八年兵役,跟其余三个军团比起来,只是服役年限还没它们长,勇敢的声名还不及它们响。因而他召集了一个作战会议,把他获得的一切消息告诉了大家,然后对大家鼓励了一番。为要试一下是否可以伪装作只有三个军团,引敌人出来决战,他把进军的行列安排如下:第七、第八、第九三个军团走在辎重的前面,第十一军团则给全部辎重作后卫一一按照远征的常例来说,这次带的辎重是极少的——免得敌人一眼就着出我军大于他们准备迎战的数目。他这样一安排之后,就把军队排成一个差不多象矩形的阵列,在敌人还没预料到之前,已经带到他们面前。

九、那些高卢人还不知道他们充满自信的计划已经被凯撒探想,当他们突然看到军团以战斗的阵形部伍森然地前进时,也把自己的部队在营寨前布列下来。然而,他们也许因为觉得战斗有些冒险,也许因为我军到得过于突然,或许还因为想看看我军作何打算,所以不离开那片高地。虽然凯撒急于战斗,但对他们的人数之多,也感到惊奇,就隔着一条虽然不阔、但却很深的峡谷,跟敌人的营寨面对面安下营来。他命令筑一道十二罗尺高的壁垒保卫住营寨,它上面再加上一道胸现高度跟它相称。又挖了两条宽各十五罗尺的壕沟,沟的双边都是垂直的。相隔不远就有一座三层高的木塔,彼此间由覆有盖顶的悬桥联结着,悬桥的正面也有一道树枝编的胸墙保护。他希望这两条壕沟再加上两列守兵,就能阻挡敌人对营寨的攻击。一列守兵安置在悬桥上,因为它的位置高,从而也比较安全,可以更无顾虑、更远地发射矢矛;另一列布置在距敌人比较近的壁垒本身上面,有悬桥可供掩护敌人的矢矛。他在进出口处安上了门,并且造了高耸的降望塔。

一〇、 这项工事有双重意义。他希望这项防御工程的巨大和自己显出胆怯的模样,会引得蛮族更加自信,再则,当为了牧草和粮食,他不得不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时,这些工程使得守卫营寨的土作,只要少数人就可以担负下来。这时,双方常有少数人越过彼此营寨之间的那片沼泽,发生接触。有时我军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同盟军,越过沼泽,猛烈地追击敌人,有时敌人也会冲过沼泽,逼得我军后退。加之,在每天的采牧活动中,也出现了不可避免的现象,即我军士兵不得不一点半点地到分散得老远的私人房舍中去找寻草料,散开的队伍就会在不利的地方受到包围,这种遭遇虽然只使我军的牲口和奴隶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却激起了蛮族愚蠢可笑的幻觉,特别因为上面所说的到日耳曼人中去求救兵的康缨斯,这时已带了一些骑兵回来,他们的数目虽然不过五百人。但日耳曼人的到来,却给了蛮族一些可以信赖的东西。

一一、凯撒注意到几天以来,敌人一直闭守在营寨里,而那营寨又有沼泽和它自身的地形捍卫着,不经过非常危险的激战。便不能攻占它,要用围困工事封锁它,也得有更大的兵力才行。因而他派人送信到德来朋纽斯那边去,叫他尽快把副将季度斯·塞克司久斯统率着在别都里及斯境内息冬的第十三军团先召到他自己那边,然后再由他带着三个军团,以急行军赶到凯撒这里来。他自己曾经在雷米人、林恭内斯人、以及别的邦中召来大批骑兵,这时他们轮流出去作采牧部队的护卫,以抵御敌人的突然袭击。

一二、这事情天天在做,终由于任务的单调乏味,开始放松了平常的警惕,这正是在拖延时日的事情上常常会发生的。这时,换洛瓦契人已经摸准了我军斥候骑兵的日常哨岗的位置。他们选出一支步兵,埋伏在一个有密林掩蔽的地方。次日,又派一支骑兵到那地方去,先引诱我军进入包围圈,再进行攻击。这条诡计正好落在雷米人头上,恰巧这天轮到他们去执行这任务,当他们突然看到敌人骑兵时,轻视他们人少,倚仗自己人多得多,便过分热心地穷追猛赶,被敌人步兵四面围住。一遇到这意外,他们比之平常骑兵战斗时更快地陷入混乱,败退回来时丧失了他们国家的一个领袖维尔几司克斯,他也正是这批骑兵的指挥。虽然他已年迈,几乎连马都坐不住了,但依照高卢人的习俗,他不能以年龄为借口,推倭指挥的责任,而且他自己也不放心战斗时他不亲自在场。敌人在这次战斗中取得胜利,又杀掉一个雷米人的指挥官,马上精神振奋,得意洋洋起来。我们自己的军队却从这次灾难中吸取了教训,在布置哨岗之前,更加小心搜索各地,追逐敌人时也更加有克制。

一三、这时,双方营寨都可以看见的战斗每天都不断,而且常常在沼泽的小径上和渡口发生。凯撒为了要配合骑兵作战而从莱茵河那边带过来的日耳曼人,有一次在这种交锋中越过沼泽,杀死了坚持不退的少数敌人,顽强地追逐其余敌军。这事引起了一场惊恐,不仅离开比较近因而被追到了的、以及虽在远处却也受了伤的,甚至停驻在很远一段路以外作为后援的也一样。他们的这场可耻的溃败并不就此终止,直到几次错过有利地形,一直被追到营寨门口才止,有的甚至出乖露丑地逃到更远的地方。他们的危险使全军陷入极度混乱。因此在他们中究竟小胜以后的傲慢算是主流、还是小败之后的恐怖算是主流也分不清了。

一四、在这个营寨中度过几天后,使洛瓦契人的领袖们得知副将该犹斯·德来朋纽斯率领的军团正在逼近,害怕也发生象阿来西亚那样的围困,就决定在夜间把那些年龄或体力不适于作战、以及没有武装的人送走,其余的辎重也跟他们一起离开。当他们正在把这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队伍——高卢人总带有大量车辆,即令在轻装前进时也是如此——编排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们害怕罗马人会趁这支辎重行列还没来得及赶出去一段路之前追赶他们,因而把武装部队带出来,列在营寨前面。然而凯撒却认为由于那上坡的路太陡,如果他们坚守不动,就绝对不应去攻击他们,但一定得把军团向前推进,距离他们近一些,不让他们不担丝毫风险地把队伍撤回去。他看到自己的营寨跟敌人的营寨被一片很深的沼泽分隔开,难于通过,使我们无法迅速追逐,而沼泽那边的那条山岭,山坡却几乎一直伸到敌人的营奉,营寨跟山岭之间只隔一个不大的山谷。他于是在沼泽上架起一项便桥,把他的军团带了过去,马上赶向那山岭上最高处的一块平地,它的两面都有陡削的崖壁保护着。他在那边整队后,又向山岭的尾端那一头推进,在一个可以利用机械向敌军大队发射矢予的地方,按战斗的阵形布列下来。

一五、蛮族信赖那地方的地形,虽然如果罗马人试图登上那山时他们也不会拒绝一战,但他们却不敢把自己的军队一部分一部分地分开来遣走,怕分开之后会被冲乱,所以他们坚定地保持着阵列。凯撒注意到他们的固执,一面仍以二十个营列成战阵。一面就在那边量出地方来扎营,还命令给它筑上防御工事。工程完毕后,他把他的军团在壁垒前布下阵势,将骑兵布置在前哨,马也都给扣上笼头。当使洛瓦契人看到罗马军队准备追逐他们、他们又不能在那地方整夜地守下去,而且再等下去也难保不出危险时,他们决定用下述的计策退走。他们营中有大量草把和柴相,这时他们在坐的地方——凯撒在前面的《战记》中已经提过,高卢人在战斗的阵伍中是坐着的——把它们一个接一个传到前方,堆在队伍的最前一列。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一声号令便把它们一起点起火来,连续不断的火焰突然遮掩了他们的全军,使罗马人无法望见他们,蛮族便以极快的速度,乘这机会逃走。

一六、凯撒虽然隔着火焰,看不见敌人撤退,但也猜到这是为了逃走而采取的计策,他推动军团前进,并且派骑兵队追上去,但由于害怕中伏,深恐敌人也许竟留在原地未动,只是想法把我军引到不利的地方去,因而他前进得十分缓慢。骑兵不敢进入浓密的烟火地带,即使勇敢得不惜一试的人,也几乎连自己的马头都看不见。由于害怕敌人的阴谋诡计,只得让使洛瓦契人从从容容地撤走。于是,他们在胆怯和狡猾兼而有之的情况下,毫无损失地逃出十罗里左右路程,在一个地势很险要的地方扎下营。在那边,他们屡次把骑兵和步兵布置埋伏,给罗马的采牧部队造成很大的损失。

一七、这种事情一连发生几次以后,凯撒从一个俘虏口中了解到,使洛瓦契人的首领科留斯在全军中挑出最勇敢的六千步兵和一千骑兵,埋伏在一个富有谷物和牧草、估计罗马军队要派人去采牧的地方。得知这个计划时,凯撒带出比平常更多的军团一面仍照他的习惯,派骑兵前去作为采牧部队的护卫,同时在他们中间混进一些轻装的辅助部队。他自己带了军团尽可能靠近地紧跟着他们。

一八、那些布置作为伏兵的高卢人,选定一片四面伸展不过一罗里宽的平地,作为行动的地点,平地的每一边都有茂密的森林或很深的河流包围着。他们布置了重重埋伏,象一张网似的包围着这地方。我军识破敌人的计划后,思想上和行动上都作下了战斗的准备,一队队行列井然地进入那块地方。有军团在他们背后,他们绝不怕一战。他们的到达,使科留斯认为动手的机会来了。第一个现身出来,带着少数人向最靠近的骑兵队发动攻击。我军奋勇抵抗伏兵的进攻,还注意到不挤拢到一起去,通常在骑兵战斗中,因为惊恐而发生这种拥挤现象时,光战斗人员太多这一点,就足以造成损失。

一九、我军的骑兵就这样配置在各个地方,分散而又轮流地投入战斗,不让他们的同伙遭到包围。科留斯正在战斗时,其余的敌人也从树林中冲出来,在战场的各个地方开始了剧烈的搏斗。战斗不分胜负地拖延了一会之后,一支列成战斗队形的步兵从树林中一步步走出来,迫使我军骑兵败退下去。这时我们提到过的在军团之前派去插在骑兵中的轻装步兵,马上赶来支援他们,勇猛地战斗起来。战斗又经过一段时间没有分晓,于是,正象这次战斗的性质所决定的那样,已经挡住代兵第一次冲击的骑兵队,并没因为缺乏预见而招来任何损失,这时开始占得上风。同时军团也已步步逼近,我军方面和敌人方面同样不断地接到报告说;统帅已经带着列成战阵的军队到来。当听到这消息时,我军士卒仗着有军团前来协助,战斗得格外骁勇,唯恐行动得慢了一些,胜利的光荣会被军团分了去。敌人的斗志消沉下去,试图由不同的路溜走。但毫无用处,他们已经被那地方险阻的地形——他们本来是想利用它来围困罗马人的——紧紧封闭住。尽管他们已经被击败而且溃不成军,人员死伤了一大半,在万分惊惶中仍旧四散逃生,有的经由森林,有的奔向河边,但这些在奔逃中的人却都被热情追逐的我军所杀。不过,这时科密斯并没被灾难吓倒,既不肯听从劝说脱离战斗,退进森林,又不肯接安我们的号召投降,只顾奋勇地战斗,颇伤了一些人,激得出胜利而鼓舞着的我军愤怒地把他们的武器都集中着向他投去。

二〇、 事情刚以这种方式结束,战斗的痕迹还宛然未动时,凯撒赶到了当地。他估计到这次惨祸已经使敌人一败涂地,在接到这消息后,他们也许会把离开这次大屠杀的场所不过八罗里的营地放弃掉。他明知有河流阻碍着他的路,但仍旧把军队领着过了河,向前推进。只是,已经有少数逃兵和受伤之后托底于森林、没遭到这场灾难的人,突然逃到神洛瓦契人和其他各邦人那边,使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灾难。看到一切都对他们不利,科留斯已经被杀,他们的步兵和骑兵中最精锐的人也都已失去,特别当他们想象到罗马人已在向他们这里推进时,他们匆忙地用军号召集了一个会议,喧嚷着要派使者和人质到凯撒那边去。

二一、当这个建议被大家采纳时,那个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逃到他曾去讨救兵来助战的日耳曼人那边去了。其余的人马上派使者来见凯撒,要求他满足于敌人已经受到的惩罚,他们相信,根据他一向的仁慈和宽大来说,即令他在他们的实力完整时。不经一战就能惩罚他们,也不至于罚得如此之惨。他们说,俾洛瓦契人的实力已经在骑兵战斗中丧失殆尽,好几千精选的步兵也被歼灭,几乎连一个逃出来报告这次惨祸的消息的人都没有剩下。只是,尽管这次灾难十分深重,俾洛瓦契人却也从这次战争中得到一桩好处,即那发起战争、煽动人民的科留斯被杀死了,因为当他在世时,长老会议在这般粗野的人民中间,从来也没得到过这么大的权力。

二二、凯撒对作这番呼吁的使者们指出:前一年也是在这个时候,停洛瓦契人跟别的许多高卢人一同发动了战争,在所有各邦中,只有他们最顽固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就在其他各邦都已投降之后,他们的头脑还没清醒过来。他很清楚地知道,把罪责推到死人身上去是最方便的事情,但是,要是首领们不同意,长老会议反对,再加上有身分地位的人一致拒绝,肯定不可能有什么人,一个人的力量大得单靠一批力不足道的乌合之众就能煽起、并进行一场战争的。虽说如此,他还是可以以他们自取的这场惩罚为满足的。

二三、在翌日晚,使者们带着他的答复,回到自己国人那边去,准备人质。许多别的正在观望,想看看俾洛瓦契人弄出个什么结果来的国家,也都纷纷派来了使者。他们交纳了人质,执行了他的命令。只除了康缨斯,由于害怕,再不敢把自己个人的安全信托给任何人。因为在前一年,当凯撒在内高卢主持审判时,季度斯·拉频弩斯发现这个康缨斯在煽动一些国家,合谋反对凯撒。拉频弩斯原来也认为自己犯不着耍什么手段就可以惩罚他的不忠实。但是,他估计到康缨斯决不肯应召到他营里来,他也不愿轻易作任何尝试,使之更增加戒心,因此派该犯斯·沃卢森纳斯·夸特拉德斯借会谈为名,设法除掉他。拉频弩斯给了他一群被认为是适于这项工作而挑出来的百夫长。当他们到会上时,按照事先的安排,沃卢森纳斯执着康缨斯的手,一位百夫长不知是因为素没经过这种事所以慌乱,还是受到康缨斯的友人的迅速拦阻,没有能结果他。只是出手一剑,使他头上受了很重的伤。双方的剑都拔了出来,但双方都认为与其说是战斗要紧不如说是逃开要紧,因为我方的人相信康缨斯已经受了致命之伤,高卢人则已经认识到这是陷饼,深恐还有更多的阴谋在后头。经过这一番波折,据说康缨斯就下定决心永不再跟罗马人照面。

二四、最最好战成性的那几个族就此被征服,凯撒看到已经再也没有一个国家会准备以战争来反对他,只是还有少数人离开城镇、逃出自己的国土,以躲避目前的屈服,他决定把军队分别派到几个地方去。他把带着第十二军团的军中财务官马古斯·安东尼日在自己身边;派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带二十五个营进入高卢最最边远的部分,因为他听到那边的某些国家正在兴兵起事,认为带着两个军团在那边的副将该犹斯·坎宁纽斯·雷比勒斯力量不够。他又召季度斯·拉频弩斯来到他这里,把跟拉频弩斯一起在冬令营的第十五军团派到长袍高卢去保护罗马公民的殖民地,防止有蛮族入侵,造成灾害,免得也跟去年夏天的塔吉斯几尼人那样,由于匪徒的突然侵入遭到灾难。他自己则动身去摧毁和掳掠安皮奥列克斯的国家,但鉴于他已经绝没有办法再把这个饱受惊吓的逃亡者弄到自己手中,认为为顾全自己的威信起见,最好能把他领土上的人民、建筑物和牲口弄个净绝,使那些幸而逃出性命的人,因为安皮奥列克斯给国家引来这样大的一场灾祸,对他恨之入骨,从而断绝了他回来的机会。

二五、他把军团或辅助部队派到安皮奥列克斯的国家的每一个部分去,以屠杀、纵火和劫掠未彻底毁灭这个地区,并且杀死和捕获了大批人。然后他又派拉频弩斯带两个军团去讨伐德来维里人。这个国家由于接近日耳曼,并且每天都在训练作战,他们的风俗,差不多跟日耳曼人同样的野蛮,除非在军队的直接压力之下,从来也不肯俯首听命过。

二六、同时,到将该犹斯·坎宁纽斯从杜拉久斯那边来的信件和使者口中得知,有大批敌人聚集在庇克东内斯人国内。杜拉久斯本国虽然有一部分已经叛变,但他还是始终保持着对罗马人的友谊。坎宁纽斯因此向勒蒙纳姆这个市镇赶去。当他走近它时,又从俘虏口中得到更确切的报道,知道杜拉久斯已经被安得斯人的首领杜姆奈克斯率领大批人马,围困在勒蒙纳姆城内,遭受攻击。坎宁纽斯不敢把力量单薄的军团跟敌人照面,就在一处形势险要的地方扎下营来。杜姆奈克斯知道坎宁纽斯到来,把他的全军调过头来对付军团,准备攻打罗马的营寨。攻营这件事情费了他好几天时间,虽然损失了大批人,工事却没有一处被突破了的,于是他又再转过头去围攻勒蒙纳姆。

二七、这时,副将该犹斯·费庇乌斯已经使许多国家重新投归罗马保护,且交了人质作为保证,在接到该犹斯·坎宁纽斯·雷比勒斯的信时,才知道发生在庇克东内斯邦内的事情。根据这报告,他出发去援助杜拉久斯。但杜姆奈克斯一听到费庇乌斯到来的消息,感到如果自己一面被迫要抵御外来的敌人罗马人,一面又要时时返顾、警惕着城里的敌人,自己的安全难保,便突然带着自己的全部军队撤离那个地方。他认为自己只有把队伍带过那条非常宽阔、必须通过桥梁才能渡到对面的里杰尔河之后,才能真正得到安全。费庇乌斯虽还没赶到能被敌人看见的地方,也还没跟坎宁纽斯会师,但一经十分熟悉那边地势的人指点之后,就估计到在惊惶中的敌人一定会赶到他们现在确实要去的地方。于是他便也急急向那顶桥赶去,命令骑兵走在军团的行列前面,中间相隔的距离,以能赶回来跟自己一同宿营而不致使马匹过于疲乏为度。我军骑兵就按照命令一路赶去,攻击杜姆奈克斯的行列。这些在惊慌失措中奔逃的人,在辎重累赘的途程中受到攻击,被我军骑兵杀死许多人,还虏获了大批战利品。他们出色地完成任务后返回营寨。

二八、第二天夜里;费庇乌斯又把骑兵派出去,指示他们去攻击和阻挠敌人的全部行列,直到他自己赶上来为止。为要按照指示完成任务,骑兵指挥官奎因都斯·阿几乌斯·瓦勒斯——一个极为英勇、沉着的战士——在鼓励了他的部下之后,扑向敌人的行列,把他的骑兵队一部分安置在一个适当的地点,另一部分投入战斗。敌人的骑兵因为有他们的步兵支援,战斗得比较勇敢,那些步兵把整个行列都停了下来,帮助骑兵抵御我军。随即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我军骑兵本不把昨天被自己打败的敌人放在眼里,再加还记得有军团正在跟上来,羞于后退,急着要由自己来结束这场战斗,因此极勇敢地和步兵搏斗。敌人则依据他们前一天得到的报告,相信后面再没部队在赶上来,认为他们已得到一个歼灭我军骑兵的机会。

二九、战斗极激烈地进行了一会之后,杜姆奈克斯把部队布列开来,以便他的步兵轮流着支援骑兵。这时。军团突然以密集的阵列进入敌人的视线之内。一看到他们,蛮族的骑兵慌乱起来,敌人的步兵行列也惊惶不止,一声发喊就四面乱窜逃生,把他们自己的辎重队冲得七零八落。于是,不久以前还在和顽抗的敌人英勇搏斗的我军骑兵,被胜利的喜悦所鼓舞;到处发出一片喊声,把想撤退的敌人四面围住。在这一役中,他们一直尽自己坐骑的力量所能追逐和尽自己的臂力所能砍析,放手追杀敌人,因而大约有一万二千以上敌人,包括武装着的或在惊恐中抛掉武器的都被我军所杀,全部辎重也都被截获。

三〇、 在这次溃败之后,人们才知道有一个森农内斯人特拉丕斯,在高卢叛乱刚爆发时,就从各地招募亡命之徒。并用自由号召奴隶。一面又啸聚各国的逃亡者,而且窝藏了许多匪盗,就用这股兵力,切断罗马人的辎重和给养。这时,他带着从溃兵中聚集起来的二千左右人,向行省出发,《战记》前一卷告诉过我们的那个在高卢叛乱一开始时就想进攻行省的卡杜尔契人路克戴留斯,跟他勾结起来。因而,副将坎宁纽斯带着两个军团,急急赶去追赶他们,免得行省由于这帮憨不畏死的匪徒的暴行,引起伤害和惊恐,招来极大的耻辱。

三一、该犹斯·费庇乌斯带着其余军队,出发去征讨卡尔奇德斯人和一些据他知道它们的军队在他跟杜姆奈克斯作战时也受到过打击的国家。他当然毫不怀疑,他们鉴于新近的灾难,会显得更加恭顺,但如果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和时间,他们也会重被杜姆奈克斯的号召鼓动起来。在这次重新收复这些国家的行动上,费庇乌斯真是异乎寻常地幸运和迅速。就连虽然常遭失利、却从未提出讲和过的卡尔奇德斯人,也交纳人质投降了。其余处在高声最最边远地界、邻近大洋的一些国家,即通常称为阿莫列克诸邦的,也因受到卡尔弯德斯人的影响,在费庇乌斯带着军团一到时,马上就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他的命令。杜姆奈克斯被自己的国家驱逐出去,被迫一个人偷偷地到处漂泊,到高声最最僻远的地方去找安身之处。

三二、但特拉丕斯和路克戴留斯一听到坎宁纽斯和军团已在附近时,考虑到如果有一支军队跟在背后,要进入行省边境就难免不遭到一定损失。而且这时已经没有自由自在地出人和剽劫的机会,就在卡尔杜契人境内停驶下来。原先路克戴留斯在他的全盛时代,曾在那边他自已的同胞中间拥有极大的势力,而且作为一个发难起义的首领,在蛮族中间通常都有很大的影响。他带着自己的和特拉丕斯的部队,占领了一个叫做乌克萨洛登纳姆的市镇,这个市镇本来是他的领地,地理形势特别险要,他把镇上的居民加到自己的队伍中去。

三三、该犹斯·坎宁纽斯也以极快的速度赶向那边。他看到这个市镇的各部分都由最陡峭的岩壁掩护着,即使没有人防守,武装了的部队也很难爬上去。同时他发现,镇上人有大量的辎重,如果他们想带着偷偷溜走,不但决逃不出骑兵之手,甚至也逃不出军团之手。因而,他把他的部队分成三支,在很高的地方扎下三个营,从那边开始,尽部队的力量所能及,逐步建筑一道围绕全市镇的壁垒。

三四、镇上人看到这个情况,非常着急,他们还记得阿来西亚遭到的惨祸,深恐这次围困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特别是路克戴密斯,他是经历过那次苦难的,警告他们要注意粮食供应。在一致同意下,两个领袖决定把他们的部队一部分留在那边,另外带一支轻装部队出去搬运粮食。这个计划得到赞同后,特拉丕斯和路克戴密斯在第二夜留二千人在镇上,带着其余的人高镇出发。经过不几天的时间,这批人从卡杜尔契人的领土内收集起大宗粮食——有些人热情地把粮食支援他们,有些人则是想阻止他们拿走,却没有办法。他们几次夜间出来行动,攻击我们的堡垒。所以该犹斯·坎宁纽斯只能把围绕全镇的封锁工事暂时先搁置下来,免得当它们完工以后,不能防守,或者被迫只能以过分单薄的部队布置在分散的据点中充任守卫。

三五、收集起大宗粮食时,特拉丕斯和路克戴密斯在离镇不到十罗里的地方停驻下来,企图就从那边逐渐把粮食运到镇上去。首领们彼此分了工,特拉丕斯带一部分队伍留在那边守卫营寨,路克戴留斯领着牲口队到镇上去。因而他在那边一些地方分几处布置下若干接应部队之后,在晚上第十刻时开始,经由林中狭路,把粮食运到镇上去。我军营寨的哨岗注意到了嘈杂声,派出去的侦察人员回来报告了这种情况。坎宁纽斯带着就近堡垒中的处于戒备状态的几个营赶了去,在破晓以前攻击这支粮食运输队伍。在突然攻击之下,他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到他们的接应部队那边去。我军一看到这些武装部队,马上格外骁勇地向他们杀去,连捉一个活的都不愿意。路克戴留斯带了少数随从从那边逃走,没有回到营里。

三六、在胜利之后,坎宁纽斯从俘虏们口中得知,还有一部分军队跟特拉丕斯一起在不到十二罗里以外的营寨中。他从好几个人口中证实了这报告,认为一个领袖的溃败,一定使其余的人也都惊慌万状,不难把他们一举击败。他还感到,最幸运的是在这次大歼灭中,没有一个敌人能把他们遭到的惨运回去报告给特拉丕斯的。不过,他虽然知道这次出击绝没有危险,但仍旧把所有的骑兵和部队中最敏捷的日耳曼步兵,全都派出去走在最前面,向敌人的营寨出动,他自己在把一个军团分配到三个营寨去作为留守之后,带着另外一个军团,轻装前进。当他走到靠近敌人营寨时,他从他派在前面的侦察人员口中得知,按照蛮族一向的习惯,他们把营寨安扎在靠河岸的地方。高地却没占领。同时,日耳曼人和骑兵已经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扑向他们,正在战斗着。接到这些报告,他把全副武装着并按战斗的阵形排列着的军团带上前去。随着一声号令,突然把那高地包围占领。这事情一发生,日耳曼人和骑兵就已经可以望到队伍的标志,马上以最热烈的情绪搏斗起来。军团也立刻从四面同时发动攻击,几乎所有的敌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我军获得了大量战利品,特拉丕斯本人也在这次战斗中被俘。

三七、在这场几乎没有一个士兵受伤的光辉胜利之后,坎宁纽斯回过头去围攻那些市镇里的人。原来就是因为害怕外围的敌人,所以他才不敢把队伍分散开,也不敢建筑围困镇上敌人的壕堑。这时外围的敌人已告消灭,他命令把四周的包围工事都建筑起来。次日,该犹斯·费庇乌斯也带着部队,来到他这里,分担一部分围困市镇的工程。

三八、同时,凯撒让军中财务官马古斯·安东尼带领十五个营留在神洛瓦几人境内,使比尔及人不再有酝酿任何新阴谋的机会。他本人分别访问了其余许多邦,索取了许多人质,并用鼓励的活安抚了所有的人,使大家的恐惧之心安定下来。当他到卡尔奇德斯人邦内时,正如凯撒在他的《战记》前一章中所指出的那样,这是战事的发源地,他注意到由于他们自己感到有罪,特别觉得害怕。为了使这个邦的忧虑可以更快地消释,他提出了惩处这次犯罪的领袖和战争的煽动者古德鲁亚都斯,虽然这个人吓得连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本国同胞都不敢,但由于所有的人都积极起来参加搜索,迅速把他找了出来,交到大营。凯撒在蜂拥而来的兵士们——他们把这次战争的一切危险和损失,都看成是古德鲁亚斯的煽动促成的——的催逼下,不得不违反自己的本愿,把他渠首处决。

三九、在这里,凯撒从坎宁纽斯不断的来信中得知跟特拉丕斯和路克戴密斯作战的经过,以及镇上居民顽抗到底的打算。虽然他并不重视这一小撮人,但他却肯定必须要对他们的顽抗给以严厉的惩罚,深恐否则全高卢人都会认为自己要反抗罗马人,不是缺乏力量,而是缺乏决心,其余各国也可能纷纷起来学他们的榜样,凭借险阻的地形,争取自由。他还了解,全高卢人都知道他的任期之中,已经只剩下一个夏季,如果他们能够支撑过去,便再没什么可怕的危险。因而。在把军团交给副将奎因都斯,卡伦纳斯带着,以普通的行军速度跟上来以后,他自己率领全部骑兵,以全速赶去跟坎宁纽斯相会。

四〇、 凯撒出乎大家意外地到达乌克萨洛登纳姆。他注意到这个镇已经被围困工程包围,敌人再没机会能逃出这场围攻。他还从逃亡者口中得知镇上人的粮食供应很充裕,他就想办法切断他们的水源。乌克萨洛登纳姆所处在的这座山,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有一道峡谷把它团团围住,这条峡谷的底端,又有一条河流贯穿着。但当地的地形不允许他把这条河里的水决到别的地方去,因为它的河床已经在山底的最低处,无论多少深的泄水渠也不可能再把它引到别的低地去。但镇上的人到河边去却要经过一段很陡急的下坡路,因此我军可以很容易地阻止他们走到河边或退回到那条陡峭的上坡路上去,不用担心自己会发生伤亡。凯撒注意到他们的这种困难,就在那边布置下弓警手和投石手,进一步又在一些最易于下山的所在的对面,安放一些管机,不让镇上人得到河水。

四一、从而,大批担水的人都集中到紧靠着城墙脚下的一个有一大股泉水涌出来的地方去。环绕着市镇的那条河流,也就是在这一面中断了,留下一段约三百罗尺长的缺口。所有罗马人都希望把镇上人和这股泉水隔济,只有凯撒一个人才看出应该怎样着手。面对着那地方,他开始把盾车朝着山推过去,在极大的努力之下,在每天不断的战斗之中,筑起一道壁垒。镇上人踞高临下的冲击和毫无风险的远距离掷射,伤害了许多顽强地逐步推进那工事的人。尽管这样,我军还是毫不畏缩,以极艰苦的工作克服地形上的困难,推着盾车前进。就在这时,他们在盾车的掩护下,逐渐挖掘地道向前,抵达那泉水的源头所在。这种工程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以在敌人毫不怀疑的情况下进行。壁垒造得有六十罗尺高,上面安放着一个十层高的木塔,当然这还不能达到城墙那么高,任何攻城的器具都不可能高得那样,只是高出于泉头而已。当我军的机械开始从塔上向通向泉水的那条路上发射管欠时,镇上取水的人就不得不冒历危险了。这时,不仅家畜和运输的牲口,就连敌人的人员中间也有大批人濒于渴死。

四二、面临着这种危险的威胁,镇上人把桶装着油脂、松香和木柴,点着火后,投上我军的工事,一面又激烈地开展搏斗,希望以战斗的危险率制住罗马人,使他们无法分身救火。工事上立刻燃起大火,因为他们从悬崖上掷下来的东西全被盾车和壁垒挡住落在那边,就也把火引向所有碰到东西上去。另一方面,虽然这场战斗的方式很危险,位置又很不利,但我军仍旧以极坚强的精神忍受着种种困难,由于这场战斗是在极高、而且我军都看得到的地方进行的,所以双方都发出大声呼噪。每个人因此也都竭尽全力,同样奋不顾身地面向着敌人的矢志和火焰,以求自己的英勇被大家所知道和证实。

四三、看到自己有不少人受伤,凯撒命令一些营从市镇的四面攀登上去,假作攻城,到处发出一片喊声。这一行动惊动了镇上人,当他们还猜不透别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故时,他们就把在工事上冒险攻击的人都召了回去,把他们布置在城上。我军在战斗停止时,很快把工事上的火扑灭,或者把工事着火的地方切断一部分。虽然镇上人继续奋勇抵抗。一甚至因为缺水使他们损失了大部分人时,还是抱定决心,百折不回。直到最后,由于利用地道,泉水的通道被切断了,水源改变了方向,一下子就使那泪泊不息的泉水突然干涸。镇上人绝望之余,竟把这当做不是人力所为,而是神灵的意志,因此出于无奈,被迫投降。

四四、凯撒知道自己的仁慈是众所共知的,绝不怕给了他们严厉的处分之后,人家会疑心这是由于他的本性残暴。他还考虑到,如果再有一些别的地方,继续以同样的方式试行叛乱,他的计划就永无完成的一天,因而必须以一次示范性的处罚来禁止其他人效尤。他命令把所有拿起武器作战过的人的手都砍掉,然后饶了他们的性命,作为作恶必受惩罚的铁证。前面提到过的被坎宁纽斯俘获的特拉丕斯,不知是由于对自己的被拘国感到耻辱和悲愤,还是害怕更加惨酷的处罚,绝食了几天使死去。同时,正如我所说,在战斗中逃出去的路克戴留斯,觉得自己一定是凯撒恨如切骨的敌人,感到在一个地方耽搁得太久难免要出危险,便时刻调换住址,把自己信托给许多人的荣誉,但也终于落入一个叫厄巴司奈克都斯的阿浮尔尼人手中。这时,这个罗马人最亲密的友人阿浮尔尼人厄巴司奈克都斯毫不迟疑地把他锁起来,送交凯撒。

四五、这时,在德来维里邦中,拉频弩斯作了一次成功的骑兵战斗,杀死不少德来维里人和从不拒绝帮助任何国家对抗罗马人的日耳曼人。他还活捉了他们的一些首领,其中有爱杜依人苏勒斯,这是一个无论就勇悍说还是就家世说,同样都出类拔革的人,而且是到这时为止,爱杜依人中唯一还没放下武器的人。

四六、得到这报告,凯撒看到高卢各地的情况,都进展得很顺利,他深信经过这夏的战争,高卢已经被完全击败和征服了。但阿奎丹尼的部分地区,虽经布勃留斯·克拉苏斯的作战,已经被征眼,但他自己却从未去访问过。于是他带着两个军团,向高卢的这一部分出发,准备把夏天的最后一段时间花在那边。正跟所有别的时候一样,他迅速而又成功地完成了这个工作,因为所有阿奎丹尼各邦都派来了使者,交来了人质。这些事情完成后,他带一支骑兵卫队出发到东波去,军团则交由副将们领着进入冬令营。他把四个军团交给马古斯·安东尼、该犹斯·德来朋纽斯和布勃留斯·瓦金纽斯带着驻在比尔及。鉴于爱杜依人的威望是全高卢独一无二的,就派另外的两个军团进驻他们的领域。他又把两个军团安置在都龙耐斯人中间,靠近卡尔乌德斯人的领域,以控制濒临大洋的整个地区。余下的两个军团安置在距阿浮尔尼不远的雷穆维契人境内,使全高卢没有一个地区没有罗马军队。他自己在行省耽搁了不多几天,就很迅速地周历了各地的巡回审判会,听取了公务上的纠纷,并把奖赏颁给了应得的人,因为这次高卢普遍的大叛乱,给了他一个了解每个人对共和国态度的绝好机会,正是依靠了那个行省的忠诚和支持,他才对付得了这次叛乱的。他口到驻在比尔及的军团,在纳梅托钦那过了冬。

四七、他在那边知道那阿德来巴得斯人康缨斯曾经跟罗马骑兵发生过遭遇战。当安东尼进入驻地时,阿德来巴得斯邦是忠顺的,但康缨斯经过我前述的那次受伤事件后,就随时毫不疑迟地参加一切牵涉到他本国人的起事,总之只要他们有心作战,就不会少他这样一个发动和领导的人。这时他的国家投降了罗马人,他就依靠自己的骑兵,以匪盗行为养活自己本人和他的追随者,在拦路抢劫中截取送给养到罗马营地去的一些运输队。

四八、跟安东尼在一起过冬的该犹斯·沃卢森纳斯·夸特拉德斯,是附在他部下的骑兵指挥官。安东尼派他去追逐敌人的骑兵。沃卢森纳斯在自己本人的非凡勇敢之上,还加上有对康缨斯的无比愤恨,因而更加乐意去完成这个任务。在布置下几处埋伏之后,他不时对康缨斯的骑兵展开攻击,获得胜利。最后,在一次比平常更加激烈的战斗中,沃卢森纳斯企图截获康缨斯本人,带着少数部下追逐得过于热心了些,康缨斯在疯狂似的逃窜中,把沃卢森纳斯引得比平常更远。出于对罗马人的痛恨,他突然向所有在一起的人的忠诚呼吁,请求他们帮助,万勿让别人背信弃义给他受的伤,白白地流血,得不到报复。于是,他转过马来,丢下其余的人,拼命向罗马的指挥官冲去,所有骑兵也同样转过身来跟着他,追逐我军这一小支部队。康缨斯催着他的马,驰到沃卢森纳斯的马近旁,举起矛用尽全力一下把他的大腿中部刺穿。我军看到他们的指挥官受伤,马上毫不犹豫地站住,转过马来驱逐敌人。这一来,有些敌人受到我军的猛烈冲击,受伤溃退,有些在奔驰逃走中被踏死,又有些被我军俘获。他们的领袖却倚恃马的速度逃出这种恶运。虽说打了胜仗,我们的指挥官却受了严重的伤,看来似乎生命都有危险,被带回营寨。康缨斯不知是认为已经报了仇,怨恨消释了呢,还是因为大部分部下已经丧失,也派使者来见安东尼,愿意交纳人质,保证安东尼要他到什么地方去,他就到什么地方去,安东尼的所有命令也都执行,只要求照顾到他的恐惧之心,给他这样一点让步,即不要强迫他到任何罗马人面前来。安东尼认为他的要求是出于一种不无理由的恐惧,因此曲询其清,接受了他的人质。

我知道,凯撒是分别把每一年写作一卷《战记》的,但我认为自已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因为在次年,即卢契乌斯·保卢斯和该犹斯·迈开路斯任执政官的一年,高卢并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迹可记。但为了免得有人不了解他和他的军队在这段时间中所处的地位,我决定略级数语在这卷《战记》之末。

四九、凯撒在比尔及过冬时,他抱有一个具体的目的,即保持跟各国的友好,不让任何国家起战争的念头和有战争的借口。实际上他最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在他即将离开行省的前夕,被迫纠缠到战争中去,这样便会在他一旦要带着军队离开时,在自己背后留下一场战争,高卢人会认为反正目前再没付么危险要担心,都高高兴兴地参加进去。因此,他用种种方法——以殷勤有礼的语言接待他们的国家、馈造丰厚的礼物给他们的首领、不增加他们新的负担等等——顺利地使多次失败后精疲力尽的高卢,在更加驯服的情况下保持着和平。

五〇、 冬季过去时,他一反往常惯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到意大利,向各自治城镇和殖民地发出呼吁,把他的军中财务官马古斯·安东尼作为乌卜祭司的竞选人推荐给他们,不久以前他已遣安东尼动身去进行竞选,一方面,他很乐意以自己的威信来帮助最最亲密的友人竞选,但另一方面,他之所以热心这样做,还在于抵制那少数人结成的有力帮派,他们企图借击败马古斯·安东尼来损毁即将离任的凯撒的人望。虽然他在路上听到说,在他到意大利以前,安东尼已经当选上乌卜祭司,但他觉得还是同样应该去访问这些自治城市和殖民地,一则谢谢他们热心赞助,以这样多的人去参加选举,支持安东尼,同时也把自己作为来年的执政官竞选者推荐给他们。因为他的对方傲慢地吹嘘说,卢契乌斯·论都路斯和该犹斯·迈开路斯已经被选为执政官,他们将会把凯撒所有的官职和荣誉都剥夺掉;还说,这执政官的位置是从塞维乌斯·盖尔巴手里硬夺下来的,为的是盖尔巴跟凯撒有密切的关系——除私人友谊外,还担任着他的副将,虽然无论就人里还是就选票来说,盖尔巴都远超过对方。

五一、所有的自治市和殖民地都以难于想象的荣誉和热爱来欢迎凯撒,因为这是他对全高卢联合作战取得胜利之后第一次到来。一切可以用来装饰城门、道路和凯撒经过的每一个地方的手段,都尽量用上了。所有的人都带着孩子跑来欢迎他,到处都献奉牺牲,市场上和神庙中也无处不陈设着祭席,似乎在提前举行一次渴望了很久很久的凯旋庆祝似的。有钱人的豪奢和穷人的热情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五二、在很快通过长袍高卢的各个地区后,凯撒以全速赶回纳梅托钦那的军中,把各个军团都从冬令营中召到德来维里邦来,自己也赶到那边,检阅了军队。他把整个长袍高卢托付给季度斯·拉频弩斯,希望能争取到这些地区,使自己在竞选执政官时得到更有力的支持。他自己一面也行军到尽可能远的地方,直到他认为新的环境已经足够增进军队的健康为止。他在行军途中虽然常常听到有人说,拉频弩斯正在受到他的敌人的引诱;还有人向他保证说,正有少数人在策划,企图让元老院通过一条议案,夺走他的一部分军队。但他毫不相信关于拉频弩斯的事情,也不可能被刺激得采取任何反对元老院决议的行动。他断定,只要元老院还能够自由表决,他的要求就不难达到,因为已经有一位人民保民官该犹斯·居里阿起来捍卫凯撒的事业和地泣,他几次向元老院提出: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凯撒的武力,心中惴惴不安,那末,庞培的权力和武装,在公众中引起的恐惧,正也相仿。他建议双方都放下兵权、解散部队,这样,国家才能自由自主。他不仅光这样提议,还设法让元老院就这个问题分班表决通过它,但被执政官和庞培的党徒插进来阻止,用拖延的方法取消了这个尝试。

五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证据,可以说明元老院的齐心一致,而且是和他们以前的行动完全相符的。去年,迈开路斯在向凯撒发动攻击时,违反了庞培和克拉苏斯建议通过的一条法律,即在限期没到以前就向元老院提出有关凯撒行省问题的建议。大家表示了意见,迈开路斯竭力煽动对凯撒的仇恨,借此来博取自己的威信。但在进行分班表决时,整个元老院都站到反对方面去。只是,这些挫折并没有使凯撒的敌人气馁,只提醒他们去进一步找寻更有力的论点,迫使元老院不得不同意他们私下已经商定了的事情。

五四、于是,元老院作出一个决议说,为了安息的战事,克耐犹斯·庞培必须派去一个军团,该犹斯·凯撒也得派一个去。显然,这两个军团是要从一个人手里抽出来的,因为庞培派到凯撒那边去的第一军团,虽然原来是从凯撒的行省里征集人员组成的,庞培却当作自己的交了出来。至于凯撒,尽管对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他却仍把那个军团遣送回去给了庞培,而且作为自己的名分,又把他留在内高卢的第十五军团,按照元老院的决议交了出去。一面,他把第十三军团派到意大利去作为替代,守卫第十五军团抽走后留下来的防地。他自己替军队分配了冬令营:派该犹斯·德来朋纽斯带四个军团驻在比尔及,又派该犹斯·费庇乌斯带着同样数目的军团进人爱杜依邦内,因为他认为保持高卢安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军队控制住一个最骁勇善战的比尔及,一个威信最著的爱杜依。他自己出发向意大利去。

五五、当他到那边时,他得知自己交回去的两个军团,根据元老院的决议,原该是出发去参加安息之战的,但却被执政官该犹斯·迈开路斯交给了克耐犹斯·庞培,留在意大利。这种行为,已经使任何人不会再怀疑他们在准备怎样对付凯撒。虽则如此,他还是准备忍受一切,只要事情有合法解决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就不必诉诸武力。他敦促……(原文下缺)

谢选骏指出:我想尽办法要补缺“(原文下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也许是原文缺损,也许是网页缺损——我无法断定。这凸显了我二十五年来所经历的“网上阅读的困难”。因为和中文世界隔绝了,我只能从互联网上寻找资源,收集了数万份文献,其中包括数万篇文章和数千本书。但是其中许多网页都有舛误和缺失。可是我并不气馁,而继续进攻再进攻——正是在此基础上,我完成了《谢选骏全集360卷》。这其中的文笔跨越了两个时代——手写时代和电脑时代,现在2024年,在AI时代前面,我觉得这一“链接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告一段落了。



【内战记目录】


导论、凯撒——现代意义的极权主义者

卷一

卷二

卷三



【导论、凯撒——现代意义的极权主义者】


《译者前言》报道:


本书包括凯撒继《高卢战记》写的另一部作品《内战记》和作者不详的三部小战记《亚历山大里亚战记》、《阿非利加战记》、《西班牙战记》。这五部战记常常被合在一起,称做《凯撒战记》。

经过七年苦战,凯撒征服了整个高卢,但他和罗马世界的另一个巨头庞培之间的关系却愈来愈紧张。克拉苏原来作为第三股力量,在他们之间起着平衡作用,这时已经死在安息(前53年)。凯撒的独生女儿尤莉娜嫁给庞培,本来是他们间的联系桥梁、又因难产身亡(前52年)。从此他们间的关系急转直下。这两个人,一个有从高卢战事中获得的财富、声望和一支久经沙场的军队作为资本;另一个有元老院、整个罗马的国家机器以及除高卢以外的所有行省在作后盾,可以用合法政府的名义发号施令。双方都有恃无恐,终于使内战的爆发变成不可避免。

内战有它很深刻的社会经济根源,主要是由于一两个世纪以来,罗马的奴隶制经济基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而它的国家体制却没能跟上去。奴隶主阶级中的所谓民主派和贵族共和派分别代表要求改革和反对改革的两种势力,展开了历时百年的激烈斗争,爆发在公元前49年的凯撒和庞培间的内战,就是这两种势力的总决战和总清算。它的直接导火线则是凯撒的职位继承问题。

凯撒的高卢行省长官职务,根据瓦提尼乌斯法案,原任期五年即从公元前59年3月1日到前54年2月底。在公元前55年,又由特雷博尼乌斯法规定延长五年,即从公元前54年3月1日延长到前49年2月底。任期满了之后怎么办,这件事不但凯撒自己担心、而且他在罗马的那些同党也着急。如果他到那时放下兵权,只身返回罗马,以马尔库斯·加图和克劳狄乌斯·马尔克卢斯等人为首的他那些政敌,肯定会利用这机会来陷害他,主要办法是摭拾一些他在行省的违法行为到法庭上去控告他,轻则流放,重则还有不测之祸。因为罗马的法律规定现任官员不受控告,所以凯撒考虑,他只有以现任官员的身分返回罗马,才可避免这种危险。因而最理想的事情就是他在高卢任满之后,马上当选为公元前48年的执政官。按照多年来的老习惯,他在公元前49年2月底任满后,来接替他的一定是公元前49年的两个执政官之一;但他们不到任期届满时,不能离开罗马前来履任。这样一来,凯撒即使在这年3月初满任,仍可以留在高卢任上,宜到年底交接,然后年初到罗马去接任公元前48年的执政官。但他要当选执政官还有一重障碍,罗马的法律规定参加执政官竞选的人必须在选举前亲身到主持选举的官员那边去报名登记。凯撒身在高卢,自然不能到罗马去登记,这样就根本没有当选的可能。这一点,凯撒本来早已有所准备。公元前56年他和庞培、克拉苏在卢加会议时,三方就已经约定凯撒在公元前48年回罗马去担任执政宫。这就等于是允许他可以免去亲身赴罗马登记这一手续,只是当时并没正式用公民大会或元老院的一道法令明确下来,宜到公元前52年,才由十位保民官联合提出允许凯撒免除亲身竞选的法律草案。尽管这时庞培已经在和元老院里的贵族共和派接近,但他还没有下决心反对凯撒,所以便让这条法律通过了。但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庞培得到加图一流人的拥戴,担任了无同僚的执政官,建议通过了一系列法律,其中就有一条规定以后执政官和司法官一年任满之后,不得马上出去担任行省长官,而须间隔五年。还有一条法律重申过去的选举法,规定自选者必须亲身到场登记参加竞选。前一条法律意味着来接替凯撒的,不再是他原来设想的公元前49年的两个执政官之一,而是五年前早已卸任的某一个执政官。这是一个早已闲在罗马的人,一接到任命就可以在公元前49年3月初进来接替。这就使凯撒失去一段可利用的过渡时期。后一条法律等于取消了十位保民官提出通过的法律。后来经过保民官们抗议,庞培虽然答应可以把凯撒作为例外,而不必亲身竞选一节插进这后一条法律,但显然将来还可借口它是事后插进去的而否认其合法性。这也就是说,凯撒在行省长宫的任期届满后,势必出现一段既非行省长官又非现任执政官的时期,他要不是作为一个流亡者逗留外国,就是作为一个私人返回罗马,听任敌人摆布。凯撒当然不是一个会俯首听命于敌人的人,在平息了高卢大起义之后,他就一心一意地准备应付这场新的挑战。

他在这段时间里做了许多讨好罗马人民和军队的事情,例如他以追悼他死去的女儿尤莉娅为名,在罗马举行大规模的招待演出;他用在高卢掠来的大宗金钱在罗马和意大利到处建造公共建筑,最富丽堂皇的就是罗马大市场的“尤利马斯公所”。至于名公大老接受他馈赠和借款的更是不计其数。大概也正是在这时,他把士兵的薪饷高了一倍。他又答应给河北高卢人罗马公民权,对新征服的外高卢地区更是软硬兼施,在镇庄了大起义之后,马上回过头来竭力拉拢起义者们的领袖们,居然做到使高卢在后来发生内战的时候,成为他最可靠的后方。

凯撒一面在意大利内外大事收买人心,一面又想尽办法在元老院里争取事情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他认为,自己的目标十分明确,如果能用和平合法的手段得到,就决不冒险使用武力。他自信只要一旦当上执政官,回到罗马去和庞培面面相对,自然有办法制服他,至于那些傲慢无能的贵族共和派,更不在他眼中。因之,首先他决心不和元老院决裂,宁愿作出一些让步以期通过谈判达到目的。其次他还在元老院中安插一些得力的保民官,作为自己的代理人,使他们用否决权来阻止贵族共和派采取不利于他的措施。公元前50年的保民官库里奥、公元前49年的保民官马尔库斯·安东尼和卡西乌斯·隆吉努斯,就都是他的这种工具。

果然,在《内战记》一开场就可以看到,凯撒的一再让步,一再提出和解的建议,使元老院中的贵族共和派阵脚大乱。他们的头头们理屈词穷,进退失据,陷入非常狼狈的境地。凯撒的代理人库里奥、安东尼等人在元老院的阻挠活动,也使得这些人寸步难行。这些口口声声以保卫法律、保卫祖宗成法自居的人,被迫只能一步步走上践踏一切法律和祖宗成法的道路,他们最后援用紧急戒严法和逼走保民官,无异授人以柄,使凯撒虽然失去了合法解决的机会,却得到了带兵渡过鲁比孔河的借口。

《内战记》一开始就紧接《高卢战记》,从凯撒和元老院之间的往来交涉讲起,讲到渡过鲁比孔河后怎样在意大利人民的热烈支持下节节胜利、终于迫使庞培放弃意大利逃往东方;然后再分别叙述在西班牙、马西利亚和阿非利加的战事;最后才叙述东方战场的正式决战,凯撒在法萨卢斯一战击溃庞培,庞培在逃去埃及时死在亚历山大里亚,凯撒接着也追到那边,卷入埃及的王室纠纷。

《内战记》之出于凯撒手笔,一向没有人怀疑,因为它的写作手法、风格和习用词汇等等,都是和《高卢战记》一致的。从几次提到战后的事情来看,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内战记》是在蒙达战役(公元前45年)之后,整个内战已告结束时才写的。但书名既然叫《内战记》,何以又只写内战的最初两年,而不一直写到结束,这可能是和公元前44年3月15日凯撒被刺的悲剧有关的。

紧接《内战记》的;是一向都收在《凯撒战记》中的三篇小《战记》。首先是《亚历山大里亚战记》,不分卷,作者是谁无法确定。很多人根据《高卢战记》卷八的一段前言,认为也是伊尔提乌斯所作。但早在公元二世纪初苏托尼乌斯就对此表示怀疑了。

这篇《战记》从凯撒进入亚历山大里亚后、卷入埃及王室的内争写起,叙述凯撒怎样击败年轻的国王托勒密和拥护他的那批宫庭权贵,重新安排了埃及的王位;接下去又叙述同时或稍后在小亚细亚、伊庇鲁斯和西班牙的军事行动,直讲到凯撒征服本都国王法尔那克斯为止。

有人认为这篇战记本来也许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原作者的意图既然不是想把它写成一篇独立的著作,而是想把它作为《内战记》的第四卷的。因为它不仅仅叙述了发生在埃及的战事,而且全面记述了公元前48年初到明年9月的全部罗马世界的大事。在全书的78节中,埃及的战事只占33节,一半都不到,说明作者不是专为埃及的战事而写的。从叙事笔法中看得出作者想把它直接作为《内战记》续篇的其它痕迹,如在第4节提到前国王的子女为争夺王位发生战争时,说:“正象前面提到过的那样……”这里所说的“前面”,指的正是《内战记》的卷三112节。因此,说作者原来打算把它作为《内战记》的第四卷,也许是正确的。

原书虽然不及《高卢战记》和《内战记》那样叙述生动、文笔简洁,但前人都认为它的记述清楚扼要,文字也很流利通顺,至少是这三篇小《战记》中最好的一篇,唯一的缺点是行文过于单调,而且作为凯撒派的一分子,对他自己这一派回护之处太多,最显著的是绝口不提凯撒因和克娄巴特拉有暧昧关系而偏袒她。凯撒在结束了亚历山大里亚之战后,尽管东方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还是在埃及这个温柔乡里泡了三四个月。作者对此也只字不提,倒象他是一结束战争就马上赶到小亚细亚去似的。同样,在第65节,他虽然叙述了发生在罗马的动乱,但却又只是抽象地说了几句,不指出为首者是谁来,这也显然是在为凯撒派的头头之一的多拉贝拉进行掩饰。

与《亚历山大里亚战记》衔接的是《阿非利加战记》,它记述凯撒在结束了东方的战役,在意大利略事逗留后,便带着一支力量极为单薄的军队在阿非利加登陆,打败集结在那边的庞培余党西皮阿、加图、拉比努斯、阿弗拉尼乌斯以及支持他们的努米底亚国王龙巴等人,收复阿非利加行省,并把努米底亚改为行省的经过。

本篇作者不知何许人,曾经有人竭力想证明它是阿西尼乌斯·波利奥的手笔,又有人想证明它和《西班牙战记》都是盖尤斯·奥皮乌斯的作品。在阿非利加战争时这两个人虽然都在凯撒军中,但还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他们写的,而且他们两个都是夙负文名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也许要比现在这两篇高明一些。

从这篇战记的描述中可以看出作者对凯撒的忠诚和敬爱。例如,第2—3节描写他的胆大心细,敢于带着极单薄的兵力渡过海去;第10节写他的英雄气概成为彷惶中的士兵们的唯一安慰;第31节说他坐在帅帐中运筹决策,用不着亲临现场;第44—46节说他的老部下如何愿意为他牺牲。这样尽情流露对凯撒个人的热爱和崇拜,都是其他战记所少见的。还看得出的是作者对作为一个罗马人的骄傲,西皮阿对龙巴的刻意奉承和阿奎努斯对龙巴的畏惧(见57节),都受到作者的无情鞭挞。

从《战记》中的许多细节描写来看,从它的详细记录行动日程和兵士的心理状态来看,都足以说明作者是一个在场的参加者,但从他对战事经过描写得如此具体、细致,而对凯撒的决策过程和战略意图记述得如此之少来看,又说明他是一个和指挥作战的那些核心人物并无接触的人,至多只是一个百夫长或军团指挥官而已。因此他对整个战局的记述,往往有轻重失当,主次颠倒的地方,如在第59—60节缕缕细述双方的阵势布置,不厌其详,实际上这次却没发生战争,而对最后决定全局的塔普苏斯战役,反没有这样详细的叙述。

作者在叙述时常常混有一些希腊字和俚语,文字也太嫌单调、重复,象在90多节文章中,竟有30节以上用“与此同时”开场,令人反感。在语法上也有很多可议的地方。但这些仍不妨碍它成为一篇记述翔实、清晰可读的信史。

叙述内战中最后一次战役、也是凯撒一生的最后一次战役的是《西班牙战记》。它叙述庞培的余党在阿非利加失败之后逃到西班牙,和当地的叛军结合在一起,奉庞培的两个儿子为领袖,再次负隅顽抗。凯撒又一次带着军队进入西班牙,在几次血战后击溃他们。

《西班牙战记》的作者是谁也无法查考,看样子是凯撒部下的一个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老兵或百夫长之类人物写的。人们历来都认为它不但是这几篇《战记》中最糟的一篇,甚至还是所有拉丁古典作品中最糟的一篇。只因为作者是亲身经历过这场战事的人,记载比较可信,而舍此以外又再无其他记述这一战事的作品,这才附在别的《战记》之后一起保留下来。

作者真实地记叙了处在他这样的地位所能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有时差不多是逐日排好的:“接着下一天”、“次日”、“在明天”、“在这天的晚些时候”……就象是在记流水账。而且他的记述往往都是完全无关大局的事:捉到一个谍报人员、逃来一个妇女、逃走一个奴隶等等,有时他还忽然想到有什么事情忘了记,马上就插了进去:“我没有在前面该提的地方提到……”。

作者写作的技巧差,使用的词汇非常贫乏,语法不通的地方也很多,而且还夹杂了许多希腊字和土语,但他偏偏又是所有这几篇《战记》中最最喜欢掉文的人,他津津有味地两次引用恩尼乌斯的诗句(第23和31节)一可惜它们只是当时书塾中常用的千家诗、神童诗之类的起码读物——他还卖弄地引用了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和门农决斗的故事。这些都是前几篇中所没有的。

除了写作水平差之外,《西班牙战记》的几种古代手抄本,又是脱漏最多,错误也最多的一篇,因之有许多地方简直无法读下去。历来注释和翻译它的人,只能各人恁自己的理解来注释和翻译,而且往往随便改动文句,以求可解,可是这些改动并没使它变得好懂多少,只是引来了更多的争论。洛布古典丛书本也是这样,有时为了给原文改动或增删了几个字,便在书后附了几条长达千言的说明,翻译时只在这些说明中摘引了少数作伪注释,其余的都未译。

本书是根据洛布古典丛书本的拉丁原文译出的;但原书《内战记》和《亚历山大里亚战记》等三篇小战记是分成两册,分别由A.G.Paskett和A.G.Way两个人编译的,体例不一。比如《内战记》不象三篇小战记那样有内容提要和大事年表,翻译时为体例统一起见,索性不用三篇小战记原来的内容提要,改用McDevitte本的包括有《内战记》的内容提要,大事年表则由译者补充了《内战记》包括的这段时间。

敬请读者们指正。

任炳湘 一九八〇年七月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继《高卢战记》写的另一部作品《内战记》和作者不详的三部小战记《亚历山大里亚战记》、《阿非利加战记》、《西班牙战记》。这五部战记常常被合在一起,称做《凯撒战记》。”我看——凯撒不仅“武功盖世”,而且文名远播,因为他就像列宁斯大林蒋介石毛泽东一样,利用秘书为自己写作,甚至把无名氏的著作都据为己有……活脱脱一个现代意义的极权主义者。


【内战记卷一】


1. 当凯撒的信交给了执政官们时,经过人民保民官们的一番艰苦斗争,才勉强使他们答应在元老院宣读它。但保民官建议把信上提出的事情在元老院讨论时,却没获得许可。执政官提出了国家的整个大局问题。执政官卢基乌斯·伦图卢斯鼓动元老院,说:只要他们肯大胆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他对国家决不会不尽到责任,如果大家仍象前些时候那样,对凯撒还有留恋,还想讨好凯撒,他也就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不再唯元老院之命自听了,他自己也有退路可以再去讨好凯撒,再去和凯撒交上朋友的。西皮阿说了一些同样的活,说庞培对国家不会置之不顾,只要元老院能跟着他走,如果元老院再迟疑不决,拖拖沓沓,今后就是逢到需要,再去求庞培帮助,他也不肯出力了。

2. 因为元老院在城里开会,庞培近在咫尺,所以西庇阿的这番话,看起来就象是从庞培本人口中说出来的。另外有一些人说了些比较温和的话。首先是马尔库斯·马尔克卢斯,他的发言一开始就说明不应当先把这件事情提到元老院来讨论,而是应当等到在全意大利征好兵,组织起一支军队来之后再讨论,只有在军队的保护下,元老院才敢放心大胆地、自由自在地照自己的愿望作出决定。接着,马尔库斯·卡利狄乌斯建议,庞培应该回到他的行省去,免得再有战争的根源存在,否则凯撒就会担心从他那边夺来的两个军团,庞培强占着它们,留在都城附近,是要用来伤害他的。接着发言的有马尔库斯·卢孚斯,他的意见和卡利狄乌斯的一样,只说法稍稍改变一些。他们这些人全被执政官卢基乌斯·伦图卢斯用很厉害的话狠狠训斥一顿。马尔克卢斯被他训斥得畏缩起来,收回了自己的意见。就这样,由于执政官的言论、由于有军队在附近引起的恐怖、还由于庞培的党徒的威胁,大部分人在被迫之下,满心不愿地同意了西皮阿的建议,即:凯撒应当在具体指定的某一天之前,遣散自己的军队,如果不这样做,即将被视为是对抗共和国。人民保民官马尔库斯·安东尼和昆图斯·卡西乌斯提出了否决。问题马上就转到保民官的否决是否合法上来,于是就有人说了一些很愤激的话,说得越凶狠、越残忍的,越是受到凯撒的敌人热情赞扬。

3. 元老院到晚上才散会,这一阶层的所有成员都被庞培召了出去。庞培赞扬了那些一往直前的人,并对他们今后的行动,鼓励了一番,对那些跟得不紧的人作了批评,又给他们打了气。许多曾在庞培过去的军队中服役过的人,由于希望酬赏或升迁。重新被他从各地召了来。他还从凯撒交出来的两个军团中召来很多人。一时,在城里、甚至在大会场里都挤满了军团指挥官、百夫长和留用老兵。所有执政官们的羽党、庞培的亲故、以及和凯撒有宿怨的人,都涌进元老院。他们的起哄和拥挤,吓慌了动摇的人,坚定了犹豫的人,的确使许多人被剥夺了自由作出决定的机会。统查官卢基乌斯·皮索答应说,他自己可以到凯撒那边去一次,司法官卢基乌斯·罗斯基乌斯也同样愿意去把这件事情通知凯撒。他们要求给他们六天期限来完成这项工作。还有些人也表示意见,说:应当派使者到凯撒那边去,把元老院的意见通知他。

4. 所有这些建议都遭到拒绝,全都被执政官、西皮阿和加图的话驳斥口去。推动加图这样做的是他对凯撒的旧怨、以及因为落选而产生的懊恼。伦图卢斯则是因为负有大量债务,这时,取得行省和军队的欲望,以及在授给人家国王称号时可望获得的贿赂在推动着他。他在自伙里吹嘘说,他将成为又一个苏拉,最高的统治大权会落到他手里来。驱使西皮阿的同样是掌握行省和军队的欲望。由于他和庞培有亲谊,他认为自己当然能和庞培同掌政权;此外推动他的还有他对审判的恐惧,以及他自己和那些在国家大事上、法庭上都有很大势力的权威人士彼此间的吹捧和夸耀。庞培本人则是受到凯撒敌人的挑拨,同时还因为他不愿有人和自己处于平起平坐的地位,这时已经完全丢掉了和凯撒的友谊,而跟那些过去是他和凯撒共同敌人的人重新和好起来,这些敌人本来大多是在他们联姻交好的时候,由他给凯撒惹来的。而且,把赶向亚细亚和叙利亚去的两个军团扣留下来增加自己兵力和威望这种见不得人的行为,也使他恼羞成怒,竭力想挑起一场战争来。

5.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匆忙和混乱之中做出来的。既不让凯撒的亲友有通知他的时间,也不给人民保民官有回避自身危险的机会,甚至连苏拉剩给他们的最最起码的否决权,也不让他们保留,逼得他们在第七天上就不得不考虑自身的安全问题。这在过去,那怕就是最最飞扬跋扈的人民保民官,也都从来没遭到过,就连这样的人,也要到八个月的时候才回顾并且担心自己的政治活动的。这些人甚至援用起元老院的紧急戒严法令来,过去,这是除了都城有被纵火的危险、或是有胆大妄为的人无法无天,国家安全已完全濒于绝境的情况之外,从来也不轻易提出来的,它指示执政官们、司法官们、人民保民官们、以及在首都的代行执政官,注意不让国家受到任何侵害。这道元老院法令颁布于一月七日,也就是在伦图卢斯就任执政官后的第五个可以召集元老院的日子——除了两天是选举的日子——他们就通过了这样一道针对凯撒的职权、针对这些最显赫的人物人民保民官的最严厉、最恶毒的法令。人民保民官们立刻逃出都城,投奔到凯撒那边去,这时他正在拉温那等候对他那件极为温和的要求的答复,想知道是不是能够指靠人们的公正无私,把事情和平结束掉。

6. 随后一连几天,元老院在城外开会,庞培所做的,正是他已经通过西皮阿的口说过的那些事情。他赞扬了元老院的勇敢和坚定,叙说了自己的兵力,说:他已经准备好的军团有十个,加之,他还得到报告,知道在凯撒的军队中,人心涣散,凯撒根本没法说服他们起来保卫自己甚或跟随自己。马上又有其他一些事情在元老院里提出来,即在意大利全境征兵;派福斯图斯·苏拉立刻前往毛里塔尼亚;从国库里拨一笔款子给庞培。提出来的还有:颁给尤巴国王同盟和友人的称号,但马尔克卢斯反对目前就颁给他。福斯图斯的任命,也有人民保民官菲利普斯出来否决。有关其他事情,元老院都通过记录在案。还通过了把行省长官职务授给一些私人的决议,其中两个行省是给执政官级的,其余是给司法官级的。西皮阿得到了叙利亚,卢基乌斯·多弥提乌斯得到了高卢,菲利普斯和科塔都因为私人关系,被一脚踢开,甚至连他们的签也没有抽。其它一些行省派去了司法官,但却没有象过去那些年头那样有时间等到把他们的任命提交给人民,让他们正正式式披着帅服,公开宣誓之后才出城去。至于两个执政官全都离开首都、私人居然带着校尉出现在首都和卫城,这都是过去所未见,一反古往今来的常例的事情。全意大利都进行征兵,征索武器,并向各城镇需索金钱,甚至硬到寺院里去按夺,所有神灵和人们的权利,都被搞得一团糟。

7. 这些事情被报告给了凯撒,他向士兵们发表了讲话。他向他们提起过去这些时间里他敌人对他进行的恶意中伤。他还抱怨庞培受到这些人的引诱和腐蚀,出于妒忌,一心想伤害他的声誉,虽说他自己对庞培的荣誉和尊严一直是爱护有加、竭力促进的。他责怪他们给共和国开创了先例,把几年前刚用武力恢复的保民官的否决权,又用武力加以污辱和破坏。苏拉尽管剥夺了保民官的所有各种权力,但却仍旧留下了自由运用否决权的权力没有触动,庞培虽然号称恢复了他们过去失掉的东西,但实际上反把他们原来有的都夺走了。过去,除非是在有什么破坏性的法律提出来。或者是在有保民官肆行强暴、有人民闹分裂、寺宇和高地要塞被占领了的时候,否则是不会发布命令叫官吏们注意不让共和国受到侵害的,这种号召、这种元老院的决议,就意味着号召全体罗马人民都武装起来。他向他们指出,过去时代的这些先例,就是以萨图尼努斯和格拉古兄弟的毁灭作为代价的。此时此刻,别说没这一类事情在发生,就连想也没有人在想。他鼓励士兵们,既然他们是在他的统率之下,才能在八九年间一帆风顺地为国家干了许多事业,作了多次所向无敌的战斗,平定全部高卢和日耳曼,现在该为了保卫他的声名和尊严,起来对付敌人了。当时在场的第十三军团的士兵齐声叫喊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保卫自己的统帅和人民保民官,不让他们受到侵害。这个军团是他在动乱一开始的时候召来此地的,其它军团还没有到达。

8. 了解了士兵们的心情,凯撒带着那个军团前往阿里弥努姆,就在那边,遇上逃向他这里来的人民保民官们。他把其余的军团从冬令营中召出来,命令他们随着他一起前进。年轻的卢基乌斯·凯撒——他的父亲正在凯撒军中担任副将—一来到凯撒这里。他在讲了一些别的话之后,又声明自己的来意,说自己是从庞培那边来的,奉命带来一些有关私人方面的话说。庞培希望向凯撒解释清楚,免得凯撒把他为了国家的利益正在做的事情,误解为目的在于伤害凯撒。他本人是一向把国家的利益放在私人的亲谊前面的。他希望凯撒也应该顾到自己的尊严,应该为了国家而捐弃个人的意气和嫌怨,免得在满腔怒火,一心只想伤害自己的敌人时,连带也伤害了国家。除了再加上一些类似的话之外,他还为庞培辩解了一番。司法官罗斯基乌斯讲的几乎和年轻的凯撒讲的完全相同,说法也差不多,也说是受庞培的嘱托。

9. 这些话看来并没使凯撒受的伤害得到些抚慰,然而却使他找到了适当的人,可以通过他们把自己要讲的话转达给庞培。他向他们两人要求说:既然他们把庞培的嘱咐带来给他,希望他们千万不要嫌麻烦,也把他的要求带去给庞培,也许他们只要略费唇舌就可以把严重的争论消除,把整个意大利都从惴惴不安之中解放出来。他说:他自己从来都把国家的尊严放在首要地位,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使他痛心的是,罗马人民给他的恩宠,竟被他的敌人用侮辱的手段剥夺了,而且还夺去了他的半年职务,硬要把他追回都城去。允许他在下次的选举大会上可以缺席竞选,本来是公民大会已经通过了的。尽管丧失了这些荣誉,他为了国家,还是能够心平气和地忍受的,然而,当他写信给元老院,只要求大家一起放下兵权时,却连这一点都没要求到。全意大利都在征兵;假装要派去参加安息战争从他手里夺去的两个军团,也被截留下来;全国都在武装。所有这些,除了是想毁灭他,还能为了别的吗,但虽然如此,他为了国家,还是准备屈从一切,忍受一切,只要能让庞培回到自己的行省去,让他们两个人都解散自己的军队,让意大利所有的人都放下武器,让国家不再担惊受吓,把自由选举和全部国家大事都交给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去处理。为要使这些事情能够更容易地完成,有更明确的条件。并取得誓言保证,可以请庞培跑到靠近一些的地方来,或者允许凯撒自己跑到他那边去,经过会谈,一切纷争都可以得到解决。

10.接受了这些指示,罗斯基乌斯和卢基乌斯·凯撒赶到卡普亚,就在那边会见了两位执政官和庞培,汇报了凯撒的要求。经过考虑后,他们对这些事情作出答复,写成书面指示。仍派这两个人带回来给凯撒。它的内容大致是:凯撒必须离开阿里弥努姆,返回高卢,并解散自己的军队;如果他做到了这些,庞培也就回到西班牙去。同肘,除非凯撒提交保证,表明自己将履行这些诺言,否则执政官们和庞培就不能停止征兵。

11.这是很不公平的要求。要凯撒撤出阿里弥努姆,返回行省,庞培自己却保留着行省和原本是别人的军团;凯撒的军队要遣散,他自己却仍在征兵;他虽说答应能回自己的行省,却又不讲定在什么时候以前动身,这样,即使一直拖到凯撒的执政官任期届满了还不动身,也用不着因为撒谎而对天地神明有所顾忌。他既不提出一个会谈的时间,也不答应来见面,这就使得和平的希望完全断绝了。凯撒就派马尔库斯·安东尼带领五个营从阿里弥努姆出发,赶到阿雷提乌姆去。他自己带了两个营,留驻在阿里弥努姆,并着手在这里征集新兵,一面又各派一个营去占领皮绍鲁姆、法努姆和安科那。

12.同时,得到报告说:司法官特尔穆斯带着五个营,守卫在伊古维乌姆,正在给该城修筑防御工事,然而,伊古维乌姆的全体居民却都对凯撒怀有很大好感。凯撒就派库里奥带着在皮绍鲁姆和阿里弥努姆的三个营,赶往那边。一听见他到来,特尔穆斯不敢信赖该城的民心,把军队领出城逃走。士兵们在路上纷纷抛开他。返回家乡。得知这事后,凯撒感到这些城镇的人心可恃,自己不会有后顾之忧,就把第十三军团的所有各营从驻防工作中抽调出来,向奥克西穆姆出发。阿提乌斯带进该城几个营,正在那边驻守,并且派出一些元老,在整个皮克努姆各地奔走,征集兵员。

13.一知道凯撒到来,奥克西穆姆的地方议会的长老们,纷纷跑到阿提乌斯·瓦鲁斯那边去,向他说:他们都知道这事情不该由他们来作主,但无论他们自己还是其他市民们,都不忍心把盖尤斯·凯撒这样一个有功于国家、一个作出这样伟大事业的统帅关在城门和壁垒之外,希望他能注意到后世的公论和自身的危险。这番话触动了瓦鲁斯,把他带进去的驻军领出城来逃走。凯撒的前军中有少数人赶上去追他,迫使他停下步来抵抗。刚一交锋,瓦普斯便被他的部下抛弃,一部分士兵退回家乡,其余的都跑到凯撒这里来。被他们捉着带来的还有那个首席百夫长卢基乌斯·普皮乌斯,他过去在格涅尤斯·庞培军中,也曾担任过同是这一列的职务。但凯撒却在赞扬了阿提乌斯的那些士兵之后,把这个曾皮乌斯存放了。他又向奥克西穆姆人表示谢意,答应说:他要把他们的行动铭记不忘。

14. 这事在罗马一宣布,突然引起极大的恐慌。执政官伦图卢斯正好赶去开启财库,准备把元老院决议拨给庞培的钱取出来,圣库的门还只刚打开,他就来不及赶紧向城外逃去。有谣言传来说,凯撒正在赶来,他的骑兵已经到了。伦图卢斯的同僚马尔克卢斯和大部分官员都跟着他一起逃走。格涅尤斯·庞培早在前一天就已离开都城出走,赶到从凯撒手里接受过来的两个军团那边去,这时这两个军团因为息冬,正驻在阿普利亚。都城附近的征兵工作也停顿下来。凡是处在卡普亚这面一边的地方,都被认为不够安全。在卡普亚,这些人先是壮起胆子来,聚到了一起,并开始在根据尤利乌斯法案安置到卡普亚去的移民中间进行征兵。凯撒在那边有一个训练角斗士的学校,里面的角斗士被伦图卢斯带到市场,用获得自由的希望激励他们,还分发给他们马匹,命令他们紧跟着自己。后来伦图卢斯自伙里的人警告他说,这件事情,所有的人评论起来都不以为然。他又再把他们分散到侨居卡普亚的罗马公民的奴隶们中间去。交给他们看管。

15. 凯撒从奥克西穆姆出发,跑遍了皮克努姆全境。这一地区的全部地方官都欢欣鼓舞地迎接他,而且用各种各样物资支援他的军队,就连金古卢姆这个由拉比努斯创立、并且由他用自己的钱造起来的市镇,也派使者到他这边来,答应他说,他们将满怀热情地完成他命令他们做的事情。他索取兵士,他们给送了来。就在这时候,第十二军团也追上了凯撒,他就带着这两个军团,向皮克努姆的阿斯库卢姆赶去。这个市镇,这时有伦图卢斯·斯平特尔带着十个营在守卫,他一知道凯撒到来,马上逃出城去,还试图把这些营一起带走,但大部分士兵抛弃了他。他带着少数残余的士兵在赶路时,正好遇上庞培派到皮克努姆地区来安定人心的维布利乌斯·卢罗斯。维布利乌斯从他口中得知在皮克努姆发生的事情,接过他的军队,打发他走了。维布利乌斯自己又在附近地区从庞培新征召的兵员中尽量凑集起一些营来,其中他又并进从卡墨里努姆逃出来的卢基乌斯·希鲁斯带来的六个原来用以守卫该镇的营。跟这些部队合在一起后,维布利乌斯凑起了十三个营。他带着这支部队,以急行军赶到正在科菲尼乌姆的多弥利乌斯·阿赫诺巴布斯那边,报告他说,凯撒已经带着两个军团正在赶来。多弥利乌斯自己也已经在阿尔巴凑集起了大约二十个营军队,都是从邻近地区的马尔西人中和佩利尼人中征召来的。

16. 在克复菲尔穆姆、驱逐伦图卢斯之后,凯撒下令追寻对方手下逃散的士兵们,并命令征兵。他自己为了安排军粮,在那边停留了一天,然后急急赶向科菲尼乌姆。他到达那边时,多弥利乌斯从城里派出五个营来,拆毁河上的一座桥梁,它离开该城约三罗里。凯撒的前哨部队在那边和他们展开战斗,多弥利乌斯的军队很快就被从桥边驱走;逃回城里。凯撒拥军团带过桥来,直至城下,靠近城墙安下营。

17. 知道了这事。多弥利乌斯挑选一些熟悉地形的人,许以重赏,叫他们送信到正在阿普利亚的庞培那边去,恳切要求庞培来援救他,说:由于这里地势很险要,很容易用两支军队堵截住凯撒。还可以切断他的粮运。又说:除非庞培来援助,他这里的三十个营以上的军队,大批元老和罗马骑士,都将陷入危险。同时,在鼓励了一番部下之后,多弥利乌斯在城上布置下作战机械,并把城墙划分成一段一段,分别指派专人负责守卫。在军士们的集会上,他还答应把自己的田产拿出来分给他们,每人四罗亩,百夫长和留用老兵还可以按比例增加。

18.同时,有报告给凯撒说,离开科菲尼乌姆七罗里的一个叫苏尔摩的市镇,居民都热心想完成凯撒命令他们做的事情,但却被带着七个营守军驻防在那边的元老昆图斯·卢克雷提乌斯和一个叫阿提乌斯的佩利尼安人阻止不让这样做。他派马尔库斯、安东尼率领第八军团的五个营赶向那市镇。苏尔摩的居民一看到我军的旗号,马上打开城门,所有的人,不管是居民还是士兵,都向安东尼迎上来,表示庆祝。卢克雷提乌斯和阿提乌斯从城墙上翻下去逃走。阿提乌斯被捉来交给安东尼,他要求送自己到凯撒那边去。就在动身前去的当天,安东尼带着那几营军队和阿提乌斯回了转来。凯撒把那几个营和他自己的军队合并在一起,又把阿提乌斯一无伤害地放走。凯撒决定把最初几天全都用在给自己的营寨构筑巨大的防御工事、以及到邻近的市镇去搬运粮食上面,以便等候其余的部队来到。三天后,第八军团来到他这里,还来了新从高卢征召的二十二个营新兵,以及由诺里库姆国王遣来的约三百名骑兵。在他们到达后,凯撒在这个市镇的另外一面又再筑起一座营,交由库里奥统领。在其余的日子里,他着手建造壁垒和碉堡来包围这个市镇。大约就在这项工程的绝大部分都已经完工时,所有多弥利乌斯派到庞培那边去的使者都回来了。

19.读完来信,多弥利乌斯瞒住真相,在军事会议上宣称庞培很快就将来救援,并鼓励他的部下不要灰心丧气,要把守城用的东西作好准备。他自己偷偷地和少数几个亲信商议,定下逃走的计划。由于多弥利乌斯面上露出来的神色和他说的话不相符,一切事情也都做得慌慌张张,和已往几天大不相同,而且还一反常态地多次和自己的同伙商谈,密谋策划,躲开一切会议和公民聚会,这就使这些事情再也无法掩饰和伪装下去。庞培的回信是这样写的:他不想使大局陷入无可挽救的绝境,多弥利乌斯的进入科菲尼鸟姆,既不是根据他的计划,也不是按照他的意愿做的,因而如有机舍,还是带着全部军队到他那边去为妙。但由于围困、由于环城的工事,这事已无法实现。

20,多弥利乌斯的打算,在士兵中已经传布开了。刚刚傍晚时,在科菲尼乌姆的士兵们哗变起来,由军团指挥官们、百夫长们和一些他们自己中间最最有威望的人举行了会商,说:他们已经被凯撒围困住,工事和壁垒即将完工,而他们的领袖多弥利乌斯——尽管大家是由于对他的希望和忠诚才坚持下去的——却想抛弃大家,只顾自己逃走了。他们也应该为自己的安全作些打算。马尔西人最初不赞同这种想法,他们占据了城里看起防御工事最坚固的那一部分。他们之间的分歧愈演愈烈,以至竟试图动手用武力一决雌雄。但不久以后,由于彼此之间派了些传送消息的人往来传递信息,他们原来不知道多弥利乌斯要逃走的消息。这时也知道了。因而,双方一致同意把多弥利乌斯带到大庭广众中来。包围着看守起来,一面在他们自己人中选派一些使者来见凯撒,说他们已经准备好打开城门,执行他的命令,并把多弥利乌斯活着交到他手里来。

21.凯撒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他也认识到把这个市镇占领下来,并且把那几个营合并到自己的营里,是件关系极为重大的事,做得越早越好,免得因为贿赂、或者因为有人出来鼓动士气。或者再有什么流言蜚语,弄得人们重又变起卦来,因为在战争中,往往会因为鸡毛蒜皮之类小事情,引起大变故来。加之,他还怕士兵们进入市镇去之后,会利用黑夜掩护,动手抢掠。他就对来到他这里的那些人奖励了一番之后,打发他们仍旧回到市镇里去,命令他们把城门和城墙守好。他在自己已经安排筑好的工事上布置好士兵,只是不像前些日子习惯的那样,彼此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而是改为一长列不间断的哨岗和驻点,彼此互相连接着,一沿整个工事都布置到了。他又命令军团指挥官和骑兵指挥官们往来巡逻,并叮嘱他们不但要留心防止大股突围,那怕就连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也得注意。那一夜,真正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懒散、疲乏,竟至睡着的。他们都对事情的最后结局寄着莫大的希望,每一个人都一心一意盘算着一桩桩不同的事情,他们设想那些科菲尼乌姆人自己会怎样、多弥利乌斯会怎样、伦图卢斯会怎样、其余的那些人会怎样、每一方面将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22.大约在第四更,伦图卢斯·斯宾特尔在城上和我军的哨岗和守卫商量,说:如果能得到允许的话,他想会见凯撒。得到同意之后。他被从城里送出来。多弥提乌斯的士兵们一直守住他不离开,直到把他带到凯撒面前才止。他在为自己的安全向凯撒乞恩、苦苦哀求要凯撒饶恕他时,还提起自己和凯撒的旧日交谊,历数凯撒对他的大恩。由于凯撒的援引,他才能进入大祭司团,才能在司法官任期届满之后出任西班牙的行省长官,而且在他竞选执政官时,也得到了凯撒的助力。凯撒打断了他的讲话,告诉他说:他自己不是想要为非作歹,才越过行省来的,他是为了要保卫自己。不让敌人欺凌,为了给因他这件事而被逐出都城的那些人民保民官恢复地位为了解放自己和罗马人民,不再受那个小集团的压迫。受到这些话鼓励,伦图卢斯要求允许让他回到城里去。这样,他为自己本人求到的安全,就可以使其余的人觉得自己也同样有希望而感到宽慰。他还说:有些人非常惶恐不安,竟想用粗暴的手段来结束自已的生命了。他获得允许后回转城去。

23. 天背刚一亮,凯撒命令把全部元老,元老们的儿子,军团指挥官和罗马骑士,都领到他这里来。他们共有五十人,属于元老级的有卢基乌斯·多弥利乌斯、普布利乌斯·伦图卢斯·斯宾特尔、卢基乌斯·凯基利乌斯·卢字斯、财务官塞克斯提乌斯·昆提利乌斯·瓦罗斯、卢基乌斯·鲁勃里乌斯。除多弥利乌斯的儿子之外,还有许多其它年轻人,大批罗马骑士和地方议会的长老,他们都是多弥利乌斯从各自治城镇召来的。当所有这些人被带到凯撒跟前来时,他禁止士兵们侮辱和斥责他们。凯撒只对他们说了很简单的几句话,他抱怨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对他给他们的大恩大德)竟没给丝毫回报,然后一无损害地适走了他们。多弥利马斯曾带到科菲尼乌姆一笔六百万塞斯特斯的款子,还放在财库里,这时由科菲尼乌姆当地的四个地方官送来给凯撒。凯撒虽然明知这笔钱是国家公帑,是由庞培发下来作为军饷的,但他仍旧把它交给了多弥利乌斯,免得让人们看起来,他在处置人们生命的事情上,比在处置钱财的事情上更能自我克制一些。他命令多弥利乌斯的士兵向他作了效忠宣誓后,就在这天移营前进,赶完了正常情况下一天该走的路程,在科菲尼乌姆城下停留了七天之后,通过马鲁基尼人、弗伦塔尼人和拉里那特斯人的地界,到达阿普利亚。

24.庞培一知道在科菲·尼乌姆发生的事情,随即离开卢克里亚,赶向卡努西乌姆,又从那边向布隆狄西乌姆赶去。他命令各地把所有新征召的兵士都集中到他那边去。他还把奴隶和放牧的人都武装起来,并发给他们马匹,在他们中装备起三百名左右骑兵。司法官卢基乌斯·曼利乌斯带着六个营逃出阿尔巴;司法官鲁提利乌斯·卢普斯带着三个营逃出塔拉基那。当他们的士兵老远看到维比乌斯·库里乌斯率领下的凯撒骑兵时,马上抛弃这两位司法官,倒过旗号来,向库里乌斯投降。同样,在继续向前的路途中,有的营正好遇上凯撒的大军,有的营正好遇上他的骑兵,都投降了。庞培的工程总监克雷摩那人努墨利乌斯·马吉乌斯在路上被俘,送来凯撒这里。凯撒把他遣送回庞培那边去,让他带去下列口信;说:只因庞培至今还没给他会谈的机会,他本人现在已经在赶向布隆狄西乌姆的途中,必须要和庞培会谈一次,这对于国家、对于他们之间的共同安全,都很有关系,如果彼此间的距离再远一点,建议必须要由别人传来传去肘,就没有双方亲自当面讨论一切条款那样方便了。

25.带去这样的信后,他带着六个军团赶到布隆狄西乌姆,其中三个军团是老兵,其余都是由新征来的兵组成,并在一路上补足的。至于多弥提乌斯的那些营,他在科菲尼乌姆时就直接打发他们到西西里去了。他发现执政官们已经带着大部分军队去迪拉基乌姆,庞培带着二十个营,仍留在布隆狄西乌姆。为什么他要留在那边不走,究竟是为了企图守牢布隆狄西乌姆,以便把意大利的尖端地区和希腊沿岸一起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比较方便地控制整个亚得里亚海,并且可以同时从两对面发动战争。还是因为缺少船只,只能留在这里不走,原因无从得知。凯撒唯恐庞培会认为自己不该放弃意大利,就决定堵塞布隆狄西乌姆的出路,阻止它的港口活动。这件工程是这样着手的:他在港口狭窄的隘口,两岸都堆起一道泥土堤坝,因为在这些地方,海水本来很浅;但当堤坝伸出去一段路,水已经很深,土堤无法再延伸的时候,他就在堤坝的末端接上两个浮筏,每一边都是三十罗尺阔,它们的四角都用一只锚钉牢,以免被波浪卷走。它们造成了而且被固定在位置上之后,他又再在它们靠外面的一边,再联结上大小相同的另外一个浮筏。在它们上面,他还给盖上泥土,筑上堤防。以免人们为了保卫它们上去奔走时,受到妨碍。在它们的正面和其他各边,他都给筑上木栅和护墙,作为防护。每隔三个浮筏便造一座两层高的望塔,使它更便于防御船只的攻击或纵火。

26.为要对付这种工程,庞培把他在布隆狄西乌姆港中截获的一些大商船装备起来,在它们上面筑起三层高的望楼,而且给它们配备上许多作战机械和各式各样投掷武器,然后把它们驱到凯撒的这边来,企图用它们来冲破浮筏,阻挠工程的进展。这样,就每天都有用飞石、弓箭和其他武器进行的远距离战斗发生。凯撒在部署这些战斗时,仍旧认为争取和平的努力不该中止。虽然他派去带信给庞培的马古乌斯,没有被派回到他这里来,使他感到很为惊异,而且一再试图和解,已经使他发动攻势和执行计划都受到了阻碍,但他还是认为应该用尽一切手段来坚持这样的努力。因而,他派副将卡尼尼乌斯·雷比卢斯——他是斯克里博尼乌斯·利待的朋友和亲戚——去会见利博商谈。凯撒叮嘱他鼓励利博出来促成和平,特别是要促成自己跟庞培的和谈。他声称:如果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有很大的信心认为双方可能在平等的条件下放下武器;如果通过利博的推动和奔走,能使双方的敌对行动停止。那就有很大一部分赞扬和声誉将归之于他。利博和卡尼尼乌斯会谈后离去,赶到庞培那边,不久就带着答复回来,说:由于执政官们不在,没有他们,不可能达成任何和解条件。因而凯撒认为,现在终于应该放弃这种屡试无成的尝试,努力从事战争了。

27、当工事几乎快被凯撒完成一半,在它上面已经化了九天时间时,执政官们的那些运送第一部分军队到迪拉基乌姆去的船只,被他们从那边打发回到布隆狄西乌姆。庞培可能是对凯撒的封锁工事感到惊慌,还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决定撤离意大利的,看到船一来,就着手作离去的准备。为了便于拖延凯撒的攻击,免得我军在他们刚刚离去时就立刻冲入城内,他把城门堵塞起来,并在该沟中间插立着关头的木柱和柱子,再用一层很轻的树篱和泥土把它们盖好,弄得和地面一样平。他还用头上削尖的木柱插在地面上,堵塞住城墙外面通向海港去的出口和两条通路。作了这些准备后。他命令士兵们悄悄下船,又命令在城墙上和望塔中三三两两地布置下一些从留用老兵、弓弩手和射石手中选出来的轻装士兵,这些人。他预备在所有的部队都下船以后,再用某一个约定的记号召走,为此特在一个便利的地方,留下一些快桨船等候他们。

28.庞培士兵的侵扰和庞培本人的侮辱,激怒了布隆狄西乌姆人。使他们都偏袒凯撒这一方。因而。当他们知道庞培要撤走时,他们乘士兵们往来奔走,一心忙于离去的时候,全都爬上屋顶,向我军示意。凯撒从他们身上得知了这一计划,命令准备好云梯,士兵们都武装戒备着,以免失去行动的时机。庞培在夜里启航离去,他布置在城墙上充任守卫的那些士兵,一经事先约定的记号召唤,也通过熟悉的道路奔到船上。凯撒的士兵放下云梯,登上城墙,但因为有布隆狄西乌姆人在警告他们提防那些隐蔽的木桩和掩盖着的壕沟,他们又停下步来,由居民们率领着,转很大一个圈子才到达港口。在那边,他们用快艇和划子捉住两艘撞在凯撒筑的土堤上的船只,上面还都载着士兵,把它们俘获过来。

29.虽然凯撒也极希望能集合起一支舰队,渡过海去追逐庞培,特别是乘他还没用海外的同盟军部队加强自己的兵力以前,结束这场战争,然而他又担心做这件事情所需要的耽搁和长期拖延。因为庞培已经搜括走所有的船只,使他失去了现在马上就去追他的可能。唯一留给他的办法是等候从高卢、皮克努姆和海峡等比较远的地方来一些船只。但由于季节关系,看来这又是一件遥遥无期、阻碍重重的事情。同时他也不希望就在这个时候,庞培的那支老的军队和那两个西班牙行省——其中的一个尤其因为庞培给它的巨大利益而紧紧和他联合在一起——一更加强了对庞培的忠诚,同盟军和骑兵也都作好了准备,乘他不在的时候,使高卢和意大利遭到侵扰。

30.因而,在目前,他决定放下追赶庞培的计划,赶到西班牙去。他下令给所有各自治市镇的地方官吏,叫他们负责搜寻船只,送到布隆狄西乌姆来。他派副将瓦勒里乌斯带一个军团到撒丁尼亚,又派代行司法官库里奥带两个军团到西西里,并命他在收复西西里以后,从那边带着军队直接渡海到阿非利加去。这时,主管撒丁尼亚的是马尔库斯·科塔,主管西西里的是马尔库斯·加图,阿非利加则根据抽签,是应该归图贝罗主管的。卡拉利斯人一听到要派瓦勒里乌斯到他们那边去,甚至在瓦勒里乌斯还没离开意大利之前,就自动起来把科塔逐出城去。当科塔知道整个行省都意见一致时,害怕起来,从撒丁尼亚逃往阿非利加。加图在西西里一面修理旧的战舰,一面向各城镇索取新舰。他极其热心地进行着这些工作,并且通过自己的副将们,在卢卡尼亚和布鲁提姆的罗马公民中间征召新兵。当这些事情几乎快要完成时,他得知库里奥已经到来,他在集会上抱怨自己被庞培抛弃和出卖了,说:庞培根本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就冒然发动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而且当他加图本人和其他一些人在元老院里问到庞培时,他还一口咬定说一切战争用的东西都已经安排和准备好了。在会议上这样抱怨一通之后,逃出行省去了。

31.乘那边没有了统帅,瓦勒里乌斯和库里奥分别带着军队,到达撒丁尼亚和西西里。当图贝罗到达阿非利加时,发现阿提乌斯·瓦鲁斯正掌握着这个行省的军政大权。我们已经叙说过阿提乌斯在奥克西穆姆丢失了军队,他从那边直接逃向阿非利加。乘没有人在那边主持,擅自占据了它。就在那边征兵组织起两个军团,因为不多几年以前,他在司法官任期届满后,曾经主管过这个行省,现在就利用自己熟悉这里的人事和地理。而且利用在这个行省的经验,作为达到这些目的的手段。当图贝罗乘着船只到达乌提卡时,他不让他进入港口和市镇,非但不准他把正在患病的儿子送上岸去,还迫使他们起锚离开当地。

32.凯撒在这些事情完成之后,把士兵们带进附近的市镇,好让他们在紧张劳动之后,在余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略事休息。他本人赶向首都去,在召集起元老院以后,他讲到他的仇敌对他的迫害,说明自己并没有妄想非分的荣誉,他所等待的不过是可以合法地出任执政官的时刻。能使他感到满足的正是每个公民都可以要求的东西。过去,十个人民保民官在敌人的反对之下——尤其是加图拼命反对,用他的老办法,以滔滔不绝的发言把时间拖过去——提出并通过了让他可以不亲临竞选就有当选的资格,当时的执政官就是庞培本人,他如果不同意,为什么听任它通过?如果他同意,为什么现在又阻止他不让他接受人民的恩宠,他还叙述自己是多么耐心、克制,曾经自动提出过解散军队,这完全是一件以自己的地位和荣誉作牺牲的事情。他还指出敌人的狠毒,他们向别人要求的东西,当别人向他们自己要求时,却一口拒绝了,宁肯让一切事情都搞得乱七八糟,就是不肯放下权力和军队。他又控诉他们在夺去他军团的这件事上蛮不讲理,在剥夺保民官权力这伴事上的骄横。他还历数自己提出过的种种条件,他一次次要求的会谈和遭到的拒绝。为了这些原因,他鼓励并且要求元老们把国家大事担当起来,和他一起管理好它。他们如果为了害怕,想要回避,他也不愿使他们增加负担,尽可由他一个人来管理国家大事。他说:应该派使者到庞培那里去谈判,尽管庞培不久以前曾经在元老院讲过:使者派到什么人那边去,就表明权威属于这个人,谁派出使者去,就表示谁在害怕,但他凯撒不在乎这些,从这上面只能看出他们胆怯,意志动摇。至于他自己,正象他已经竭力在行动上压倒了他们那样,希望能在道义上、在公平合理上,也胜过他们。

33.元老院同意了派遣使者的事情,但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派去的人,大部分人都因为本人害怕,拒绝担任使者。因为庞培在离开都城前。曾经在元老院里说过,他要把留在城里的人和处在凯撒军营里的人一样看待。就这样,三天时间浪费在争论和辩解上面。加之有一个叫卢塞乌斯·墨特卢斯的人民保民官,受凯撒的敌人挑唆,站出来反对这件事,而且任何事情。只要凯撒提出,他都加以阻拦。凯撒看出他的用意后,认为自己已经浪费了几天,不该再损失更多时间,就在他预定要做的事情一无所成的情况下,离开都城,到外高卢去了。

34. 当他到那边时,他了解维布利乌斯·鲁享斯已被庞培派到西班牙去,这个人是几天以前在科菲尼乌姆被他俘虏后释放的。同样,多弥提乌斯也已出发去占领马西利亚,带去七艘由伊吉利乌姆和科萨努姆人私人凑集起来的快桨船,上面配备着由他的奴隶、释放人和佃户组成的人员。事先已经有一些出身于贵族的马西利亚青年,被派回家去作为使者。在他们离开都城时,庞培曾经鼓励他们,要他们不要因为凯撒新给的好处,就忘掉庞培对他们的旧恩。接到这些指示,马西利亚人关起城门来抵抗凯撒,而且把住在党临马西利亚的丛山中、自古以来就和他们结成联盟的蛮族阿尔比西人,招到他们这里来。同样,他们还把邻近地区和所有各个碉堡里的谷物,都运进城里,一面又在城里设置兵器作坊、并动手修缮城墙、城门和舰队。

35.凯撒把马西利亚的十五个贵人召到他这里来,他对他们说:为要防止马西利亚人挑起战争来,他们应该听从的是整个意大利的权威,而不应该听从某一个人的私意。他还提到了其他一些他认为能够促使他们保持头脑清醒的话。使者们把这些话带回去,经过当局授权,又带回这样的话给凯撒:他们知道罗马人民已经分裂成两派,他们没有判断哪一方比较有理,而且也没有这种分辨哪一方比较有理的能力。但这两派的领袖是格涅尤斯·庞培和盖尤斯·凯撒,都是他们国家的保护人。这两个人,一个正式给了他们沃尔凯族的阿雷科弥基人的土地和赫尔维人的土地,另一个把自己在战争中征服的萨吕斯划给了他们,还给他们增加了税收。因而,受了他们双方同样的恩惠,他们也要对双方表明同样的心意,决不帮助任何一方反对另一方,也不接纳任何一方进入他们的城市和港口。

36.他们之间正在进行这些交涉时,多弥提乌斯乘船来到马西利亚,被他们接了进去,并且被奉为该城的首领,把主持战争的最高权力授给了他。在他的主持下,他们把舰队派到四面八方去,不管在哪里遇到商船,就捉住了带进港口去。有一些船只,钉子、木材和船具不很充裕的。他们就用来装备和修缮其他船只,并把所有找到的粮食都送到公家仓库里去,其余的商品和给养都保留下来,准备如果一旦遇到围城时使用。这种欺诈行为激怒了凯撒,他率领三个军团向马西利亚赶去,决定筑起塔楼和盾车来围攻这个城市,并在阿雷拉特建造十二艘战舰。它们在砍伐木材之后三十天内就建造起来并且装备完毕,送来马西利亚。他指定由德基穆斯·布鲁留统率它们。又留下副将盖尤斯·特雷博尼乌斯主持围攻马西利亚的工作。

37. 这些事情正在准备和进行时,凯撒派副将盖尤斯·法比乌斯带着安置在纳波及其邻近地区息冬的三个军团,进入西班牙。命令他迅速占领比利牛斯山的隘口,这时,那边正由庞培的副将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据守着。其余在较远的地方息冬的军团,他也命令在后面跟上来。法比乌斯按照命令。利用进军的神速,把隘口的驻军驱走,然后以急行军赶到阿弗拉尼乌斯的军队所在。

38. 当前面说过被庞培派到西班牙去的那个卢基乌斯·维布利乌斯·鲁亨斯到达那边时,西班牙正由庞培的副将阿弗拉尼乌斯;佩特雷戈斯和瓦罗驻守着。他们中间,一个人带着三个军团驻在近西班牙;另一个带着两个军团驻在卡斯图洛隘口到阿那斯河之间的远西班牙;第三个带着同样数目的军团,驻在从阿那斯河至维托涅斯人的地区和卢西塔尼亚之间的一带地方。他们之间分了工,佩特雷尤斯带着他的全部军队从卢西塔尼亚出发,穿过维托涅斯人地区,去会合阿弗拉尼乌斯;瓦罗以他手下现有的几个军团防守整个远西班牙。这些事情决定后,佩特雷尤斯向整个卢西塔尼亚、阿弗拉尼乌斯向克尔提贝里亚、坎塔布里、以及一直伸到大洋的所有蛮族,分别索取步、骑援军。当它们集合起来以后,佩特雷尤斯就很快穿过维托涅斯人地区,到达阿弗拉尼乌斯处。他们一致同意,决定在伊莱尔达附近作战,因为在这里的地势很有利。

39.正象上面所说,阿弗拉尼乌斯有三个军团,佩特雷尤斯有两个,此外还有近西班牙行省的盾牌兵和远西班牙的皮盾兵约八十个营,以及从这两个行省来的约五千骑兵。凯撒派到西班牙去的军团有六个,同盟步兵五千和三千骑兵,这些都是在以前历次战争中就一直在他部下的。此外还有同样数目从他所征服的高卢来的人,所有各邦最最显贵、最最勇敢的人物,也都被他指名召了来;再加上从阿奎塔尼、以及从一直伸到高卢行省的山区的居民中召来的贵族家族的人员。他听到说,庞培已经带着军团取道毛里塔尼亚,赶到西班牙来,很快即将到达。这时,他向军团指挥官们和百夫长们借了钱分给士兵,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方面,作为押金,它使百夫长们的心和他更紧密地连系在一起;另一方面,他的慷慨犒赏又换得了士兵们的爱戴。

40.法比乌斯通过信件和使者;试探邻近各邦的态度。他在西科里斯河上,筑起两座桥梁,彼此相距四罗里。他派出采收部队经过这些桥梁到河对面去。因为几天来把河这一边地方草林的都已经消耗光了。为了同样原因,庞培军队的将领们几乎也在做同样的事情,骑兵彼此间经常发生战斗。当法比乌斯的两个军团按照每天的惯例,从较近的那座桥过河,去给采牧部队担任掩护时,驮运的牲口和全部骑兵都跟在后面。突然之间,狂风恶浪冲断桥梁,把大部分骑兵和其余部队切断。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玛斯从河水带下去的碎块和木排上得知了这桩事情,阿弗拉尼乌斯立刻带着四个军团和全部。骑兵,经过自己的那座联结营寨和市镇的桥梁,奔向法比乌斯的两个军团。得到他到来的报告,指挥这两个军团的卢基乌斯·普兰库斯迫于形势,占据了一处高地,把他的部下背对背分成两列,两面迎战,以免被骑兵包围。这样,虽说进行的是人数悬殊的战斗,他终于挡住了军团和骑兵的猛烈冲击。骑兵一开始交锋后,双方就都看到老远赶来的两个军团的旗帜,这是法比乌斯从另外部座较远的桥上派过去支援我军的,原来他已预料到果然发生了的事情,猜想对方的领袖们要利用命运之神赐给他们的好机会来进逼我军。他们的到来结束了战斗,双方都把军团领回营去。

41.两天以后,凯撒带着留在身边做卫队的九百名骑兵来到大营。被风暴毁坏的那座桥,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他命令在当夜完工。在了解了那一带地形后,他留下六个营作为营寨、桥梁、以及全部辎重的守卫,于次日带着全军出发,排成三列,向伊莱尔达赶去,正好面对阿弗拉尼乌斯的营寨停驻下来,在那边全副武装地逗留了一会,给他的对方一个在平地上战斗的机会。阿弗拉尼乌斯有了这样的机会,就也把他的军队领出来,布列在自己营寨下方的半山腰里。当凯撒看出阿弗拉尼乌斯并没作战的意思,他决定在距那座山的山脚大约四百步的地方扎下营寨。为了免得他的士兵在埋头筑工事时被敌人的突然袭击所惊,工程受到阻挠,他命令他们不要筑壁垒,免得因为它高出地面,老远可以看到,而是在正对敌人的这一面挖一道十五尺阔的壕堑,第一列和第二列部队仍象一开始时布置的那样,继续武装戒备,第三列藏在他们背后偷偷地从事工作。因而在阿弗拉尼乌斯还没知道营寨在筑工事以前就全部完成了。在晚上,凯撒把他的军团撤进这道场堑,第二夜就让他们在武装戒备下,在那边休息。

42. 次日,他把全军都留在壕堑以内,因为防御工事取材要跑到很远的地方,所以目前他决定仍旧采用同样形式的工事,指定每个军团分担营寨一边的防御工事,即挖掘同样大小的壕堑,其余的军团轻装上阵,面对敌人布列着,武装戒备。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尤斯为了恐吓我军,并阻挠施工,把他的军队一直带到山脚下面来,向我军挑战。但就是这样,凯撒倚恃一方面有三个军团在警卫,一方面有壕堑在掩护。仍不停止工作。他们在那边没停留很久,也没离开山脚多远,就仍旧把部队领回营寨去了。在第三天,凯撒用一道壁垒把营养围起来,命令把留在原来那个营寨里的其余几个营和辎重,也都调到这里来。

43. 在伊莱尔达城和离它最近、即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乌斯在上面扎营的这座山之间,有一片稍稍隆起的高地。凯撒深信,他如能占据这片高地,给它筑上工事,就把敌人和那个市镇。那座桥梁,以及他们搬运到镇上去的所有给养,统统切断了。在这种想法推动下,他把三个军团带出营寨,选择有利的地形布下阵列。命令其中一个军团的旗下精兵迅速奔去占领这片高地。一知道这事,站在阿弗拉尼乌斯营寨前担任守卫的那个营立刻被派出来,抄近路走,也去占领那片高地。双方战斗起来。由于阿弗拉尼乌斯的部下先到高地,我军被驱逐下来。当敌人又有援军派上去时,他们被迫转身回到军团停驻的所在。

44.对方这些士兵战斗的方式是:首先迅速地猛冲上来,勇敢地占定一处阵地,但却不严格遵守行列次序,而是三三两两地分散着各自为战。如果受到的压力较重,他们就向后退去,放弃这处地方,并不认为这是可耻的事情。早在他们和卢西塔尼亚人和别的一些蛮族作战时,就已经习惯于使用这种野蛮的作战方法了,在通常的情况下,兵士在某一地方耽搁久了时,往往就会受这地方的许多习俗影响。然而使我军士卒惊惶的却正是这种自己不熟悉的作战方法。那怕冲上来的敌人只有一个,他们也认为自己袒露着的侧翼已经受到对方的包围。他们却又认为自己有责任要坚持在行列中间,不离开连队的标帜,没有十分必要的理由,也不该放弃自己所据的位置。从而,当旗下精兵陷入混乱时,布置在这一翼的军团,便也站不住脚,退向近旁的山上。

45. 看到几乎全军都被这种出乎意料、而且从未经历过的情况弄得十分狼狈,凯撒一面鼓励部下,一面率领第九军团上去支援,把放肆地奋力追逐我军的敌人截住,迫使他们也转身向伊莱尔达城退去,一直到城墙下才停住。但第九军团的士兵热情高涨起来,一心想洗雪受到的耻辱,十分冒失地对退走的敌人穷追猛赶,跑得太远了些,竟一直跟到伊莱尔达市镇坐落的那座山脚下一处地形很不利的地方。当他们在那边想到要退回来时,那些敌人又再转过身来,从高处奔下来冲击他们。那地方十分崎叹不平,两侧面又都很陡削,宽度只能容得下三个布列开的营,既无法从两侧面派援军上去,在应付不暇时骑兵也不可能上去帮忙。但在一出市镇的所在,却有一片倾斜度比较平缓、向前伸出约四百步的坡地。我军因为一时热情冲动,赶得太冒失了些,只能就向那边退去。在那边发生了战斗,由于这块地方一则十分狭窄,再则又正处在那座山脚下,向他们投掷过来的武器,几乎很少落空,因而对我军报为不利。但他们都依靠自己的勇敢和坚毅,忍受一切创伤。敌人的兵力在增加,不断有部队从营寨里派出来,穿过市镇赶来支援,用生力军替换疲乏了的人。凯撒被迫也只能这样做,派部队到那同一地方去,把疲劳了的人替换下来。

46.战斗就这样连续了五个刻肘,我军受到人多势众的敌人压力,直到连轻矛都全部耗光了时,他们拔出剑来,向山上仰冲上去,奔向敌人,砍倒了一些,迫使其余的人转身退去。当敌军败向城下,有一部分还出于恐怖,逃进镇内时,我军就有了从容撤走的可能。驻在两侧的我军骑兵,虽然停驻在倾斜而又低下的地方,这时也极勇敢地奋力登上山顶,在两军阵列之间往来驰突,使我军的撤退更为方便和安全。战斗就这样忽胜忽负地进行着。在第一次交锋中,我军约阵亡七十人(其中包括第十四军团的一个首列百夫长昆图斯·享尔吉尼乌斯,他是因为勇敢超群,被从较低级的百夫长提升到这个位置上来的),约六百人受伤。阿弗拉尼乌斯的那一方被杀死的有首席百夫长提图斯·凯基利乌斯,除他之外,还有其他四个百夫长和两百以上士兵。

47. 但是,对这天战争的结局,双方的看法各不相同,大家都以为自己在战斗中占了上风。因为阿弗拉尼乌斯的士兵虽然在一般人心日中都认为比较软弱,但他们却能和我军短兵相接,交锋了这样长一段时间,顶住了我军的冲击,还一起始就守住了引起争夺来的那片高地,在第一个回合中迫使我军败退下来。但我军则认为,尽管地势不利,人数悬殊,他们却能把战斗坚持到五个刻时以上,而且持剑向山上仰冲,迫使敌人从踞高临下的位置上退走,逃进城里。敌人结引起战斗的那片高地筑起强大的工事,以资防守,并留一支驻军在上面。

48.在这些活动后还不到两天,又发生了一桩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场暴风雨来得如此之猛,以致大家都认为在那一带地方从没发生过比这次更大的洪水。大水冲下所有山岭上的积雪,还涌上高峻的河岸,在一天之中把法比乌斯建造的两顶桥全都冲断。这些事情带给凯撒的军团很大的困难。正象前文所说,他的营寨是夹在西科里斯河和金伽河这两条河流之间的,两者间的宽度只有三十罗里。这两条河都没法再渡过去,一切活动都被无可奈何地限制在这个小圈子里。和凯撒结上友好关系的国家。再不能支援他粮食,就连出外较远处采牧部队也被河流隔绝,无法返回。从意大利和高卢来的大批运输队,全都没法赶到营里来。从季节上说,这也正好是一个最为困难的时刻,田里的谷物既已不再是青葱一片的时候,离开成熟却又多少还有一些时间。地方上已经梢耗殆尽,因为阿弗拉尼乌斯在凯撒到来以前就已把几乎所有的粮食都运进伊莱尔达镇,如果说还有些余剩的话,也已被凯撒在前些日子里吃光了。本来在饥荒的时候,牲口可以勉强作为代用的东西,但因为战争,它们已经被邻近的国家转移到很远的地方去。出去采牧和收集谷物的那些人,都受到卢西塔尼亚的轻装兵和对当地形势很熟悉的近西班牙皮盾兵的追逐,这些人渡河很方便,因为他们都有一个习惯,即不带着泅水用的皮囊不来参加军队。

49.阿弗拉尼乌斯的军队却样样东西都很充裕。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积起并搬进了大量谷物,还从各行省运来了很多;饲料供应也十分充足。伊莱尔达的桥梁,毫无危险地为运送所有这些物资提供了方便,而且桥对面一边的地区由于凯撒根本无法到达,所以仍然完好无恙。

50.洪水持续了好几天,凯撒试图把桥梁修复,但波涛翻滚的河水不容许他这样做,布置在沿岸的敌军部队,也不会听任他修理。因为对方要阻止他修桥很方便。由于河流所在的那地方地形很险要,水势又很奔腾汹涌,加上对方还可以在沿岸所有各地把武器集中着投向一处狭窄的所在,而我军在同一时间里既要在湍急的河流上工作,又要躲避武器,是件很困难的事。

51.有报告给阿弗拉尼乌斯说:一支正在赶到凯撒这里来的大运输队,已经停在河边。原来是鲁特尼族的弓箭手和高卢的骑兵,按照高卢人的习惯,带着许多车辆和大批辎重,来到那边。此外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人,带着奴隶和孩子,约达六千人之多,但他们却既没有编队,也没有一定的组织纪律,各人自己高兴怎样走就怎样走,大家丝毫不怀戒心,和以前几天一样的自由自在赶路。其中有一些贵家少年,是元老们或骑士等级的儿子,还有一些别的国家来的使者和凯撒的副将。这些人都被河流挡住了路。为要对他们发动一次突然袭击,阿弗拉尼乌斯带着全部骑兵和三个军团,在晚上出发,派骑兵走在前面,想趁对方没有防范时加以攻击。尽管如此,高卢骑兵还是很快就作好准备,接战起来。他们虽然人数很少,但在战斗可以声势相当地进行的时候,仍然能够一直把数目大得多的敌人顶住在那边。只是在军团的旗帜开始迫近时,他们才在损失了一些人之后_向附近的山上退去。战斗所拖延的这段时间,对我方人员的安全起了极重要的作用,他们就利用这个时机,退向一处高地上去。这天我方损失了约二百名弓箭手、少数骑兵以及不多一些营奴和辎重。

52.由于这种种原因,粮价上升了,其所以涨价,往往不光只因为目前的短缺。而且也由于人们在为未来担心。粮价已经上涨到五十德那里乌斯一麦斗,士兵们的体力也因粮食不足而衰退了。困难与月俱增,只在几天之内,形势变化就如此之大,运气变得如此之现我军不得不和一切必需品的严重缺乏作斗争、敌人却各式各样东西都十分充裕,占着极大的优势。凯撒向那些和他有友好关系的国家索取牲畜——因为他们的粮食都不很富足——又把营奴们都遣送到比较远的国家去,他自己也尽力采取对克复目前的饥荒有所帮助的一切办法。

53.阿弗拉尼乌斯、佩特雷尤斯、以及他们的友人们,写了比较详尽而且夸大的信,把这些情况告知他们在罗马的自己人。这上面还添枝加叶地加上许多语言,看起来战争好象快要结束似的。这些信件和消息带到罗马时,大批人聚集在阿弗拉尼乌斯家中,兴高采烈地祝贺。很多人离开意大利赶到格涅尤斯·庞培那边去。有些人是想去做第一个报导这好消息的人,有的人则是想避免被人看成是坐待成败已成定局,然后才在所有的人中最后一个赶去的人。

54.形势已发展到如此危险的地步,而且所有的道路都被阿弗拉尼乌斯的部队和骑兵封锁着,桥梁也无法修缮,凯撒命令士兵动手建造船只,就照前几年在不列颠的经验中学到的那种样子建造。船的龙骨和前根肋都用轻木材造,船身的其它部分用树枝编就,然后蒙以皮革。这些船造好后,乘夜用前后联结在一起的车辆;将它们搬运到离开营寨二十罗里的河中,让一些士兵用这些船只渡过河去,趁对方不备,突然占据一座和河岸相连的小山,在对方还没发觉以前就很快给它筑好工事。后来,他又运过去一个军团,而且两岸一起动手,建造一座桥梁,在两天内就竣工了。这样,那个运输队和那些因收集粮袜外出的人,都被安全地接了口来,粮食上的困难开始解除。

55. 就在那一天,他把大部分骑兵送过河去。他们在冷不防中突然攻击了散乱无序、丝毫不存戒心的敌方采牧人员,截获了大量牲口和人员,当对方几个营皮盾兵被派来支援他们时,我军机敏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护战利品,一部分抵御赶来的敌人,驱走他们。对方有一个营,冒失地越出自己的阵列,跑到别人前面来,我军把他们和其余的人切断,包围起来歼灭,毫无损失地带着大量战利品,仍从桥上返回营寨。

56.当这些事情正在伊莱尔达进行时,马西利亚人采纳多弥提乌斯的计划,准备了十七艘战舰,其中有十一艘是装有甲板的。在它们之外,又再加上许多小艇,企图单恁它们的数量就能吓退我们的舰队。舰上配备了大批弓箭手和前面已经提到过的阿尔比基人,用酬赏和诺言来鼓励他们。多弥提乌斯另外又自己索取了一些船只,船上配备着自己随身带去的佃农和牧奴。他们这样把船上的一切东西都装备好之后,怀着很大的信心开出来对抗我军由德基穆斯·布鲁图率领的舰队,它这时正停泊在面向马西利亚的一个岛上。

57.布鲁图的舰只数目要少得多,但凯撒指派给这支舰队的都是从所有各个军团中挑选出来的最勇敢的人,都是些自己要求参加这一工作的旗下精兵和百夫长们,他们早已准备下了铁钩、鱼叉。还带有大量轻矛、梭镇和其它矢石等武器。一得知敌人到来时,他们就把自已的船只开出港口来和马西利亚人交锋。双方都极英勇、极猛烈地战斗着。那些粗护的阿尔比基人,生长在山林中,武艺很拥熟,就勇敢而论,也并不比我们稍逊,而且他们刚刚从马西利亚人那边来,人家不久前许给他们的诺言还记忆犹新。多弥提乌斯的那些牧奴则有获得自由的希望在推动着他们,急切想在他们的主人眼前让自己的干劲得到证实。

58. 马西利亚人一方面倚恃自己的船快,再一方面倚侍舵手的技术高明,绕开我们的船只,躲过他们的冲击,只要路上没遮拦,就把自己的舰只散开,拉成一长列包围我们,或者以几只船攻击我们的一只,如果有可能,就在我们的船侧擦过,竭力设法挤掉我们的桨。但如遇必要,非得靠近不可时,他们也会发挥山地人的勇敢来代替舵手的经验和技术。至于我军方面,一则人员都是匆促中从商船上抽调来的,桨手没有这样熟练,舵手也没这样富有经验,甚至连那些索具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我们舰只的迟缓和笨重,也着实累人不浅,因为它们都是用还没干燥的木材匆忙造起来的,不能同样地灵活操纵。因而,只要一有手接手近战的机会,我军就沉着地用自己的一只船奔向对方的两只船,伸出铁钩去把两只都紧紧搭牢,就在船的两侧战斗起来。他们还登上敌船去,在杀死大量阿尔比基人和牧奴后,击沉了一部分船,又连人带船捕获到几条,把其余的都逐回港去。这一天,马西利亚人共损失了九条船,包括被俘的在内。

59. 这场战斗的消息最初报告给在伊莱尔达的凯撒时,恰值桥梁也同时竣工,时运马上转了过来。敌人慑于我军骑兵的英勇,就再也不敢这样自由、这样大胆地出动了,即使有时出来,也不敢离开营寨太远,只在一块很狭小的地带采牧,以便可以很迅速地退回去。有时,他们又远兜远转,避开我军的警卫和骑兵哨岗,在受到了一些损失或老远看到我军骑兵时,他们就马上停步,抛掉行囊,逃之夭夭。最后,他们决定一连几天停止采牧,或者一反常例,在晚上出来采收。

60.同时,奥斯卡人和向奥斯卡人纳贡的卡拉古里斯人,都派使者来见凯撒,表明他们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他们之后,接着来了塔拉科人、亚克塔尼人和奥塞塔尼人。再过了几天之后,又来了接近希贝鲁斯河的伊卢伽沃涅塞斯人。凯撒要求所有这些国家都用粮食来支援他。他们答应照办,而且到处去搜集所有的牲口,送到营里来。伊卢伽沃涅塞斯人的一个营,在知道了自己本国的意图时,也从驻地倒戈赶来投诚。局面迅即起了很大的变化。桥梁造成了,五个强大的国家和我们结上友谊,粮食问题得到解决,所流传的庞培带着军团通过毛里塔尼亚赶来救援的谣言也破灭了。好些相距更远的国家纷纷抛弃阿弗拉尼乌斯,来寻求凯撒的友谊。

61.正当这些事情使敌人心慌意乱时,凯撒为了免得自己的骑兵派出去时总要绕大圈子通过桥梁,决定选择一处合适的地方,挖掘好几条三十尺阔的排水沟,通过它们,把西科里斯河的水引走一部分,在这条河中造成一处可以涉渡的地方。当这些工作大约快要完成时,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尤斯大为惊骇,因为凯撒的骑兵远较强大,他们深恐所有的粮食和采收统统被隔断,因此决定撤离这地方,把战争转移到克尔提贝里亚会进行。促成他们采取这个计划的还有另一个因素,即在互相敌对的两群部落中,在上次作战和塞托里乌斯站在一边、被庞培征服了的那些国家,虽说现在庞培不在,但对他的威名和势力,还觉得凛凛可畏;至于那些对庞培保持友好的国家,则因为他给他们的巨大恩惠而爱戴着他,凯撒的名字在蛮族中反而是没没无闻的,因而他们期望能从这些人那边得到大批步骑兵援军,并且就在他们那地方把战争拖延到冬天去。这计划决定后,他们命令把希贝鲁斯河上的船只统统收集拢来,集中到奥克托格萨去,这是一个坐落在希贝鲁斯河上的市镇,距他们的营寨三十罗里。就在那边的河上,他们命令把船只联起,造一顶浮桥,派两个军团渡过西科里斯河去,造一道十二尺高的壁垒来保护自己的营寨。

62.侦察人员向凯撒报告了这事。他通过士兵们紧张万分的劳动,日以继夜进行着把河水决走的工作,现在工程已经进展到这样的程度,虽说还是有困难和危险,骑兵已经能够、而且敢于涉水过去了,但步兵却只有肩膀和胸部的上半露出水面,河水很深,水流又很急,使他们无法涉渡过去。虽说如此,希贝鲁斯河上的桥梁即将完工的消息到达的时候,差不多正好也就是西科里斯河上找到涉渡地点的时候。

63.这就使得敌人更有必要加速赶路。因而,留下两个同盟军的营驻守伊莱尔达之后,他们即以全军渡过西科里斯河去,和几天前先渡过去的那两个军团联营驻在一起。凯撒除了用骑兵去扰骚和阻挠敌人的行列以外,再没其他办法奈何他们,因为他从自己的那顶桥过去,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对方可以从近得多的路先赶到希贝鲁斯河。他派骑兵渡过河去,当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尤斯在第三更移营开拔时,他们突然在他的后军出现,大队人马兜围上去,开始阻挠和拖延对方赶路。

64.天刚一亮,就可以从和凯撒营寨相连的高地上,看到对方的后军正受到我军骑兵的猛烈攻击,最后面的队伍有时停顿下来或被和大队切断,有时我军又因他们的几个营掉过头来合力猛攻而被迫退下,但马上又会转过身去再事追逐。整个营寨中,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怨不该让敌人从自己手中溜走,使战事不必要地长期拖延下去。他们跑到百夫长和军团指挥官们面前去恳求,请他们去向凯撒保证,要他不必顾惜他们的辛劳和危险,他们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能够、而且敢于在骑兵涉渡的地方渡过河去。他们的热情和他们的吁请,激动了凯撒,虽然他对把军队投入这样白浪滔滔的大河感到担心,然而他觉得还是应该试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做到。由而,他命令从所有各个百人队。把比较衰弱,看来神气力都支持不住的人全挑出来,把他们和一个军团一起留下守卫营寨。他把其余的军团带出营寨,都留下了行李,又把大量马匹布列在河流的上游和下游,然后把军队带过河去。兵士中有少数被水流的力量冲走的,马上就有骑兵接了过去,救上岸来,一个人都没有死亡。军队安全渡过后一,他开始把部队布列开来,排成三列防阵。军士们的热情如此高涨,尽管绕了一个圈子,多走了六罗里路,涉渡又耽搁了许多时间,但在白天的第九刻时以前就赶上了第三更出发的敌人。

65. 正和佩特雷尤斯在一起的阿弗拉尼乌斯老远看到这番景象,对这一意料不及的事情大为吃惊,就把他们的部队拉上一处高地,布下阵列。凯撒在平地上让部下略事休息,免得他们在疲劳中投入战斗。当敌人企图重新上路时,他又再赶上去,扰挠他们。对方无可奈何,比预定计划提早停下来扎营,因为他们已走近山岭,前面五罗里之外,就有一条崎呕狭窄的道路在等待他们。他们急于想要进入这片地区,以便避开凯撒的骑兵,同时又可以在狭隘的地方布置下守军,阻止我军前进,这样,他们自己就可以毫无危险和恐怖,把部队渡过希贝鲁斯河去。这就是他们企图要做、而且要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做到的事惰。但由于全天的战斗和一路来的辛苦,他们把这件事推迟到次日去。凯撒同样也在近旁的山上扎下营。

66.差不多在半夜,因为取水,跑出营寨较远的一些敌人,被我军骑兵俘获,凯撒从他们口中得悉对方的领袖们正在把部队悄悄地拉出营寨。知道了这事,凯撒命令发出号令,并按照军中的习惯叫喊“整装待发”。敌军听到叫喊,惊慌起来,唯恐深更半夜受到我军阻截,被迫在行李累赘中发生战斗,或者被凯撒的骑兵堵死在狭谷中,随即停止出发,把部队仍留在营中。次曰,佩特雷尤斯带着少数骑兵偷偷走出来侦察地形,凯撒营里也同样出来做这件工作,卢基乌斯·德基狄乌斯·萨克萨奉命带着少数人出来观察地一势。双方带回去的报告都是说,近在前面有五罗里平坦的道路,接着再过去便是一片崎呕的山岭地区。谁先占领那些狭隘的道路,不用多废力就可以阻止敌人前进。

67. 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马斯在一个军事会议上讨论了什么协候出发的问题。大多数人赞成夜里出发,可以乘对方还没知道以前先赶到那些窄路。另外一些人因为昨夜凯撒营里已经发出位一片叫喊声,便以此作为辩论的证据,说明不可能偷偷地出营。他们说:凯撒的骑兵夜里到处在巡逻,所有的地方和道路都被他们封锁着。而且,夜里的战斗应该避免,因为士兵们在内战之中,逢到惊惶失措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恐怖,对神灵作过的效忠宣誓往往被放在脑后。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昭昭,他的羞恶之心就会起作用,更何况还有百夫长和军团指挥官们亲身在场。士兵们习惯上就是在这些情况约束之下,才牢守自己的职责的。总而言之,所有这些都说明他们应该在白天硬冲出去,即使要受到些损失,他们想要夺取的那处地方,却可以在毫不损伤大部队的情况下夺到手了。这种意见在会议上赢得上风,他们决定次日黎明时出发。

68.在侦察了地形以后,凯撒乘天色刚亮,就把全军领出营寨,他自己率领着部队,不走现成的大路,而是兜很大一个圈子前进。因为通向希贝鲁斯河和奥克托格萨的道路,正被敌人的营寨独面挡住。凯撒的士兵被迫只能翻越巨大艰险的山谷前进,许多地方都有悬崖峭壁挡住去路,士兵们不得不把武器一个人一个人地传递过去咱己大部分路程都空着手走,或一个把另一个托起来攀登上去。但没一个人拒绝这种艰难困苦,因为他们认为只要能把敌人和希贝鲁斯河隔绝,切断他们的粮运,所有这些辛苦就都可以结束了。

69. 最初,阿弗拉尼乌斯的士兵们为要眺望我军,都得意洋洋地奔出营来,还追着用讽刺的话挖苦我们,说我军是因为生活必需品没有了,不得不逃跑,回转伊莱尔达去。由于我们走的路和预期的方向不同、看起来似乎正在向反方向遇走。他们的领袖们也因为没让部下跑出营寨而称许自己的足智多谋。更有助于他们形成这种想法的是,他们看到我军在进行时既没牲口,也没辎重,格外相信这是由于不能再忍受饥荒,才这样做的。一但当他们看到我军的队伍逐渐转向右方,前锋已经包抄过他们扎营的地区时,他们才恍然觉悟过来。这时,再没一个人由于生性迟钝或想回避劳动,认为不必立刻奔出营寨去对付了。于是一片喊声:武装起来,除了留下少数几个营守卫营宗外,全部军队一起出发,从大路直奔希贝鲁斯河。

70.双方的竞争全在于速度,要看谁先占领这片狭谷和山岭,但道路的崎岖阻碍了凯撒的军队,而阿弗拉尼乌斯的军队则有凯撒的骑兵跟在后面扰骚。就阿弗拉尼乌斯的部队来说,事情已经落到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境地:如果他们抢先到达他们正在奔向的那座山,他们自身就可以避免危险,但全军的辎重、以及留在营寨里的那几个营,便没法再保全,因为他们已被凯撒的军队切断;绝无办法支援他们。凯撒首先完成了进军,在巨大的怪岩后面找到一片平原,他把部队面对敌人,按战斗的队形布列下来。正当后队受到我军的扰骚时,阿弗拉尼乌斯又看到前面也有敌人,他发现反旁有座小山,就把部队带上去停驻下来。他从那边派出四个营文后兵,向一望所及的那些山中最高的一座奔去,他命令他们尽交赶到那边,把它占领下来。他打算把全部军队都带着赶到那边去,然后改变路程,沿着山脊走到奥克托格萨去,当那些皮盾兵从斜方向朝那边前进时,凯撒的骑兵发现了他们,就向这几个营发动进攻,他们用他们的皮盾挡不住骑兵的冲击,就连片刻都没坚持住,所有的人都被包围,在敌我两军的面前,全数被歼灭。

71. 现在有了可以一举成功的好机会。凯撒当然不会不知道,一支军队在亲眼看到这么一场惨祸,惊惶不安的时候,绝对不会再坚持下去,特别因为战斗将在平坦开旷的地方进行,他们又四面都处在我骑兵的包围之中。四周围的人也都这样催促凯撒。副将们、百夫长们、军团指挥官们,都跑到他这里来,要求他投入战斗,不要再疑迟。他们说,所有士兵都完全准备好了;另一方面,阿弗拉尼尤斯已经在许多事情上露出畏缩的迹象,例如:他既不派人去救援自己的部下。也不离开那座小山,虽然能够很勉强地挡住我军骑兵的攻击,却又挤在一起,把军旗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行列和部伍全都不顾了。他们又说:如果凯撒担心的是地形不利,那还是有机会让他到其他别的地方去作战的;因为阿弗拉尼乌斯决不会一直耽在山上,上面没有水,他必然会跑下来的。

71.凯撒所希望的是,最好能不经过战斗,不用部下伤亡,单用切断对方粮运的办法,就能完成这件大功。他认为,就算战斗终于胜利,为什么一定要他损失一些部下呢,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些跟着他不辞千辛万苦的士兵去冒受锋镐呢,加之,为什么他要去试一下倏忽难料的命运呢?特别对一个统帅来说,用计谋取胜的责任并不比用剑取胜的少一些。再则,看到他那些势必会丧生沙场的公民同胞,也使他产生了怜悯之心,他宁可在他们安全无恙,没有伤亡的情况下达到目的。但凯撒的这种想法,得不到多数人的同意,士兵们甚至在自伙里公然说,要是把这么好的取胜机会放了过去,下次即使凯撒希望作战,他也不愿意出手了。凯撒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从那地方稍稍后退了一些路,好让敌人的恐怖心略许放松一些。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乌斯趁此机会回到营里去了。凯撒在山上分别布置下守卫部队,把通向希贝鲁斯河的所有道路都封锁住,然后在离敌营尽可能近的地方,给自己的营寨筑好工事。

73.次日,对方的首领们因为所有的粮食接济、所有通向希贝鲁斯河的希望,都已经断绝,惊慌万状,就商讨其他出路。这时,还有两条路可走:如果他们想退回去,可以从一条路奔向伊莱尔达;如果想向前走,可以从另一条路到塔拉科。正在讨论这些事时,有人来报告说:他们的运水部队受到我军骑兵的攻击。知道了这事,他们在沿路密密布置下一些骑兵和同盟军的步兵组成的哨岗。中间还插进几营军团士兵。他们又动手从营寨起,筑一道壁垒,一直伸到取水处,这样,取水时就可以在工事里面走,不用再担惊受吓,也不用再放哨。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乌斯把这项工作分了工,亲身跑到距离很远的地方去完成这项工程。

74.他们一离开,士兵们立刻抓住可以自由自在谈话的机会,大家拥出来,互相探询究竟谁有熟人或乡亲在我军营里,并把这些人找了去。首先,他们因为前天当他们自己正在惊慌失措时我军放手饶过了他们,向这些人表达了大家的谢意,说,他们能活下来,正是出于我们的恩惠。次之,又问起我们的统帅为人是否正直可靠,他们要把自己的生命信托给他,是否找对了人,他们抱怨自己没有一开始就这样做,却跟自己的亲戚同胞自相屠杀。在这些交谈中得到鼓励之后,他们又要我们的统帅发誓保证不伤害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乌斯的性命,免得人家会认为是他们存心不良,出卖了这些人。如果这些事情得到保证,他们决心立刻倒戈起义,派首列百夫长们作为代表,到凯撒这里来讲和。同时,他们中有些人还邀请自己的熟人到他们的营寨里去,也有些人被他们的熟人带到我军的营寨里来。一时看起来,似乎两座营寨已合而为一了。很多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都赶到凯撒面前来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一些被他们招来和他们一起处在营里、类乎人质的西班牙首领,也都这样做,他们在自己的熟人和旧交中探询谁有门路可以把自己介绍给凯撒。甚至阿弗拉尼乌斯的年轻儿子,也通过副将苏尔皮基乌斯来为他本人和他父亲的安全求情。这时。到处都充满欢乐和祝贺,一方面认为自己已经避免了这样大的一场灾难,另一方面认为已经不伤一人就完成了这场大功。大家一致认为凯撒前些时候的宽大,取得了巨大的效果、他的做法受到大家的一致赞扬。

75. 这消息被报告给了阿弗拉尼乌斯时,他离开了已经动工的工事,回转营寨。看来似乎他已经准备好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送来顺受,听之任之了。佩特雷尤斯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他武装起自己的奴隶,带着他们和西班牙皮盾兵组成的警卫队、少数蛮族卫兵、以及他为了保卫自己经常带在身边的少数亲随,出其不意地奔向壁垒,打断士兵们的交谈,把我军士兵从营寨中赶出来,凡被捉住的,统统都杀死。其余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吓慌了,马上聚集到一起,把左臂包裹在自己的斗篷里,拔出剑来,就这样抵抗着皮盾兵和骑兵,好在离我军营寨很近,他们就一路向营寨退来,受到站在门口值岗的那几个营的掩护。

76. 佩特雷尤斯干完这件事后,含着眼泪走遍每一个连队,叫着每一个士兵的名字,要求他们不要把他自己和他们的统帅庞培出卖给敌人去折磨。有很多人迅速拥到帅帐来。他要他们大家起誓不抛弃、也不出卖自己的军队和领袖,并且不背了别人单独打自己的主意。他本人首先照这番话起了誓,叫阿弗拉尼乌斯也发了同样的誓言,接着便是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然后把士兵们按百人队领出来,也同样宜了誓。他们命令,如果有谁留着凯撒的士兵。必须交出来。被交出来的人,都在帅帐里当着众人处死。但大部分人都把自己接待的凯撒士兵隐藏下来,晚上送他们越过壁垒口来。这样,领袖们造成的恐怖、残酷的刑罚和新作的效忠宜誓。一时打消了所有马上投降的想法,改变了士兵们的心意,使复了原来的战争气象。

77.凯撒命令把在会谈期间来到他营里的对方士兵都很仔细地找寻出来,遣送回去。但在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之中,却有一些人自愿留在他这里不走。后来,他对这些人极表尊重,百夫长都恢复到原来的级别,罗马骑士也都复职担任军团指挥官。

78.阿弗拉尼马斯的部队采收受到阻挠。取水也发生困难。军团士兵的粮食还算有些积储,因为他们曾经奉命从伊莱尔达带出来可供二十二天用的粮食,那些西班牙皮盾兵和同盟军既不曾有很多让他们准备的机会,身体又不习惯于负重,因此就断了粮。从而,他们中每天都有大批人逃到凯撒这边来。他们的处境十分困难。他们所设想的两条出路,看来比较方便的还是回伊莱尔达去,因为他们曾在那边留下过一些粮食,他们相信到了那边,还可以为今后怎么办作出安排。塔拉科比较远一些,他们知道在这么长的一段路途中,难保不遇到种种变故。这计划得到赞同后,他们离开营寨。凯撒派骑兵走在前面,去扰骚和阻挠他们的后军,他自己带着军团紧紧跟上。他们的后军简直没有一刻不需要和我军的骑兵交锋。

79.他们的战斗方式是这样的,轻装的步兵营掩护着他们的后队,还有许多营一直停驻在平地上。如果送到要爬山时,这种地方的天然地形就很容易保障他们不受危险,因为那些先登的人处在较高的位置,可以保护其余那些攀登的人。当他们走到一处峡谷或一段下坡路时,先行的人既没办法再给耽搁在后面的人帮助,我军骑兵却可以从背后较高的地方把武器向对方投去,这时,他们的危险就大了。因而,每当走近这种地形的所在时,他们只有一种办法可以使用,即命令军团停驻下来,迎头猛冲,赶跑我军骑兵,赶跑后,他们马上再一口气竭力狂奔,大伙一起赶下山谷,越过它后,重新再在一处高地上停驻下来。他们完全得不到自己骑兵的任何帮助,这些骑兵的数目虽然很多,却在前次战斗中吓丧了胆,反要军团把他们夹在队伍中间,给以保护。在行军中,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要想溜走也不可能,凯撒的骑兵会把他们统统捉住。

80. 战斗就这样进行着。他们慢慢地一步步前进,而且时时停下来,给正好在发生战斗的自己人支援。当前进了四罗里时,在我军骑兵的猛烈扰骚下,他们选择了一处高地停驻下来。在那边筑营时,他们只在面向敌人的一边构筑防御工事,也不给牲口卸下负载。当他们看到凯撒正在安下营寨、搭盖帐篷、而且派出骑兵去采收、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他们就在当天的大约第六刻时突然冲出来,希望趁我军因为骑兵外出,受到耽搁的时候,开始赶路。凯撒已经给他的军团休息过,看到这情况,马上跟踪追上去,只留下几个营作为辎重的守卫。他命令采牧部队到第十刻时跟上来,把骑兵也召回来。不久骑兵就重新恢复行途中的日常工作,对他们的后军猛烈冲击,几乎迫使他们仓皇溃逃,许多士兵、甚至还包括一些百夫长都被杀死。凯撒的大军紧逼在身后,使他们全军受到威胁。

81.的确,他们既没机会可以寻找一个适当的地点扎营,也没有可能再继续前进,被迫只能停驻下来,在一个远离水源、地势极为不利的所在扎营。但为了和前面说到过的同样理由,凯撒并不进攻他们,这天,也不让部下架设帐篷,以便对方在不问黑夜还是白天突然溜走时,全军可以随时追上去。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地势不利,通宵动手扩伸工事,把他们的营寨逐步逐步地向后转移。次日,天明时起,又继续这一工作,把一整天时间都化在这上面。但他们的工程越进行下去,营寨也就越向前移,离开水源也就越远。结果,弥补目前这项灾难的是另一项灾难。第一夜,一个出来取水的人都没有,次日,他们除留下一支守卫部队在营里之外,全军都拉出来取水,却没派人去采收。凯撒宁愿用这些困难挫折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屈服求降。而不必经过战斗决定胜负。然而,他仍然用一道壁垒和壕堑把他们包围起来,这样,如果他们突然冲出来,就可以尽可能地阻挡他们,他估计他们势必不得不走这一步。同时,对方由于缺乏草料,而且为了行动时可以方便些,命令把所有驮运行李的牲口都杀死。

82.凯撒在这些工程和计划上化了两天时间,到第三夭,大部分工程都已接近完成。对方为了阻挠其余的围困工事进展,在第九刻时,一声号令便把军团带了出来,在营寨前布列成战阵。凯撒也从工事上召回军团士兵,命令全部骑兵都集合待命,并布置好阵势。凯撒怕被人家看成不敢迎战,违反了士兵们的愿望和群众的舆论,会带来很大的损害,但为了上面已经说过的同一理由,很不愿意作战。加之他还因为两军之间的这片空隙地带很狭小,即使全击败对方,对于取得最后胜利,仍然不会有很大帮助。双方的营寨相距不过两罗里,两军布列战阵的地方却已经占去了三分之二,留下来的三分之一,才是给士兵们往来冲杀的空地,如果交战起来,由于营寨相距太近,失败奔逃的一方,可以很快就退回进去。因为这原因,凯撒决定如果对方前来进攻.就上去应战,决不首先去进攻对方。

83.阿弗拉尼乌斯把五个军团排成两列,排在第三列作接应部队的是同盟军的各营。凯撒的军队排成三列,但由五个军团中各抽出四个营构成第一列,再由各该军团中的另三个营列在他们后面作为接应,接着又是各该军团的三个营。弓智手和射石手夹在行列中间,骑兵封闭着两侧翼。双方军队这样布列,说明彼此都仍旧保持着自己原来的打算:凯撒方面除非被迫,决不出去战斗;对方是一心只想阻挠凯撒修筑工事。双方就这样拖延着,一直把阵列保持到夕阳西下,然后再回转各自的营寨。次日,凯撒准备把已经开始的工事完成,敌军则在西科里斯河上的一处渡口试探能不能渡过去。凯撒注意到了这一点,派出一支轻装的日耳曼部队和部分骑兵渡过河去,沿岸密密布置下哨岗。

84.最后,他们由于一切供应都被封锁住了,牲口已经一连四天没有草袜,也没有饮水、木柴和粮食。他们请求举行谈判,而且要求,如有可能,最好能在远离士兵的地方举行。凯撒拒绝了这个请求,但答应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在大庭广众中谈判,可以同意他们。阿弗拉尼乌斯的儿子被作为人质,交给了凯撒。他们来到凯撒指定的地方。在双方军队倾听下,阿弗拉尼乌斯申诉说:凯撒不应该因为他和他部下的士兵希望对自己的统帅庞培保持忠诚,就感到愤怒。但现在他们对庞培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因为样样东西都缺乏,也已经使他们吃了足够的苦头。现在就象野兽那样被围困着,没办法取水,没办法走动,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耻辱,都已经忍受不下去,因而,他承认已经失败。他恳切要求,如果还有哀们余地的话,请本要认为非给他们最广厉的惩罚不可。他这些话是用极谦恭、极低声下气的口吻说的。

85.对这番话,凯撒回答说:在所有的人中,再没有谁比他阿弗拉尼乌斯更不配来扮演诉苦和乞怜的角色。其余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他凯撒自己,那怕是在很有利的条件下,地形有利、时间有利,但还是不愿意出击,为的是使一切有助于和平的事情,不受到丝毫损害。他的士兵,尽管自己受到侵害,自己的战友也被杀害,但他们仍旧保全和掩护那些处在他们掌握中的人。那怕就是阿弗拉尼乌斯自己军队中的士兵,也自动出来设法谋求和平,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件关系到自己所有战友的性命的事情。这样,全军上下一致都倾向于宽容,就只他们的统帅提到和平就变色,他们完全不顾谈判和休战的公认准则,惨无人道地杀害了没有经验、上了谈判当的人。因而,他们也遭到了常常落到最顽固、最傲慢的人头上的命运,被迫重新回过头来苦苦哀求不久前自己还在鄙夷不屑的东西。现在,他既不想利用他们的屈辱,也不想利用自己的一时走运,来要求可以用于增加自己实力的东西,但他要求他们把为要对付他而蓄养了多少年的这些军队解散掉。他们派到西班牙来六个军团,又在当地征召了第七个他们准备了这么多、这么强大的一支舰队。他们派来了极有军事经验的将领。凡此种种,也不外是为了这个目的。它们既不是为了要镇抚西班牙,也不是为了要在行省有什么用处,西班牙已经和平了这么长的时期,并不需要增派援军来。所有这些都是自始就针对着他来的。为了对付他凯撒,还创设了一种新的政治特权,一个人可以一面站在首都城门口坐镇全局,又可以一面自身不到却遥控两个最骁勇善战的行省这么多年;为了对付他凯撒,还篡改了官吏任职升迁次序,一反过去的常例,派到行省去的不再是已经任满的司法官和执政官,而是他们少数人所赞同和推选的人;为了对付他凯撒,一些在已往战争中有成就的人被召出来统带军队,就连年近也不足成为推辞的理由可也只有在他一个人身上,才连一向都给带兵统帅的权利都取消了,否则对于一个建立了功勋的人,总是让他们带着某些荣誉回来、或者至少也不让他们受到耻辱地回来,然后解散军队的。他过去一直耐心地忍受着这一切,今后还将忍受下去。他也不想把他们的军队夺过来,自己保留着,虽说这样做并不困难。他只希望别人不再能保留着它,用来对付他本人。因而,正象他已经说过的那样,只要他们离开行省,解散他们的军队,只要做到这一点,他一个人也不愿伤害,这就是他接受和议的唯一的、而且是最后的条件。

86.对阿弗拉尼乌斯的士兵来说,本来他们都在期待着罪有应得的灾难,现在却用不着请求就开恩答应他们解散。真是使他们极感满意和高兴的事情,单从他们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当讨论到解散的地点和时间,有所争论时,站在壁垒上的这些人,全都开始用喊声和手势来表示要求立刻解散,因为如果往后拖到其他别的时候,即令给予随便什么保证,也都是不一定可靠的。双方经过短短一番争论之后,决定凡在西班牙有家室或有产业的人,立刻遣散,其余的则在到瓦鲁斯河边时再说。凯撒答应保证不让任何人受侵害,不强迫任何不愿意的人宣誓入伍。

87.凯撒允许从当时起供应他们粮食,一直到他们至瓦鲁斯河为止。他还答应他们,任何人在战斗中失落的东西,只要现在在他自己的士兵手中,一律归还原主,由他公平折价以后,给那士兵金钱,作为对这些东西的补偿。后来,遇到阿弗拉尼乌斯的士兵自伙里发生争执时,都自动来提交给凯撒要求我决。佩特雷尤斯和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士兵在向他们两人索取切给时,还几乎激起暴动来,这两人说该发银的日子还没有到,要求凯撒调查处理这件事情。凯撒作出的决定,双方都感到满意。他们军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两天里解散。凯撒命令他自己的两个军团走在他们前面,其余的部队跟在他们后面,扎营时也彼此不要相距太远。这事交给他的一个副将昆图斯·享菲乌斯·卡勒努斯负责执行。按照他的命令,这支军队的其余部分,从西班牙开到瓦鲁斯河时,就在那边解散。

谢选骏指出:人说“当时在场的第十三军团的士兵齐声叫喊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保卫自己的统帅和人民保民官,不让他们受到侵害。这个军团是他在动乱一开始的时候召来此地的,其它军团还没有到达。”——我看不就是法西斯政变吗?就像1922年墨索里尼向罗马进军。如果2021年美国军队听从了川普的召唤,这一幕就在美国上演了!


【内战记卷二】


1. 当这些事情在西班牙进行时,留下主持攻打马西利亚的副将盖尤斯·特雷波尼乌斯从两处地方着手建造土堤、盾车和塔楼,朝着该城推进。一处很靠近港口和码头;另一处靠近从高卢和西班牙来的道路所进入的、面向着连接罗达努斯河的那片大海的城门。马西利亚城几乎有四分之三濒临大海,只有余下的四分之一,才有通路和陆地相连。就在余下的这一段里,即通向卫城的这一边,也被天然的地势和一条极深的山谷很好的屏障着,非经过长期而又艰难的围攻不可。为要完成这项工程,盖尤斯·特雷波尼乌斯从全行省召来大量牲口和大批人手,并命令运来树枝和木材。这些东西准备好之后,他筑起了一堵八十尺高的围壁。

2. 但在城里,从很早起就积聚下大批各式各样战争需要的物资,而且作战机械的数目如此之多,它们的力量又如此之大,任何树枝编织起来的盾车都挡不住它们。还加有用极大的弩机发射的头上包铁的十二尺长的木杠,它们在穿透四重树篱后还能再插进地里。因而,用盾车接成的过道,必须用一尺粗的木材联结在一起,覆盖在顶上,筑工事用的材料,就在它下面一个人一个人的向前传过去。走在它前面的是一个用来掩护着平整地面的六十尺长的大圆盾,也是用各种坚韧的木材制成的,上面覆盖的是各种可以抵御敌人投来的火种和石块的东西。但这项工程浩大、城墙和塔楼的高峻、以及作战机械的数目之多,拖延着所有工程的进展。此外,阿尔比基人还经常从城里突围出来攻击,把火种投到我军的围壁和塔楼上来。这些都被我军很容易地挡了回去,而且使突围出击的人受到很大的损失,把他们驱回到镇里去。

3. 在同时,卢基乌斯·那西狄乌斯受到庞培的差遣,带着一支十六条船的舰队——其中少数有铜嘴——赶来支援多弥提乌斯和马西利亚人。他趁库里奥预料不及、忽于防御的时候,穿过西西里海峡,把他的船只驶进墨萨那港。当该地的领袖们和元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四散奔逃时,他从他们的码头上掠去一艘船,把它加进其余的船只中去之后,转身直向马西利亚航去。他先遣一艘小船偷偷去通知多弥提乌斯和马西利亚人说他到了,并竭力鼓励他们在得到他增援的情况下,再跟布鲁图的舰队作战。

4. 遭到上次的失利后,马西利亚人从船坞里弄来差不多同样数目的旧船,加以修理,并且费尽心机装备好它们。至于桨手和航工,他们本来就有很多。他们又在这些船之外再加上一些渔船,船上都加装了盖板,以便保护桨手不受投掷武器伤害。这些船都给装上弓努手和作战机械。把舰队这样装备齐全后,在所有老人、主妇和姑娘们一片哀求他们挽救自己垂危的国家的呼号痛哭声激励下,他们怀着不亚于前次战斗时的精力和信心,登上船只。因为根据人类天性所共有的弱点来说,陌生而又新奇的事情,往往会激起人们极大的信心或强烈的恐怖,这次就是这样,卢基乌斯·那西狄乌斯的到来,使全城充满极大的希望和期待。一遇上顺风,他们就驶出港口,航向那西狄乌斯所在的陶罗亚斯,这是属于马西利亚人的一个要塞,就在那边整顿他们的舰只,再次鼓舞士气,准备战斗,并互相交换了行动计划。右翼被交给了马西利亚人,左翼交给了那西狄乌斯。

5. 布鲁图带着一支数目已经增加了的舰队,也赶到那里。因为除了凯撒在阿雷拉特建造的那些船以外,从马西利亚人那边夺得来的六条船,他在前些日子中已经加以修整,并且装备了各种必需品,加进这支舰队。他鼓励了他的部下一番,叫他们蔑视这些敌人,说他们就在完整无恙的时候也被自己击败了,现在是败兵,更不在话下。然后,他们满怀信心,精力充沛地上去对付敌人。从德雷波尼乌斯的营寨里以及从所有比较高的地方,都很容易望见城里,可以看到留在城里的全部青年、以及所有年龄较大的人,都和他们的妻子儿女们一起,在公共场所、在望塔或城墙上,伸出手向着上苍,或者赶到不朽之神之庙宇里去,匍伏在他们的神像前,向他们祈求胜利。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不认为自己的全部命运都取决于这一天的战斗结果。因为凡是他们名门出身的青年、指名征召或恳请来的所有老老少少重要人物,统统都在船上,如果有什么厄运降落到这班人头上,他们看到,就连再作一次尝试的本钱都不剩了。反之,如果他们得胜,不管靠自己本城的力量还是外来的力量,他们相信,这座城市就可以保全下去。

6. 战斗一交上手,马西利亚人不但在勇敢方面表现得无懈可击,而且还牢记不久以前刚刚从自己的同胞那边听到过的告诫,战斗起来,心里念念不忘的就是;除了这次以外再没其他机会可以一试自己的命运了。他们还认为,在战斗中冒生命危险的人的命运,比起其他公民的命运来,只不过是先走了不大的一步,一旦城市陷落,其余的人也都会跟着遭到同样的战争劫难的。当我们的舰只渐渐地彼此距离拉开时,舵工的高超技术和船只的灵活操纵,便有了一显身手的机会,每逢我舰抓紧时机,伸出铁钩去搭住他们的船只时,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援救那些陷入困境的人。而且有阿尔比基人和他们联合在一起,这些人并不怕和我军短兵接战,论勇敢也不比我们相差很多。同时,从小船上发出的大量矢石,乘我军没法兼顾而且手忙脚乱的时候,伤害了不少人。对方有两艘三列桨舰,忽然一眼看到德基穆斯·布鲁图乘坐的舰只——这从它的旗号上很容易识别出来——就从两对面朝着它直冲过去。但布鲁图一发现它们的意图,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问避开去,真正只抢先了一步。这两艘敌人的舰只由于双方都是极尽全力猛冲过来的,彼此互相碰撞得非常厉害,以至都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害,其中一艘由于像状船头折断,全身碎裂。看到这事,布鲁图的舰队中离开那边最近的几艘舰只,赶上前去,趁它们动弹不得时,把两艘船都击沉。

7. 但那西狄乌斯的舰只毫不中用,很快就从战斗中撤走。无论是祖国的处境,还是亲友的告诫,都不能促使他们去冒绝大的危险。因而在他的那支舰队中,一只船都没有损失。在马西利亚人的舰队中,沉掉了五条船,被俘了四条,还有一条和那西狄乌斯的舰队一起逃走。它们都赶向近西班牙去了。其余的舰只中有一条船被追回马西利亚去报告这个消息。当它靠近那城市时,所有人都大批涌出来打听消息,一知道情况,他们都如此悲痛,好象城市就在这片刻之间被敌人占领了似的。虽然如此,马西利亚人仍旧毫不松懈地作保卫城市的其他必要准备。

8. 主持右面那部分工事的军团士兵,从敌人的不断出击上看到,如果能在城墙下面用砖头造起一座塔楼来,作为防守的碉堡和掩护所,是大有助益的。他们最初把它造得又低又小,用以防御突然而来的攻击。他们要后退时就向那边退去,如果有优势兵力来进攻,就在里面守御,并且也从它这里出发击退和追逐敌人。它的每一边都是三十罗尺长,墙厚为五罗尺。但在后来,正象经验是人们一切行为的导师那样,在动了一番脑筋之后,他们发现如果把它们加高到一般的塔楼那样高,就会有极大的用处。它就按照下列的方式造起来。

9. 当这种塔楼造到可以铺设楼板的高度时,他们把楼板砌到墙壁上去,把架设楼板的搁棚的顶端。都隐嵌在外墙内部,不让它们伸出在外面,以免敌人纵火烧它。他们又尽盾车和行障所能掩护的高度,在楼板上砌上小砖,再在它上面,跑外墙不远的地方架上两根交叉的木梁,作为屋顶覆盖这座塔楼的木盖顶,就架在它们上面。木梁上直交地放上搁栅,用机子把它们钉牢。他们把这种搁栅做得略许长一些,稍稍伸出外墙,以便可以在它们上面挂上一幅遮帘,供他们在建筑这一层木盖顶下面的墙壁时,抵挡和掩蔽外来的攻击之用。在这层木盖顶上面,他们又铺上砖头和泥灰,以免敌人纵火损坏它们,再在它上面放上一层遮垫,防止敌人投射过来的武器穿透楼板,或者从跨机投掷过来的石头,会打坏砖头。他们还做了三条用船缆绳编起的遮帘,长度齐着塔墙,阔四罗尺。正好挂在塔楼面向敌人的三面,就系在搁栅伸出来的那一部分。这正是他们从在别的地方得到的经验中学来的唯一可以防御矛枪或机械射穿的办法。但当这一部分已经完成的塔楼已有了掩盖和防护的工事,不再担心敌人投掷武器的攻击时,他们又把行障移到别的工程上去。他们开始用在第一层楼面上的杠杆,把塔楼的整个屋顶慢慢抬高起来,一直把它升到遮帘所许可的高度。他们又躲藏在这层掩蔽物下面,再用砖头砌造墙壁,并且再利用杠杆腾出一块地方,进行新的工程。当他们认为已经可以铺一层楼板时,再把搁栅的尾端仍象第一层那样隐蔽在外墙里。从这一层上,他们再又升起更高一层的楼板和遮帘。就用同样方式,安全地。毫无伤害和危险地,把它一直造到六层高,而且在砖墙上他们认为适于利用弩机的地方,留下射箭的洞眼。

10. 当他们自信已经能在塔楼里保卫它周围的所有工事时,他们决定用两罗尺粗的木材建造一座盖棚,长六十罗尺,从塔楼一直伸到敌人的碉楼和城墙。盖棚的形式如下:首先用两根一样长的大梁放在地上,彼此相距四罗尺,在它们上面竖起五罗尺高的一些支柱。这些支柱,他们再用略略倾斜的椽木把它们联结在一起。架设盖棚屋顶的那一层木板就是搁在这些樟木上面的。椽木上铺设的是两罗尺粗细的木材,用铁搭和钉子钉牢。在盖棚的屋顶外层和大梁的外沿,他们给钉上四指见方的木屋顶板,用以固定铺到尾顶上去的砖头。当它这样倾斜着并且行次整齐地搭好,梁本上也加上了椽木以后,盖棚顶上再铺上瓦和泥灰,这样就不怕城墙上可能投下来的火种。砖头上也加盖了兽皮,免得利用水管冲向它们的水流,会潮解这些砖头。兽皮上又再盖上一层编席,免得它们被火或石块毁坏。整个工程在盾车的掩护之下,一直干到塔楼完全完成才止,然后在趁乘敌人还没注意到它的时候,在它下面垫下滚木——一种船上用的设备——把它一直推到敌人的碉楼,和这建筑物相接。

11.市镇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吓了一跳,他们用杠杆把尽可能弄到的大石块搬上去,再把它们从城墙上笔直地滚落下来,打向我们的盖棚,但由于木梁的材料结实,经受住了这种冲击,盖棚的倾斜屋顶,使落在它上面的所有东西都滚下去。看到这个,他们又改变办法,把装着松木和树脂的木桶点上火,从城墙上把它滚向盖棚。但是,它们一落上去时,马上就滚向一边,从瓦上落下去,被工事中伸出来的长竿和叉子从那边拉走。同时,一些士兵在盖棚掩蔽之下,正在用橇棒把敌人碉楼最下面的铺垫墙基的石块—一挖出来。盖棚有我军士兵从砖塔中用矢石和空机掩护,敌人被从城墙上和碉楼中逐走,不让他们有自由防守城墙的机会。终于,邻近盖棚的那座碉楼,因为墙基下的许多石块被撬去,它们的一部分突然倒塌下来,其余部分也跟着倾斜过去。敌人深恐城市遭到劫掠。纷纷不带武器,空着手涌出城来,头上还束着球带,向副将们和军队伸出双手恳求。

12.这件新奇的事情一发生,所有的作战行动都停止下来。士兵们纷纷离开战斗,很关心地赶来打听和了解情况。当敌人来到副将和士兵们面前时,一齐都跪到在他们脚下,要求他们等到凯撒来了再说。这些人说:他们看到自己的城市已经被攻下,围困的工事已经完成,他们的碉楼也已经被挖塌,因而放弃了抵抗,如果凯撒一到,他们还不唯命是从,只管马上就劫掠他们好了,再没什么会出来阻拦的。他们指出;如果那碉楼完全倒塌,就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挡我军的士兵,只能听任他们涌进城市去抢劫,把城市毁灭了。他们都是些很有学问的人,现在极为沉痛、极为伤心地说着这样一些、以及与此类似的话。

13.副将们被这些事情感动了,把士兵们撤出工事,停止了围攻,只在工事上留下一些哨岗。一项出于怜悯心的停战协定订立了之后,大家都盼望着凯撒到来。城上也好,我军士兵也好,都不再发射一矢一矛,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和专注,好象大功已经告成了。因为凯撒曾经在信件上切切叮嘱过特雷博尼乌斯,要他千万避免让这个城市被武力硬攻下来,免得部队因为痛恨他们的叛变、又因为自己受到过他们的蔑视、再加上长期来的辛劳,真象过去一直威胁着的那样,动手把城里的青年人统统杀光。特雷博尼乌斯费了很大的劲才阻止他们冲进城内,他们对此都怏怏不乐,认为正是由于他的阻挡,他们才没攻占这座城市。

14.但敌人丝毫不讲信用,单只在窥伺施展欺诈和诡计的时间和机会。在抱过几天之后,我军已经松懈下来,不再心神专注,他们趁我军中午有些人散开,有些人经过长期劳动后在工事上一心休息,所有的武器都搁置在一边,而且盖了起来的时候,突然从城门里冲出来,乘着强大的顺风,纵火把我军的工事烧起来。大风把烈火带到各处,一时之间几乎战壁、行障、后车、塔楼和作战机械都卷了进去,在我们还没看清楚怎样会着火以前就烧了起来。我军被突如其来的祸事吓了一跳,赶紧拿起随手能找到的武器,别的人也都从营里奔出来。他们向敌人展开攻击。但城墙上射下来的箭和努机,阻止他们追击退走的敌人。敌人都退到城墙下面,在那边,他们放心大胆地把盖棚和砖塔纵火烧起来。这样,由于敌人的背信和风势的迅猛,好几个月的劳动都毁于顷刻之间。次日,马西利亚人又再作了一次同样的尝试,他们乘一场同样的大风,以更大的信心再次冲出来奔向另一处塔楼和战墙,纵火的规模也更大。但我军士兵上次虽然一时完全放松了斗志,现在却已经有前一天发生的事故给他们敲了警钟,作好了一切防御的准备,因而在杀掉了他们许多人之后,迫使其余的人一无所成地退回城里去。

15.在士兵们热情更加高涨的情况下,特雷博尼乌斯着手收拾和修缮损失了的那些东西。因为士兵们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工作和准备,竟落到这样一个不幸的后果,停战协议被背信弃义地破坏了,他们的英勇变成人家取笑的话柄,感到非常痛心。但这里已经再没剩下一个地方能让他们取得建筑壁垒用的木材,因为远近四方,凡是在马西利亚领土里的所有树木,都已被砍倒运走了。他们着手造一种过去从没听到过的新式的壁垒,它用两堵六罗尺厚的砖墙构成,这些墙上面铺了木制的盖板,宽度大致和以前木材、泥土之类材料堆起来的壁垒相仿。在两堵墙之间的空隙地方。或木材不够坚实、看来有需要的地方,都在中间加上木桩,并支上交叉的撑木,以加强这工事。所有加盖板的地方都铺上一层树篱,树篱上再又抹上一层泥灰。士兵们头顶上有盖板,左右两面有砖墙掩护,正面还有行障挡着,这项建筑需要用的无论什么材料,都可以毫无危险地运进去。这工程很快就完成了,他们长期辛苦劳动遇到的破坏,很快就由这些士兵的机灵和勇毅作好了补偿。在墙上他们认为适当的地方,还为出击留下了门。

16.当敌人看到他们希望非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重建起来的工事,只经过短短几天的工作和辛劳,就这样彻底修复了时,他们知道再没玩弄狡计和突围出击的机会,也再没办法可以用矢矛来伤害士兵或纵火破坏工事。而且他们从已经完成的工事上可以看出,他们的整个城市,只要陆路能接近的地方,都有可能照式照样被壁垒和塔楼围住,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再站立在自己的工事上从事防御,因为我军把围困工事差不多就筑在他们的城墙顶上,矢石几乎可以用手发射出去,而他们自己寄以很大希望的作战机械则因为距离太近,完全失去作用,就算他们有机会能在城墙上和塔楼里跟我军机会均等地作战,他们也知道,在勇敢上,他们是万不能和我军相抗衡的。他们就和前次那样,提出同样的投降条件。

17.动乱刚一开始,马尔库斯·瓦罗在远西班牙听到意大利发生的情况,对庞培的能否获胜颇为怀疑,在谈到凯撒时,常常用极为友好的口气。据他说,虽然他和格涅尤斯·庞培有约在先,受命担任了他的副将,使他不得不效忠于庞培,但他和凯撒之间仍然同样存在着亲密的关系,他不是不知道一个身受信托的副将的职责是什么,也不是不了解自己有多大的实力,以及整个行省对凯撒是如何的爱戴。他在一次次谈话中,经常吐露这些意见,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后来,当他知道凯撒已被拖住在马西利亚城下,脱身不得;佩特雷尤斯的部队和阿弗拉尼玛斯的军队已经会师,而且已经来了大批同盟军增援他们,还希望能有更多的要来,正在盼望着;又听到整个近西班牙行省都团结得很好;后来还听到凯撒的军队在伊莱尔达城下发生了粮荒。阿弗拉尼乌斯写信给他,夸张地、添枝加叶地把这些事情告诉了他,他也就随着时运的转移,见机行事。

18.他在全行省着手征兵,在征满了两个军团后,又在它们上面加上三十个营的同盟军。他收集起大批粮食,一部分送去给马西利亚人,同样送一部分去给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尤斯。他命令伽德斯的居民建造十艘战舰,此外还安排在希斯帕利斯另外再建造一些。他又把赫丘利庙中的金银财宝统统搬出来,迁到伽德斯城里去,还从行省中派六个营去守卫它们,并把保卫伽德斯的责任交给了罗马骑士盖尤斯·伽洛尼乌斯,这个人是多弥提乌斯的一个朋友,由多弥提乌斯派到那边去代表自己收受一处遗产的。他把所有的公私武器都贮放在伽洛尼乌斯家里。瓦罗本人猛烈抨击凯撒,常常在讲话中宣称凯撒已经打了几次败仗,已经有许多士兵从他手下投奔到阿弗拉尼乌斯那边去。他说,他这些消息是由可靠的使者从可靠方面得来的。他用这种手段迫使心惊胆战的罗马公民答应付给他现款十九万塞斯特克、银子两万磅和小枣十二万麦斗,充作公用。他又对一些被认为和凯撒有友谊的国家课上很重的赋税,而且在它们那边驻上部队。他还把一些私人判了罪,把那些无论吐露过片言只语还是发表过长篇大论,表示对国家不满的人的财产,都没收充公。他迫使整个行省对他和庞培作了效忠宣誓。当他得知在近西班牙发生的情况时,便着手准备战争。他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他准备带着他的两个军团到伽德斯去,把所有的船只和粮食也都贮藏到那边去,因为他已经了解到整个行省都偏袒着凯撒的这一方,他认为,在一个岛上,如果粮食和船只都有了准备,就很容易把战事拖延下去。虽说有许许多多紧迫的事情在召唤凯撒回意大利去,但他还是决定不在两西班牙留下任何战火的余烬,因为他知道庞培曾经在近西班牙广施恩德,并且有许多门客故旧在那边。

19.因而,在派两个军团由人民保民官昆图斯·卡西乌斯统率着进入远西班牙之后.他自己也带着六百名骑兵,以急行军赶去,逐事先发布一项通告,要所有各邦的官员和首领都在指定的一天赶到科尔杜巴来会见他。这项通告传遍整个行省,没有一个邦不在指定的那夭把他们的长老派一部分到科尔让巴来,也没有一个稍有声望的罗马公民不在那天赶来的。就在同一天,科尔杜巴的罗马侨民组织自动把他们的城门关上抵制瓦罗,还在城墙上和碉楼里布置了哨岗,并把适逢其时到达那边的叫做“殖民地军”的两个营截留在他们那边,守卫这个市镇。大约就在同时,全行省各邦中最最强大的卡尔穆人,也自动起来驱走瓦罗派去驻扎在他们城里的砦堡里的三个营驻军,关起城门来抵抗他们。

20.为此,瓦罗更加急促地赶路,以便带着他的两个军团尽早赶到伽德斯,免得万一行军或渡海到岛上去的途程被截断。但他发现行省对凯撒的爱戴极为热忱,以至在出发行军还没多少路时就接到从伽德斯来的信,说:伽德斯的长老们一听到凯撒的公告;就和驻防在那边的那几个营的指挥官们一致同意把伽洛尼马斯驱逐出城,把这座市镇和那个岛屿保留下来给凯撒。这计划一经确定后,他们通知伽洛尼马斯,叫他趁自己还能安然脱身的时候自动离开伽德斯,如果他不走,他们即将采取对策。伽洛尼乌斯因为害怕,已经离开伽德斯镇。得知了此事,瓦罗的两个军团之一,即叫做“本地军团”的那个,从瓦罗营中拔帜倒戈而去,瓦罗只能站在一旁茫然地望着。他们撤退到希斯帕利斯,就驻扎在它的市场和柱廊一带,也不为非作歹。住在那地区的罗马公民对这件事很为赞赏,每个人都竭诚地拉他们到自己家里去招待。正当瓦罗因为这些事情感到吃惊,传下话去说他要改变行程,转到意大利加去时,他得到自己人的报告说,那边的城门也对他关上了。这时,的确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他就派人去告诉凯撒,说他愿意交出在他统率下的军团。凯撒派塞克斯图斯·凯撒到他那边去,命令瓦罗把军队移交给他。交出了军队之后,瓦罗跑到科尔杜巴来见凯撒,在非常诚实地把公共帐目当面交代给凯撒以后,又把在自己手头的所有钱财都交给他,还交代了自己有多少粮食和船只,在什么地方。

21. 凯撒在科尔杜巴召集了一次会议,他向各方面—一表示了谢意。感谢罗马公民们,为的是他们尽心竭力使这个城市保留在他手里;感谢西班牙人,为的是他们驱走了驻军;感谢伽德斯人,为的是他们挫败了他敌人的计划,维持了自己的自由;感谢到那边去担任守卫的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为的是由于他们的英勇,使林德斯人更坚决地实行自己的计划。他免除了罗马公民答应给瓦罗充作公用的摊派,他把财物还给了那些据他知道因为讲话太自由了些,招来充公之祸的人。在把酬赏发给了一些城镇的公私双方之后,他又使其余的人对未来都充满美好的期望。他在科尔杜巴停了两天之后。出发到伽德斯去。他命令把从赫丘利神庙中拿来、现贮放在私人家中的钱财和纪念品,都仍送回到庙里去。他还任命星图斯·卡西乌斯主管这个行省,并交给他四个军团。他自已带着马尔库斯·瓦罗所建造的那些船只,再加上伽德斯人奉瓦罗的命令建造的那些,在几天之后到达塔拉科。差不多近西班牙行省各地方来的所有使者都已集中在那边等候凯撒来临。在以同样的方式公开或私下颁给了一些国家奖赏之后,他离开那边,从陆路赶向纳波,再从该地赶向马西利亚。在那边,他得知已经通过了一条有关设置独裁官的法案,他被司法官马尔库斯·勒比杜斯提名为独裁官。

22.马西利亚人被各式各样的灾难弄得精疲力尽。粮食已经变得极端缺乏,又加在海上两次被击败,屡次的突围出击也都被挫败,加之还得和一场极其严重的瘟疫作斗争,这是由于长期的围困和改变了一向所习惯的食物引起来的,因为他们现在全靠过去积存下来、储藏在国家仓库中以备象目前这种意外之需的陈小米和烂大麦过日子。他们的碉楼被摧毁了,他们的一大部分城墙也已倒塌,无论从毗邻的行省还是军队,都不可能再有援助来,因为他们已经听到这些都已落人凯撒手中,他们决定真的投降,不再弄虚作假。但在几天以前,当卢基乌斯,多弥提乌斯一发现马西利亚人的意图时,就已经设法准备下三条船,其中两条给自己的僚属朋友,自己登上第三条,在狂风恶浪之中脱出海去。奉了布鲁图之命每天经常在港口担任警戒的一些舰只,看到了他们,立刻起锚追去,其中多弥提乌斯自己乘坐的那一条船一直竭力向前逃走,在风力的帮助下逃出视线之外。其它两条船看到我军的船只集中着赶来,十分害怕,重又驶回港里。马西利亚人按照接到的命令,把他们的武器和机械搬出城,把他们的船只进出港口和码头,还把他们财库里的钱也交了出来。当这些事情处理完毕时,凯撒饶恕了这个城市,主要还是看在它的声名和古老面上,而不是因为它还有其他什么对得起人的地方,可以到他面前来乞恩。他留下两个军团在那边作为驻军,把其余的部队都遣回意大利,自己出发赶到罗马去。

23.大约在同一时候,当盖尤斯·库里奥从西西里航行到阿非利加去的时候,一开始就轻视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瓦鲁斯的兵力,只从凯撒交给他的四个军团中带去两个军团和五百名骑兵,在航行途中度过两天三夜之后,抵达一个叫做安奎拉里亚的地方。这地方离开克卢佩亚约二十二罗里,有一个在夏天还算不错的停泊处,被两条地岬环抱在中间。小卢基乌斯·凯撒正带着十条船在靠近克卢佩亚的地方等待着他,这些船是海盗战争之后一直搁置在乌提卡附近的,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为了这次战争,特地修理了它们。当小卢基乌斯·凯撒一看到我军的船舰数目很多时,十分吃惊,就从大海面上逃口去,把他的一艘装甲板的三列桨舰搁置在附近的海滩上,丢下不管,自己从陆路逃到哈德鲁墨图姆去。这个城市有盖尤斯·孔西狄乌斯·隆古斯带着一个军团驻军在防守着。小卢基乌斯·凯撒的其他船只在他逃走后,也退回到哈德鲁墨图姆。财务官马尔基乌斯·卢字斯统率着从西西里带出来为商船护航的十二条船追赶他,看到剩在岸上的那只船,用一根缆绳把它拖下来,带着他的舰队一起回到库里奥处。

24.库里奥派马尔基乌斯带着舰队先到乌提卡,自己也带着军队向那边赶去,走了两天,抵达巴格拉达河。他把副将盖尤斯·卡尼尼乌斯·雷比卢斯和那两个军团留在该地后,自己带着骑兵一马当先,去考察科涅利乌斯的旧营,因为它被认为是一处极适合扎营的地方。这是一条笔直伸到海里的山脊,两面都又陡急、又崎岖,但面对乌提卡那一面的斜坡却比较平缓。若一直线走,它离开乌提卡不过三罗里多一点路,但在这条路上有一条溪涧,海水循着它的河道涌进来很长一段路,使这地方成为一片汪洋的泽地,如果一个人要绕开它,就得兜一个六罗里路的大圈子,才能到达市镇。

25.考察了这些地方后,库里奥还观看了一下瓦鲁斯的营寨,它联结着城墙和市镇,正靠近叫做贝利加门的城门口,由当地的天然地势很好地捍卫着,一面是那乌提卡市镇自身,另一面是坐落在市镇前面的一座剧场,这建筑物的基层很大,把通向那座营寨去的道路压缩得很难走,很狭窄。同时,他还看到路上到处拥挤不堪,充满了用车辆载运和牲口驮东西的人,这些都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从四乡搬到城里来的。他派骑兵赶去掳掠这些东西作为战利品。在这同时,瓦鲁斯为了保护这些财物,也从城里派出来六百名努米底亚骑兵和四百名步兵。这些部队是尤巴国玉在几天以前作为援军派到乌提卡来的。尤巴和庞培之间有上一辈的交谊,他和库里奥却有仇怨;因为在库里奥担任人民保民官时,曾建议过一条要没收他王国的法律。骑兵一交上手时,那些努米底亚人连我们的第一次冲击都没经受得住,在杀死了大约一百二十人之后,其余的都退回到靠近城市的营寨里去。同时,库里奥在他的军舰一到之后,就命令向停泊在乌提卡港口的大约二百条商船发出通告,说:他要把不马上启航到科涅利乌斯旧营去的船只,统统当作敌人处理。这项通告一发出,他们都立即起锚离开乌提卡,航向命令指定他们去的地方。这一下给军队提供了极充裕的各式各样供应。

26.在这次行动以后,库里奥返回他在巴格拉达河上的营寨,全军热烈欢呼,奉献给他“英佩拉托”的称号。次日,他率领军队赶向乌提卡,靠近该城扎下营。在营寨的工事还没完成以前,正在担任哨岗的骑兵送信来给他说:一大批由尤巴国王派来的步骑援军,正在向乌提卡前进。同时,一大股烟尘已经能辨认出来。一会儿,这支部队的前锋就可以望到。库里奥因为这事情来得很意外,感到吃惊,就派骑兵前去挡住他们的当头冲击,并拖住他们。他自己立刻把军团士兵从工事上召回来,列下战阵。骑兵战斗刚一开始,军团还没来得及完全布列开来站定脚跟时,国王的全部援军已经手忙脚乱,惊惶不已,加上他们一路行军赶来时本来没有部伍,也没存戒惧之心,随即被击溃逃散,虽说全部骑兵很快就沿着海岸逃进城里,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步兵中却有大批人被杀死。

27.次日晚上,两个马尔西人百夫长,带着属于那个连的二十二个人,逃出库里奥的营寨,投奔到阿提乌斯·瓦鲁斯那边去,他们告诉他的,不知是自己心里的真话还是一心想迎合瓦鲁斯而编造的——因为我们往往自己在盼望什么,就很乐意相信什么,自己觉得怎样,就常常希望别人也感到这样——总之,他们向他保证说,全军都和库里奥不一条心,如果能够把军队带到彼此面对面望得见的地方,让他们有交谈的机会,一定会起极大的作用。受了他们这话的引诱,瓦鲁斯就在第二天一早把他的军团领出营寨,库里奥也这样做,双方都把部队布下阵势,中间只隔一条不大的山谷。

28.在瓦鲁斯军中,有一个塞克斯提乌斯·昆提利乌斯·瓦鲁斯,前面已经提到他曾经在科菲尼乌姆经过。被凯撒打发离去后,他就来到阿非利加。库里奥带过海去的军团,正是凯撒前个时期从科菲尼乌姆接收过来的,除了只换去少数几个百夫长之外,甚至原来的连队编制都没有更动。昆提利乌斯就借这点可以接近交谈的因头,开始在库里奥的军队四周奔走,请求士兵们不要把他们当初对多弥提乌斯和当时他自己担任财务官时作的效忠宣誓,抛在脑后,不要拿武器来对付在前次围攻中同过命运。共过患难的人,也不要为那些曾经辱骂过自己是叛徒的人卖命。此外也还加了几句激起他们贪图犒赏的话,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跟随阿提乌斯和他走,可以期望从他的慷慨大度中得到什么样的酬奖。当他讲了这些话时,库里奥的军队还是全都不动声色。这样,双方就都把自己的军队领了回去。

29.但在库里奥的军营中,大家心里都充满极大的恐怖。这种恐怖,又因为人们七嘴八舌各种各样的讲法而迅速增涨。每个人都凭空臆想了一番情景,再把自己所怀的恐惧不安加到听见别人说的话上面去。当故事从第一个说得凿凿有据的人传布到许多人中间去时,每个人又再传给别的一些人,这件事最后终于似乎有许多人都可以说得凿凿有据了。他们说,这是一场内战,他们又都是属于有权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跟谁走就跟谁走的人。这几个军团本来不久以前还是属于敌人的军团,经常颁给酬赏的习惯,甚至连凯撒的慷慨都被看得不足为奇了。那些地方城镇也都各自投靠一方,人们同样既有从马尔西来的,也有从佩利尼来的,前夜那些叛逃的人,就是这样一些人。在营帐中,士兵中有些人建议采取激烈的措施,有些兵士说一些暧昧不明的话,人家也断章取义地理解着,有的报告甚至就是一些想被人家看起来比同伙更为激烈的人捏造的。

30.为此理由,召开了一次会议。库里奥就整个局势问题开展了讨论。有些意见认为应当用尽一切办法试行进攻瓦鲁斯的营寨,因为从目前军队的士气来说,无所事事是极不相宜的。最后他们说,靠勇气在战斗中试试运气,无论如何总比因自己的部下背弃和欺骗,挨受沉重的惩罚好。还有一些人建议在三更时撤退到科涅利乌斯旧营去,这样,中间隔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士兵们的心情就会恢复正常,同时,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要退回到西西里去,也会因有大批船只而更加安全和方便。

31,库里奥对这两种计划都不赞成,认为一种想法太缺乏胆量,另一种办法又太过分,以至于一方面想的是极为可耻的逃走,另一方面想的是那怕地形不利,也得决战一场。他说:根据什么我们能相信被工事和地形这样完善地捍卫着的敌人营寨,可以一举突击下来呢?而且,如果我们在进攻中遭到惨重损失之后再停下手来,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难道使一个统帅得到军队好感的不正是战斗的成功,使他受到军队痛恨的不正是失败吗,移动营寨,除了表示可耻的逃跑、普遍的绝望和军心离散之外,还能有什么呢?我们绝不可以使有廉耻心的人怀疑人家不很信任他们,也不可以使大胆妄为的人知道人家怕他们。因为我们的害怕会使后者更加放肆,也会使前者的热忱减少下去。他又说:至于我们听到的关于军心离散的报告,我本人相信它纯然是谣言,至少也没有大家所设想的那样厉害。即令我们能证明它完全是真的,把它隐瞒下来,只当没有这回事,总比我们用自己的仓粹行动更加证实它们好得多吧,军队的弱点不也正象身上的创伤那样,必须隐忍不露,才能不使敌人更增加希望吗,但是,居然还有人加上说,我们应该在半夜里出发,我相信,这对那些想要为非作歹的人就大开方便之门了。羞耻心和畏惧心是束缚这种大胆妄为的一种力量,而黑夜乃是最能削弱这种束缚力的。我既不是一个胆大心粗、毫无把握就决定进攻进营寨的人,也不是一个满心害怕、灰心丧气的人。因此我认为各式各样办法却不妨先试一下,我相信,我会就当前的局势,作出一个大体上和你们一致的决定的。

32.解散会议后,他召集军士们开会。他提醒他们,凯撒在科菲尼乌姆怎样仰仗过他们的热情,怎样由于他们的爱戴和他们的力量,使大部分意大利都成为凯撒所有。他说:所有的自治城镇,一个接一个地仿效你们,学习你们的榜样,这才使凯撒把你们当做他最友好的人,而敌人则把你们当做最可恨的人,这不是全无理由的。庞培虽没在战场上失败过,但你们树立下的先例,使他预感到不妙,逃出意大利去。凯撒却因为你们的忠诚,把我这个他最亲密的朋友,以及西西里和阿非利加这两个没有它们就无法保卫首都和意大利的行省,托付给你们。然而,竟有人想使你们离开我们,如果一下子既能把我们弄得走投无路,又能使你们蒙上背信弃义的恶名,还有什么能使他们更加求之不得呢,或者,如果你们背弃了这些认为自己一切全亏你们的人,反去投奔那些认为全是你们毁了他们的人,那些正在满腔怒火的人,对你们的想法还能更糟糕些吗,难道你们真的没听到凯撒在西班牙的成就吗,两支军队被他击溃、两个领袖被他战败、两个行省被他收复了,这些胜利都是凯撒出现在敌人面前四十天之内获得的。难道那些实力完整时都无法抵抗的人,现在残破之余,反而能抵挡得住吗,再说,难道你们这些在成败未定之时就已经决定追随凯撒的人,现在胜负已成局,正当应该收取过去年劳从公的报酬时,反而会转过身去追随失败了的人吗,他们说,他们是被你们抛弃了的,被你们背叛了的。他们还提到你们的效忠宣誓,我要问:究竟是你们抛弃了卢基乌斯·多弥提乌斯,还是多弥提乌斯抛弃了你们的呢,难道他不是正当你们在准备为他赴汤蹈火时抛弃了你们的吗,难道他不是偷偷瞒了你们逃跑求生的吗?当你们被他出卖了的时候,不正是凯撒的宽容仁厚保全了你们吗,说到宜誓,当他抛弃自己的职责,放下自己的统帅大权,作为一个私人和俘虏落到别人手里去的时候,怎么还能硬要你们遵守它呢,他们向你们提出的是一项闻所未闻的新义务:要你们置现在正约束你们的誓言于不顾,反而回到已经因为统帅的投降和丧失公权而失效了的誓言上去。也许,我相信,你们是赞成凯撒的,只是对我有些不满吧?我不想叙述我已经为你们做了多少事情,直到现在,它还比我所想要做的要少,也比你们所期望的要少,但是,土兵们向来都是到战争的结局中去寻求自己辛劳的报酬的,现在它将如何结局,就你们自己也不再怀疑了。至于我的辛勤工作,或者说迄今为止在形势发展上显示出来的好运气,何妨也提一提呢,难道你们对我的把军队安全无恙、一条船不丢地运送过来,感到不满意吗,难道你们对我的刚到这里就一举击溃敌人的舰队,感到不满意吗,难道你们对我的两天之中、两度在骑兵交锋中获胜,感到不满意吗,难道你们对我的一下子从敌人的港口和隐藏的地方截获二百余条满载的船只。迫使敌人陷入无论陆路还是海路都不能再有给养来支援的困境,感到不满吗,你们难道宁肯背弃这样好的幸运、这样好的统帅,而去迷恋科菲尼乌姆的耻辱、意大利的逃窜、西班牙的投降、以及已见征兆的阿非利加战事吗,对我来说,我本来是希望人家把我叫做凯撒部下的士兵的,你们却用“英佩拉托”这个称号来称呼我,如果你们对这个后悔了,我可以把你们给我的一番好意奉还给你们,恢复我原来的名称,免得看起来似乎你们给了我荣誉,反而成为一种侮辱。

33.这番话感动了士兵们,当他还在讲的时候,他们就一再打断他,似乎他们对于自己的被怀疑为不忠实,感到极为痛心。在他离开会议时,他们异口同声地鼓励他拿出勇气来,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试试他们的忠诚和勇敢。当大家的心情和思想由于这一行动彻底转变过来时,库里奥在他们的一致同意下,决定一遇到机会就一决胜负。次日,他把部队带出营来,仍在前几天布阵的地方,按作战的队列布置下来。瓦鲁斯也毫不迟疑地把他的军队领了出来,免得逢到有可以诱引我军的士兵或在有利的地形战斗机会,错了过去。

34. 两军之间,正象前面所说的那样,隔着一条山谷,虽不很大,山坡却很崎岖陡急。双方都在等着看敌军是否试图越过来,以便自己能在比较平坦的地方作战。同时在左翼,可以看到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的全部骑兵和许多夹在他们中间的轻装兵,正在奔下山谷。库里奥派他的骑兵和两个营马鲁基尼人前去对付这些人。他们的第一次冲击,敌人的骑兵就抵挡不住,只能驱马逃回自己的同伙那边。跟他们一起前来的轻装兵却被丢了下来,被我军包围起来斩尽杀绝。瓦鲁斯的全军都转过行列来,望着他们的部队在逃奔中被歼灭。凯撒的副将雷比卢斯是因为库里奥知道他有很丰富的作战经验,特地从西西里带来的。这时,他说:“库里奥,你看敌人已经惊慌不安了,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利用这大好的时机呢?”库里奥只向士兵们呼吁一下,叫他们把前天给他的保证记在心上,跟随着他。一面说,一面自己首先抢在所有人前面冲上前去。山谷十分崎岖难行,前面的人如果没有自己的同伙帮助托一下,简直无法爬上去,但阿提乌斯的部队事先就已经被自己的恐惧、同伙的逃窜和歼灭弄得惊慌万状,丝毫想不到要抵抗,都认为自己已经被骑兵包围住了。因而,在还没一件武器投掷出去,我军也没有能接近到他们的时候,瓦鲁斯的整个战阵就溃散逃走,退回营去。

35.在这场奔逃中,库里奥军中有一个最低级的百夫长、佩利尼人法比乌斯,第一个追上了飞奔的敌人行列,他一直叫喊着瓦鲁斯的名字寻找他,看起来好象自己是他部下的一个士兵,有什么要劝告他或报告他似的。当瓦鲁斯听到有人不断喊叫他,停下步来望他,问他是谁,要干什么时,他用剑一下向瓦鲁斯袒露着的肩膀上劈去,几乎杀死了他。瓦鲁斯全靠举起盾牌,挡住这一击,才避免危险。法比乌斯被在附近的士兵们包围起来杀死。大批喧嚷着的逃兵拥挤在营寨的大门口,道路被堵塞住,毫未受伤地死在这里的,比在战斗中或逃奔中死去的人还要多,差一点就被从营寨里赶了出去。有不少人一路飞奔不停,直接逃进市镇。但妨碍我军占领那营寨的,不光是地方的地形和它的防御工事,而且还因为库里奥的部下本来是出来作战的,身边没有攻打营寨用的那些工具。因而,库里奥把军队带回营寨,除了那个法比乌斯之外,部下一个人都没损失,而在敌人中间则约有六百人被杀,上千人受伤。在库里奥离去后,所有这些人、连带还有许多假作受伤的人,都因为害怕,离营退入市镇。看到这点,瓦鲁斯也知道士兵们的恐慌,就在营寨里留下一个号手和几个帐篷,装装样子,在三更天后,领了军队悄悄退入市镇。

36.次日,库里奥决定着手围攻乌提卡,用一道壁垒封锁它。在市镇里,有因为长期处于和平环境,不习惯于战事的广大居民,有因为凯撒给过他们某些好处,因而对他极为友好的乌提卡人,还有一群包括各式各样人的罗马公民,前几次的战斗引起他们极大恐怖。因而,现在大家开始公开谈论起投降的事情来,并劝说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要他不要因为自己的顽固不化,把大家的命运都弄糟了。正在发生这些事情时,尤巴国王派来的使者到了,报告说,他已经带着大批人马来到,并且鼓励他们防守好市镇。这使得他们的慌乱心情坚定起来。

37.这同一消息也带给了库里奥,但一时之间不能使他相信它,因为他对自己的好命运非常自信。就在这时,凯撒在西班牙的成功消息,也通过使者和信件带到阿非利加来。受到所有这些事情鼓舞,他便认为国王不至于会对他怎么样。但当他从可靠方面来的报导中发现国玉的部队离乌提卡已只有二十五罗里时,就离开自己的防御工事,退进科娱利乌斯旧营。在那边,他开始收集谷物,给营寨构筑防御工事,搜集木材,而且立刻送信到西西里去,命令把那边的两个军团和其余的骑兵统统都遣送到他这里来。无论从当地的地势来说还是从防御工事来说,这营赛都极适合于把一场战争拖延下去,再加它离海近,有很充裕的水源和盐,而且已经从附近的一个盐场积聚起大量盐来。由于树木多,木材不会缺乏,四野里满是谷物,粮食也不会少。因而,在部下一致同意下,库里奥就准备等其余的部队到来,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38.当这些工作正在安排,他的措施也得到赞同时,他从镇上逃来的一些人那里得知,尤巴国王已经因为一场边境上的战事和跟勒普提斯人的冲突,被叫回自己本国去,他派遣自己的总管萨普拉带着一支不大的部队前来乌提卡。库里奥冒失地相信了这番话,改变计划,决定以一战来决定胜负。他的年轻、他的豪放不羁、他的前一时期的成功,以及对胜利的信心,都在作出这一决定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在这些因素的推动下,他派他的全部骑兵在薄暮时赶到在巴格拉达河上的敌营去,这个营寨正由他事先已经听到过的萨普拉在主持。但国王却统率着他的全部军队就在后面跟着,驻营的地方离开萨普拉只有六罗皇。库里奥派去的骑兵在夜间赶完全程,在敌人不知不觉、摔不及防的时候。发动了进攻。因为努米底亚人仍按照蛮族的老习惯,东一起、西一起地随地扎营,没有一定的部伍,骑兵趁他们在熟睡中散乱的时候攻击他们,杀死他们一大批人,许多人在惊慌中四散逃走。这项工作完成后,骑兵回转库里奥处,把俘虏带给了他。

39.库里奥在第四更带着全军出发,只留下五个营守卫营寨。他赶了六罗里路时,遇上骑兵,了解经过的情况。他询问俘虏谁在负责巴格拉达河上的营寨,回答说是萨普拉。他正急于要赶完这段路程,因此竟没再探询其他问题,只回过身来向就在他身边的几个连说:“士兵们,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些俘虏的口答正跟逃亡来的人说法一样吗,国王不在这里,他只派来很小一支部队,就连少数骑兵部队都抵挡不住。因而,赶快奔向战利品,奔向光荣去吧,我们现在终于可以考虑给你们的酬劳和你们应得的报偿了。”骑兵们的成就本身的确很了不起,特别因为和努米底亚人的大队人马相比,他们的人数非常之少。虽说如此,正象人们在津津乐道自己的成就时常常信口开河那样,在他们的叙述中,这次胜利也被夸大了。外加还把许多战利品陈列了出来,俘虏来的人和马也都带到人们面前来展览。因此,时间越是耽搁,就越象是在把胜利往后推。这一来,士兵们的急切心情恰好正投合了库里奥的期望。他嘱咐骑兵跟着自己急急向前赶路,好尽快越敌人在奔逃之后狼狈不堪的时候攻击他们。但他的部下经过通宵行军,已经跟不上去,这里那里到处都有人停下来。就连这样,也还不能减少库里奥一往直前的劲头。

40.尤巴接到萨普拉的关于夜间战斗的报告,就把一向在他身边担任贴身卫队的二千西班牙人和高卢人骑兵、以及步兵中最得他信任的那一部分派到萨普拉这里来。他自己带着其余的部队和六十头象,慢慢在后面跟上来。萨普拉怀疑库里奥派骑兵冲在前面,自己会在后面跟着,就把他的骑兵布列开来,命令他们假作害怕,逐渐退让,向后撤去,并告诫他们说:他会在适当的时机发出战斗的号令,并且根据情况需要告诉他们怎样做的。对库里奥来说,目前所得到的印象更增强了他自己的信念,认为敌人正在逃跑,就领着他的军队从高地跑下到平原上来。

41.当他从那地方向前推进了许多路时,他的军团因为一路奔来,已经很疲劳,就在赶完十二罗里之后停驻下来。萨普拉向他的部下发出号令,把军队布列开来,自己开始在队伍中间往来奔走,鼓励他们,但他却把他的步兵远远摆开,光只用它助助声势,而是派骑兵前来冲锋。库里奥也不是应付无方的人,他鼓励他的部下,叫他们把一切希望都放在勇敢上面。同时,尽管我军的步兵已经十分劳累,尽管骑兵数目很少,而且已经疲于奔命,他们仍然不乏战斗的热情和勇气。但我军的骑兵一共只有两百人,其余的还都停留在半路上,这时,他们冲向那里就迫使那边的敌人站不住脚,只是他们既不能很远去追逐逃走的人,又不能使劲地驱策自己的马,敌人的骑兵却开始从两翼来包围我军,又从后面上来践踏我军。每当有个别的营离开大队冲出去时,精力正旺的努米底亚人就迅速退走,躲开我军的攻击,然后趁我军在返回自己的队伍时赶上去包围他们,切断他们向大军去的退路。因而,不管他们立在原地保持阵列,还是冲上去冒险孤注一掷,看来同样安全难保。敌人因为有国王在派增援部队来,人数不断增加,我军却因为疲乏,逐渐支撑不住,那些受伤的人既不能离开战阵,也不能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因为整个战阵都处在敌人骑兵的包围之中。从而,对自己的安全感到绝望的那些人,正象人们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常有的那样,或则为自己的死亡悲激,或则把自己的双亲托咐给也许命运之神能把他救出灾难幸留下来的人。到处都是一片惊慌和悲痛。

42.库里奥看到大家在一片惊慌中,无论是自己的鼓励还是呼吁都听不进去,他认为在这种悲惨的处境中,还只留下一线安全的希望。他命令他们全部赶去占领最近的那些山头;把部队移转到那边去。但就是这些山头也已经被萨普拉派去的一部分骑兵抢先占了去。我军这一来确实陷入了极端绝望的境地,一部分在奔逃中被骑兵杀死,一部分人虽未受伤,却也倒了下去。骑兵指挥官格涅尤斯·多弥提乌斯带着少数骑兵环绕着库里奥,要求他逃走求生,赶紧退到营里去,答应自己决不离开他。但库里奥声明说:在他丢失了凯撒出于信任交给他的军队之后,决不再回到凯撒面前去。就这样,他在战斗中死去。少数骑兵从战斗中逃出来,但上面提到过的那些留在后面让马喘息一会的人,老远看到我军的全军溃散,就都安全退人营寨,步兵则全军覆没。

43,在得知这些情形后,库里奥留在营里的财务官马尔基乌斯·卢享斯鼓励部下不要灰心丧气。他们恳切要求他把他们从海路运回西西里去。他答应了,命令主管船只的官员在傍晚时把他们的小艇都靠拢到岸边来。但大家惊惧万分,有的说尤巴的军队已经迫近了;又有人说:瓦鲁斯已经带着他的军团在赶来,自己已经看到行军引起的烟尘了二虽说事实上根本没发生这些事。还有人怀疑敌人的舰队会马上来攻击他们。因而,在大家一片惊惶中,各人都在为自己打算。那些在军舰上的人,急忙把船开航出去。他们的逃走,又刺激了那些商船的主人们。只少数小船应命前来,听候差遣,但在这样人群密集的岸上,每个人都竭力想从大伙中挤出来,第一个爬上船去,以至有些船由于人装得太多,负载过重而沉没了。其余的怕蹈覆辙,犹豫着不敢靠近。

44.这样一来,就只有少数士兵和罗马公民,或则凭交情和人家的怜悯心,或则仗着能游泳,才被救上船去,全部安全到达西西里。其余的部队在夜间派百夫长们作为使者,到瓦鲁斯那边去向他投降。次日,尤巴在市镇外面看到这几营兵,声称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利品,命令把他们的一大部分都杀死,只少数被挑出来的,送到他国里去。瓦鲁斯虽然也抱怨尤巴损害了他的信誉,却又不敢抗拒。尤巴本人骑马进入那市镇,伴随着他的是一些元老,其中有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基乌斯和利基尼乌斯·达马西普斯。他只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他要在乌提卡完成的事情,几天以后,就带着全部军队返回本国去了。

谢选骏指出:人说“这样一来,就只有少数士兵和罗马公民,或则凭交情和人家的怜悯心,或则仗着能游泳,才被救上船去,全部安全到达西西里。其余的部队在夜间派百夫长们作为使者,到瓦鲁斯那边去向他投降。次日,尤巴在市镇外面看到这几营兵,声称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利品,命令把他们的一大部分都杀死,只少数被挑出来的,送到他国里去。”

我看这不是战争而是屠杀,也就是“统一”的代价——就像“间苗”一样,把那些拒绝整齐一律的生命,全部剔除杀害。


【内战记卷三】


1. 凯撒以独裁官的身分主持了选举,尤利乌斯·凯撒和普布里乌斯·塞维利乌斯当选为执政官,这一年正是凯撒可以合法被选为执政官的一年。在这些工作完成时,由于整个意大利的信贷比较紧张,不再有人清偿债务,他决定设置一些仲裁人,由他们按照战前的价格来估计债务人的固定资产和动产的价值,即以此偿付给债权人。他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方法,一方面它消除或减轻了人们对干往往随战争或内乱而来的全面取销债务的恐惧.另一方面,又替债务人保持了良好的信誉。经过司法官和人民保民官向公民大会提出,他又给一些在那非常时期、即庞培在都城拥有一支军团士兵作为卫队的时候,被根据“庞培法”判处贿赂罪的人进行了平反昭雪,恢复了原来的权利,他们那时是只经过一天审判,由一批法官听取了证词,另一批法官表决了一下就结了案的。只因这些人在内战刚一开始时,就曾经向凯撒表明过如果他需要,他们愿意为他效力,因而他认为既然这些人投效过自己,就应当把他们看成是出过力的人。他决定,他们的平反也应当出之于公民大会的决议,而不应该被看做是出于自己的恩典。他想做到一方面自己不会被人们看成在应该酬恩的地方忘恩负义,另一方面又不会被人们看做傲慢不逊,抢夺了公民大会颁给恩赦的权力。

2. 他在完成这些工作上面,以及在主持拉丁节和所有的选举会上面,共化去十一天时间。然后,他交卸了独裁官的职务,离开都城,去布隆狄西乌姆。他已经命令十二个军团和所有的骑兵都赶往那边。但他发现在那边的船只,即使竭力挤紧,也只能装运一万五千名军团士兵和六百骑兵。这是使凯撒不能迅速结束战争的唯一障碍。甚至就连这些可以登船的部队,人数也并不足额,很多人已经损失在高卢的所有那些战争之中,从西班牙来的长途行军,又减少了一大批人,阿普利亚和布隆狄西乌姆附近疾疫横生的秋季,更使刚从高卢和西班牙这些极有益于健康的地区出来的全部军队,体质上受到很大的损害。

3. 庞培利用一整年没有战争和不受敌人干扰的空隙时间,积聚兵力,从亚细亚和基克拉季斯群岛、从科库拉、雅典、本都、比提尼亚、叙利亚、西里西亚、胖尼基和埃及等地,征集起一支庞大的舰队。他还让所有的地方都建造大批舰只。他已经从亚细亚和叙利亚的所有国王、君长和地方首领、以及从阿卡亚的自由城市那里勒索了大批金钱,并且强迫在他控制下的几个行省的包税团体付给他大宗款项。

4. 他凑集起九个罗马公民的军团,计:五个来自意大利,是他从海那边带过来的;一个是从西里西亚调来的老兵的军团——这是由原来的两个军团合并而成的,因此他称之谓“孪生军团”;一个是从克里特和马其顿的退伍老兵中征集的,他们都是被过去的统帅遣散之后,定居在那些行省的;两个来自亚细亚,是由执政官伦图卢斯经手征集的。此外,他还把大批从塞萨利亚、玻奥提亚、阿米亚和伊庇鲁斯来的人,以补充人员的名义分配到各个军团里去。他在这些人中,插进一些曾经在安东尼手下服务过的人。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在盼望两个军团跟着西皮阿从叙利亚一起到来。他有从克里特和拉克第梦、从本都和叙利亚以及其他国家来的弓箭手,数达三千人。同时又有两个营即六百人的射石手和七千名骑兵,这中间有德约塔鲁斯带来的六百高卢人;阿里奥巴札涅斯从卡帕多基亚带来的五百人科蒂斯从色雷斯进来了同样多数目,还派他的儿子萨达拉一起来了;又有从马其顿来的二百人,由拉斯基波利斯统带,这是一个极为勇敢的人。小庞培和他的舰队一起从亚历山大里亚带来五百名伽比尼乌斯的军队,他们都是高卢人和日耳曼人,是奥卢斯·伽比尼乌斯留在那边作为国王托勒密的卫队的。他还从自己的奴隶和牧奴中间调集了八百人。塔孔达里乌斯·卡斯托和多姆尼劳斯提供了三百名高卢希腊人,这两个人,一个自己带着部下来,一个派了他的儿子来。又有二百名由孔马格涅的安提库斯从叙利亚派来,庞培给了他巨大的报酬,他们中间有很多人是马上的弓箭手。在这些人中间;庞培给加进了一部分雇佣的、一部分利用自己的权力和交情弄来的达尔达尼人和贝西人,同样还有马其顿人、塞萨利亚人、以及来自别的族和别的国家的人,就这样凑起了上述的数目。

5. 他已经从塞萨利亚、亚细亚、埃及、克里特、普兰尼、以及其他地区收集来极大一批粮食,他还下定决心在迪拉基乌姆、阿波洛尼亚、以及所有的沿海城镇过冬,以便阻止凯撒渡海过来。为此他把他的舰队全部分布在整个沿海地区。小庞培负责埃及方面的舰队,德基穆斯·莱利乌斯和盖尤斯·特里阿里乌斯负责亚细亚方面的舰队,盖尤斯·卡西鸟斯负责叙利亚方面的舰队,盖尤斯·马尔克卢斯和盖尤斯·科波尼乌斯负责罗得岛方面的舰队,斯克里博尼乌斯·利博和马尔库斯·屋大维负责利布尼亚和阿卡亚方面的舰队。然而,整个沿海的防务却都交给了马尔库斯·比布卢斯,由他掌握全局,最高的司令大权全集中在他手里。

6. 凯撒一到布隆狄西乌姆,就向士兵们发表谈话,告诉他们说:既然他们的辛苦和危险差不多已经到了尽头,现在就应当安心地把自己的奴隶和行李留在意大利,轻装上船,以便让更多的士兵登上船去,去争取可以从胜利中、从他的慷慨大度中获得的一切东西。他们齐声高喊,请他想要下什么命令就下什么命令,无论他下什么命令,他们都会全心全意地执行。就在1月4日,拔锚启航。正象上面所说的那样,船上载了七个军团。次日,抵达陆地。他担心别的港口都在敌人的占领之下,就在克劳尼亚礁石和其他危险地区之间的一个叫做帕莱斯特的安静的停泊处,把船上所有的部队卸下来,一条船也没损伤。

7. 卢克雷提乌斯。维斯皮洛和弥努基乌斯·卢享斯正带着十八艘亚细亚的舰只停泊在奥里库姆,他们是奉德基穆斯·莱利乌斯的命令统率这些舰只的。马尔库斯·比布卢斯带着一百十艘舰只留在科库拉。但卢享斯和维斯皮洛对自己的兵力没有信心,不敢驶出港来,虽然凯撒带去在那边守卫海岸的舰只一共只有十二艘,而且其中只有四艘是装了甲板的。比布卢斯的舰只杂乱无章,水手也三三两两分散着,来不及按时赶来。因为直到在大陆上可以望到凯撒的舰队以前,没有任何有关他到来的消息传到那些地区去过。

8. 士兵都卸了下来,船只在当夜就被凯撒追回布隆狄西乌姆,以便能把其余的军团和骑兵再运送过来。凯撒派副将享菲乌斯·卡勒努斯负责这项工作,命令他尽快把军团运送过来。但这些船只离开陆地太晚了,错过了晚风,在返回途中遭到了灾难。比布卢斯在科库拉得到凯撒到来的报告后,希望能够遇上一部分满载的船,但他逢到他们时偏偏是它们空着的时候。在碰到它们大约一批三十条船时,他正在因为自己的疏忽误事感到气恼,就把怒火都发泄在它们身上,把它们全部烧掉,连船员和船长都杀死在这同一把烈火之中。他希望惨酷的惩罚会吓退其他的人。这项工作完成后,他用他的舰队布满从萨来到库里库姆港之间的所有停泊处和所有的海岸,很细心地布置下守军。尽管时值隆冬,他还是在船上戒备着,绝不因为害怕吃苦,放松自己的职责,也不坐待援军,一心只想能和凯撒一朝相遇……

9. 在利布尼亚的舰队离开伊里吕库姆时,马尔库斯·屋大维带着他统率下的舰只,来到萨洛那。在那边,他煽动起达尔马提亚人和其他一些蛮族,又使伊萨抛弃了它和凯撒的友好关系。只是,他无论用诺言还是用威胁,都不能动摇在萨洛奈的罗马公民组织。他就动手围攻这座城市。然而,这城市有它所处的地形和一座小山很好地捍卫着。罗马公民们仍旧很迅速地造起了木塔,利用它保卫自己。但他们人数很少,受伤的人在不断增多,无力再抵抗下去,他们就采取最后的救急措施,把他们的所有成年奴隶都解放了武装起来,把所有妇女头上的头发都割下来作为铸机上的弓弦。屋大维在知道了他们的决心之后,建造起五座营寨来包围这个城市,开始同时用封锁和攻打来困扰他们。城市中的人已经准备好忍受一切,特别在粮食问题上尤其使他们苦恼不堪。为此,他们派使者到凯撒那边去,向他乞求援助,说:其余的困难他们尽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硬着头皮支撑下去。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旷日持久的围攻已经使屋大维的部队放松了警惕时,他们利用中午敌人离开的机会,把孩子们和妇女分配到城墙上去,免得被敌人看出每天的日常工作都忽然停了下来,他们自己和新近解放的那些奴隶合在一起,冲向屋大维的最近的一座营寨。攻下它之后,又以同样的一次冲击攻下另一座,再从那边进攻第三座、第四座,直到攻下最后留下的那一座,把人员都赶出所有的营寨,并且杀掉了一大批人,迫使其余的人连同屋大维本人都逃上船去,这就结束了这次攻城。这时,冬天已经临近,屋大维在遭到这样重大的损失之后,对于攻克这座城市已经感到无望,就退向迪拉基乌姆,到庞培那边去了。

10.我们已经提到过,庞培的工务总监卢基乌斯·维布利乌斯·卢享斯,已经落到凯撒手里过两次,一次在科菲尼乌姆,再一次在西班牙,都被他释放了。考虑到自己给他的这种恩惠,凯撒认为维布利乌斯是带信到庞培那边去的最合适的一个人,他还了解,维布利乌斯是个能够影响庞培的人。他带去的口信要点如下:他们两个人都不应该再固执下去,应该放下武器,不再行险激幸。双方都已经饱受惨重的损失,足以用来作为教训和鉴戒,提醒他们对未来的灾祸有所戒惧。庞培已经被逐出意大利,失掉了西西里、撒丁尼亚和两个西班牙行省,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共丢掉一百三十个营的罗马公民部队。凯撒自己方面,死掉了库里奥,在阿非利加的军队遭到了灾难、还有这么多军队在库里克塔岛上投降了。因而,让他们顾惜自己、顾惜国家吧;他们的损失,已经可以作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命运在战争中是如何威力无穷了。现在,正好是彼此都充满自信,看来双方似乎是势均力敌的时候,也正好是唯一的讲和时机,只要命运在两个人中的一个身上稍稍偏袒一些,看起来略占上风的人,就不会接受和平条件,自信会赢得全局的人,也不会再满足于和别人平分秋色。既然以前他们没有能达成和平协议,现在应该到罗马去向元老院和人民求取。同时,如果双方都在一次公民大会上立刻宣誓在三天之内解散自己的军队,一定也会使国家和他们自己都感到满足。再则,如果双方都放下了现在传为后盾的军队和同盟军,各人也就都必然会以人民和元老院的裁决为满足了。为使这些建议更容易得到宠培的赞同,他说,他可以解散所有他的陆军。

11.维布利乌斯在科库拉登陆后,认为把凯撒突然到来的消息报告庞培,让他可以采取适当的对策,并不比讨论凯撒这些建议重要性少些。因而他日夜赶路,在每个市镇都调换座骑,以争取速度,好赶上庞培,去向他报告凯撒的到来。庞培这时在坎达维亚,正在从马其顿赶到阿波洛尼亚和迪拉基乌姆的冬令营去的路上。但新的情况打乱了他的步子,使他开始急忙绕远道赶向阿波洛尼亚去,免得凯撒会占据那些沿海的城镇。但凯撒在让部队登陆之后,就在同一夭出发,赶向奥里库姆。他们到达那边时,卢基乌斯·托夸图斯正奉庞培的命令在主持该城的守卫,并且有一支帕提尼人的部队驻在那里。他闭上城门,试图守住这座市镇。但当他吩咐希腊人登上城墙,拿起武器来时,希腊人拒绝和正式代表罗马人民权威的一方作战,居民们甚至准备自动迎接凯撒进城。在对一切援助都感到绝望时,他打开了城门,把自己本人和这座市镇都奉献给凯撒。凯撒保全了他。

12.收复奥里库姆后,凯撒毫不耽搁,马上向阿波洛尼亚赶去。听到他来,在那边负责的卢基乌斯·斯塔布里乌斯开始一面把饮水运送到卫城里去,一面在它那边修筑防御工事,并向阿波洛尼亚人勒索人质。他们拒绝给他。他们既不愿把城门关起来对抗执政官,也不愿意违反整个意大利和罗马人民已经作出的决择,擅自作出自己的决择。当斯塔布里乌斯了解了他们的愿望时,他偷偷逃出阿波洛尼亚去。居民们派使者去见凯撒,接他进入该城。彼利斯、阿曼提亚和邻近的其他市镇、以及整个伊庇鲁斯都学习他们的榜样,派使者来见凯撒,答应听从他的命令。

13.但当庞培听到在奥里库姆和阿波洛尼亚发生的事情时,他为迪拉基乌姆担心起来,日夜赶路到达那边。同时,传说凯撒也正在赶来,庞培的军队感到极大的惊慌。由于他日以继夜地匆忙赶路,毫不停息,从伊庇鲁斯和邻近地区来的所有士兵,全都开了小差,许多人还抛弃了自己的武器,使得这次行军看起来象是在溃逃。但当庞培在靠近迪拉基乌姆的地方停驻下来,命令量地扎营的时候,他的部下仍旧惊魂未定,拉比努斯第一个站出来,宣誓说他决不抛弃庞培,决心和他同生共死,不管命运会给他什么样的下场。其余的副将也同样宣了誓,接着便是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们,以及全部军队都照样宣了誓。凯撒发现自己到迪拉基乌姆去的路已经被庞培先占领了,就停止急行军,在阿波洛尼亚人境内的阿普苏斯河边扎下了营,以便使那些有功于他的城市,有一支守卫的驻军,安全得到保障。他决定就耽在那边,等候其余的军团从意大利赶来,并且在营寨里息冬。庞培也这样做,在阿普苏斯河的对面安下营,把他所有的军队和同盟军都带到那边。

14.卡勒努斯在布隆狄西乌姆照凯撒命令他的那样,尽他的船只所能容纳的,把自己的军团和骑兵统统都装上去,起锚开航。当他从那港口则航出去不多一点路时,他接到凯撒的来信,通知他所有的港口和海岸都在敌人的舰队控制之下。知道了这事,他返回港内,并召回他所有的船只。其中有一艘,因为是私人经营的船只,上面没有士兵,因而没听从卡勒努斯的命令,仍自管走它自己的路。它飘流到奥里库姆时,受到了比布卢斯的攻击,他不管是自由人还是奴隶,甚至连没有成年的人也不肯放过,统统在用刑之后杀死。这样,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个至关重要的偶然机会,决定了全军的安危。

15.如上面所说,比布卢斯带着舰队在奥里库姆,正象他封闭着海洋和港口,不令凯撒接近那样,他自己也就被封闭在所有该地区的陆地之外,因为凯撒占据着整个海岸,到处都布置着守军。他既没办法取得木柴和饮水,也没办法让他的船只靠岸停泊。一切必需品都极端缺乏,境况十分困难,以至他们不得不连木柴、饮水,也和其他给养那样,要靠运输船从科西拉去运来供应他们。甚至在一次遇到风暴的时候,逼得他们到覆盖船只的皮革上面去收集夜间的露水。然而,他们还是耐心、安静地忍受着这种种困难,认为自己有责任不暴露海岸,不放弃港坞。或在我所讲的这种困难之中,当利博和比布卢斯联合起来之后,他们两人站在船上和副将马尔库斯·阿基利乌斯和斯塔提乌斯·穆尔库斯——一个主持守城、一个统率陆上的守军——一作了一次交谈,说: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有极重要的事情想和凯撒商谈。在这些话上,他们又加上几句更加强调的话,让人家明白他们是想设法促成一次和谈。同时,他们还要求给他们一次休战的机会。这要求得到了同意。因为他们提出来的要求好象很重要,副将们知道凯撒特别盼望着它,看来似乎交代给维布利乌斯的任务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16.在这时候,凯撒正带着一个军团出发去收复更远一些的城镇,还因为他的粮食供应不足,要去设法筹措,这时他已在科库拉对面的一个市镇布特罗图姆。在那边,他从阿基利乌斯和穆尔库斯的信件中得知利博和比布卢斯的要求,他留下军团,自己返回奥里库姆。他到那边时,他们被邀请来商谈。利博出来了,还为比布卢斯作了解释,说:因为他的性情十分急躁,而且在担任工务官和司法官时和凯撒结下过私人嫌怨,因此他回避这次会谈,免得他的急性子会妨碍这一件有极大希望和极大利益的事情。他说:他自己无论在现在还是过去,一向都是迫切地希望事情得到解决,迫切地希望能够放下武器的,但他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因为会议上作出的决定是把指挥战争的大权和其他一切都交给库培的。但在现在,他们已经明确了凯撒的要求,他们将派使者到庞培那边去,庞培会在他们的鼓励之下,自己把会谈的其余部分接着进行下去。同时他要求,停战协定必须延长下去,一直到使者从庞培那边回来为止,任何一方都不得伤害对方。在这些话上,他还加上几句为他们的事业、以及为他们的军队和同盟军辩护的话。

17.当时凯撒认为根本用不着给这些话作什么答复,现在我们也不认为有足够的理由把它记录下来,留到后世去。凯撒的要求是:应当允许他派使者到庞培那里去,并且保证其安全,要就是他们自己把这件事情承担下来,要就是由他们接下使者,转送到庞培那里去。至于说到停战,现在战争是分别用两种方法来进行的:他们用舰队拦截他的船只和援军,他也就不让他们接近饮水和陆地。如果他们希望他放松些,他们自己也必须在监视海岸上放松些。如果他们坚持不让,他也就同样坚持下去。虽然如此,尽管双方在这些地方寸步不让,和平谈判还是照样可以进行,这些事情决不会妨碍它。利博既不接受凯撒的使者,也不保证他们的安全,而是把全部事情都向庞培身上推。他竭尽力量争取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停战。当凯撒知道他的所有谈话只是想避免目前的危险和困乏,从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得到什么希望,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和平条款时,就重新回过头来考虑进一步作战的问题。

18.比布卢斯一连许多天被阻止不得登陆,又受到因风寒和积劳引起的一场严重疾病侵袭,他既得不到治疗,又不愿放弃所负的职责,终于抵抗不住病魔的威力。在他死后,总指挥的职务没有由谁出来一个人接替,而是各人凭自己的决断分别指挥自己的舰队。在因凯撒的突然到来而引起的一阵激动平息下来之后,维布利乌斯一等到他认为适当的时机,就把利博、卢基乌斯·卢克尤斯和庞培惯常和他商量极端重大的事情的狄奥法涅斯,都拉到自己一边,开始提出凯撒的建议。在他刚一开口时,庞培就打断他,不让他再多讲下去,说:“如果人家认为我之所以能够保有自己的性命和自己的公民权,是出于凯撒的恩赐,我还要它们做什么用呢,我是从意大利出来的,如果战争结束时,人家把我看做是被带回到意大利去的,就再没办法改变人家这种看法了。”这些情形,凯撒是从参与这些谈话的人口里得知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想用别的方法来争取通过谈判达到和平。

19.在庞培的营寨和凯撒的营寨之间,只隔了一条阿普苏斯河,军士们彼此之间经常进行交谈,谈话的人约定在这时候不发射矢石。凯撒派他的副将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到那条河的岸边去,不断地大声喊话,宣传一些看来最能促进和谈的论点。他说:为了和平,连比利牛斯山森林中的亡命者、连海盗都可以得到允许派出代表来,难道公民与公民之间反而不可以吗?特别因为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别的,不过是要设法防止公民们之间自相残杀而已。他用祈求的口气说了许多话,这正是一个人在为自己、为大家的安全恳切呼吁时该用的那种口气,双方的战士都静静地听着他。从对方来了答复,这是奥卢斯·瓦罗,他答应说自己愿意在次日来参加会谈,和他们一起讨论使者如何安全到来,他们的要求如何提出来等问题。于是,为此安排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当次日他们到来时,双方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对这件事情都抱着很大的希望,似乎所有的人已经一心一意只想和平了。提图斯·拉比努斯从一大堆人里走出来,开始和瓦提尼乌斯讲话,并且争论起来,但绝口不谈和平。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一阵矢石,打断了谈话。瓦提尼乌斯在士兵们的武器掩护下躲了开去,却有许多人受了伤,其中有科涅利乌斯·巴尔布斯、马尔库斯·普洛提乌斯、卢基乌斯·提布尔提乌斯、一些百夫长和士兵。这时,拉比努斯叫着说:“别再提起和解了,我们不带着凯撒的头回去,是不会有和平的。”

20. 就在这时候,司法官马尔库斯·凯利乌斯出来为负债的人鸣不平。刚一上任,他就把自己的公座放到挨近都城司法官盖尤斯·特雷波尼乌斯的椅子的地方,宣称:如果有人来对凯撒在罗马时设置的仲裁者作出的产业估价和还债办法提出申诉,他将会给予帮助。但是,由于这一道法令的公平合理和特雷波尼乌斯的宽厚——他认为在这种艰难时代,执行法律应该既仁慈又温和——竟找不到一个提出申诉的人来。因为以穷困为借口,对自己本人或整个时代的灾难发一通牢骚、或者推托说自己出卖产业有困难等等,普通一般人都在所难免,但一个人一面既承认自己负债,欲又一面死抱住自己的产业不肯放手,那就非极端没有良心、极端厚颜无耻的人,不会这样做,因而找不到人出来提这样的要求。这就表明凯利乌斯本人比那些和这类事情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人更加蛮不讲理。而且,为了免得人家看起来他在这件已经开始着手的丑事上一无所成,他提出一条法律,规定所欠的债务应该不计利息,分期在六年里摊还。

21.由于执政官塞维利乌斯和其它官员反对它,凯利乌斯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为要在群众中煽风点火起见,他取消了自己前面的那条法律,提出另外两条,一条给房客免除一年房租,另一条取消一切债务。当群众围攻盖尤斯·特雷波尼乌斯时,有些人受了伤,凯利乌斯把他从公座上逐走。执政官塞维利乌斯在元老院提出这件事,元老院决议停止凯利乌斯的公职。根据这项法令,执政官禁止他出席元老院,在他企图向公众发表演说时,又把他驱下讲坛。在耻辱和悲痛双重刺激下,他表面上假装说自己要到凯撒那边去,暗地里却派人到杀死克劳狄乌斯并因此判罪的弥洛那边去,召他回到意大利来。因为弥洛曾经提供过大规模角斗演出,身边仍保留着余下来的一批角斗士。凯利乌斯和他联合起来,派他先去图里伊地区,去煽动那里的牧奴。当他自己到达卡西利努姆时,发现几乎在同一时期,他的军旗和武器都在卡普亚被截留,准备把城市出卖给他的角斗士已在那不勒斯被破获,而且由于卡普亚人已经识破他的计划,恐怕有危险,也把他关在城门之外。当地的公民组织已经拿起武器来,把他当敌人看待。”他就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改变行程。

22.同时,弥洛向周围一些自治城镇进出信件,说明他所做的事情都是按照庞培的嘱咐和命令做的,庞培的这些指示都是由维布利乌斯带给他的。他煽动那些他认为已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当他在他们中间不能争取到人时,他又从地牢里释放了一些奴隶,着手围攻图里伊地区的科萨。在那里,他遇上正带着一个军团的司法官昆图斯·佩狄乌斯……被一块从城墙上投下来的石块打死。凯利乌斯虽然自称是到凯撒那边去的,却也到了图里伊。在那边,当他正试图引诱某些城镇居民,并答应出钱收买凯撒派到那边去驻防的高卢和日耳曼骑兵时,被他们杀死。使官员们疲于应付、使意大利动荡不安的一场巨大事故的苗头,就这样既迅速又轻易地结束。

23.利波从奥里库姆带着他统率下的一支由五十条船组成的舰队出发,到达布隆狄西乌姆,占领了正面对布隆狄西乌姆港口的那个小岛。因为他认为紧紧封锁住一处我军外出的必经之路,比紧紧封锁所有海岸和港口好。他到得很突然,碰上的一些商船,都被他付之一炬,有一条满载粮食的船,也被他掳走,使我军陷入极大的惊恐。晚上,他还派骑兵和弓箭手登陆逐走我军的骑兵哨岗。他所处的地形,使他占有极大的优势,以至他竟写信给庞培说:如果他本人高兴,尽可以命令把他的其余船只拖上岸来,加以修理,还说,用他的舰队可以阻止凯撒得到增援。

24. 那时,安东尼正在布隆狄西乌姆,他对自己部下士卒的英勇很有信心,因而把属于大船的约六十只小划艇,用木排和挡板掩护好,把精选出来的士兵放在艇上,分别停泊在沿海岸的许多地方,一面命令他在布隆狄西乌姆叫人建造的两艘三列桨舰航出去,赶到海轮的隘口,假作训练桨手。当利波看到它们这样大胆前来时,派五艘四列桨舰向它们赶去,希望能捕获它们。在敌人迫近我舰时,我军的老战士们开始退向港口,敌人毫无戒心,鼓起热情追过来。于是,突然一声号令,安东尼的划艇从四面八方逼向敌人,在第一次冲击中,就捕获了这些四列桨规中的一艘,连带它上面的桨手和保卫人员,迫使其余的都可耻地逃走。除了这一损失之外,再加还有安东尼沿海岸布置下的骑兵,不让他们取得饮水。在这种缺水和耻辱交迫的情况下,利波离开布隆狄西乌姆,放弃对我军的封锁。

25.这时,已经好几个月度过去,冬天也几乎快要过去了,但船只和军团还没从布隆狄西乌姆到凯撒这里来。在凯撒看来,事实上有几次可以这样做的机会都被白白错了过去,因为经常有利顺风的时候,他认为完全应该乘着它启肮。这一段时间拖得愈长,统率庞培的海军的那些人也就愈加小心翼翼地警戒着海岸,对阻截我军的增援部队也就愈加有信心。他们还在不断受到庞培的来信责备,庞培告诫他们,既然在凯撒当初到来时没有能拦阻住他,现在无论如何要把他的其余部队拦阻住了。现在,风力在一天天减弱下去,他们正在盼望航行更困难的季节到来。鉴于这种情况,凯撒用比较严励的口气写信给他在布隆狄西乌姆的部下,叫他们一遇到合适的风向,不要错过机会,马上就起航,无论能一直航到阿波洛尼亚的海岸或者航到拉贝提亚海岸都可以,就在那边靠岸。这些地方都是敌舰的警戒所不能及的,因为他们不敢让离开自己的港口太远。

26.在马尔库斯·安东尼和事菲乌斯·卡勒努斯的指挥之下,士兵们都表现得很大胆和英勇,他们彼此互相鼓励说:为了凯撒的安全,赴汤蹈火也不该回避。他们乘着一阵南风解缆起程,次日越过阿波洛尼亚。当在陆地上能看到它们时,正统率着罗得岛的舰队停泊在迪拉基乌姆的科波尼乌斯,领着他的舰队航出港口来。正当它们乘风力减弱下来的机会,快就要追上我军的时候,同是那南风又刮起来,再次给我们帮了忙,但他还是不肯就此罢手,而是希望水手的辛勤和毅力会连风暴的威力也能克服。虽说我军被强大的风力所驱,越过了迪拉基乌姆,但他们仍紧紧盯着我们不放。我军尽管受到幸运之神的恩宠,还是怕一旦风停下来时,遭到敌舰攻击,当来到离开利苏斯三罗里的一个叫做宁费乌姆的海港时,就把自己的舰只躲了进去。这个港口可以挡西南风,但对南风来说是不安全的,可是,他们估计,风暴的危险总要比敌人的舰队危险小些。但是,运气好得简直令人无法置信,当他们刚刚进入这个港口时,接连刮了两天的南风忽然之间停了,竟改刮起西南风来。

27.这里,一个人就可以看出命运的突然转变了,刚刚还在为自己担忧的那些人,现在已受到一个最最安全的港口庇护,而那些本想伤害我们舰只的人,却被迫为自己的安全心惊胆战了。随着情况的转变,风暴保护了我们,毁坏了罗得岛的舰队,装有甲板的舰只共十六艘,全都撞碎沉没,一只不剩。至于大量的划手和士兵,有的碰在岩石上死去,有的被我军拖上岸来。所有这些人都被凯撒保全下来,遣返回家。

28. 我们有两艘船,由于路上航得太慢,被黑沉沉的夜幕罩没,不知道其它船只这时泊在何处,就在利苏斯对面停了下来。在主管利苏斯的奥塔基利乌斯·克拉苏派出几艘划船和许多小艇,准备去捕捉它们。同时,他一面又和他们谈判投降的事情,答应他们如果投降了,可以不受伤害。这两艘船之一,载有二百二十名军团补充新兵,另一艘载有不到二百名军团老兵。从这里可以看出意志坚强能使人得到多大保障,因为那些补充新兵,对敌人的船只之多感到吃惊,又因风浪和晕船,累得精疲力尽,在得到敌人不会伤害他们的保证之后,就向奥塔基利乌斯投降。当他们被带到他那边时,神圣的誓言被置之不顾,统统都在他面前被残酷杀害。那些军团老兵虽说同样吃了风浪和舱底污泥浊水的苦头,但他们却认为绝不应当放弃自己一向保有的勇气,另作它谋,他们把前半夜时间消磨在假作投降和谈判条件上,一面强迫他们的舵手把船搁浅在海滩上,他们自己在寻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时,就在那边度过这一夜的其余部分。天刚一亮,奥塔基利乌斯已经派守卫那部分海岸的约四百名骑兵来对付他们,还有一些从驻军那边武装着一起跟来的人。我军的这些人进行自卫,在杀死了一些敌人之后,安全无恙地赶到自己的部队那边。

29.在这一战役之后,住在利苏斯的罗马侨民组织——这个市镇是凯撒以前交给他们的,而且还关心给他们筑好了防御工事——把安东尼接进了他们的市镇,用各种各样东西支援他。奥塔基利乌斯为自己的安全担心,逃出这个市镇,到庞培那边去了。安东尼的全部军队共计有老兵组成的军团三个,补充新兵组成的军团一个,还有八百名骑兵,统统登陆之后,他派他的绝大部分船只返回意大利,再去载运其余的士兵和骑兵。他把一种高卢的船只叫做“驳子”的,留在利苏斯,为的是如果庞培认为意大利没人留守,把他的军队忽然运回到那边去——这种说法在群众中流传甚广——凯撒就可以有办法追赶他。他还派使者急速赶到凯撒那边去,通知他自己的军队已经在什么地方登陆,一共带来多少部队。

30.凯撒和庞培几乎是同时知道这件事的,因为他们自己看到了这些船只航过阿波洛尼亚和迪拉基乌姆,已经在陆地上朝着这个方向来赶它们。但在最初几天内,他们不知道它们已经一路航向何处。当他们了解情况之后,双方各自采取不同的计划,凯撒考虑的是自己应当尽可能的和安东尼联合起来,庞培考虑的是最好能和行军途中的敌人恰巧遭遇,以便他有可能乘对方意料不及时,用伏兵攻袭他们。两人在同一天领着军队出发,庞培是偷偷地在夜间、凯撒是公开地在白天,离开他们在阿普苏斯河上的永久性营地。但是,凯撒要走的路比较长,须要逆流而上绕一个大圈子才能在一处渡口过河。庞培因为不要过河,路途方便,就以急行军向安东尼处迅速赶去。在知道对方也正在朝自己赶来时,他寻到一处合适的地点,把部队停驻下来,并且命令所有部下都不得离开营帐,也不准举火,以便自己的到来能够更加保密。这些行动马上被一些希腊人报告给安东尼,他一面派使者赶到凯撒那边去,一面自己一整天都守在营寨里不出来。凯撒在第二天就赶到他那边。庞培听到凯撒来到,为了避免被两支军队夹在中间,就离开那地方,带着全军赶到迪拉基乌姆人的一个市镇阿斯帕拉吉乌姆,在那边的合适的地方扎下营。

31.就在这个时候,西庇阿在阿马努斯山附近受到了一些损失,却还是给自己加上一个“英佩拉托”的称号。这样做了之后,他向一些城镇和君主索取了大宗金钱,向他那个行省的包税人勒索两年的税款,又向这些人借支了次年的税,并且从全行省征集骑兵。当这些收集起来之后,他把近在身边的敌人、即不久以前杀死过统帅马尔库斯·克拉苏、围困过马尔库斯·比布卢斯的安息人,抛在身后不管,带着自己的军团和骑兵离开叙利亚。当他到达行省的时候,正是那边因为担心发生一场安息人的战争,极感焦虑和恐慌的时候,而且可以听到有些士兵在扬言如果带他们去抵抗敌人,他们就去,如果带他们去对抗公民和执政官,他们决不拿起武器来。他仍旧领着自己的军团赶向佩伽蒙,就在那边的一些最富庶的城市息冬,一面颁发给他们大量犒赏,而且为了安定军心,他还把这些城镇交给他们去洗劫。

32.同时,他们用最凶残的勒索手段,在全行省榨取钱财,此外还想出各式各样的剥削方法来满足他们的贪欲。捐税加到每一个奴隶和儿童头上,屋柱税、门户税、粮食、士兵、武器、划手、弩机和运输船,无一不在需索之列。不论那一种征发,只要能找到一个名目,就可以用来作为敛钱的足够理由。不但城市,几乎就连村庄和堡垒,也都派有一个手持军令的人,这些人中,发现得最凶横、最残酷的,就被认为是最能干的人、最出色的公民。行省中到处都是校尉,到处都是统兵大员,到处挤满总管和督征官,他们除了奉命需索的钱财以外,还为自己私人捞摸一些,他们宣称自己是从家乡本土被驱逐出来的,没有一样东西不缺乏。他们就凭这种堂皇的借口把最丑恶的行为掩盖过去。在这些事情上面,还得加上战时每逢向某地居民集体摊压金钱时通常出现的那种沉重的高利贷,在这种情况之下,给拖延一天据说就算恩典了。因而在这两年中,行省的债务成倍地增加。尽管如此,向在行省的罗马公民勒索的定额巨款,并没因此减少些,而是一个个侨民组织、一个个城镇统统都收到了。他们把这些款子说成是奉元老院之命借的债,还和在叙利亚那样,向包税人索取明年的税款,作为预支。

33.而且,在以弗所,西庇阿下令把过去贮放在狄安娜神庙的金钱都取出来。他为做这件事情安排了具体日期。当他们来到这神庙,而且带来了被邀请来参加这工作的一批元老等级的人员时,正好从庞培那边送来一封信,通知他凯撒已经带着军团渡过海来,要他火速带着军队赶到庞培那边去,其余的一切事情都应该先搁下再说。接到这信,他遗走了自己邀请来的那些人,开始准备到马其顿去的行军,几天以后就出发了。这一意外给以弗所的金钱带来了安全。

34.凯撒在跟安东尼会合后,把他为了要防守海岸而驻扎在奥里库姆的军团也调了去。他认为自己应当推进得更远一些,把几个行省都争取过来。当塞萨利亚和埃托利亚的使者来到他这里,答应说如果他派一支守军去,他们这个族的所有城镇都愿听他的命令时,他派卢基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带着新兵编成的那个军团、即称作第二十七军团的那个;以及二百名骑兵,进入塞萨利亚;盖尤斯·卡尔维西乌斯·萨比努斯带着五个营和少数骑兵,进人埃托利亚。他又特别叮嘱了他们一番,因为这些地区都就在附近,所以要他们提供粮食。他命令格涅尤斯·多弥提乌斯·卡尔维努斯带两个军团,即第十一军团和第十二军团,以及五百名骑兵,进入马其顿。这个行省的叫做“自由马其顿”的那一部分,当地的领袖墨涅德穆斯被派来作为使者,向凯撒表达了他们全体人民的非凡的敬慕之忧。

35.这些人之中,卡尔维西乌斯一到,就被全体埃托利亚人极端友好地接了进去,在驱逐了卡吕东和珍帕克图斯两地的敌人守军以后,占据了整个埃托利亚。卡西乌斯带着军团到达塞萨利亚。这里原来就有两派,他在这个市镇上遇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一个久已得势的叫赫吉萨勒图斯的人,偏袒庞培一方,一个出身极高贵的青年佩特拉欧斯,则竭力以他自己和他那一党的力量,支持凯撒。

36.同时,多弥提乌斯进入了马其顿,许多城市的使者开始集中着来迎接他。有消息传来说,西庇阿已经带着军团靠近了,在人民中间引起了广泛的猜测和谣传,因为在非常时期,谣言总是跑在事实前面的。西庇阿没在马其顿的任何地方多作耽搁,就向多弥提乌斯急急赶去。当离开多弥提乌斯还只有二十罗里时,他突然又转过头去,赶向正在塞萨利亚的卡西鸟斯·隆吉努斯。他的这个行动来得如此急促,以致他已经来到的消息竟和他正在赶来的消息同时送到。而且他为了可以更加轻快地行军,把军团的辎事都留在分隔马其顿和塞萨利亚的阿利亚克获河边,派法沃尼乌斯带八个营留下来守卫,并命令在那边给一座碉堡筑起防御工事来。同时,惯于在塞萨利亚边境一带出没的科蒂斯国王的骑兵,也迅速飞驰奔向卡西乌斯的营寨。卡西乌斯已听到西庇阿正在赶来,再看到这支骑兵,误认为就是西庇阿的部队,一时惊惶失措,就向环绕塞萨利亚的丛山中退去,再从那边开始掉头朝安布拉基亚的方向进发。但西庇阿正在急追时,跟着却送来了马尔库斯二法沃尼乌斯的信,说:多弥提乌斯带着军团已经逼近,如果没有西庇阿的帮助,他将守不住现在驻扎的那个据点。接到这信,西庇阿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和路线,停止追赶卡西乌斯,急急赶回去援助法沃尼乌斯。他日以继夜地行军,赶到法沃尼乌斯处,时机真是最凑巧也没有,当多弥提乌斯行军的烟尘可以辨清的时候,恰恰也正是西庇阿的前锋部队可以望得见的时候。这样,多弥提乌斯的干劲给卡西乌斯带来了安全,西庇阿的速度,又给法沃尼乌斯带来了安全。

37.西庇阿的永久性营寨和多弥提乌斯的营寨之间,有阿利亚克蒙河经过,他在那座营寨中停留了两天,在第三天破晓,带着军队从渡口过河,筑起了一座营寨之后,次日早晨,在营寨前把他的队伍布列开来。这时多弥提乌斯也毫不迟疑地认为自己应该把军团领出去,正式作一次战斗。但是,虽说在两军之间的一片平原大约有两罗里宽,多弥提乌斯却把他的队伍一直推进到西庇阿的营寨。西庇阿仍旧坚持不肯离开他的堡垒。虽说多弥提乌斯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士兵,不让他们径自投入战斗,但主要还是由于在西庇阿的营寨面前正好有一条两岸陡急的溪流,阻碍了我军的推进。当西庇阿看到我军的热情和对战斗的渴望时,考虑到第二天他不是将违反自己的意愿,被迫战斗,就是将极丢脸地把自己关闭在营寨里,干是,尽管他是怀着很大的希望赶来的,冒冒失失的推进却使他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甚至连拆营都没宣布就乘夜渡过河去,回到原来从那边赶来的地方,在那边靠河岸的一处天然高地上扎下营。歇了不多几天之后,他乘夜间在我军前些日子几乎经常去采牧的地方布置下骑兵埋伏。当多弥提乌斯手下的骑兵总管昆图斯·瓦鲁斯依照他每天的习惯到来时,他们突然从埋伏的地方跑出来。但我军奋勇地顶住他们的攻击,一到每个人都迅速回到自己的行列中时,全队转过身来,向敌人发动攻击。在杀死他们约八十个人,把其余的赶得四散逃奔时,我军回转营寨,只损失了两个人。

38.经过了这些事情,多弥提乌斯希望能把西庇阿引出来战斗,假装因为迫于粮食短缺,移营它去。当按照军中的惯例传呼整装待发之后,他前进了三罗里,在一个合适而又隐蔽的地方,把全部军团和骑兵停驻下来。作为跟踪追击的准备,西庇阿把他的骑兵中的一大部分派去探索和了解多弥提乌斯走的是哪条路。当他们一路前进,走在前面的几个小队已经进入我军的埋伏地区时,战马的嘶叫声引起他们怀疑,他们开始向自己的部队那边退去。后面跟着的人,看到他们迅速后退,也停下步来。我军因为自己的埋伏已经被识破,为了免得白白浪费时间等候其余的人,就堵截住他们的这两个骑兵小队。发动攻击,其中包括有他们的骑兵总管马尔库斯·奥皮弥乌斯。所有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了带回来给多弥提乌斯。

39.象前面所说,凯撒调走了海岸守军后,在奥里库姆留下三个营保卫这个市镇,把他从意大利带来的战舰也交给他们看守。这一任务和这个市镇都交给了副将阿基利乌斯·卡尼努斯。他把我军的舰只统统都撤到市镇后面的内港里,系在岸边,而且把一艘商船沉没在海港的隘口,把海港封闭住,在这艘船上面,又联结上另一条船,他给这条船筑起一座塔楼,让它正好面对着海港的人口处。在这座塔楼上,他布置下士兵,命他们警惕着一切突如其来的意外。

40. 一知道了这些事情,正在统率埃及舰队的小格涅尤斯·庞培来到奥里库姆,用一架绞盘和许多绳索,费了很多手脚把沉在水里的那只船拖走,再攻打第二艘阿基利乌斯停放在那边守护的船,他用许多船只进攻,它们上面都筑有塔楼,和我们船上的一样高,这样,他们就能在较高的地方作战,小庞培还不时派生力军来替换疲乏了的人。同时他又从四面进攻市镇的城墙,一边在陆地上用云梯,一边用舰队,为的是把对方的兵力分散。这样,他便利用我军的疲劳、利用大量的矢石,战胜我军,驱走守卫该船的我军战士——他们都被小艇接过去逃走——攻占了那条船。同时,在另一方面,他又占领了那天然伸向外面的、几乎把市镇变成一个小岛的防波堤,再在四只双列桨船的船底垫上滚木,用橇棒把它们一路硬拖进内港。然后他们从两面进攻那些现在系在岸边的空的战舰,他带走了四艘,纵火烧掉了其余的。这项工作完成后,他把从亚细亚舰队调来的德基穆斯·莱利乌斯留了下来,让他阻止从彼利斯和阿曼提亚送来的给养进入市镇。小庞培本人则赶到利苏斯去,攻打安东尼留在港内的三十艘运输船,把它们全部烧光。。他还试图攻取利苏斯,它有属于这个市镇的侨民组织的罗马公民和凯撒派到那里去充任守军的士兵在防守,在耽搁了三天、并在围攻中损失了一些人之后,他一无所成地离开那里。

41.凯撒一知道庞培正在阿斯帕拉吉姆后,就也带着军队赶向那边去,顺路攻取了庞培有一支军队守在那里的巴尔提尼之后,第三天上到达庞培处,在离开他很近的地方扎下营。次日,他把全部军队带出来,列下战阵,给庞培一次对阵作战的机会。看到庞培在原地按兵不动,他认识到必须另作别的打算才行,因而重又把军队带回营寨去。次日,他带着全军出发,从艰难而又狭窄的小路绕了一个大圈子,向迪拉基乌姆赶去,希望能够不是把庞培驱逐回迪拉基乌姆,就是把他和迪拉基乌姆隔断,因为庞培把他的全部给养和全部作战装备都积聚在那边。果不出所料,因为庞培最初没有看清到他的计划,看到凯撒走的是一条从这地方通向别处去的路,就认为他是因为粮食缺乏,被迫离去的。后来他得到侦察人员的报告,在第二天移营前进,希望能从一条近路,抄到凯撒前面去。凯撒事先就已怀疑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鼓励他的部下沉着气忍受艰苦,只在夜间的很短一段时间里停息了一下,早晨就赶到迪拉基乌姆。当老远一看到庞培的先头部队时,马上就在那边扎下营。

42. 庞培就此被和迪拉基乌姆隔断,他的计划再也不能实现,就采取不得已而求其次的办法,在一个叫佩特拉的高地扎下营,不大的船只可以航行到那边,而且可以挡住从某几个方向吹来的风。他命令他的一部分战舰赶到那边去集合,并且到亚细亚和在他掌握下的所有地区去运粮食和给养来。凯撒也考虑到战争将要长期拖延下去,而且整个海岸都被庞培的部下十分警惕地封锁着,他自己冬天在西西里、高卢和意大利造的船又迟迟不来,从意大利运给养来已经没有希望,就派昆图斯·提利乌斯和副将卢基乌斯,卡努勒乌斯进入伊庇鲁斯,去设法筹措粮食,还因为这地区离开较远,又在某些地点设置了谷仓,并把运输粮食的任务分配给邻近的各市镇。他还下令把在利苏斯的、在帕尔提尼中的、以及在所有各处寨堡中的全部粮食都搜索出来加以集中。数量仍然很少,一则因为当地的自然条件差——这地区崎岖多山,人民大都吃外来的粮食——再则还因为庞培早已预见到这一点,前几天就把帕尔提尼人当做被征服者看待,搜索和劫夺了他们的全部粮食,还发掘了他们的房屋,让骑兵统统搬到佩特拉去了。

43. 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凯撒根据当地的地势,拟定了一个计划。环绕着庞培的营寨的,是许多高峻而又崎岖的山岭,他首先派驻军占据了它们,在上面筑起有防御工事的堡垒,然后按照每一处地方的地形,筑一道工事,把堡垒一个接一个地联结起来,用以围困庞培。他的想法是,首先,他自己的粮食供应很短缺,庞培的骑兵又远较强大,筑好这样的工事,他就可以冒比较少的危险,从任何方面把谷物和给养运来供应自己的部下。同时,他还可以阻止庞培的骑兵出外采收,使他们不再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再则,当消息传遍全世界,说庞培已被凯撒包围住,不敢出来作战时,还可以大大降低他的威信,看来他主要就是依靠这点威信来影响外族人的。

44.庞培不愿意离开海或离开达拉基乌姆,因为他所有的作战装备、枪矛、武器和弩机,都聚集在那边,而且他还得靠船只运输粮食,维持军队,但他除非作一次战斗,又不能阻止凯撒的围困工程进展,而在这时候,作战是他决心要避免的。唯一留下的办法是采取一种孤注一掷的战略、即占领愈多愈好的山头,派出驻军去守牢愈大愈好的一片土地,把凯撒的军队牵制得愈分散愈好。他就是这样做的。通过建立二十四座碉堡,围起一个十五罗里的圈子,他就在这里面放牧。这片地里同时还有一些人工播种的粮食田,可以用来喂养牲口。正当我军以一长列工事来设法阻止庞培从任何地方冲出来,在背后攻击我军时,敌人在里面也筑起一长列防御工事、使我军不能进入它的任何地方,到背后去包围他们。但是,因为他们的士兵人数多,要围起来的是内圈,范围比较小,因而赶到我们前面去了。每当凯撒要占据一处地方时,庞培虽然已经决定不用全部兵力来阻止它,免得发生战斗,但还是在适当的地点把他拥有的数目极多的弓暨手和射石手派出去,使我军的许多人受了伤,并且使我军对中箭极为惴惴不安,几乎所有士兵都用毛毡、厚布层或兽皮为自己制作短内衣和护身,以御矢石。

45.在占夺阵地中,双方都竭尽了全力。凯撒想把庞培限制在一个愈狭小愈好的圈子里,庞培则想占据一个愈大愈好的圈子,有愈多愈好的山头。为此,经常发生战斗。在其中一次,当凯撒的第九军团占据了一处阵地,开始构筑工事时,庞培也占据了邻近一个正面对着它的山头,开始阻挠我军工作。由于凯撒的阵地有一面上坡的地方几乎是平坦的,庞培首先派弓箭手和射石手包围了它,然后又派来一大批轻装兵,而且带来了作战机械,来阻挠工程的进展。我军一面要自卫,一面同时又要筑工事,很不方便。凯撒看到他的部下四面都有人受伤,命令他们退下来,离开那地方。撤退需要经过一道斜坡,敌人更加竭力紧迫我们,不让我军退走,因为他们认为我军撤出那地方是由于害怕。据说就是在那个时候,庞培曾经得意洋洋地在他那一批人面前夸口说:如果凯撒的军团能从这一冒冒失失地撞进来的地方撤走而不遭到严重的损失,他就甘愿被别人看成是一个不中用的统帅。

46.凯撒为他的部下撤退感到担心,命令把木栅送到这座山的尾端一头去,面向着敌人堆放起来。他又命士兵就在它的掩蔽之下,在它们的后面挖掘出一条中等宽度的壕堑,并把地面到处弄得越难走越好。他还把射石手布列在适当的地方,在我军撤退时给以掩护。这些布置完毕后,他就命令把军团撤回来。庞培的军队开始更加傲慢、更加大胆地向前推进,追逐我军,他们推倒作为防御工事的木栅,以便越过壕堑。当凯撒看到时,深恐自己的军队看起来不是象在撤退,而是象在败逃,引来更大的损失,就在正当他的部下奔下斜坡的时候,通过统率这个军团的安东尼之口鼓励他们,并命令用喇叭发出号令,叫他们向敌人冲击。第九军团的士兵齐心合力,突然掷出他们的轻矛,从较低的地方向山上猛冲上去,把庞培的军队一路赶下去,迫使他们转身飞逃。在他们退走时,翻倒了的木栅、竖立在他们路上的柱子、以及横截路面的壕沟,大大阻碍了他们。我军杀死了许多敌人,自己一共只损失了五个人,认为这样已经足够让自己毫无危险地撤走,就极为安静地退下来。于是,在那地方这面的一边略作停息之后,又再围进别的几个山头,完成了他们的防御工事。

47. 这种战争方式,无论就堡垒数目之多,活动范围之广、以及防御工事之大来说、还是就这整个的封锁体系和其它一些方面来说,都是新鲜而又陌生的。因为随便什么时候,一支军队试图围困另一支军队时,一定是自己已经攻击过这支挫败并且削弱了的敌人,对方已经在战斗中被打垮过、或已经因某些挫折而惊慌不堪,自己这边,无论步骑兵都在数目上占有优势,包围的目的通常都是阻止敌人取得粮食。但在这次,凯撒却用比较薄弱的兵力包围一支完整无恙的生力军,他们的各种物资供应也极为充裕,因为每天都有大量船只从四面八方赶来,运送供应,无论刮的是东西南北哪一方面的风,总不会没有一个方向处在顺风的地位。但凯撒本人却处在极端的窘迫中间,远近各地的粮食都耗光了。虽说如此,士兵们都以非凡的忍耐工夫忍受着它,因为他们心里记得去年在西班牙遭受过差不多同样的苦恼,而且由于自己的劳动和忍耐,结束了一场非常艰巨的战争;他们还记得自己在阿勒西亚遭受过极苦痛的饥荒,在阿瓦里库姆的经历更为艰难,结果还是征服了非常重要的一些国家。因而,在发给他们大麦或豆子时,他们也毫不拒绝。至于肉类,有从伊庇鲁斯来的大批供应,很得到他们的好感。

48.一些闲着没事的人,发现了一种叫做“卡拉”的植物的根,它和牛奶混合起来之后,大大缓和了我们的缺粮现象。他们把它做成象面包的样子。这种东西数量极多。当庞培部下的人在谈话中取笑我军挨饿时,我军通常都把这种东西做的面包投到他们那边去、戳破他们的希望。

49.这时,谷物已经开始成熟,光是这种希望就能鼓舞他们忍受饥饿,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充裕起来。经常听到人们在值岗时交谈,说:他们宁肯吃树皮过日子,也不愿让庞培溜出自己的手掌。再加上,他们还高兴地从逃亡来的人那里获悉,虽然敌人的马还勉强养活着,其余的牲口却都死了。他们因为被紧紧围困在一块很狭小的地方,大量尸体散发的恶臭,和每天不断地干从来没习惯过的劳动,健康情况也很糟,再加还严重地缺水。因为流到海里去的河流和所有的溪涧,都已经被凯撒有的决开流向它处,有的用巨大的工程堵塞。这地区本来多山而又崎岖,他在地里埋进木材,地上再堆起泥土,筑起土坝,堵塞住山谷的狭口,截住水流,因而敌人只能耽在低下的沼泽地方,并且挖掘水井,这种工作就成为他们日常劳动之外的额外负担。这些水源往往离开他们的一些碉堡很远,而且在灼热的气候之下很快就干涸。另一方面,凯撒的军队健康情况极好,有充裕的水可供应用,而且除粮食以外的各种各样给养都极丰富,因此他们看到谷物在成熟时,感到一个更加美好的日子正在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更大的希望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

50.在新奇的战争中,双方还都在创造新奇的战斗方法。当敌人从火光上看出我军的部队晚上在壁垒的哪一部分戒备时,他们就一伙人悄悄赶来,向我军密集的士兵发射乱箭,然后又急急地退向自己人那边。这些事情,使我军从经验中学到了下列的补救办法,即在一个地方举火,却在另一个地方警戒……

51.同时,凯撒在离开时把营赛托付给他的普布利乌斯·苏拉,接到有关此事的报告,带着两个军团赶来支援这个营。他们一来,就很容易地把废培的军队赶了回去。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勇气和我军照面,也经不起我军的攻击,前面的一冲垮,其余的就都转身逃走,放弃了阵地。但当我军追去时,苏拉恐怕他们跑得太远,把他们召了回来。有许多人认为如果他决心穷追猛赶,也许可能战争就在那一天结束了。但苏拉的做法似乎不应该受到责难,因为一个副将的职责和一个统帅的有所不同,副将应该一切行动都听从吩咐,统帅则必须不受拘束地考虑整个大局。苏拉是被凯撒留下来主持营务的,救出自己的部队就已经满足了,并不想出去作一次正式的决战;出去决战,说不定会遇到难于逆料的风险,而且还会被人家看做是抢夺了统帅的职权。至于庞培的军队,他们的处境使他们在撤退中遇到很大的困难,因为他们是从很不利的地形推进到山上来的,如果他们沿着山坡退下去,深恐我军从高处冲下去追赶。再加当时离开太阳落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因为急于想结束这一役,所以已经把战事一直拖延到傍晚了。因而,庞培出于无可奈何,不得不采取适合当时情况的措施。他占领了某一个山头,离开我军的这一段距离,正好使机械射出去的武器够不到,就在那边驻扎下来,而且筑起防御工事,把他所有的部队都收拢在那边。

52.此外,在同一时期,还有战事在别的两处地方进行。因为庞培为了把我军平均分散牵制在各地,在同时试攻几处堡垒,使邻近的驻军不能派援军来。在一个地方,沃尔卡提乌斯·图卢斯带了三个营顶住一个军团的攻击,把它从那地方赶走。在另一处,日耳曼人从我军的工事里冲出来,杀死很多敌军后,安然无恙地退回自己人那边。

53.就这样,一天发生了六起战事,三起在迪拉基乌姆,三起在外围工事。在总结它们的全部成果时,发现庞培的军队死去约二千人,其中有许多留用老兵和百夫长——包括曾以司法官身分主管过亚细亚行省的那个卢基乌斯·弗拉库斯的儿子瓦勒里乌斯——还俘来六面连队标帜。我军在所有这些战斗中只损失不到二十个人。但在堡垒中间,却没有一个战士不负伤,有一个营竟有四个百夫长丧失了眼睛。为要证明他们的辛劳和危险,他们数给凯撒看射向这个堡垒的箭,竟达三万左右。当百夫长斯凯瓦的盾送来给凯撒看时,发现它上面射有一百二十个洞。凯撒为了他给自己和共和国立下的功劳,除赏给他二十万塞斯特斯以外,还赞扬他,宣布把他从第八营的百夫长提升为第一营的百夫长。因为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堡垒确乎大部分是由于他的努力才保存下来的。后来,他又给了这个营丰厚的酬报,发给他们加倍的饷给、口粮、衣着、食物和作战犒赏。

54. 在晚上,庞培增筑了坚强的防御工事,随后几天,又再筑起塔楼,把这工事加高到十五罗尺,然后把他的这部分营赛用行障掩护好。经过了五天以后,凑巧遇上第二个黑暗的夜晚,他把所有营寨的门都堵上,而且敷设了阻拦敌人的许多障碍物,在第三更初,悄悄带着军队出来,重新返回到自己原来的工事里去。

55.在以后的接连几天中,凯撒天天都把部队列成战阵,带到平地上来,几乎把他的军团一直推进到庞培的营寨,看看庞培是不是愿意作一次决战。他的前锋离开敌军的壁垒只保持着弩机发射的武器不能达到的这样一段距离。庞培虽然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和人们的舆论,也把自己的军队布列在营寨前面,但却把他的第三列布置在壁垒上,这样,在全军的阵列拉开时,就可以受到从壁垒上掷下来的轻矛掩护。

56.埃托利亚、阿卡纳尼亚和安菲洛基亚,正象我们前面所说,已经由卡西乌斯·隆吉努斯和卡尔维西乌斯·萨比努斯收复,凯撒认为他应该试行取得阿卡亚,再稍稍向前推进一些。因而,他派孚菲乌斯·卡勒努斯带几个营。由萨比努斯和卡西乌斯陪同着一起前去。知道他们到来时,由庞培派在那边守卫的卢提利乌斯·卢普斯,决定封锁住科林斯地峡,不让卡勒努斯进入阿卡亚。卡勒努斯利用得尔斐、底比斯和奥科墨努斯这些城镇自身的一片归诚之心,收复了它们,还用武力攻下了一些城镇。他并且派出一些使者去,周历其它一些城镇,竭力使它们和凯撒结上友好关系。孚菲乌斯的主要力量几乎都化在这些工作上面。

57.当这事在阿卡亚和迪拉基乌姆进行时,大家都已经知道西庇阿进入了马其顿。凯撒仍没忘记自己先前的意图,把他和西府阿的共同的朋友奥卢斯·克劳狄乌斯派到西庇阿那边去,克劳狄乌斯原来就是由西庇阿的介绍推荐,才被凯撒当成一个知交的。凯撒交代给他一封信和一些话、叫他带给西庇阿,它的内容大致是;在为和平用尽了一切办法之后,他认为其所以一事无成,错误在于他希望他们去经手这件事情的那些人,因为这些人都怕向庞培提出他的建议时间不当。西庇阿却有这样的权力,即不但可以自由提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而且在很大的程度上还可以强迫和驾驭一个误入歧途的人。加之,他所统率的一支军队,是属于自己名下的,因而。除了威望之外,他还有力量可加以强制。如果他能这样做,每个人都会把意大利的安宁、行省的和平和整个国家政权的安全,都归功于他一个人。克劳狄乌斯把这些口信带去给了西庇阿,虽然在最初几天里他看来很乐意听他讲,但在后来的日子里,就不再让他参加会议,因为西庇阿受到了法沃尼乌斯的责怪,这是我们在战争结束之后才得知的,因而他一事无成地回到凯撒这里来。

58.为了把庞培的骑兵更加方便地控制在迪拉基乌姆,阻止他们采牧,凯撒用巨大的工事扼守住那两条我们已经说过的很狭窄的通道,还在那些地方建造起碉堡。当庞培发现骑兵不能有所作为时,就在不多几天之后,重新用船只把它们调回到自己那边的防御工事里去。刍秣极端缺乏,以至他们竟须用树上摘下来的树叶或捣碎的嫩芦根来喂马,因为他们已经用光了工事里面人家播种的谷物,被迫要到相隔很远一段海路的科库拉和阿卡那尼亚去搬运刍秣。由于这些东西供应不上,就代以大麦,用这种种办法来维持马匹。但以后,不仅大麦和别的刍秣,就是到处收割的草料都开始短缺,甚至连树上的枝叶都吃光了时,马因为瘦骨鳞峋,再没有用处、庞培认为必须通过一次突围来试探一下出路了。

59.在凯撒的骑兵中,有一对阿洛布罗格斯族的兄弟,一个叫劳基卢斯,一个叫厄古斯,是担任过该邦领袖多年的阿德布基卢斯的儿子。他们都是勇敢异常的人,在高卢的历次战事中,他们的卓越才能和英勇,使凯撒得到过很大帮助。为了这缘故,凯撒把他们自己国内的非常尊荣的职位授给他们,还设法让他们破格地当选进入元老院,而且分给他们从敌人那边夺来的高卢土地和大批钱财,使他们由贫变富。这两个人,因为他们的勇敢,不仅在凯撒面前受到尊重,而且在军队中也很受爱戴。但由于他们倚恃凯撒的友谊,竟以一种出于愚昧和野蛮的傲慢态度,自高自大起来。他们看不起自己的国人同胞,诈骗骑兵的饷给,还把所有的战利品往自己家里搬。人们被他们这种行为激怒了,一起跑到凯撒面前来,公开控诉这两兄弟的罪行,在其他许多劣迹之外,他们还指控这两个人虚报骑兵的人数,吞吃他们的饷给。

60,凯撒认为这时还不是惩处罪行的时候,再加还十分顾惜他们的勇敢,就把这件事整个拖宕下去。但在私底下,他却责备这两个人不该到骑兵身上去揩油,而且叮嘱他们要把一切期望都寄托在和他自己的友谊上,可以从他过去给他们的恩惠上预见将来可望得到的东西。虽说如此,这件事情却引起大家对他们极大的愤慨和轻蔑,他们自己也很知道这一点,因为除了别人的谴责之外,还有他们自己的亲友在评论,自己的良心在不安。除了这些耻辱在刺激他们之外,他们还担心可能自己不是受到了饶恕,而是留待将来再行惩罚,因而他们就决心离开我们,去碰碰新的运气,试交一些新的朋友。在和少数他们敢于向之提出这一冒险计划的门客商量之后,他们最初企图杀死骑兵总管盖尤斯·沃卢塞努斯,正象后来战争结束以后才得知的那样,他们想被人看成是带着一些进门之礼去投奔庞培的。后来,这件事情看来很难办,没有机会可以让他们下手,他们就借了尽可能多的钱,装做他们想满足自己的同胞,把诈骗去的钱还给他们似的。在买了许多马之后,他们带着曾经让其参加自己计划的那些自己人,投奔到庞培那里去。

61.由于他们出身高门大族,带去的行装很丰裕,又有一大批随从和牲口跟了去,而且被认为是极勇敢、极受凯撒尊重的人,再加这件事情来得很新奇,出于常情之外,庞培就领着他们环绕他听有的工事兜了一个圈子,炫耀一番。因为在这件事以前。不论步兵还是骑兵,从来没有一个人曾经从凯撒这边跑到庞培那边去过,虽说差不多天天有人从庞培那边逃到凯撒这边来,尤其是从伊成鲁斯和埃托利亚征调来的、以及从正在凯撒占领下的地区来的那些人,在成批地逃过来。但是,这兄弟两人确实对一切情况都很了解,象围困工事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完成,或者在有军事经验的人眼中看来还有哪些欠缺,再如象时间的安排,地方的距离,以及随着主管人员的性情脾气不同和干劲不同而出现的哨岗勤惰松紧不同等等,他们都—一报告给了庞培。

62.正象我们已经叙说过的那样,庞培原来就计划好要作一次突围,在了解这些情况后,命令部下用柳条为自己的头盔制作防护罩,并且收集用于壁垒的材料。当这些东西准备好之后,、他在晚上命令把大量轻骑兵和弓弩手带着所有这些材料登上划艇和快船。大约在半夜,他领了从较大的营地和防御工事中抽出来的六十个营,赶到我军的壕堑一直伸展到海边、距凯撒的大营最远的那部分去。他把上面已经说过载着材料和轻装兵的船只也派到那边去,同时派去的还有他在迪拉基乌姆的那些战舰。并发布命令说明他要每个人做的事情。凯撒派驻在那些壕堑边的,是他的财务官伦图卢斯·马尔克利努斯和第九军团,由于他的健康情况不怎么好,凯撒又派有享尔维乌斯·波斯图穆斯在那边协助他。

63.在那边,有一条十五尺宽的沟和一道十尺高的面对敌人的壁垒,壁垒的土方工程宽度也是十尺。距它六百尺之外。还有一道防御工事,面朝着另一个方向,壁垒比较低一些。因为在前几天,凯撒恐怕我军被敌人舰队围困,就在这里造了这条双重的壁垒,一旦遇到两面受敌,就可以守下去。但由于他的围困工事围起来的这个圈子长达十七罗里,工程浩大,再加每天在连续工作,又很疲劳,因此还没来得及使它完成,面向大海,联结这两条工事的横向壁垒,就没有竣工。庞培很知道这些情况,阿洛布罗格斯族逃去的人已经告诉了他,这引起我军的极大不利。正当第九军团的两个营在值岗时,庞培的军队突然在破晓时到来,同时,载在船上的兵士纷纷向外层壁垒投掷轻矛,并用泥土填没壕堑,他的军团士兵架起云梯,用各式各样弩机和矢石恐吓守卫内层工事的我军士兵,还有大量矢矛四面八方投向他们。我军唯一的武器就是石块,但投出去时,对方绝大部分都有这在头盔上的柳条编的防护罩在给他们掩护。当我军各方面都在沉重的压力之下,坚守阵地十分困难时,前面提到过的防御工事上的缺口显露出来,庞培的军队就在两条壁垒之间还没完工的地方登陆,从身背后向我军两面的士兵进攻,把他们逐出这两道工事,迫使他们飞奔逃走。

64。在接到这场突然攻击的报告时,马尔克利努斯从营里派出几个营去支援狼狈不堪的我军,这些人上去时,看到他们在奔逃,非但不能以自己的到来使他们坚定下来,就连自己也受不住敌人的猛攻。因而每加派一次援军,都被溃兵的奔逃吓慌,增加了恐怖和危险。撤退也因为人数太多,受到阻碍。一个在这场战斗中受到重创的相鹰帜的旗手,精力已经不支,看到我军骑兵时,叫道:“这只鹰帜,我一生中曾经化了多年心血小心谨慎地保护过它,现在我快死了,我要用同样的忠诚把它奉还给凯撒。我恳求,快别让败坏军队荣誉的事情发生,在凯撒的军队中还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呢!把它完整地带回去给他吧”由于这一偶然的机会,鹰帜被保全下来,虽说第一营所有的百夫长,除了主力军的前百夫长之外,统统被杀死了。

65.庞培的军队在已经大批屠杀了我军之后,逼近马尔克利努斯的营寨,在其余的各营中引起了不小的惊恐。正在邻近防守工事里的马尔库斯·安东尼,已经得到消息,这时可以看到他正带着十二个营在从高地上奔下来。他的到来,挡住了庞培的军队,鼓舞了我军,使他们从极端的恐惧之中恢复过来。不久之后,凯撒按照过去的习惯,从一个堡垒接一个堡垒传送过去的烽烟上得知此事,也带着从据点中抽出来的几个营赶来这地方。当他了解了遭到的损失,又看到庞培已经冲出了围困工程,并且正在靠海的地方筑一座营寨,以便能自由获得刍秣,同时还可以得到一条通向他船队的通道时,凯撒认为反正原来的计划已经不能再坚持下去,就索性改变战略,命令他的部队在靠近庞培的地方筑一座营寨。

66.当这座营寨的防御工事竣工时,凯撒的侦察人员看到有若干营敌军,大约足足有一个军团,正在树林后面,被领着向那老营走去。那营寨的形势是这样的:在前些日子。当凯撒的第九军团在抗击了庞培的部队、并且正象前面所说,用工事围困他们以来,就在这地方扎下这座营寨。这营寨正靠着一片森林,离海不超过三百步。后来凯撒为了某些理由,改变了计划,迁走了他的营寨,稍稍离开了这地方一些。过了几天之后,庞培占领了这同一座营寨,由于他想在这地方安置几个军团,他放弃了里面的壁垒,增筑一圈更大的工事。这样一来,那个较小的营寨,就被围在一个更大的营寨中间,变成它的一座内堡或卫城了。同时,在营寨的左角,他筑了一道工事,一直通到河边,约四百步长,以便他的部下可以更加方便地取水,不必担心危险。但是,他也为了某些不值一提的理由,改变了计划,离开了这地方,因而一连许多天,这座营实一直空着没有人,那些工事都还完整无恙。

67.侦察人员报告凯撒说,这个军团的旗号已经被移转到那边,他们向他保征说,从几个较高的堡垒上也看到了这件事。这地方离开庞培的新营寨大约五百步左右。凯撒急于想弥补这天遭到的损失,希望能击垮这个军团,因而在工程上留下两个营,假作仍在建造工事的样子,他自己则极端秘密地领着其余的部队,计三十三个营,其中包括已经损失了许多百夫长、士兵的行列也大为稀疏了的第九军团,列成双行,从一条支路奔向庞培的军团和那个小的营寨。他原来的想法并没有落空,他在庞培还没觉察到以前,就赶到了那边,虽说那营寨的防御工事很坚强,经过左翼——凯撒自己也在这一面—一发动的攻击,庞培的部队被从壁垒上驱走。营门有镶嵌着铁钉的栅栏堵塞着。在这里战斗了一会儿,我军试图硬冲进去,对方则守卫着自己的营寨,提图斯·普利奥,即我们以前提到过,由于他的活动,盖尤斯·安东尼的军队被出卖的那个人,在这地方极勇悍地领导着防御战。虽然如此,我军战士仍以他们的坚毅取得了上风,砍倒了栅栏,先是突入了大营,后来又突入了包围在大营中作为内堡的那个小营,被击溃了的那个军团,就退守在那边,我军在那边杀死了一切仍在继续战斗的人。

68. 但命运在任何.一切事情上,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特别是在战争上,它只要轻轻摆动一下,就会使事情发生巨大的变化。这时居然就发生了。凯撒的左翼诸营不了解地形,在找寻营寨的入口时,沿着我们已经说过的那条从营寨通向河流的工事一路奔去,还以为这就是营寨的工事。等到他们发现它们只是连接营寨和河流之间的通道时,就开始捣毁工事,跨越过来,这时也没有人在抵抗他们。我军的所有骑兵就跟在这几个营后面。

69.这时,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消息已经传到庞培那边,他从工事上抽出五个军团,带来援救他的部下。在这同时,他的骑兵也赶到我军骑兵处,他那布开的行列,已能被占领该处营寨的我军看到,立刻,一切都转变过来。庞培的那个军团因为有救兵很快就来的希望在鼓励着他们,试图在后营门附近抵抗,转而采取攻势,向我军进迫。凯撒的骑兵因为自己是从工事上的一条狭窄的小路爬过来的,唯恐难于退出去,因而开始逃走。已经被和左翼切断的右翼,看到骑兵中一片惊惶,为了避免自己在工事中受困,也开始从自己拆平的一段壁垒退出来。这些人中有许多人害怕被夹在这一块极狭小的地方不得脱身,自己从那十尺高的壁垒上向壕堑里跳下去。当前面的人在受到践踏时,其余的人就试图从他们的身体上跨出去求得安全和逃生之路。左翼的士兵,在壁垒上看到庞培到来,又看到自己人在奔逃,深恐里外两面都是敌人,自己会被封闭在这狭小的地方,就也都各自寻求生路,从原来进来的路上退出去。到处都充满着混乱、惊慌和选奔,以至就在凯撒从逃奔着手里夺过旗帜来,命令他们停步时,有些人仍在快马加鞭,一路飞驰奔逃。又有一些人由于害怕,甚至连自己的连队旗帜也丢掉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70.使这番大祸得以减轻、使我方没有全军覆没的原因,乃是宠培的害怕埋伏。据我猜想,正因为不久以前他还看见自己的部下正在飞奔逃出营寨,现在忽然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外,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不敢推进到工事所在的地方来。他的骑兵则因为路狭,特别因为这些路都在凯撒的部队占领之下,受到了阻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就这样引起了对双方都很关重要的后果。当庞培的营寨已经被攻破的时候,那条从营寨连接到河流的工事,妨碍了凯撒几乎已经稳拿到手的胜利;也同是这条工事,挡住了追兵,又转而保障了我军的安全。

71.在这一天的两次战斗中,凯撒损失了九百六十名战士以及一些有名的罗马骑士——一个元老的儿子、高卢人图提卡努斯·普拉肯提亚的盖尤斯·弗勒吉那斯、普特奥利的奥卢斯·格拉尼努斯、卡普亚的马尔库斯·萨克拉提维尔——三十二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但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丝毫没伤,而是在惊慌奔逃中,在壕堑中、在围困工事上和河岸上被同伙践踏死的。此外还失落了三十二面连队标帜。在这次战斗之中,庞培接受了“英佩拉托”的称号,这个称号他今后一直保留着,也容许别人这样称呼,但却从来不经常在信函上用它,也不在自己的校尉的斧棒上用花圈作装饰。拉比努斯要求庞培命令把俘虏都交给他,然后、他把他们统统拉出来,显然目的在于炫耀,为的是好替自己这个叛逃过去的人争取一些信任,他口口声声称这些人“弟兄们”,用极傲慢无礼的语气质问他们:老兵照习惯是不是应该逃走,当着大家的两把他们都杀死。

72,由于这些成功,庞培方面大大增加了信心和精力,非但不再考虑怎样进行战争,反而认为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胜利的原因是我军部队的人数太少,所处的地势不利。又由于首先抢入敌人的营寨,地位狭窄,受到内外双重威胁,再加部队被分割为两半,彼此不能互相支援;他们更没有进一步想到,他们并没有在一场剧烈的遭遇战中、或一场正式的阵地战中战胜我们,我军由于人太挤,由于地方太狭小,自己给自己造成的损失。远比从敌人手里受到的损失大;最后,他们也没有想到,战争中大家都一样可能遇到意外,常常一点微不足道的原因,如一些毫无根据的猜疑、一场突然的虚惊、或一种宗教上的禁忌,往往就会惹来极大的灾难,更不论统帅的过错和指挥官的失误常常带给军队的失利了。但是,就象这场胜利真是全凭勇气博来,命运也不会再起什么变化那样,他们通过口头和信件,向各处各地传播这天胜利的消息。

73,凯撒原先的计划遭到挫败,就考虑到必须改变自己的全部作战计划。因而,他同时撤出全部守军,放弃包围,把所有的部队都集中到一起。并对士兵作一次讲话,鼓励他们不要把发生的事情记在心上,闷闷不乐,也不要被这些事情吓怕,从而把一次失利——而且是小小的一次——和多次的成功,等同起来。他们已经应该感谢命运了,他们没受到什么损失就收复了意大利,他们平定了人民最勇敢善战、将领最富有韬略和经验的两西班牙,他们已经把邻近盛产谷物的行省收归自己掌握,最后,他们还应当记住他们全体已经从不但光只布满港口,而且还布满整个海岸的敌方舰队中穿过来,被安全地运送到这里,这是多大的幸运。如果说,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一帆风顺地渡过来的,他们就必须用自己的辛勤努力来帮助命运。他们受到的损失,责任可以算到任何人头上,但就是算不到他凯撒头上。,他给了他们一个有利的作战地形,他占据了敌人的营寨,他在战斗中驱逐和击垮了敌人,但是,终不知是由于他们自己的张皇失措,还是由于一时的疏忽大意,甚或由于命运的转变,送掉了这么一场已经现成取得、并且掌握在手里的胜利,他们必须大家努力用自己的勇敢来弥补受到的损失。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会象在格尔戈维亚的时候那样,遇到的坏事会变成好事,就连那些以前害怕战斗的人也会自动挺身作战。

74.讲了这番话之后,他把一些连队旗保手当众斥辱了一顿,降职到行伍中去。这时笼罩着全军的是因惨败而来的巨大悲痛和对报仇雪耻的急切期望,以至没有一个人再坐等军团指挥官或百夫长的命令,每个人都自动担负起比平常更繁重的劳动,作为对自己的惩罚,渴望战斗的激情,在大家心里沸腾着,甚至就连一些级别较高的人员也都经过考虑,认为应该在原地通过战斗来一决雌雄。但另一方面,凯撒对他那支饱受惊恐的部队,已经没有足够的信心,认为应该有一段间息的时间,让他们的精神恢复过来,而且由于放弃了工事,他还非常担心他的粮食会接济不上。

75.因而,仅仅耽搁了很短一段时间,刚刚够照料一下病人和伤员,他就在黄昏时悄悄把所有的辎重队伍从营里拉出来赶路,奔向阿波洛尼亚,在赶完路程之前,禁止他们停下来休息,并派一个军团去保护他们。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他把两个军团留在营寨里,派其余各军团在第四更从几道门里出来,沿着同一条路走去。经过短短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下令传呼拔营开发,这样,既没背弃军队中的习惯,又可以使他的离去尽可能迟一点给人们知道。这时,他立刻动身出发,跟着军队前进,很快就走出那营寨能望得见的地方。另一方面,庞培在得知他的计划以后,深恐耽误追赶,片刻也不曾拖延,他的目的也一样,想趁对方在行军途中行李累资和仓皇失措之际追上他们。他领着他的军队赶出营寨,派骑兵走在最前面,来扰骚对方的后军。但他却无法追上我军,因为凯撒是轻装,已经赶出很多路了。当他们到达河岸陡急的格努苏斯河时,骑兵赶上来,挑动我军的后军战斗,拖住了他们。凯撒用自己的骑兵去抵挡敌军。而且骑兵中还配合有四百名轻装的旗下精兵。他们获得了极大的胜利,在这场骑兵交锋中,把对方全部赶了回去,还杀死了许多人,自己毫无伤损地退回大军的队伍。

76.凯撒完成了这天该走的全部路程,并把他的军队带过了格努苏斯河,就在正对着阿斯帕拉吉乌姆河的他原来的老营寨里停驻下来,把他的全部人员,都关闭在营寨工事里,还命令他事先派出去佯装采牧的骑兵,立刻从后营门偷偷回来。庞培同样也在赶完了这一天的全程之后,在自己原来在阿斯帕拉吉乌姆河上的旧营里停驻下来。他的士兵因为原来的防御工事仍旧很完整,无事可做,有些跑到老远去收集木材和草料,其余的,因为采取出发的计划很突然,把他们的大部分辎重和行李都丢下在那边,现在认为反正离开原来的那个营寨不远,便都想回去拿行李,把自己的武器放在帐篷里,离开壁垒去了。这些情况将妨碍他们的追赶,凯撒是事先就料到的,就在大约正午时,下令拔营出发,把军队领出营寨,这天加倍赶路,从那地方前进了约八罗里。庞培由于自己的部下已经走散,不能也照样做。

77.次日,凯撒又同样在黄昏时把他的辎重队打发先走。他自己在第四更天出发,这样,如果送到发生什么情况,非战斗不可的时侯、他就能以一支轻装的部队来应付突然到来的意外。在以后的几天里,他也都是这样做。采取这种办法的结果是:尽管一路河流很深,道路很艰险,他却没受到什么损失。庞培在第一天耽搁了一天,以后几天又以急行军穷追猛赶,急于要赶上前面的敌方部队。但都是白费精力、在第四天上,他认识到必须采用别的办法才行,于是停止了追赶。

78. 凯撒这时为了要安置伤员、发放军输、鼓励一下同盟、并给一些市镇留置驻军。有必要到阿波洛尼亚去一下。但他化在这些事情上的时间,刚好只是象他这样的忙碌奔走的人尽可能挤出来的那么一些他担心多弥提乌斯会因庞培的突然到来,弄得措手不及,就以最快的速度和最迫切的心情向他赶去。这时,凯撒已根据几种可能,安排好他的整个作战计划:如果庞培也匆忙赶到这里来,就迫使他在离开海岸很远、离开他储藏在迪拉基乌姆的给养也很远、双方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作一次决战;如果庞培渡海到意大利去,他就和多弥提乌斯的军队联合起来,穿过伊吕里库姆去救援意大利;如果庞培试图围攻阿波洛尼亚和奥里库姆,想把凯撒和整个海岸隔绝,他就动丰围攻西庇阿,迫使庞培出于无可奈何,不得不去救援自己这方面的人。因而凯撒派使者到格涅尤斯·多弥提乌斯那边去,写信告诉他要他做些什么。在阿波洛尼亚留下四个营驻军、在利苏斯留下一个营、在奥里库姆留下三个营、又在几个地方安顿好受伤的人之后,开始通过伊庇鲁斯和阿塔马尼亚行军。庞培对凯撒的计划也作了一番揣测,认为自己必须迅速到西庇阿那里去,如果凯撒是向那里行军的,他就去救援西庇阿,但如果凯撒想等候从意大利来的军团和骑兵,不愿离开海岸和奥里库姆,他就以全部军力去攻击多弥提乌斯。

79.为了这些原因,双方都竭力想争取迅速行动,一方面去救援自己方面的人,一方面不错过突然可能出现的粉碎对手的机会。但阿波洛尼亚之行已经使凯撒偏离了直达大路,庞培以轻装行军,穿过坎达维亚进入马其顿。这时又发生了另一桩未曾预料到的困难,即许多天来一直靠近西庇阿的营寨驻扎的多弥提乌斯,这时因为粮食供应发生问题,已经移营离开那边,赶到紧靠坎达维亚的赫拉克利亚去,好象命运本身在把他送到庞培手里去似的。虽然如此,凯撒部直到此时还不知道此事。同时,在迪拉基乌姆战役之后,庞培向各行省和各城镇到处发出信件,把事实真相大大加以夸张和扩大,到处有谣言流传,说凯撒已经被打败逃走,几乎全军覆没了。这些谣言使路上充满危险,而且使许多城镇背弃了对凯撒的友谊。这种情况使得分别从许多条不同的路走的由凯撒派到多弥提乌斯那边去的、以及由多弥提乌斯派到凯撒这里来的使者,都没办法赶完自己的路程。但有一些阿洛布罗格斯族人,即我们说过叛逃到庞培那边去的劳基卢斯和厄古斯的朋友们,在路上遇到了多弥提乌斯的一些探报人员,不知他们是由于过去在高卢并肩作战过,故而有旧交,还是因为胜利了而得意忘形,竟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如实告诉了他们,还把凯撒的离去和庞培的到来讲给他们听。多弥提乌斯得到他们的报告时,离开这里还勉强只有四个刻时路程。全亏这些敌人的帮助,才避免了这场危险.在他赶向处在塞萨利亚边界上的一个小镇埃吉纽姆去的路上,遇上凯撒。

80.部队这样会师之后,凯撒到达戈姆菲,这是从伊庇鲁斯进入塞萨利亚境内时遇到的第一个市镇。就在几个月以前,这里的人曾自动派使者到凯撒那边去,说愿意把他们所有的一切供他支配,并要求他派一支驻防军去。但我们上面已经说过,关于迪拉基乌姆战事的夸大了许多倍的谣言,早已比他先到达那边,因而塞萨利亚的司法官安德罗斯特涅斯宁愿分享庞培的胜利而不愿做凯撒的倒霉事业的合伙人,就强迫大批奴隶和释放人全部从田里赶到城里来,关上城门,还派使者到西庇阿和庞培那边去,要求他们来相助,说:他对守卫这座市镇很有信心,只要援军能很快来到,因为他经不起一次长期的围攻。西庇阿在知道双方军队离开迪拉基乌姆之后,已经把他的部队带到拉里萨。庞培这时还没到达塞萨利亚。凯撒在给营寨筑好防御工事后,命令准备发动突击攻城用的云梯和护障,并准备好树栅。当这些东西安排好以后,他鼓励他的士卒,告诉他们,对于象他们这种的样样东西都很短缺的人来说,占领一个积储充足而且富裕的城市,能起到很大的补救作用,同时还可以用这个城市做一个榜样来威吓一下其它的城市,这一点必须在援军集中赶来之前很快做好。这样,在士兵们极其高涨的热情中,就在他到达这天的第九刻时之后,开始围攻这座城墙很高的市镇,在日落以前攻下了它,把它交给士兵们去劫掠。然后,他立刻移营离开这座市镇。在攻克该镇的消息和谣言还没传到以前,就已经来到墨特罗波利斯。

81.墨特罗波利斯人最初也受同一谣言的影响,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关上城门,派武装部队把守住城墙。但后来,从凯撒命令带到城下来给他们看的俘虏口中得知戈姆菲的厄运,他们打开了城门。居民们受到小心的保护。墨特罗波利斯人的幸运和戈姆菲人的灾祸一经比较,塞萨利亚再没一个市镇不服从凯撒,不执行他的命令,只除了拉里萨,因为它正处在西庇阿的大军控制之下。凯撒在谷物差不多已经成熟的田野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就在那边等候庞培到来,把一切军事行动都转移到那边去。

82.庞培在不多几天以后就到达塞萨利亚,并向全军作了讲话。他对自己的部队表示感谢,又鼓励了西庇阿的部队,要他们在这场已经必胜无疑的战争中争取分享战利品和犒赏。在把这些军团统统安排在一座营寨中之后,他和西庇阿保持同样的身份和地位,命令军号要在他的营帐里吹,并且要为他架设起另一座帅帐来。由于庞培的部队增加了,两支庞大的军队已合成一支,士兵们原有的信心更为增强,胜利的希望也更有把握。因而时间愈是向后拖,他们返回意大利的日子好象也就愈受到耽搁似的。当庞培在任何一件行动上稍稍显出一些迟疑或顾虑的时候,他们就硬说这不过是一天就干得好的事情,庞培只是为了留恋统帅大权,好把那些执政官和司法官级别的人当奴隶使唤。他们已经在公开争夺酬劳和祭司职务,分配今后几年中的执政官席位,又有一些人在索取正在凯撒营中的人的房产田地。在他们的讨论中,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他们争辩的是,是否可以允许被庞培派到安息去的卢基利乌斯·希鲁斯在缺席的情况下参加下一年的司法官竞选,他的朋友们要求庞培不要失信,要遵守在他临走时自己许下的诺言,这样,人们才不会认为希鲁斯轻信他的威望上了当。其余的人则认为艰苦和危险是大家平均分担的,反对一个人独享大权。

83.多弥提乌斯、西庇阿和伦图卢斯·斯平特尔已经天天在为了凯撒的祭司职位争吵,竟至公开使用起极为侮辱性的话来。伦图卢斯夸说自己年高德助,多弥提乌斯吹嘘自己在首都得人心、有威望,西庇阿则信赖自己和庞培之间的亲戚关系。阿库提乌斯·卢伊斯还在庞培面前控诉卢基乌斯·阿弗兰尼乌斯出卖军队,说这是他过去在西班牙干的勾当。卢基乌基·多弥提乌斯在一次军事会议上说,照他看来,最好在战争结束以后,凡是属于元老等级、而且在他们一边作战过的人,应该各发给三块牌子,让他们将来对留在罗马没有来的人、或者虽也混在庞培军中、却没在战场上尽心竭力干的人一个个判决时投票用,牌子中的第一块是用于判决一切该免除刑罚的人的,第二块用于该递夺公权的人,第三块用于该罚款的人。总之,大家谈论的全是自己的显耀前程、金钱酬奖或报复私人嫌怨,至于用什么办法方能打赢这一场战争,则绝不再考虑,考虑的只是怎样去享受胜利。

84.当凯撒安排好他的粮食供应,安定了军心,并且认为迪拉基乌姆之役后,已经有了足够长的一段间歇时间让自己充分观察了军队的士气,他想现在该试探一下庞培对战斗抱着什么目的和想法了。因而,把他的军队拉出营来,布列下战阵,首先是在自己这面的一处地方,离开庞培的营寨稍稍远一些。在后来接着的几天,他索性离开自己的营寨,一直赶到庞培军队驻扎的那几座山下面。这种行动一天比一天更鼓舞着土兵们的信心。但在骑兵方面,因为敌方的骑兵比我方多好几倍,他仍旧保持上面说过的老办法,即命令从旗下精兵中选出一些年纪轻、身手矫捷的人,武器也要轻锐,混合在骑兵中一同战斗。由于每天不断的练习,他们都在这种战斗方式上得到了经验。采取这些训练的结果是,在遇到需用时,我军只要一个骑兵,哪怕在极开旷的地方,也可以抵挡庞培的七千骑兵进攻,不会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引起很大的惊恐。甚至在那些日子里,他就已经在一场骑兵的战斗里得过胜利,除了杀死一些别的人以外,还杀死了前面说过的逃到庞培那边去的两个阿洛布罗吉斯族人之一。

85.庞培的营扎在山上,总是把他的部队布列在山脚下最低的地方,看来一直是在等候着,想看看凯撒是不是再向前推进,到不利的地方来。凯撒看到没有办法可以把庞培引出来决战,认为最好的作战方案是把自己的营寨迁离该处,不断的行军,这样,由于营寨在不断的转移,到的地方多,粮食供应也就方便,同时在路上走,又可以遇上一些迫使敌人作战的机会,还可以用每天不断的行军来使不能吃苦耐劳的庞培军队疲于奔命。作了这些决定之后,当拔营出发的号令传下去,正在取下帐篷时,他们注意到不久以前,庞培的阵列忽然一反每天的习惯,离开壁垒向前推进了一些路,因而看来有可能不必一定在不利的地形战斗了。于是凯撒就对已经集合在营门口的队伍说:“我们现在必须停止行军,正象我们一直在争取的那样考虑战斗了。让我们全心全意准备好投人战斗吧。今后我们就不容易再找到机会了。”他立刻领着部队,轻装出阵。

86,正象后来发现的那样,庞培在他的部下一致鼓励之下,也已经决定作一次决战。他在前几天的军事会议上居然宣称说:他在两军还没交锋前,就可以击溃凯撒的军队。当有些人对此表示惊讶时,他说:“我知道,我答应你们的是一件难于置信的事情,但是,请听听我所以作这样打算的道理,这样,你们走前去战斗时,心里就会更加踏实。我已经说服我们的骑兵——他们也已向我保证要做到——在两军互相迫近时,上去攻打凯撒暴露着的右侧翼,从后面包围他们的队列,在我军一支武器也没向他们投掷以前,就先使得他们惊恐失措,奔逃不迭。这样,我们的军团就不必再冒危险,几乎可以毫无伤亡地结束战斗。因为我军的骑兵是如此强大,这样做并不困难。”同时,他叮嘱他们应该为明天振作起精神来,他们常常在盼望战斗,现在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绝不可以使他本人和其余别的人对他们失望。

87.拉比努斯紧跟着他说下去。他一面贬低凯撒的军队,一面吹捧庞培的计划。他说:“庞培,你别以为这支军队就是征服高卢和日耳曼的那支军队。那些战役我都是亲身在场的,我不知道的东西,不会冒冒失失乱说。当年的那支部队,还留下来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了,它的绝大部分已经丧失,这是这么多次战斗的必然结果,又有许多人死在意大利的秋季瘟疫中,还有很多离开军队回家了,再有许多被留在大陆上。难道你们没有听到过,在布隆狄西乌姆是把那些因身体不好留下来的人编成军队的吗,你们看到的这些军队是由近年来在内高卢征集的人组成的,他们中许多人都是从帕杜斯河外的殖民地来的。就算这样,他们的全部精锐也都已经阵亡在迪拉基乌姆的两次战斗中了。”说了这些话,他宣誓说:他如不战胜,决不再回到营寨里。他还怂恿别人照样宣誓。庞培赞扬他的建议,也同样立了誓。在场的其余人,也没有一个迟疑着不肯宣誓的。在作战会议上这样做作了一番之后,他们大家怀着很大的希望,高高兴兴地散去。他们心里都认为已经必胜无疑,照他们看来,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一位如此富有经验的统帅,决不会信口开河,随便乱鼓励他们。

88.凯撒在接近庞培的营寨时,看到他的阵列是按下述情况布置的:在左翼的是内战一开始时凯撒根据元老院的决议交出去的两个军团,它们一个称作第一军团,另一个称作第三军团,庞培自己就处在这一面。西庇阿带着叙利亚来的军团处在阵线中央,西里西亚来的军团和我们已经说过的阿弗拉尼乌斯从西班牙带来的一些营联合在一起,被安置在右翼。庞培认为这些是他所有的最坚强的部队。其余的他都安插在阵线中央和两翼之间,合起来共有一百十个营。这支兵力总人数达四万五千人。他还有大约二千名留用老兵,这些人都是在以前的历次战事中受过他的恩惠,这次又再赶来集合的,他把他们分散在全军。此外还余下七个营,他把他们布置在营寨或就近的堡垒内,担任守卫。在他的右翼有一条两岸很陡急的河流掩护着,为此,他把他的全部骑兵和全部弓弩手、投石手都布置在左翼。

89.凯撒保持他过去的习惯,把第十军团放在右翼,第九军团虽说在迪拉基乌姆战役中人员已经大大减少,仍布置在左翼,他把第八军团也放在它一起,这样,差不多就把这两个军团联合成一个,命令他们必须彼此互相支援。他在阵地上有八十个营,总人数为二万二千人。七个营被留下来守卫营寨。他派安东尼统率左翼,普布利乌斯·苏拉统率右翼,格涅尤斯·多弥提乌斯统率中军。他自己面对着庞培,同时注意到对方的上述阵势,深恐自己的右翼会被数量巨大的骑兵包围,就急忙从第三线中的每个军团抽出一个营来,用它们构成一列第四线,让它们面向着敌人的骑兵,并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打算,提醒他们,这天的胜负就取决于他们这几个营的勇敢了。这时,他又命令第三线和全军,不得到他本人的命令,不许交锋,说:在他希望他们这样做时,会用帅旗发出号令来的。

90.当他根据战争的习惯,鼓励他的军队去战斗时,他说起他对他们始终如一的关怀爱护,特别提醒他们说,他可以让自己的部下来证明,他是用多大的努力来争取和平的,他怎样竭力想通过瓦提尼乌斯进行会谈,又怎样通过奥卢斯·克劳狄乌斯和西庇阿打交道,在奥里库姆,他又怎样为派遣使者的事和利波争论过。他说,他是从来不肯白白叫士卒浪费鲜血、或者让共和国失掉这一支或那一支军队的。说了这些话之后,在士兵们迫切要求战斗的一片喧嚷请战声中,他用喇叭发出号令。

91.凯撒军队中有一个留用老兵盖尤斯·克拉斯提努斯,前年曾在他部下担任第十军团的首席百夫长,是一个极为勇敢的人。号令一发出时,他就说:“跟我来,曾经和我同一连队过的弟兄们,把你们早就决心要为统帅出的力,拿出来吧!只剩下这一场战斗了,当它结束时,他就可以恢复他的尊严,我们也可以恢复自己的自由了。”同时,他回过头来对凯撒说:“今天,统帅,不管是死还是活,我一定要让你好好感激我!”说了这番话,他从右翼第一个冲出去,约一百二十名同一营的精选的志愿人员跟随着他。

92.两军之间,留下的距离刚刚够让双方军队冲击。但庞培事先就关照他的部下要等凯撒先过来攻击,自己不要离开阵地,免得阵脚被弄乱。据说,他是在盖尤斯·特里阿里乌斯的劝告下采取这种做法的,这样,就可以粉碎凯撒军队的第一次冲刺和猛攻,使对方的队伍陷于混乱,然后,坚守在行列中的庞培的军队,就可以趁势进攻那些混乱了的敌人。他还希望,如果军队坚持在一起不动,敌方掷过来的轻矛落下来时,会比落在这面也在一边投掷轻予一边跑的人身上的力量要轻些。同时,由于凯撒的部队这样一来就有双倍的距离要跑,势必跑得气急败坏,疲乏不堪。但在我们看起来,庞培采取这种做法是失策的。因为所有的人心胸中天生都有一股因渴望战斗而炽热起来的精神上的锐气和冲劲,这种激情,做统帅的人只有责任加以发扬鼓励,切不可反加以遏止。因而,从古传下来的做法,即军号要四面齐鸣,全军要一气猛喊,决不是没有道理的,为的是这样做可以使敌人惊惧,使自己的部下得到鼓舞。

93.但我军在一发出号令时,就已经挺举着轻矛,跑步上前。当他们看到庞培的军队并不迎上前来相敌时,就利用从过去战斗中得来的经验,自动停止前冲,在大约一半距离的地方站定下来,以免奔到敌人面前时已经体力耗尽。等略许停息了片刻之后,才又重新起步向前。他们投出了轻矛,又依凯撒的指示,迅速抽出剑来。庞培的军队对这种攻击也并非应付不了,他们格开投过去的武器,顶住军团的攻击,仍旧保持着自己的行列,在掷出了自己的轻矛后,也挥起剑来。就在这时候,庞培左翼的骑兵按照命令,合力冲过来。大队弓弩手也跟着涌上前来。我军骑兵挡不住他们的攻击,慢慢离开他们的阵地后撤,庞培的骑兵更加凶猛地压过来,而且一伙一伙散开,从我军暴露着的一侧开始包围我军。凯撒看到这个,马上发令给他那以六个营组成的第四线,这些人迅速奔跑,全力挺进,用极大的冲劲迎击庞培的骑兵,使得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站得住脚,全部转过身去,不仅逃出阵地,而且一直飞逃,躲进极高的丛山中去。当他们被驱走时,所有的弓管手和射石手都被孤零零地丢了下来,一无支援地遭受歼灭。这些营一路穷追猛打,扑向庞培的左翼,乘对方仍继续在队里抵抗,战斗不止时,把他们包围起来,从背后攻击他们。

94.就在这时,凯撒命令直到此刻还没有行动、安守在阵地上的第三线向前推进。这样,一面既有精力旺盛的生为军来接替体力不支的人,背后又有别的人赶来攻击,庞培的军队支撑不住,全都转身逃走。凯撒果然没料错,正象他在鼓励他们时说的那样,胜利将由放在第四线面对敌人骑兵的那几个营开始取得。正是由于他们首先击退骑兵、由于他们歼灭弓弩手和射石手、又由于他们从左翼包围了庞培的部队,才使对方开始清退。但庞培在一看到自己的骑兵被逐回,自己最为信赖的那一部分军队陷人一片混乱时,对其余的就更失去了信心,立刻离开战场,径自策马奔回营寨。他清清楚楚地用士兵们都可以听到的声音对布置在帅帐门口值岗的百夫长们说:“管好营寨,要仔细守卫,免得出什么乱子,我要再到别的几道门去巡视一下,鼓励一下守卫营寨的人。”说完这些话,他进入帅帐,对大局完全丧失了信心,听其自然去了。

95.当庞培的部队一路逃进壁垒时,凯撒认为不应该给这些惊惶失措的人喘息的机会,就鼓励部下好好利用命运的恩宠,马上进攻敌军的营寨。虽说战斗已经一直拖到中午,大家因为酷热,疲乏不堪,但仍旧都准备全心全意服从命令,经受一切艰苦。敌人的营帐由留在那边防守的几个营竭力保卫着,尤其是那些色雷斯人和蛮族的同盟军,更是在拼着命守卫。至于那些从战场上逃走的士兵,个个都既惊慌又疲劳,许多人连自己的武器和连队标帜都丢了,他们主要想的是下一步逃到那里去而不是怎样防守营寨。就布置在壁垒上的那些人也不能再经受得住我军的大量轻矛,在负伤累累之后离开了岗位。因而,在他们的百夫长和军团指挥官带领之下,一路飞奔,逃到一直延伸到营寨附近的高山里去。

96.在庞培的营寨里,可以看到搭着凉棚,陈设着分量很重的银盘盏,士兵们的帐篷上覆盖着新鲜的草皮,卢基乌斯·伦图卢斯和一些其它人的帐篷上则掩盖着常春藤,还有许多东西,都表明他们异乎寻常的奢侈和对胜利的盲目自信,因而不难猜想,他们对这一天的战斗结果毫不担心,所以才寻求那些不必要的享受的。但这些人却还一直在嘲笑凯撒的这支极为艰苦、咬紧牙关忍受的军队,尽管他们一切必需用的东西都很缺乏,敌人还是在说他们奢侈。当我军这时在敌方的营寨中奔走时,庞培找到一匹马,扯掉自己身上的统帅服饰,从后门奔出营寨,驱马一直向拉里萨奔去。他在那边也没停留,一路收集起一些正在逃跑的自己部下,仍旧用同样的速度,日夜不停地奔驰。他带着三十名骑兵随从,赶到海边,乘上一艘粮船。据说他一路上一直在抱怨说他所期望的完全落空了,他原来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这些人,却正是首先奔逃的人,这简直是出卖了他。

97.凯撒在占领了那座营寨后,敦促他的士兵不要一心只管掳掠战利品,错过了完成其余工作的时机。在他们的赞同下,他开始用工事把那山岭包围起来。由于山上没有水,庞培的部下对那地方失去了信心,开始大伙沿着山脊向拉里萨方面退去。凯撒看到这个,把兵力分开,命令一部分军团留在庞培的营寨中,一部分返回自己的营寨。他自己带着四个军团开始走一条比较近便的路,前去追赶庞培的军队。当他赶上去六罗里时,展开了阵列。庞培的军队看到这个,在一处山上停了下来,有一条河流正流经这座山的山脚下。凯撒对他的部下鼓励了一番。于是,尽管他们因为一整天连续劳动而疲劳不堪,而且天也就要黑了,他们仍然动手筑起一道工事来,把那条河流和那座山隔断,使庞培的军队在夜间无法取得水。当这项工程完工时,他们开始派使者来乞求投降,少数和他们在一起的元老等级人员,乘夜逃走了。

98.在天色刚破晓时,凯撒命令所有那些耽搁在山上的人,都从高处跑到平地上来,放下他们的武器。当他们毫不抗拒地这样做了之后,人人都爬在地上,伸开着手,哭哭啼啼地求他饶了他们。他安慰他们,叫他们站立起来,对他们说了一些自己怎样宽大为怀的话,以减轻他们的恐怖。他饶恕了他们全体,还引他们去见自己的部下,叮嘱大家不要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要让他们丢失任何东西。在这样精心安排之后,他命令其他几个军团离开营寨到自己这里来,由他带到这里来的那几个军团则回到营寨里去,轮番休息。就在那一天,他到达拉里萨。

99.在这次战役中,损失的士兵不到二百人,但却包括有三十名百夫长,都是些很勇敢的人。阵亡的还有那个我们前面提到过的克拉斯提努斯,他正当在极其英勇地战斗时,被一剑砍在面上。他在出发战斗时说的那番话,并没有说错,因为凯撒认为克拉斯提努斯的确在战斗中表现了无与伦比的英勇,而且肯定他是为自己立了一场大功。庞培的军队大约死去一万五千人,投降的则在二万四千人以上,因为连驻扎在要塞里充任守卫的那些营也都向苏拉投降了。此外还有许多人逃向附近的城镇。在战斗中缴获送来给凯撒的连队标帜有一百八十面,军团的鹰帜有九面。卢基乌斯·多弥提乌斯从营寨中向山里逃去,正在精疲力尽之际,被骑兵杀死。

100. 就在同时,德基穆斯·莱利乌斯带着舰队到达布隆狄西乌姆,和我们前面说过的利波用过的办法一样,占领了面对布隆狄西乌姆港的那个小岛。同样,负责守卫布隆狄西乌姆的瓦提尼乌。斯给一些小船装上甲板,派它们去把莱利乌斯的舰只引诱出来,在海港的隘口捕获了一般离开自己的大队过于远的五列桨舰和两条小船。同时,他又到处布置下三三两两的骑兵哨岗,阻止船上的水手取得饮水。但是,莱利乌斯利用这时正好是一年中最适于航行的季节,党派货船到科库拉和迪拉基乌姆去运水来供应他的部下。在塞萨利亚战役的消息传来以前,一直无法使他放弃自己的打算,不管是丢失船只的耻辱还是必需品缺乏,都不能驱逐他离开那港口和岛屿。

101. 大约在同时,盖尤斯·卡西乌斯带着叙利亚、腓尼基和西里西亚的舰队,赶到西西里。由于凯撒的舰队分为两部分,司法官普布里乌斯·塞尔皮基鸟斯统率一半耽在维波,马尔库斯·蓬波尼乌斯统率另一半耽在墨萨那。卡西乌斯在蓬波尼乌斯还没知道他到达以前就带着他的舰队赶到墨萨那,遇上蓬波尼乌斯那边正好是一片混乱,既无监守警卫的人,也没明确的战斗编制,在一阵强大的顺风帮助之下,他派一些商船,满载松木、油脂、麻屑、以及其他易于燃烧的东西,航到蓬波尼乌斯的舰队那边,烧掉了他所有的三十五艘舰只,其中有二十只是装了甲板的。这一行动引起极大的惊慌,虽说墨萨那有一个军团驻防在那边,但他们几乎连这个市镇都守不住,要不是恰好在这个紧急关头沿途布置的驿马送来了凯撒胜利的消息,许多人认为它一定会失陷了。但消息来得非常及时,使这个市镇又得再守卫下去。卡西乌斯离开那边,再赶到正处在维波的塞尔皮基乌斯的舰队那边。我军的舰队正跟过去一样停泊在岸边,卡西乌斯利用风力的帮助,派几条准备去焚烧它们的商船,顺流而下,使我军舰队的两翼焚烧起来,五艘舰只被焚毁。当火势因风力迅猛,更加漫延开去时,一些原来在老兵编成的军团、因属于病员而留下来担任船只守卫的士兵,不甘心忍受这番耻辱,自动登上船只,离岸驶去,向卡西乌斯的舰只进攻,他们捕获了两艘五列桨舰,卡西乌斯自己就在其中的一艘上,但他被一只小船接过去逃走了。除此之外,还有两艘三列桨舰被击沉。不久之后,塞萨利亚战役的消息传来,就连庞培部下的人也都相信了,因为直到这时候,他们都还以为这是凯撒的使者或党徒凭空捏造的。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卡西乌斯带着他的舰队离开那地区。

102. 凯撒认为不管庞培在逃亡途中可能奔到那里去,自己应该把一切事情都放下来,首先去追赶他,免得他会再纠集起另外一支军队来,重新开始战争。他每天尽量赶完骑兵力所能及的路程,命令一个军团抄近路在后面跟上来。在安菲波利斯,有用庞培的名义发布的一道公告,说:这个行省的所有青年,不管是希腊人还是罗马公民,都必须集合起来,宣誓入伍。但谁也没法猜测庞培打的是什么主意,究竟是为了要转移人家的疑心,想把他逃走的计划隐瞒得时间越长越好,还是想如果没有人阻碍,就利用新征来的兵,竭力守住马其顿。他本人停泊在那边一夜,把在安菲波利斯的同党都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收集供必要开支的钱。在接到凯撒到来的消息时,他离开了那地方,不多几天之后到达米蒂利尼。他在那边受到暴风雨阻碍,耽搁了两天,在他的船队中另外加进一些快艇后,又来到西里西亚,再从那边赶到塞浦路斯。他在那边得知,在全体安条克人以及在那边经商的罗马公民一致同意之下,他们已经武装起来,阻止他前去,而且还派使者到所有那些据说已经逃到附近城镇去的人那边去,警告他们不要到安条克来,说:如果他们去,就会对他们的生命发生极大的危险。去年担任执政官的普布里乌斯·伦图卢斯和另一个曾任执政官的普布里乌斯·伦图卢斯、以及还有别的一些人,在罗得岛也遇到同样的情况,这些人在跟着庞培逃走时,逃到这个岛上,他们没有获准进入这个市镇的港口,当使者被派去叫他们离开这些地方时,他们就满心不愿地离去。原来凯撒到来的报导,已经被送到那些市镇。

103. 庞培了解了这些情况,放弃访问叙利亚的念头,他攫取了包税团体的金钱,又向某些私人借了款子,并在船上贮放了大量供士兵使用的铜币。他武装起二千人。一部分来自那些包税人家里的奴隶群,一部分是他向经营商业的人索取来的,外加还有一些是他那些羽党中自认为适合这种工作的人。庞培率领着他们到达佩卢西翁。在那边,正好逢上年幼的国王托勒密以巨大的兵力在和自己的姊姊克娄巴特拉作战。国王在几个月以前,依靠自己的亲友帮助,把她逐出王位。克娄巴特拉的营寨就离开他的营寨不远。庞培派人到国王那边去,要求他看在自己和他父亲的交往和友谊面上,允许自己进入亚历山大里亚,并且以他的力量来庇护遭难的人。但他所派去的那些人在完成了使者的任务以后,开始自由自在地和国王的士兵交谈起来,鼓励他们向庞培表示自己的忠诚,不要因为他落魄了就鄙视他。国王的这些士兵中有许多原来就是庞培的部下,是伽比尼乌斯从他在叙利亚的军队中调出来,带到亚历山大里亚去的,那次战争结束后,又把他们留给了现在这位幼年国王的父亲托勒密。

104. 于是,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因国王年幼而在摄行国政的他那些亲友们,可能是出于恐惧,正象他们后来讲出来的那样。怕庞培在把王室的军队勾引过去之后,会进一步占领亚历山大里亚和埃及,还可能是出于轻视他现在失势了,因为通常情况,一个人在落难时,总是连朋友也会反目成仇的。这些人表面上对他派去的使者作了很慷慨大度的答复,邀请他到国王这里来,但他们自己人中间却商量好一个阴谋,派一个大胆异常的人,即国王的总管阿基拉斯和一个军团指挥官卢基乌斯·塞普提弥乌斯去杀死庞培。庞培受到他们十分殷勤有礼的招呼,而且由于在海盗战争时塞普提弥乌斯曾经在他部下担任过百夫长,有些相识,因此在几个自己人陪同下,他被引上一艘小船,就在那边遭阿基拉斯和塞普提弥乌斯杀害。卢基乌斯·伦图卢斯也被国王捉住,杀死在牢里。

105. 当凯撒到达亚细亚时,他发现提图斯·安皮乌斯正试图把伊弗所的狄安娜女神庙中的金钱拿走,为此他还把行省所有的元老都召集起来,想请他们证明一下这笔款子的总数。但凯撒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计划,使他溜走了。这样,凯撒就第二次挽救了伊弗所的这笔财富。人们还一致说,按日子倒数上去,正好就是凯撒战斗告捷的那一天,在厄利斯,供在那尊密涅瓦神像前的胜利之神像,原本是面朝着密涅瓦的像的,忽然自己转过面来朝着庙宇的大门和进口处了。同一天,在叙利亚的安条克,两次听到大队人马喧嚣和军号齐鸣的声音,使得公民们都武装着向城上奔去。托勒密斯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在佩伽蒙,在神庙的极秘密、极隐蔽、除祭司外谁都不得进去的那一部分,即希腊人称之为“禁区”的地方,听到了战鼓的声音。还有在特拉勒斯的胜利之神庙里——人们曾在那边供奉一尊凯撒的像——一他们能指给你看一棵棕桐树,它是就在那天穿过铺路石的夹缝,从夯实的路基中长出来的。

106. 当凯撒在亚细亚停留了短短几天之后,听说人们曾在塞浦路斯见到过庞培,便猜想庞培仗着自己和埃及这个王国有交谊,在那地方还有其他种种关系,一定在向埃及赶去。他就也向亚历山大里亚赶去,随身带着他命令从塞萨利亚跟他来的一个军团,和另一个从阿卡亚召来的原属副将昆图斯·字菲乌斯统率的军团,还有八百名骑兵,十艘从罗得岛来的和少数从亚细亚来的军舰。在这些军团中,只有约摸三千二百人,其余的或因战斗中受了伤,或因艰苦劳动和长途跋涉,没跟上队伍。但凯撒自信他战胜的威名足以先声夺人,毫不犹豫地带着这支力量单薄的援军赶去,认为对他来说,到处都会同样安全。他在亚历山大里亚得知庞培的死讯。在那边,他刚一登陆时就听到国王留在那边充任该城守卫的士兵们的呼噪声,还看到他们急匆匆的朝着他奔过来,因为在他面前高擎着执政官的斧棒,所有群众都认为国王的权威受到了蔑视。当这骚动被平息下来之后,聚集在一起的群众接连几天。不断的发生骚乱,有许多士兵在城市的各个地方被杀死。

107. 看到这些事情,他命令把由庞培的部队改编而成的其他几个军团从亚细亚调到他这里来。因为他自己正遇到称做“季风”的那种阻止船只从亚历山大里亚开出去的顶头逆风,被迫不得不留在这里。同时他还考虑到,王室后裔间的争端,关系到罗马人民和作为执政官的他自己,特别牵涉到他自己的职责,因为在他前次担任执政官时,曾经通过公民大会的法令和元老院的决议,和那位去世的老托勒密缔结过同盟。于是,他就表示自己乐意看到国王托勒密和他的姊姊克娄巴特拉双方都解散自己的军队,到他面前来,以法律解决争端,不要彼此间刀兵相向。

108. 国王因为年幼,由他的监护人一个叫做波提努斯的宦官在主持国政。他最初因为自己的国王竟要被别人召去申诉自己的理由,在朋友们中间发牢骚,表示愤怒。后来,在国王的臣僚中找到一些人赞同他的计划时,他秘密地把军队从佩卢西姆召到亚历山大里亚来,让我们前面提到过的阿基拉斯统率所有这些军队。波提努斯用自己的和国王的诺言激励他、吹捧他,并且通过信件和使者把自己希望他做的事情通知他。在老国王托勒密的遗嘱中,他的两个儿子中的长子和两个女儿中年龄较大的那个,被指定为继承人。就在这同一遗嘱里,老托勒密还用所有神灵的名义、用他在罗马签订的条约的名义,要求罗马人民使他的遗嘱实现。这遗嘱的一个文本由他的使者带去罗马,以便存放在国库里,但因正值国家多故,没有能放进去,因而就存放在庞培那边。另一份同样的复本留下来,密封着保存在亚历山大里亚。

109. 当凯撒正在处理这些事情时,他特别希望自己能象一个双方共同的朋友和仲裁者那样,调解好这场王室的纠纷。这时,突然有消息传来说,国王的军队和全部骑兵正在向亚历山大里亚进发。凯撒的部队实在太少,如果不得不在城外作一场决战,他绝不敢相信他们能够胜任。剩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坚守住城里自己的阵地,一面摸清楚阿基拉斯的打算。于是,他下令所有他的部下都武装戒备着,并鼓励国王把他那些极有势力的朋友派几个作为使者,到阿基拉斯那边去,说明他的意图。因而,国王派狄奥司科里德斯和塞拉皮翁到阿基拉斯那边去,这两人都曾经到罗马担任过使者,而且在老托勒密身上极有影响力量。这两人来到阿基拉斯面前时,他在还没听他们说话、了解他们为什么被派来之前,就命令把他们捉起来杀死。他们中间,一个在受伤之后,很快就被他的朋友们接过去,假作已经死了带走,另一个被杀死了。在这件事以后,凯撒就设法把国王保留在自己手里;因为他了解国壬这个称号在老百姓心目中很有号召力量,这样,让人们看起来,就显得这场战争不是由国王而是由一小撮坏人或匪徒私自发动起来的。

110. 阿基拉斯那边的这支部队,无论在数目上、出身上、还是战斗经验上,都不是可以随便轻视的。因为他的部下有二万武装人员,这些人中,包括有伽比尼乌斯的士兵,这些人已经习惯于亚历山大里亚的生活和放荡,把罗马人的名号和纪律忘记得干干净净,在那边娶了妻子,许多人而且跟她们生了子女。在这些人之外,还加上一批从叙利亚、西里西亚行省和其他邻近地区搜罗来的强盗和土匪,又有许多被判了刑的罪徒和逃亡者,参加了他们。所有我们自己的逃亡奴隶,不但都能在亚历山大里亚寻到一个可靠的接待所,还可能有一份可靠的生活来源,只要报上名去参加军队就行。他们中间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被主人捉住,士兵们就会同心协力把他救出去,只因他们都犯有同样的罪行,保卫同伙不受暴力侵犯,就是为自己防止同样的危险。这些人按照亚历山大里亚军队的老传统,习惯于要求处死王家的臣僚,掠夺富人的财产,为要增加销给而包围国王的王宫,就连王位上的人也可以由他们逐走这个再召来那个。此外还有两千骑兵。这些人的岁月都已经消磨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多次战争中,他们曾经为老托勒密恢复王位,曾经杀死过比布卢斯的两个儿子,曾经对埃及人作过战,这就是他们的一番战争经历。

111. 阿基拉斯信赖他这些部队,轻视凯撒的兵力单薄,他占领了除凯撒用兵力守住的那部分地区以外的全部亚历山大里亚。在第一次冲击时,他竭力试图突入凯撒的住处,但凯撒把军队布置在街道上,挡住了他的进攻。同时,港口也在进行交锋,这引来了严重得多的战斗。因为在同一时间之内,一面几处街道上有零星部队在进行战斗,另一面又有大批敌人在试图夺取军舰。这些军舰中有五十艘曾经被遣去支援庞培,在塞萨利亚战役后才回来。它们都是些四列桨和五列桨舰,而且都配置和装备着每一样航行用的必需品。除此以外,还有二十二只一向在亚历山大里亚港担任守卫任务的军舰,也都是装有甲板的。如果他们夺到这些船只,使凯撒丧失了舰队,他们就能控制这个港口和整个海岸,切断凯撒的供应和援军。从而,这场战斗进行的残酷程度,正是双方中一方认为自己的迅速胜利、另一方认为自己的安全,都得由这场胜负来决定肘必然会有的。但凯撒还是达到了目的,他把所有那些舰只连带在船坞中的一些,统统都烧掉了,因为他不能用他这支单薄的兵力守护如此广大辽阔的一片地区。他立刻把他的军队用船只运到法罗斯岛上去。

112. 这个岛上有一座极高大的灯塔叫做法罗斯,是一座很令人惊叹的建筑,它的名字就是从这个岛得来的。这个岛正处在亚历山大里亚城对面,形成一个港湾,但和它之间却有一条象桥那样的狭路相连,这是以前的国工们造起的一条伸向海里的九百尺长的防波堤。岛上有一些埃及人的住宅和一个和市镇差不多大小的村落,任何船只如果因为粗心、或因为暴风雨,航线稍稍偏了一些,他们就习惯于象海盗那样劫掠这些船只。再则由于这里航道狭窄,如果居于法罗斯岛的这些人不同意,任何船只都不能进入港湾去。凯撒很耽心这一点,就趁敌人正在忙于战斗时,派军队在那边登陆,占领了法罗斯,在它上面派了守军。由于这些措施,粮食和援军可以用船只安全地运送到他这里来了。因为他已遣使者到所有邻近各行省去,向他们征索援军。在这个城市的另一部分,双方在经过一场不分胜负的交锋之后分开了,谁也没有被击败。原因是地方太狭小,双方死去的人都不多。凯撒在晚上环绕着最必要的据点建立起一道防御工事。在城市的这部分地区,有王宫的一小部分房屋,凯撒最初就是被领到那边去把它当作个人的住所。和这房子相连的是一座剧场,它也被用作一个护城寨堡,有路通向港口和别的船坞。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把这些防御工事逐渐加高。使它们能象城墙那样挡住敌人,免得被迫违反自己的意愿和他们作战。同时,托勒密国王的小女儿希望能填补空出来的王位,跑出王宫,参加到阿基拉斯那边去,开始和他一起主持作战。但他们之间很快就因为争夺领导权发生争执,这使得士兵们的酬赏得到增加,因为双方都竭力想以较大的牺牲来讨好士兵。当这些事情在敌人中发生时,住在被凯撒占领那部分城市的小国王的监护人、王国的摄政者波提努斯,正当在派使者到阿基拉斯那边去,敦促他不要放松干劲,也不要灰心丧气的时候,他的使者被告发和拘捕了,他自己也被凯撒杀死。这就是亚历山大里亚战争的开始。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以独裁官的身分主持了选举,尤利乌斯·凯撒和普布里乌斯·塞维利乌斯当选为执政官,这一年正是凯撒可以合法被选为执政官的一年。在这些工作完成时,由于整个意大利的信贷比较紧张,不再有人清偿债务,他决定设置一些仲裁人,由他们按照战前的价格来估计债务人的固定资产和动产的价值,即以此偿付给债权人。他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方法,一方面它消除或减轻了人们对干往往随战争或内乱而来的全面取销债务的恐惧.另一方面,又替债务人保持了良好的信誉。经过司法官和人民保民官向公民大会提出,他又给一些在那非常时期、即庞培在都城拥有一支军团士兵作为卫队的时候,被根据“庞培法”判处贿赂罪的人进行了平反昭雪,恢复了原来的权利,他们那时是只经过一天审判,由一批法官听取了证词,另一批法官表决了一下就结了案的。只因这些人在内战刚一开始时,就曾经向凯撒表明过如果他需要,他们愿意为他效力,因而他认为既然这些人投效过自己,就应当把他们看成是出过力的人。他决定,他们的平反也应当出之于公民大会的决议,而不应该被看做是出于自己的恩典。他想做到一方面自己不会被人们看成在应该酬恩的地方忘恩负义,另一方面又不会被人们看做傲慢不逊,抢夺了公民大会颁给恩赦的权力。

我看——“凯撒以独裁官的身分主持了选举”,这不就是共产党所说的“人民民主”和“民主集中制”吗?它的后续,就是把国家当作私人产业一样随意处置了,把政府当作行使个人权力的工具。


【3、亚历山大里亚战记】


1. 亚历山大里亚战争爆发起来了。凯撒把所有舰队都从罗得岛和叙利亚、西里西亚召了来,并且到克里特去征集弓箭手,到纳巴泰伊国王马尔库斯那边去索取骑兵,又命令到各地征集作战机械、发运粮食、调集援军。同时,防线上每天都在扩建工事,城市中凡是看来工事不够坚强的那些部分,都用行障和护墙加固。撞锤通过墙洞,从一所房子到隔壁一所房子一路移过去。工事一直扩充到把所有已破坏成废墟的或用武力夺过来的地区都包括进去。亚历山大里亚几乎完全不用怕火,因为它的建筑物没有木头的接种和托梁之类,房子是靠拱行结构架起来的,屋顶上铺盖的是泥灰或瓦。凯撒所特别操心的是想建造起防御工事和盾车来把城市的这一部分愈紧缩愈好地和其他部分隔离开来,它的南面本来就已经有一片沼泽紧紧围着它。他所希望的是:第一,他的军队虽然被分开在城市的两个部分,必须能有统一的作战部署和统一的指挥;次之,如果他们在城里的一个部分陷入困境,另一部分必须能赶来给以援助。尤其最最使他关心的,还是要有非常充足的供水和草秣,这两者中的前者,他的供应极不充裕,后者则已经完全断绝了,有了这片泽地,就能很充裕地供应这两样东西。

2. 对亚历山大里亚人来说,这完全没能使他们的王作受到拖延或阻碍。事实上他们已经派使者和征兵官员出去,到埃及王国的所有领土和号令所及的地方去征兵,弄到城里来大批轻矛、弩机,还带来不计其数的士兵。城里也一样,建立起大规模的武器作坊。奴隶除了未成年的以外,统统被武装起来,由比较富裕的主人供给他们每天的伙食和工资。他们把这支巨大的兵力布置在比较偏僻地区的工事上,而把那些老兵的部队安置在往来最繁忙的地区,并且让他们闲在那边,以便在不管什么地方发生战斗时,能把他们当做生力军派去支援。所有大街小巷都用方石块筑起三重壁垒隔绝,高度不低于四十尺。城里地势比较低平的地方,他们用极高的有十层的塔楼作为防守工事。此外,他们还建造了同样层数的塔楼,下面装有车轮,用绳子把它和牲口联在一起,如果任何地方需要时,它就可以顺着大路一直奔向那边去。

3. 这个城市非常富裕和繁盛,故一切装备都极为充裕,那些居民也十分聪明和机灵,一看到我们做什么,他们就能凭自己的智巧学着做出来,看起来反而象是我们从他们那边抄袭来的似的。他们还自动想出许多办法,做到在一面不断攻击我们的工事时,一面还能守卫自己的工事。他们的领袖,无论在大会上小会上,总是用这样的话来煽动大家,说:罗马人正在慢慢形成一种侵吞他们王国的习惯,不多几年以前,奥卢斯·伽比尼乌斯就曾带着军队来过埃及,庞培在逃亡中也跑到这里来,凯撒现在又带着军队来了,就连庞培的死亡也不能叫他不再在他们这里耽下去。如果他们不能把他赶出去,他们的王国就将变成罗马的一个行省。要驱逐他还必须趁早,他现在因为季节关系,正被风浪阻隔在这里,得不到海外来的援军。

4. 同时,正象前面讲过的那样,统率老兵部队的阿基拉斯和托勒密国王的小女儿阿尔西诺,为要争取把最高的统治权夺到自己手里来,彼此互相施展阴谋计算对方。阿尔西诺通过自己的保育太监伽尼墨德斯先发制人,杀死了阿基拉斯。杀死他之后,她自己独掌了全部大权,既没有和她并立执政的人,也没有对她监护的人,军队则交给了伽尼墨德斯。他接受了这个职务后,加增了教士兵的赏赐,其余的工作也都同样尽心竭力地干。

5. 亚历山大里亚差不多到处地下都挖有水渠,通向尼罗河,河水就经过它,流到私人家里。这种水在经过一段时间逐渐沉积后,变得很清澈,大厦的主人和他们的家属习惯上就用这种水。因为尼罗河流下来的全是污泥浊水,导致许多各式各样的疾病。然而,平常百姓和广大群众出于无可奈何,就只能以这种水为满足,因为全城根本没有别的泉水。那条河流正处在该城的由亚历山大里亚人占领的那部分,这种情况,使得伽尼墨德斯想到可以把我军的水源切断。我军那些为了守卫工事而分布在大街小巷的士兵,用的正是从私家房屋中的渠道和水槽里汲出来的水。

6. 这计划一得到赞同,浩大而又艰巨的工程就动起手来,他首先切断水渠,把在他们掌握中的那部分城市分隔出去,然后用水轮和别的机械把大量海水从海里抽上来,从一处比较高的地方向凯撒占领的那部分不停地灌下去。因而,从离那边最近的房屋里汲出来的水,味道就比往常咸了一些,引起我军士兵很大的惊异,不知是什么原因。当他们听到地势比他们更低的那些地方的人说他们那边的水还是和以前习惯的一样,味道没有什么不同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们大伙聚在一起议论,还试尝了水的味道,辨别它已经有了多大的不同。但不久以后,靠近敌人地方的水已经完全不可以饮用,比较低下的地方,也发现水在逐步变质,渐渐咸起来。

7. 这种情况使他们的疑惑消除了,引起极大的惊恐来,看来大家好象一下子陷人非常危险的境地似的。有些人抱怨凯撒太拖塌,应该马上就命令下船;别的一些人又害怕会发生更严重的情况,因为亚历山大里亚人离开如此之近,假如他们准备撤走,决瞒不过这些人,如果他们踞高临下冲下来追赶,就绝没有机会可以退到船上去。而且在凯撒掌握的这部分地区,还有当地的大批市民,凯撒没让他们搬出房子,因为他们公开做出忠于我们的样子,和自己的同胞不相往来。然而,如果要我来为亚历山大里亚人辩护一番,说明他们既不狡诈,也不轻率,这将是一件说尽千言万诺都白费心血的事,一且弄清楚他们这个民族和他们的性情脾气,就再没有人会不承认他们是最最擅长于出卖人的族类了。

8. 凯撒用安慰和说理的办法,减轻他部下的恐惧。他肯定地说,挖掘水井一定能找到甜水,凡是沿海的地方天生都有甜水的泉脉,就算埃及的海岸和所有别的地方的海岸性质有所不同,那也不要紧,因为海岸正在由他自由地控制着,敌人没有舰队,不能阻止他每天用船只出去取水,左面可以到帕拉托尼鸟姆去取,右面可以到岛上去取,这两处地方航行的方向相反,不会同时受到逆风阻拦。逃跑确乎不是上策,不仅对那些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地尊严的人来说,就对于那些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不考虑别的的人来说,也是一样。他们费尽心机才能在防御工事后面挡住敌人的攻击,一旦离开防御工事,就无论地形、无论人数,都不足以和敌人相抗了。上船既要拖拖拉拉费很多时间,又要经过许多困难,特别是在要用小艇的地方。而亚历山大里亚人则正好相反,他们的行动很迅速,地势和建筑又极熟悉,特别在当他们一得胜,趾高气扬的时候,他们会抢先赶来占据比较高的地方和建筑物,以阻止我们逃走,并截住我们的船只。因而,他们心里千万不可再存有这种念头,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取得胜利。

9. 向他的部下说了这番话,把所有人的精神都鼓舞起来之后,他把任务布置给百夫长们,叫他们把其他一切工作统统停下来,先一心一意地挖井,就连夜里也片刻不要歇手。这工作一开了头,每个人都精神振奋地投入劳动,一夜之间就发现了大量甜水。这样一来,亚历山大里亚人的苦心策划和辛勤劳动,我军没化多少时间工作就把它抵消了。就在第二天,由庞培部下投降过来的士兵改编组成的给三十七军团,由多弥提乌斯·卡尔维努斯安排他们登船,带着粮食、武器、轻矛、作战机械等,航到阿非利加海岸,稍稍在亚历山大里亚上方一些。他们被一场连续刮了几夭的东风阻止在那边,不能进入港口,幸亏那边一带所有地方都可以安全地抛锚,他们在那边耽搁了很多时候,而且苦于饮水不给,于是派一艘快艇航到凯撒这里来报告消息。

10. 究竟该怎么办,凯撒为了可以亲自作出决定,他自己上了船,并命令全部舰队都跟着他一起前去。他因为要离开的时间比较长,不愿意让防御工事上空着没人,所以船上不带任何士兵。当他到达叫做克索宁苏斯的地方时,为了要取水,派一些划手到陆地上去。他们中的一些人为要劫掠,跑得离开船过于远了一些,被敌人的骑兵截了去。敌人从他们口中得知凯撒本人坐着船来了,而且船上一些军队都没有。一发现这些情况,他们都认为这是命运带给他们的可以一举成功的好机会,因而,他们把准备好航行的全部船只都装上战斗人员,正好在凯撒带着舰队回来的路上遇上他。这一天,凯撒有两点理由不愿意战斗,一是他船上没有士兵,二是当时已经是第十刻时,黑夜会带给这些自恃熟悉地形的人更大的信心,也会使自己对部下的鼓动失去助长士气的作用,因为任何勇敢的人和偷懒的人都分辨不出,鼓动完全不能恰如其分。为了这些理由,凯撒在一个他认为敌人不能跟来的地方,尽可能使他的船只向岸靠拢。

11.在凯撒右翼,有一艘罗得岛人的舰只,停息在离开其它的船只很远的一段路之外。敌人一看到它、就有四艘装有甲板的船和许多敞船,自己禁不住奋力向它扑去。凯撒被迫赶去救护这条船,以免它受到敌人的伤害,当众出丑,虽然他认为如果有什么厄运落到它头上,也是它咎由自取的事情。双方一交上手,罗得岛人就竭尽全力战斗。尽管他们每逢作战总是以他们的技术和勇敢取得上风,但在这次,他们更加不回避担当全部重压。深恐吃了败仗,会被人家认为是自己不好,活该倒霉。这就赢得来一场很大的胜利。俘获了一艘敌人的四列桨舰,击沉了另一艘,还有两艘的舰上人员被悉数歼灭,此外,在其他船上也有大量战斗人员被杀死。如果不是黑夜降临打断了这场战斗,凯撒很有可能把敌人的全部舰队都夺了过来。这一场灾难使敌人惊慌万状,凯撒在轻微的逆风中,带着他胜利的舰队,拖着几条运输舰,返回亚历山大里亚。

12.这场灾难使亚历山大里亚人十分震动,在他们看来,战胜他们的不是战斗的勇敢而是水手们的技能,他们再也不敢相信在那些建筑物里能够自卫——这本来也和那些高地一样是他们所倚传的。他们把自己所有的木材都用来制造栅栏,好象就怕我们的舰队甚至会攻到陆地上来似的。尽管如此,当伽尼墨德斯在会议上保证他不仅要把失去的舰只数目补起,还要有所增加时,他们又怀着极大的希望和信心,动手修缮起旧船来,大家专心致志干劲十足地投入这项工作。虽说他们在港口和船坞中损失的舰只已超过一百十艘,但他们还是不放弃重新装备舰队的打算。他们看到,如果自己的舰队强大,凯撒就不会有援军,也不会有给养来支持他。尤其因为城市里和沿海地区的人生来就是海员,从小就在每天的实地操作中得到锻练,他们急于要从生与俱来的看家本领中找到出路,同时还记得他们怎样用小船取得过成功的事,因而,他们就把全部热情都投入到准备舰队中去。

13.在尼罗河的所有出口处,都有巡船驻在那边收取关税,在隐蔽的王家船坞里,还有一些多年没用于航行的旧船,他们把后者修缮起来,把前者统统召来亚历山大里亚。船桨感到缺乏,他们就把柱廊、体育场和公共建筑物的屋顶扔掉,用它们的梁来做桨。一方面有天生的聪明才智,另一方面有城里的丰富物资,都在发挥作用。大致说来,他们在准备的不是长途的航行,在他们看来,战斗将就在港口里进行,因而他们只为当前迫切需要作准备。在不多几天以后,就出于大家意料地完成了二十二艘四列桨舰,五艘五列桨舰,此外还加上许多小的敞船。在港口里试划了一番,检验过它们每一艘的效能之后,给它们配备了合适的士兵,又给自己准备好每一样战斗需要的东西。凯撒有九艘罗得岛来的舰只——本来有十艘,其中一艘在航行途中,在埃及海岸失事——八艘本都来的舰只、五艘里西亚来的舰只、七艘亚细亚来的舰只。这些舰只中,有十艘是五列桨和四列桨的,其他的船都不及它们大,而且大部分都是敞开的。虽说如此,尽管凯撒已经知道敌人的实力,但因为相信自己部下的英勇,还是作战斗的准备。

14. 现在双方都已经到十分自信的地步。凯撒带着舰队,绕着法罗斯岛航行出来,面对敌船布列开来,右翼安置的是罗得岛的舰只,左翼安置的是本都的舰只,中间留下四百步一段空隙,看来已经足够让他的舰只分散布开。在这一列之后,他把他的其余舰只也都布列好作为后援,谁跟在谁后面,谁给谁支援,他都作好规定,交代给他们。亚历山大里亚人也毫不疑迟,把舰队带出来布好阵势,在前面安置了二十二艘舰只,其余的放在第二列作为后援。除此之外,还摆出大批小船和快艇,装载着火矛和火种,希望能靠他们的船只数目之多、靠他们的呐喊和烈焰,把我军吓倒。双方舰队之间,有一些浅滩,只有一条很狭窄的水道可以通过,这些浅滩一直伸到阿非利加地界——事实上,据说亚历山大里亚有一半属于阿非利加——有相当一段时间,双方之间互相观望,不肯上前,想等着看究竟谁先穿过那条水道,因为先进入的一方,无论是要把舰队散开来,还是遇到失利时要退出去,都将遇到障碍。

15.率领罗得岛舰队的是欧弗拉诺尔,他的豪放、他的英勇,不仅可以和希腊人,而且简直可以和我们罗马人相比。他那极为有名的精湛技术和英雄气概,使他被罗得岛人选出来作为这支舰队的领导人。当他看到凯撒在疑迟不前时,说:“在我看来,凯撒,你在担心一旦你带着船只首先进入这片浅滩时,就会在还没来得及摆开其余的舰队以前,被迫战斗起来。把事情交给我吧,我们将顶住这场战斗,一直到其他的船只跟上来为止,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让这些家伙在我们面前一直耀武扬威下去,真使我们感到极大的耻辱,极大的气愤。”凯撒鼓励了他,并且对他说了许多各式各样赞扬的话,然后发出战斗的号令。四艘罗得岛军舰穿过浅滩,亚历山大里亚人立刻围上来攻击他们。罗得岛人顶住了它们,而且运用技巧和智慧,一线散开去。他们教练得如此之精,尽管敌我众寡悬殊,他们中没有一艘船肯让自己的船舷暴露给敌人,也没一艘船听任敌人挤走自己的桨,总是能调过头来正面对着赶上来的敌人。同时,其余的军舰也已经跟上去,只是由于海面狭窄,出于不得已,大家只好放弃了操纵技术,单凭勇气进行搏斗。的确,在亚历山大里亚,不管是我军士卒还是镇上的市民,不管他们正从事工作还是战斗,全都奔向最最高的屋顶,或者从所有可供燎望的地方中挑一处,遥观这场战斗,并且用祈祷和许愿恳求不朽之神赐给他们这一方胜利。

16. 战斗如何结局,对双方的前途将产生完全不同的影响。就我方来说,一旦被击退或失败,就无论陆上还是海上,都没有地方可以逃走,如果得胜了,却仍然是前途茫茫,无从逆料。反之,如果对方的舰只得胜,他们就可通盘全赢;就算失利了,还可以下次再来试试运气。看来同样严肃而又可悲的是,事关全局成败和大家安全的战斗,却只由少数人在担任,他们中如果有谁,无论在精神上或勇气上稍稍动摇,别的那些没有机会参加为保卫自己而战斗的人,就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凯撒近日来一再把这种道理向他的部下反复说明,让他们知道所有人的安全都寄托在他们身上,好更加尽心竭力战斗。他们每一个人在跟自己的同帐伙伴、朋友和熟人在一起时,也都是用这样的话恳求他们,要他们不要让他失望,也不要让那些因有他们的推荐才挑选他去参加战斗的人失望。因而,战斗时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劲头,使得对方尽管是住在沿海的航海民族,竟不能从他们的机灵和技巧中得到丝毫帮助,也不能因他们的船只居压倒多数而占到便宜,他们的战士,虽说是因为勇敢才被从如此之多的人中挑选出来的,也无法和我军的英勇匹敌。这一役,他们的一艘五列桨舰、一艘两列桨舰、连同它们船上的战士和桨手,都被我军俘获,另外又击沉三艘船,我方一艘船都没被损坏。其余的敌舰都逃向就在附近的这个城市,受到从防波堤上和附近建筑物上来的掩护,阻止我军接近。

17.为了避免自己可能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凯撒认为应该用尽一切方法,竭力把那个岛屿以及伸到岛上去的那条防波堤拿到自己手里来。城里的防御工事已经大部完成,他相信现在可能在岛上和城里同时发动攻击了。主意打定以后,他让十个营和一些精选的轻装兵,以及从高卢骑兵中挑出来的他认为合适的人,登上几艘小船和划艇。为了要分散岛上的兵力,他又用一些装有甲板的船向该岛的另一方面发动攻击。他还对首先占据它的人许下重重的酬奖。最初,他们对我军的进攻还能势均力敌地对抗,一面在建筑物的屋顶上作战,同时又有武装人员在海岸上抵抗。由于当地的地势非常崎岖,我军前进很不容易。对方还有许多小船和五条军舰守住那片狭窄的海面,行动非常轻捷和熟练,但一到我军有些人了解了地形,试探过滩头深浅,在海岸边站定了脚跟时,其余的人也都在他们后面跟了上去,坚决地对布列在岸边平地上的那些敌人发动攻击。法罗斯人全都转身逃走。这些人被击败后,放弃港口的守卫工作,把船都靠拢到岸边和村上,自己离开船只,匆匆去守卫建筑物了。

18.只是,他们并不能长时间守住那些据点,虽说那些建筑物和亚历山大里亚的相比除大小上有些差别而外,并没有多大不同,代替城墙的是一系列高高耸起并互相连接的塔楼。我军来时既没准备云梯,也没准备木栅和其他攻击它们的东西。但恐怖会剥夺人们的意志和智力,瘫痪他们的四肢,这次就是这深那些自信在平坦开旷的地方能够和我们一较短长的人,看到有人溃逃,还有少数人被杀,都吓慌了手脚,连三十尺高的建筑物也都不敢据守下去,只能纷纷从防波堤上一头钻进海里,游过八百步长的一段距离,逃向城里去。虽然如此,他们中间还是有许多人被捉住或杀死,俘虏的总数竟达六千人之多。

19.凯撒把战利品都给了士兵们,命令把房屋都拆掉,并在靠法罗斯较近的那座桥边,建造起一座碉堡供守备之用,布置下防卫部队。这顶桥是法罗斯的居民们逃走时放弃的。另外一顶比较狭窄、比较靠近城市的桥,正由亚历山大里亚人守卫着。次日,凯撒怀着同样的目的去进攻它,因为这两座桥攻占下来之后,就能把敌舰的突围和闯出去劫掠等等行动统统堵住。因而,他用从船上发射的号机和箭,驱逐了留在该地防守的部队,把他们赶进城里,又派大约三个营在那边登上岸去——那地方很惆促,容不下更多的人——其余的部队就留驻在那边船上。这样布防好之后,他命令在桥头面对敌人的这一边,建造一道壁垒以为掩护,支撑那顶桥的拱问,即船只出入的孔道,也用石块堵塞住。后一项工作完成了,再没一只小艇能出去。前一项工程还在进行时,亚历山大里亚的全部军队都冲出城来,在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面对我军桥头的工事列下阵来。同一时刻,他们还把经常穿过桥洞派出去焚烧我军运输船的小船,都布置到防波堤边来。就这样,我军在桥上和防波堤上、敌人则在面对着桥的那块乎地和在对着防波堤的小船上,开始了战斗。

20.正当凯撒全神贯注在这些事情上,并且鼓励他的士兵时,忽然一大批桨手和船夫,离开我军的战舰,奔上那条防波堤。他们中的一部分是急于想来探望一下,一部分人则是热心想来参加战斗的。他们一开始就用石块和射石器把敌人的小船从防波堤附近驱走,他们发射的大量矢石似乎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后来,有少数亚历山大里亚人竟敢冒险在离开那边一段路之外、在他们暴露着的侧翼登陆,正象他们来时并没有一定的部伍和队形、也没有具体的计划那样,他们这时又开始仓皇失措地向船上退去。他们的撤退鼓舞了亚历山大里亚人,又有许多人登陆上来,更加使劲地追逐狼狈退走的我军。同时,留在战舰上的那些人深恐敌人占据我们的船只,急忙抽去跳板,把船撑离陆地。所有这些事情,使驻在这顶桥上和防波堤起端的这三个营的我军士兵大为惊骇,当他们一听到背后的呐喊声,一看到他们的同伙在溃退,同时还得挡住迎面而来的大量矢石时,深恐自己背后受到包围,而且船一离开,所有的退路就将被切断,因此他们放弃了已经动工的桥头工事,急急忙忙向船上奔去。他们中有些人赶上了最近的船只,但因人多超重,船只沉了下去。有些人一面虽在抵抗,一面却在犹豫不知究竟该怎样办才好,终于被亚历山大里亚人所杀。有些人比较幸运,赶上正抛锚在岸边待命的空船,安全离去。还有少数人,高高举起自己的盾,下定决心闯一下,居然被他们一直游泳到附近的船上。

21.凯撒正在尽可能鼓励他的部下在桥上和工事上坚持下去时,自己也同样卷入了这场危险。后来他看到大家都在败退,他也就退上自己的船。跟随着他硬冲到船上来的人是如此之多,使得船只不但无法操作,连离岸都不可能。他原来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一下子跳出船去,泅水赶到停泊在一段路之外的另一只船上去,在那边,他派小艇过来救助那些惊惶失措的人,救出了不少。他原来坐的那条船由于士兵太多,载重过度,连人带船沉没。在这一役中,军团士兵中损失了大约四百人,水手和桨手损失的还要略多于此数。亚历山大里亚人在那边用巨大的工事和大量弩机加强了那座碉堡,清除了海里的石块,此后就自由自在地使用那个桥孔,遣船只出入。

22.这次失利,远没使我军士卒灰心丧气,反而更加鼓舞和推动他们进行大规模进攻,袭击敌人的工程。在每天的战斗中,只要遇上亚历山大里亚人冲出来突围,有机会交手的时候,主要由于部下激昂的士气和奔放的热情,凯撒总能获得很大的成功。他那些一般性的鼓励话,远远跟不上军团士兵的发愤努力和急切要求战斗的心情,与其说是要鼓动他们去作战,还不如说是该阻止和约束他们,不让他们去作最最危险的硬拼。

23.亚历山大里亚人看到,胜利会使罗马人坚强起来,失败又会使罗马人得到激励,他们知道战争的结局不外是这两种,根本想象不出还有什么第三种出路,好使自己心里踏实些。因而,不知是出于当时正在凯撒营里的国王的友人们的劝告,还是出于他们原先的计划,经过密使通知国王,又得到了他同意的——我们只可能这样猜测——他们派使者到凯撒这里来,要求他放了国王,并且允许国王到自己的臣民那边去,说:他们全体人民对这个小姑娘、对摄行王政的人、以及对伽尼墨德斯的极端残暴的统治,都已经感到不胜厌倦,他们准备完全听从国王的话,他说该怎样做就怎样做。如果他出面要大家和凯撒订结同盟和友谊,大家就会自动来投降。再不会因害怕危险而疑迟不前。

24.凯撒虽然很了解他们是一个欺诈成性的民族,一向都是内心想的是一样,外表装的又是一样,但是,他还是认为最好能宽大为怀,答应他们的请求。因为他相信,如果他们的要求真是出于本心,国王释放了,一定会使他们保持忠心不变,反之,如果他们索取国王,为的是好在战争时有一个领袖——这似乎更加符合他们的本性些——他认为,跟一个国王作战,无论如何总比和一群乌合之众的逃犯作战更光彩、更名正言顺些。因而,他鼓励那国王,叮嘱他要顾念他父亲的王国,要体恤这个光辉灿烂、但现在已被可耻的战火和兵乱弄得残破不堪的国家,首先要大声疾呼,使他的臣民们清醒过来,再使他们长此保持下去,以此来向罗马人民和凯撒证明自己的忠实,就象凯撒对他也是十分信任,放他回到武装着的敌人那边去一样。然后,他拉着他的手,开始送走这位差不多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但国王的心灵是在最最狡诈诡橘的教育下熏陶过来的,深恐辱没了他们这个民族的老传统,因而他倒转过来开始泣涕涟涟地恳求凯撒不要打发他走,还说一看到他自己的国家,还不如看到凯撒更使他衷心愉快些。凯撒要这个孩子抑制住涕泪,虽说自己也不免有些感动,但仍旧向他保证说,如果他真的这样想,那他很快就会和自己再到一起来的。说完就打发他回到自己国人那边去了。但国王就象一朝放出牢笼,让他自由奔驰那样,立刻就开始对凯撒发动激烈的战争,好象他和凯撒谈话时洒的眼泪是因为一时高兴而流的似的。凯撒的许多副将、友人、百夫长和士兵也都纷纷笑凯撒,认为他太仁慈了,竟上了这个狡狯的孩子的当。好象凯撒这样做,真是完全出于一片仁慈,而不是出于最最深谋远虑的策略似的。

25. 虽然得到了领袖,亚历山大里亚人看出他们自己并没有增强多少,罗马人也并没有削弱多少,而且还看到士兵们嘲弄国王的年幼无知和优柔寡断,觉得很为痛心。他们感到自己的事业毫无进展,加之还有谣言说,大批援军正在从叙利亚和西里西亚走陆路赶来支援凯撒,虽然这项消息还没传到凯撒这里,但亚历山大里亚人却已经决定对一支从海路送给养来供应我军的运输队发动截击。因而,他们派许多轻捷的船只停泊在卡诺普斯口外方便的地点,在那边专等偷袭我军的舰队和给养。当凯撒得知此事时,命令他的全部舰队都作好准备,待命出动。他把这支舰队交由提比略·尼禄指挥。包括在这支舰队中一起出发的有罗得岛的舰只。其中就有欧弗拉诺尔,少了他,没有任何一场海战打起来过,也从来没取得过哪怕是极小的成功。对于一个多次赐予恩宠的人,命运之神也常常会把悲惨的遭遇留给他,现在在等着欧弗拉诺尔的就和往昔大不相同了。按照他一向的习惯,欧弗拉诺尔首先投入战斗,但当他撞穿一条敌方的四列桨舰并把它击沉之后,又向另外一艘军舰追过去很远一段路,其余的船只赶不上它的速度,他被亚历山大里亚人包围起来。没有一条船赶上去救他,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他勇敢非常,而且一贯幸运,完全有办法能够保卫自己,还可能是由于他们本人在害怕。因而,在这场战斗中唯—一个取得成功的人,和自己那条获胜的四列奖舰一起遇难。

26.约在同时,佩伽蒙国王弥特里达特到达佩卢西翁。这是一个家世极显赫、既有丰富的战争经验又勇敢出众的人,而且是凯撒的一个非常忠诚、非常真心实意的朋友。在亚历山大里亚战争刚爆发时,他被派到叙利亚和西里西亚去征召援军,因有那些国家的由衷相助和他本人的辛勤努力,迅速召集起一支巨大的军队,现在他正带着它从陆路走到埃及和叙利亚交界处的佩卢西翁。这个镇因为地处要害,已经有阿塞拉斯的一支强大的驻军在那边守卫。通常人们都把法罗斯和佩卢西翁看做是保障整个埃及的两把门锁,佩卢西姆扼守陆上的通道,法罗斯扼守海上的通道。弥特里达特这时突然以巨大的兵力包围住它,尽管守军人数众多,抵抗也很顽强,但由于他有大量的生力军在接替受伤和疲劳了的人,再由于他的攻击坚持不懈,片刻不停,就在他对它发动攻击的那一天收复了它,把他自己的一支军队留在那边驻守。取得这次胜利之后,他又从那边赶向亚历山大里亚凯撒处去。一路上他利用通常都属于胜利者的声威,把经过的地区统统都拉了过来,让它们和凯撒结成友好关系。

27.离开亚历山大里亚不远,就是当地差不多最最有名的那片称为“代尔大”的三角洲地区,由于它象A这个字母得名。因为尼罗河的这一部分河道,分为两路,中间隔开一段距离,而且它们渐渐愈分开愈远,到达河流所连接的那片大海的海岸附近时,已经相距很远路。当国王听到弥特里达特已经走近那地方,知道他一定要渡过这条河,就派大批军队去对付他。国王相信这支部队即使不能战胜和歼灭弥特里达特,毫无疑问,至少也能把他顶住在那边。虽然国王很希望能把他击败,但如果光只是把他拖住,不让他和凯撒会合,也就同样很满足了。他的第一批部队在代尔太三角洲渡过了河,遇上弥特里达特,急急忙忙就和他交上手,为的是想抢在后面跟上来的同伙之前先取得胜利。弥特里达特极谨慎地仿照我军的习惯,给营寨筑起防御工事,抵抗他们的进攻,但后来当他看到他们来到他工事边时的那副全无戒心、目空一切的样子,就突然从各处突围出击,杀死了他们很多人。要不是其余的人倚仗自己对当地的地形熟悉,隐蔽起来,再加还有一部分人退上他们乘着过河来的船,可能全部被歼灭掉。当他们稍稍从惊恐中恢复了一些的时候,他们和后面跟上来的同伙会了师,再次起来进攻弥特里达特。

28. 弥特里达特派人送信到凯撒那边去,把经过情况报告他。国王也从自己人那边知道了这件事,因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国王赶来攻击弥特里达特,凯撒则赶来援助他。国王可以比较迅速地利用尼罗河来航行,因为他在河里有一支很大的准备好的舰队。凯撒不愿意走同一条路,以免船只在尼罗河里战斗起来,而是到我们前面说过的属于阿非利加的那片大海去绕了一个圈子。虽说如此,他仍然赶在国王的军队前面,在他们还没能攻击弥特里达特之前,把弥特里达特的那支得胜了的军队,安全无恙地接到自己这边来。国王让他的军队在一个地形很险要的所在扎下营,这是一处自身很高峻,挺然突起于四周围的一片平原之上的地方。它的三面各有不同的屏障在掩护着它,一面它一直连接到尼罗河;另一面,它伸出去成为很高的高地,营寨的一部分就雄踞在那里;第三面则有一片沼泽包围着。

29.在国王的营寨和凯撒的行军路线之间,隔有一条注入尼罗河的小河,两岸非常高峻,离开国王的营寨约七罗里。当国王发现凯撒正在从这条路走来时,就派他的全部骑兵和一些精选的轻装步兵到这条河边去,阻止凯撒渡河,在河流的两岸发生了远距离的、而且是不见是非的战斗,因为这地方既不允许勇敢的人有一显身手的机会,胆怯的人也用不着冒历危险。和亚历山大里亚人的这场交战拖了很多时间,仍然不见胜负,使我军的战士和骑兵感到十分气愤。因而,就在同时,一些日耳曼骑兵成群结队地散出去寻找可以涉渡过河的地方,在河岸极低的地方渡了过去。同时军团士兵也砍伐了一些可以从这面河岸伸到对面河岸去的大树,把它们架起来以后,马上在上面铺上一层泥土,跑过河去。他们的攻击使敌人如此惊慌,只能把安全的希望都寄托在奔逃上,但毫无用处,在溃逃的人中只有很少人逃回国王那边,其余的大批人几乎全被杀死。

30.在取得这次光辉的胜利后,凯撒估计到如果自己突然进军向前,一定会引起亚历山大里亚人的绝大恐慌,子是他就乘胜一直推进到国王的营寨前。他注意到那营寨既有坚强的工事可供防御,又有很好的自然条件在捍卫着它,而且还有密密阵阵的大批武装部队聚集在壁垒上,他不愿让一路奔波和战斗,已经很疲劳的部下,再上去攻营。因而,他在离敌人不很远的地方扎下营寨。次日,他对离开国王营寨不远的一座小村发动攻击,这小村里有国王筑的一座碉堡,而且国王为了能够守住这村子,还特地筑了一道防御工事的支线,把它和自己营寨的工事连接起来。凯撒以他的全部兵力去进攻它,把它攻了下来。所以要用他的全部兵力,并不是他认为军队少了,达到目的比较困难,而是他想从这一胜利出发,趁亚历山大里亚人慌张失措之际,直接去攻击国王的营寨。因而,在跟着从那碉堡里逃出来的亚历山大里亚人一路追逐时,从碉堡一直追到他们的营寨,接近他们的防御工事,就在一段距离之外,猛烈地展开攻击。我军士兵可以从两面动手攻打那座营寨,一面即我已经说过可以毫无阻碍地接近的那一边,另一面是夹在营寨与尼罗河之间的一片不大的空地。亚历山大里亚人的那支最大、最精心挑选的部队即守卫在最容易走近的一边,但在抵御我军上面最获得成功、伤害我军也最多的,却是尼罗河一边的守卫部队,因为我军要受到从两对面来的矢石攻击,一面是迎面从营寨的壁垒上来的,另一面对从背后的河面上来的,那边有许多船装着射石手和弓箭手,也正在向我军攻击。

31.凯撒看到,他部下的士兵战斗得已经不可能再勇猛一些,但因为地形困难,始终得不到多大成功,他注意到对方营寨的最最高的那一部分,已经被亚历山大里亚人丢下不管,一则因为它本身的险峻的地势可以保障它,再则还因为那些守卫者都已经兴致勃勃地赶到正在战斗的那些地方去,有的是去参加战斗,有的是去看热闹。因此,他命令几个营绕过营寨赶到那里去,攻击那处高地,并派异常英勇、战斗经验也极丰富的卡车勒努斯率领他们前去。当他们到达那边时,我军对少数还守在工事上的敌军发动最最猛烈的攻击,两面的呐喊和两面的战斗吓坏了亚历山大里亚人,他们开始心慌意乱地向营寨的各处地方乱窜。他们的惊惶更激起了我军的旺盛斗志,所有的营寨差不多同时被攻了进去,首先攻下的就是那最最高的地方的营寨,我军就从那边冲下来,杀死许多正在营里的敌人。许多亚历山大里亚人为要逃出危险,成批成批地从壁垒上向接近尼罗河的这一面跳下去,他们中间前面的那些人重重地跌落进工事的壕堑,死在那边,但却给了后面的人一条比较方便的逃生之路。大家认为国王本人也从营里逃了出去,而且登上了一条船,可是后来他的大批部下都泅水向附近的船只涌上去,因为人太多,他和那条船一起沉没死去。

32.事情就此幸运而又迅速地结束。凯撒因为这次巨大的胜利而充满信心,他带着骑兵,由最近便的陆路直奔亚历山大里亚,作为一个胜利者,在敌人驻军守卫的那一部分进人该城。他认为,敌人一听到这次战斗的消息,就不会再起作战的念头,他的想法果然没有错。他一到那边,就当之无愧地收获到来自勇敢和慷慨大度的果实,城市里的广大居民全都抛掉武器,放弃防御工事,披上人们在向君主恳切陈情时习惯穿的那种衣服,携带着平常在国王受到触犯赫然震怒时,用来求他息怒的教仪规定的各式圣物,匆忙迎接凯撒的到临,委身听命。凯撒接受了他们的投降,还安慰了他们。然后,他穿过敌人的防御工事,在部下们的热烈祝贺声中,来到城市的原来属于他控制的那部分,他们欢欣鼓舞的不光只是这场战争和这次战斗的欢乐结局,而且还因为他是在这种场面下来到他们身畔的。

33.掌握了埃及和亚历山大里亚,凯撒仍旧把老托勒密写在遗嘱上并要求罗马人民不要更动的那些人安排到王位上去,两个男孩中的长子,即那个国王,已经故世,凯撒把王国授给了他的幼子和两个女儿中的长女克娄巴特拉,她一直是忠实赞助他的人。次女阿尔西诺,即我们说过伽尼墨德斯用她的名义长期粗暴地统治的那个,他决定让她离开这个国家,免得王权在还没经过一段时间得到巩固以前,在这些好乱成性的人中间,又产生新的分裂。他把老兵组成的第六军团随身带走,所有其余的都留了下来。好让这些握有王权的人统治起来更强有力些,因为他们一直忠实地保持着对凯撒的友谊,所以不可能得到自己臣民的爱戴,而且他们刚只登上王位几天,还没有日积月累而来的威信。同时,他认为,如果国王保持对我们的忠诚,我们的军队可以成为他们的安全保障,如果他们忘恩负义,这同一支监护的军队就可以加以强制,这对于我们国家的尊严、对于公众的利益,都是有帮助的。所有的事情都这样安排完毕之后,他自己动身向叙利亚赶去。

34.当这些事情正在埃及进行时,德奥塔鲁斯国王来到凯撒留下来主持亚细亚和附近几个行省的多弥提乌斯·卡尔维努斯这里,要求他不要听任他自己的王国小亚美尼亚和阿里奥巴扎涅斯的王国卡帕多基亚被法尔那西斯占领和蹂躏,说:如果不把他从这场灾难下解放出来,他就没法推行自己的政令,也没法偿付答应给凯撒的钱。多弥提乌斯不仅考虑到这笔款子是开支军事费用所必不可少的,而且还认为自己同盟和友邦的领土如果被外国君主占了去,是对罗马人民和得胜了的盖尤斯·凯撒的侮辱,对他本人的轻蔑。因此他立刻派使者到法尔那西斯那边去,叫他撤出亚美尼亚和卡帕多基亚,不要趁罗马人民忙于内战时,触犯罗马人民的权利和尊严。他相信,如果自己带着军队更走近对方的领土一些,这警告就会显得更有力。于是,他自己赶到军中,把那三个军团之一,即第三十六军团带了出来,并把其余的两个派到埃及去给凯撒。凯撒已经来信索取过它们。但这两军团中有一个因为是从陆路经过叙利亚派去的,所以没赶得上参加亚历山大里亚之战。格奈乌斯·多弥提乌斯在自己的第三十六军团之外,又加上了德奥塔鲁斯国王的两个军团,这两个军团已经由国王建立了好多年,完全是仿照我军的纪律和武装训练起来的。在这上面,他又再加上了一百名骑兵,并且还从阿里奥巴托涅斯那里讨了同样数目的骑兵。他派普布利乌斯·塞斯提乌斯到财务官盖尤斯·普莱托里乌斯那边去,叫他把在本都匆忙中征集起来的士兵编成的那个军团带来。又派昆图斯·帕提西乌斯到西利西亚去征集同盟军。这些部队按照多弥提乌斯的命令,很快都在科马那集合。

35. 同时,使者从法尔那西斯那边带来了这样的答复:他已经撤出卡帕多基亚,但他收复了小亚美尼亚,这是他父亲传下来的遗产,根据继承权,应该归他占有。总之,他愿意把这五国的问题原封不动留待凯撒来解决,无论凯撒作出怎样的决定,他都准备服从。克奈乌斯·多弥提乌斯注意到,他虽然已经退出卡帕多基亚,但不是出于自愿,而是由于不得已,因为守卫和他自己的王国毗邻的亚美尼亚,比守卫较远的卡帕多基亚容易得多。多弥提乌斯还知道,法尔那西斯原来认为自己是带了全部三个军团一起来的,现在他听到其中的两个已经派到凯撒那边去,这就使他更加壮大了胆子在亚美尼亚耽搁下去了。多弥提乌斯开始坚持要他连这个王国也退出去,说:若论合法权利,卡帕多基亚和亚美尼亚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他要求把事情原封不动地拖到凯撒来,也是毫无道理的,一件事情只有原来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才叫做原封不动。给了他这样答复后,多弥提乌斯带着上面说过的那支军队开始出发,沿着高地向亚美尼亚赶去。因为从本都的科马那起,就有一条很高的、树林很多的山岭,一直伸到小亚美尼亚,成为卡帕多基亚和亚美尼亚之间的分界。他看到走这条路有一定的方便之处,一则在高地上走,敌人没有发动突然袭击的可能,再则这条山岭的一侧和卡帕多基亚相连,那边可以提供他大量给养。

36.同时,法尔那西斯派很多使者到多弥提乌斯这里来商谈和平,还给多弥提乌斯带来配得上国王的礼品,所有这些都被他坚决拒绝。他回答使者说,再没什么比维护罗马人的尊严,给它的盟邦收复国土更加重要。在连续不断地赶完很长一段路程之后,他到达尼科波利斯,这是小亚细亚的一个市镇,就坐落在那片平原上,只是它的两侧在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之外,都有很高的山岭矗立着。就在这里,距尼科波利斯大约七罗里,他扎下营寨。从他那营寨在前走,路上要穿过一处狭窄而又崎岖的峡谷,法尔那西斯把精选出来的步兵和差不多他的全部骑兵都布置在那边,作为埋伏,而且还下令把大量牲口散乱地放置在那边的隘口处,并叫一些乡下人和城镇居民耽搁在那地方,故意让人家看到。他是这样打算的:如果多弥提乌斯是带着友好的态度进入那峡谷的,当他看到那些人和牲口在田野里来来去去走动,只当来的人是自己的朋友时,就不会怀疑到有埋伏;反之,如果他不是怀着友好的态度前来,而是来进入敌人的领土的,那些士兵为了抢夺战利品,一定会离开行列,到处乱窜,从而在散乱中被歼灭。

37.当他正在作这些布置时,他一面仍旧不断派代表到多弥提乌斯那边去侈谈和平和友谊,他相信这样容易使对方受骗些。但恰恰相反,正是由于有和平的希望,使多弥提乌斯有了留在营寨里不出来的理由。因而,法尔那西斯失去了马上成功的机会,他怕他的埋伏被发现,就把他的部队召回营里去。次日,多弥提乌斯向前进发,离开尼科波利斯更近了一些,就在靠城的地方扎下营。当我们的军队正在给它构筑防御工事时,法尔那西斯按照他自己一向习惯的方式布下战阵。在正面,布下一横列单行,它的两侧翼各有三列接应部队在后面加强它;在中央,也以同样的方式放置了接应部队,其左右两端、各留出两段空隙,即只布列一层单行。多弥提乌斯把已经开始的营寨工事一直干到结束,把他的一部分军队布置在壁垒前面。

38.次夜,法尔那西斯又截获一些送信到多弥提乌斯这里来、告知关于亚历山大里亚的情况的人,知道凯撒正陷在极大的危险之中,迫切要求多弥提乌斯尽快派增援部队到凯撒那边去,叫他自己也通过叙利亚,向亚历山大里亚推进。知道了这事,法尔那西斯认为多弥提乌斯很快就将离开,只要硬拖延时间,必然会取得胜利。因而,他在市镇外面他认为我军赶去攻击他最方便、作战也最有利的那一面,挖两道直的壕堑,各深四尺,中间相距不很远,为的是他可以把自己的部队长期留驻在里面,不出来作战。他把他的部队一直布列好停留在这两道壕堑中间,全部骑兵则布置在壕堑以外的两侧面,因为他们除此以外再没别的用处,而且他们的数目远远超过我军的骑兵。

39.多弥提乌斯不免感到有些不安,主要不是因为自己的、而是因为凯撒的巨大危险。他认为如果他回过头来再争取过去自己拒绝过的条件,或者没有什么借口就忽然离去,对方一定不会让他平平安安地撤走。他就把自己的军队从邻近的碉堡里抽调出来。布下战阵。他把第三十六军团放在右翼,本都的那个军团放在左翼,德奥达鲁斯的军团放在中央。他把阵线的正面收缩得很狭,多余的各营都安置在后面作为后援。双方阵势这样布列好之后,就上前战斗起来。

40.战斗的号令差不多是双方同时发出的,跟着就展开交锋,而且彼此忽进忽退,战斗得很激烈。第三十六军团在壕堑之外进攻国王的骑兵,战斗得非常顺利,一直推进到该镇的城墙,越过壕堑,从背后攻击敌军。只是在另一翼的本都军团却在敌人面前后退了一些,而且在试图越过或绕过壕堑去攻打敌人暴露着的侧翼时,就在越过壕堑之际被敌人顶住在那边击溃。德奥达鲁斯的军团更是不堪一击。这样,国王的军队就在自己的右翼和阵线中央得到了肚利,转过阵势来对付第三十六军团。他们却英勇地抵住了胜利者的冲击,在大批敌人的围攻下,仍旧全神贯注地战斗着。他们结成圆阵,向山脚下退去。由于地形不利,法尔那西斯不愿向那边追去。这样,本都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德奥达鲁斯的军团也大部分被歼,第三十六军团撤退到高地上,损失不超过二百五十人。在这次战斗中,还失去了一些优秀卓越的罗马骑士。经受了这次挫败,多弥提乌斯仍能把他溃散了的残部收集起来,从安全的道路经过卡帕多基亚,进入亚细亚。

41.法尔那西斯因为战斗胜利而趾高气扬,认为凯撒也会象自己所希望的那样一败涂地,就用全部军队占领了本都。他在那边。以一个胜利者、一个极残酷的君主的面目出现,以为自己注定会和他的父亲有同样的命运,只是结局将会更好。他攻下了许多城镇,掠夺罗马公民和本都人的财物,甚至对一些容貌和年龄比较动人的人,处以比死刑还惨痛的刑罚。这样,他就在毫无抗拒的情况下掌握了本都的大权,吹嘘自己收回了父亲的王国。

42. 大约就在同时,伊吕里库姆这个几个月以前还在我们手中、不仅没丧失过体面,甚至还博得过称扬的行省,也遭到了挫折。原来在夏天,凯撒的财务官昆图斯·科尼菲基乌斯作为代行司法官被派到那行省去,带去两个军团。这行省的积储虽然绝不足以供养一支军队,边境上的战事和内乱已经使它消耗殆尽,残破不堪,但由于他既谨慎又勤勉,极端小心地避免冒冒失失的推进,光只以收复和守卫为事。例如,那边有许多坐落在高山上的堡垒。它的有利地形使它的居民专门从事剽劫和攻战。他攻下了一些这种堡垒,把战利品分给了士兵,它们的数量尽管很微小,但在行省这样残破的时候,他们也就感到很高兴,特别由于这是他们靠自己的勇敢换得来的。屋大维从法萨卢斯战役中逃出来后,就带着一支很大的舰队躲藏在那一带海岸。科尼菲基乌斯在一向为共和国效劳异常出力的亚德拉人的几条船协助之下,把屋大维的散乱的舰队夺了过来。这一来,使他在原来同盟的船只上又加进了这些俘虏过来的船只,从此有一支可以作战的舰队。当在地球另一边的极遥远的地方,胜利的凯撒正在追逐格奈乌斯·庞培时,听到他的对头中有些人已经收拾起逃出来的残部,进入伊吕里库姆,因为那边距马其顿很近,他随即写信给伽比尼乌斯,叫他带着由新征召的兵员组成的军团,赶到伊吕里库姆去,和昆图斯·科尼菲基乌斯会合,如果有什么危险落到行省头上来,便相机排除,如果那边不需要多少兵力即可以保持安静,就把军团带到马其顿去,他相信,所有那边的全部地区,只要格奈乌斯·庞培一天活着,战争就会重新爆发。

43.伽比尼乌斯正当在隆冬的严寒季节来到伊吕里库姆,也许他认为行省的积储很充裕,也许他认为有凯撒所向无敌的好运气可以倚情,可能他还相信自己的勇敢和经验,因为已经有过多次在极危险的战斗中,都由于他的领导和闯劲,取得很大的成功。但他却没从行省得到多少物资支援,一则因为它已经很枯竭,再则还因为它不够真心实意,加之,狂风恶浪使海上的通航受到阻碍,给养不能运来。在巨大困难的压力之下,他不得不发动战争,与共说是出于自愿,不如说是出于无可奈何。一由于窘迫,他只得在极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去攻打一些堡垒和城镇,经常遭到失利,以致连蛮族也轻视起他来。当他在向一个居住着极勇敢、极忠实的罗马公民的沿海城镇萨洛那退去时,在行军途中被迫发生战斗。在这次战斗中,他损失了二千名以上士兵,三十八名百夫长和四名军团指挥官。他带着残部追到萨洛那。在那边。一切东西都很缺乏,在沉重的压力之下,几个月以后他就得病死去。他活着时的不幸遭遇和他的突然死亡,给屋大维带来了极大的希望,他认为自己可以占取行省了。但在战争中往往起很大作用的命运之神,以及科尼菲基乌斯的勤劳和瓦提尼乌斯的勇敢,不允许他这样一直长期的走运下去。

44.这时瓦提尼乌斯在布隆狄西乌姆,知道了伊吕里库姆发生的事情,同时又有科尼菲基乌斯不断来信催促他去支援行省,他还听到马尔库斯。屋大维已经和蛮族绪成同盟,并在一些地方攻击我军的驻军,有时候亲身带着舰队去,有时由当地的蛮族步兵去。因而,虽然瓦提尼乌斯身患重病,几乎力不从心,但他很勇敢地克服了健康上的障碍和在冬天突然准备行动的困难。由于自己在港坞中只有很少几条战舰,他送信到正在阿卡亚的盖尤斯·卡勒努斯那边去,请他派一支船队到自己处来。但他又考虑到这样太慢,赶不上解救我军的危险,他们已经挡不住屋大维的攻击了,他就把一些小艇装上铁嘴,尽管它们体积太小,不很适合战斗,但他拥有的数目却很多,他把它们加到自己的战舰一起,舰队在数目上得到了增加。他还有从所有各军团中抽出来的大量老兵,这些都因为是伤病员;在大军渡海到希腊去的时候被留在布隆狄西乌姆的,他把他们都安置在船上,就这样出发向伊吕里库姆赶去。那边有不少沿海城镇已叛变并投降了屋大维,他收复了一部分,另一部分一意孤行、坚执不肯回头的,他暂时放开不去管它,他不愿让任何紧急的事情干扰或阻碍他尽可能全速追赶屋大维。后者这时在海陆两路进攻一个叫厄皮达鲁斯的市镇,我军有一支驻军正在守城,瓦提尼乌斯的到临迫使他放弃攻击,解救了我方的驻军。

45.当星大维知道了瓦提尼乌斯的那支舰队大部分都是小艇改装的时。对自己的舰队充满信心,把它们开航到陶里斯岛外面。瓦提尼乌斯也追着驶到这一带来,倒不是因为他知道星大维已经航到这里,而是因为后者已经先驶出很多路,决心来追上他。当他的船一字散开,靠近陶里斯时,海上风浪很大,波涛汹涌,他丝毫没怀疑到会有敌人来。忽然之间,他注意到有一条船正在向他驶来,机行已经降落到桅杆的一半,上面还布列着战士。他一看到它,立刻命令把帆卷起,降低帆析,部队都武装起来,并呈升起帅旗,这就是他命令战斗的记号。他发号令给跟在他后面的第一条船,叫它也这样做。瓦提尼乌斯的部下就这样面对突然袭来的敌人,作好准备。屋大维部下的船只也早已作好准备,一艘接一艘驶出港坞。双方战斗的阵势列好了。屋大维的舰队在队形上占优势,瓦提尼马斯则在部队的士气上占优势。

46. 当瓦提尼乌斯看到自己的船只不论从大小上讲还是从数目上讲,都不足以在一场遭遇战中和敌人对抗时,他就听任命运来决定一切。于是他一马当先,用他自己的五列桨舰向屋大维本人乘坐的四列桨舰奔去,屋大维的船也极迅速、极勇敢地朝着他划过来,两条船的船头铁嘴夏相猛撞在一起,星大维的船嘴马上碎裂,它的木头部分楔牢在对方的船上,脱不开身。其余各处也都在竭力搏斗,靠近首领们的地方交锋尤其激烈,因为大家都想去支援自己的一方,一场大战就挤在很狭小的一片海域里互相贴紧着进行。船靠紧在一起作战的机会愈多,瓦提尼乌斯的部下就愈占上风,他们表现了令人钦佩的勇敢,毫不迟疑地从自己船上跳到敌人船上去,只要战斗能旗鼓相当地进行,他们都能凭自己远超过对方的勇敢,顺利结束战斗。屋大维自己的四列桨舰沉没了,此外还有许多船被捕或被铁嘴沉穿击沉,他的战士有些在船上被杀死,有的跳进海里。屋大维良己逃上了一条小船。后来因为逃上这条船的人太多,使它无法动弹,他虽说受了伤,还是能够再向自己的另一条小战舰游泳过去,被接了上去。当战事因黑夜降临停下来时,他在狂风恶浪中扬帆远去。他的那些船舰中有不少碰巧从这场危险中逃了出去,也跟随着他一起走了。

47. 另一方面,瓦提尼乌斯大功告成后,吹起退军号,全部军舰都完整无恙地、肚利地进入屋大维的舰队从那边出来作战的这个港口、这一役中,他捕获一艘五列桨舰、两艘三列桨舰、八艘双列桨舰,以及屋大维的大批桨手。他就在那边把第二天化在整修自己的和捕获来的舰只上面,又次日,他向伊萨岛赶去,相信屋大维在逃亡途中,已经躲到那里去。岛上有一个市镇,它是那一带最最有名、也是和屋大维关系最最密切的市镇。在瓦提尼乌斯一到那边时,镇上人都恳求投降给他。他发现屋大维带着不多几条小船,已经乘着顺风航到希腊地区去,将从那边再航向西西里,然后赶到阿非利加去。这样,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完成了辉煌的事业,把行省收复了交还给科尼菲基乌斯,并把敌人的舰队逐出那一带整个海岸,全部军队和舰队都安然无恙、大获全胜地返回布隆狄西乌姆。

48.当凯撒正在迪拉基乌姆围困庞培,在老法萨卢斯获得胜利,在亚历山大里亚从事危险很大、但谣言把它夸张得更大的战斗时,昆图斯·卡西乌斯·隆吉多斯作为代行司法官被留在西班牙,主管远西班牙行省。不知是由于他一向的脾气、还是由于他过去在该省担任财务官时曾经由于阴谋计算受过伤,所以痛恨西班牙人,使他给自己招来了更多的怨恨。他自己也很了解这种情况,可能是由于他自己将心比心,相信行省人也一定痛恨他,还可能是从那些不善于掩饰自己愤恨的人流露出来的一些迹象和证据上看出来的。他急于要抵消行省对他的痛恨。就竭力争取军队的爱戴。当他刚一把军队集中到一个地方时,他答应给士兵们每人一百塞斯特斯,不久之后在卢西塔尼亚,在攻下了墨多布雷伽城和墨多布雷林人逃在那边的赫弥尼马斯山,在那里被欢呼推奉为“英佩拉托”时,他又奖给每个士兵一百塞斯特斯。再加,他还给很多个人颁发了巨额奖金。这些奖酬表面上似乎引起了士兵对他的一时爱戴,但它们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破坏了士兵们的严格纪律。

49.在把他的军团安顿到冬令营会之后,卡西乌斯赶到科尔让巴去主持审判工作,还决定向行省征收一笔很重的捐税,来偿违他在那边背上的债务。习于行贿的人,必然会把自己的慷慨大方作为进一步寻求更多贿赂来源的漂亮借口。富有的人被强行勒索金钱,卡西乌斯不仅答应、而且强迫把这些款项作为自己欠的债记入账内。穷人被挑拨起来和富人阶级发生冲突,制造不和。不问什么样的油水,巨大而又公开的也好,微小而又见不得人的也好、没有一种能逃得过这位统帅在私下或在公开场合捞它一把。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挖出来,不是被迫交保,就是被列入被告人的名单。这样,在牺牲和丢失私家财产之外,还加上一种使人时时担心大祸临头的焦急心情。

50.终于,就为了这些原因,卡西乌斯这个当统帅的人既然做的还是当财务官时做过的事情,行省人士就也再用同样的阴谋来害他的性命。他们的愤恨又从卡西乌斯的一些僚属处得到了支持和鼓励,这些人原本是他敲诈勒索的伙伴,虽说在用他的名义为非作歹,但对他痛恨的程度并不稍稍轻些,劫掠有所得,他们捞入自己的腰包,劫掠无所得或者被阻止了的时候,他们就归过于卡西乌斯。他征集了一个新的第五军团,征兵这件事本身以及因增加这个军团而加添的开支,更增加了对他的憎恨。骑兵被增补到三千人,并且化费了巨款来装备他们,简直不让行省有稍稍喘息的机会。

51.同时,他接到凯撒的来信,嘱咐他带着军队渡海到阿非利加去,经过毛里塔尼亚赶到努米底亚人的领土,因为尤巴已经派出大批援军去给格奈乌斯·庞培,据说他还会派更多的人去。一接到这封信,他马上感到一种出于傲慢的喜悦,认为已经让自己得到一个绝妙的机会,可以获得新的行省和富裕的王国了。于是,他亲自动身到卢西塔尼亚去召集军团,征调同盟军,还委派一些人担负起准备粮食和一百条船只、摊派和需索金钱等任务,免得他在回来时因这些事情受到耽搁。他回来得非常迅速,超出一般人的预料,卡西乌斯并不缺乏干劲和戒心,特别是在他一心垂涎什么东西的时候。

52.他把军队都集中到一个地方,营寨扎在科尔杜巴附近。在一次集会上,他向士兵们说明根据凯撒的命令须要做些什么事情,他答应他们一渡海到毛里塔尼亚时,就每人发给一百塞斯特斯,还说,第五军团将留在西班牙。会议后,他返回科尔杜巴。就在那一天的下午,当他进入审判厅的时候,有一个卢基乌斯·拉基利乌斯的门客叫弥努基乌斯·西洛的,打扮作士兵,交给卡西乌斯一个条子,装作向他提出一份什么申情似的。这时,拉基利乌斯就走在卡西乌斯身旁,西洛退到拉基利乌斯背后,好象在请求答复。一有机会,他迅速插到他们两个人中间,左手从后面捉住卡西乌斯,右手拿一把匕首、戳了他两刀。这时,一声发喊,所有参与阴谋的人一起动手攻击。穆那提乌斯·弗拉库斯一剑刺死了靠他最近的那个校尉,杀死他之后,又刺伤卡西乌斯的副将星图斯·卡西乌斯。接着,提图斯·瓦西乌斯和卢基乌斯·墨克洛也同样信心十足地上来帮助他们的同乡弗拉库斯——他们都是意大利加人。利基尼乌斯·斯查卢斯又奔向卡西乌斯本人,但因为他倒伏在地上,只轻微地伤了他几处。

53.四面八方都有人奔来保护卡西乌斯,习惯上他总有许多带武器的贝罗尼斯人和留用老兵在自己身畔作为卫队。他们截获了其余所有跟上来意图行凶的人,其中有卡尔普尼乌斯·萨尔维亚努斯和马尼利乌斯·图斯库卢斯。弥努基乌斯正在穿过堆放在路上的石块逃走时被捉住。卡西乌斯这时已送回家中,他被带到卡西乌斯家里。拉基利乌斯躲进附近的一个朋友家中,想等着听究竟卡西乌斯是否杀死了的确切消息。卢基乌斯·拉特伦西斯深信卡西乌斯已经死去,欢欢喜喜赶到营里,向本地士兵和第二军团的人祝贺,他知道这些人对卡西乌斯都特别痛恨。一大帮人把他捧上将坛,称他为司法官。凡是象本地军团士兵那样出生在本省的,或者象第二军团的士兵那样因为长期居冒、实际上已经成为行省人的,在痛恨卡西乌斯这一点上,没有一个人不和整个行省意见一致。至于凯撒指派给卡西乌斯的第三十和第二十一军团,是刚刚几个月以前才在意大利征集的,第五军团则最近才在行省里建立起来。

54. 同时,有消息传到拉特伦西斯处,说卡西乌斯还活着。这消息与其说使他心烦意乱,还不如说使他伤心失望,但他很快就重新恢复理智,赶来探望卡西乌斯。第三十军团一知道情况。马上就向科尔杜巴进发,来援助自己的统帅。第二十一军团也一样地做,第五军团跟着他们。这时留在营中的军团已只有两个。第二军团的人深恐就光只他们留在后面,单凭这一点就能猜出他们的心意。因而也就照上面的几个军团的样子做了。本地军团却坚持自己原来的意见,什么都吓不倒他们,或者迫使他们让步。

55.卡西乌斯命令把那些凡是被提到名字、参与了这次阴谋暗杀的人,都逮捕起来。他并且把第三十军团的五个营留了下来,其余的军团都遣回营里去。根据弥努基乌斯的揭发,他知道卢基乌斯·拉基利乌斯、卢基乌斯·拉特伦西斯和安尼乌斯·斯卡普拉——这是一个很显赫、很有势力的行省人,卡西乌斯对他和对拉特伦西斯和拉基利乌斯同样亲信——都参与了这件阴谋案子。卡西乌斯在发泄他的仇恨上并不拖延,立刻下令把他们处决。弥努基乌斯被交给他的释放人施加酷刑,同样还有卡尔普尼乌斯·萨尔维亚努斯,他如实招了口供,还增加了同谋者的人数。有的人相信这是真的,有的人则抱怨说这是硬逼出来的。卢基乌斯·墨克洛同样受了刑。……斯奎卢斯招出了更多人名字。卡西乌斯命令把他们都处死,只除了那些出得起钱赎自己的人。例如他事实上公开和卡尔普尼乌斯达成一笔六万塞斯特斯的交易,昆图斯·塞斯提乌斯是五万。虽说罚款是由于他们的巨大罪行,但出钱可以免除生命的危险和刑罚的痛苦,正说明卡西乌斯的贪婪并不亚于残酷。

56.几天以后,他收到凯撒送来的信,从信里知道庞培已经在战场上被打败,全军覆没后逃走了。得知了这事,使他忧喜交集。胜利的报导,不由得他不高兴,但战争结束,他那横行一时为所就为的做法。也就要告终了,因而他竟然一时摸不定究竟是不用担心什么好,还是什么都不来妨碍他好。当他的伤势痊愈之后,他立即把账上记着自己欠他们钱的那些人统统都召了来,命令他们把这些款子都记入已收项下。在他看来勒索得还嫌太少的人,就命令他交付一笔更大的款子。加之;他还准备在罗马骑士中进行征召。这些将从所有侨居公民和殖民地里抽出来的人,害怕到海外去服兵役,他叫他们出一笔钱赎免军役。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但它引来的怨恨却更大。完成这些工作后,他检阅了全部军队。然后把他准备带到阿非利加去的那几个军团和同盟军派往登船的地点。自己则赶到希斯帕利斯去视察准备在那边的舰队。他在那边耽搁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已经向全行省发出通告,命令那些凡是被勒令捐输钱财、至今未交付的人,统统都到他这里来。这道召集令使所有这些人都大为惊慌。

57.与此同时,正在本地军团担任军团指挥官的卢基乌斯·提提乌斯带信来说,当这个军团在伊利巴镇附近驻扎的时候,忽然哗变起来,已经和同样属于副将昆图斯·卡西乌斯统率的第三十军团分手,并且在杀死了几个阻止他们拔营离去的百夫长之后,匆匆赶向第二军团那边去,第二军团这时正被带着从另一条路奔向海峡。知道了这事,卡西乌斯在夜间带着从第二十一军团中抽出来的五个营出发,天明时赶到奈瓦。为了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这一天他就耽搁在那边,然后奔向卡尔摩。在这里,第三十军自、第二十一军团、以及第五军团的四个营,连带他的全部骑兵,都赶来集中。又听说有四个营在本地军团的压迫之下,已和他们一起赶到正在奥布库拉的第二军团那边去,他们全部在那边联合起来,推选一个意大利加的本地人提图斯·托里乌斯做他们的领袖。卡西乌斯很快召集了一次率事会议,派财务官马尔库斯·乌克卢斯到科尔杜巴去设法保牢该城,还派他的副将昆图斯·卡西乌斯到希斯帕利斯去。几天以后,又有消息传来说,科尔杜巴的罗马侨民组织已经起来背叛他,马克卢斯不知是出于本心还是迫于无来一一关于这一点,报告有分歧——已经和科尔杜巴人联合起来,正在科尔杜巴担任守卫的第五军团的两个营也这样做了。这些事情激怒了卡西乌斯,他移营前进,第二天到达李吉利斯河上的塞戈维亚。在那边,他召集了一次大会,试探士兵们的心意。他了解到他们都对他极为忠心,但并不是为了他本人,而是为了不在场的凯撒,他们为了能给凯撒收复这个行省,任何危险都不回避。

58. 同时,托里乌斯带着他的老兵军团向科尔杜巴赶来。为了避免让人家看起来好象闹分裂的起因是由于士兵们和他本人生来好乱成性、反复无常,同时还看到卡西乌斯在借用凯撒的名义调动比自己更多的兵力,认为自己有必要也抬出一个名望和势力相瘠的人来和他相抗,他便一再公开声称自己是在为格奈乌斯·庞培收复行省。他之所以这样做,可能还是出于他自己对凯撒的仇恨和对庞培的敬爱,认为庞培的名字在马尔库斯·瓦罗统率过的这几个军团中,有极大的号召力量。但他这样做究竟出于什么动机,是一件大家纷纷猜测的事情,这至少是托里乌斯自己讲出来的理由。他的士兵也全都承认这点,甚至还把格奈乌斯·庞培的名字刻在自己的盾牌上。大批罗马侨居公民迎着军团赶来,不仅有男人,还有家庭主妇和青少年,纷纷要求他们不要象敌人那样进人科尔杜巴去放手劫掠,说:他们也和大家一样痛恨卡西乌斯,但要求不要强迫他们反对凯撒。

59.这么多一批群众的哀恳和眼泪,感动了军队,他们还看出要打倒卡西乌斯,根本用不着借助庞培的名义,唤起大家对他的怀念,卡西乌斯在所有凯撒一派人的心目中和在庞培一派人的心目中同样感到可恨,无论是那地方的侨居公民还是马克卢斯,要诱使他们起来反对凯撒,都是办不到的。他们就把庞培的名字从盾牌上除掉,并把自称在保卫凯撒事业的马克卢斯推奉为首领,称他为司法官,和那地方的侨居公民组织联合起来,就在科尔杜巴附近扎下营。两天以后,卡西乌斯也在离科尔杜巴约四罗里的拜提斯河这一面的一处很高的地方扎了营,从城里可以遥望到他。他遣使者到毛里塔尼亚的国王博古德和近西班牙的代行执政官马尔库斯·勒皮杜斯那边去,催促他们为了凯撒的利益,愈快愈好地给他和这个行省派援军来。他自己又完全用对付敌人的方式,把科尔杜巴人的田地房屋都付之一炬。

60.这种行为的恶劣、可耻,使得推奉马克卢斯为自己领袖的那几个军团纷纷跑到他面前来,要求他领着他们摆开阵势出去,好让他们在敌人侮辱性地当着他们的面把科尔杜巴人的贵重和心爱的财物抢去或利用剑和火毁掉之前,有一个战斗的机会。马克卢斯虽然认为战斗是极堪痛心的事情,无论胜的一方还是败的一方,他们的损失最后必然都落到凯撒一个人身上,但这却又是他所力不能制的,他就把他的军队带过拜提斯河,布下阵来。在看到卡西乌斯也已经在高地上自己的营门前面向着他布下战阵时,马克卢斯就以对方不肯下来到平地上来作战为理由,说服自己的部下退回营寨里去。接着他开始带着部队后撤。卡西乌斯知道马克卢斯的骑兵较弱,自己的强得多,就派他们去攻击正在撤退中的军团,把他后军中的许多人杀死在河岸上。从这次失利上,马克卢斯认识到退过河去的错误和困难,改把他的营寨也移到拜提斯河这一边来。这一来,双方就经常把军团带出来,列下阵势,但终于因为地势很不利,没发生战斗。

61.马克卢斯在步兵方面要强大得多,因为他所有的军团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卡西乌斯所依赖的与其说是军团的英勇,还不如说是他们的忠诚。从而,当两座营寨已经面对面地扎下来,马克卢斯已经选定一处有利的地形,可以造起一座营寨来切断卡西乌斯取水时,卡西乌斯深恐在这个控制在别人手中、敌视自己的地区陷入某种被围困的境地,因而在夜里悄悄离开营寨,迅速行军向乌利亚赶去。他相信这是个忠于自己的市镇。在那里,他把自己的营寨安扎在紧贴着城墙的地方,乌利亚本来就坐落在一处极高的山上,这样,那地方的天然地势再加上这市镇的防御工程,使得他的营寨四面都很安全,不怕攻击。马克卢斯跟在后面追他,并在尽可能靠近乌利亚的地方和他的营寨面对面安下营。他视察了当地的地势之后,终于采取了无可避免不得不采取的战术,因为他既要回避战斗——如果一遇到这种机会,他将无法抗拒那些激动的士兵——又要防止卡西乌斯到处流动,愈跑愈远,使得更多的城镇遭到科尔杜巴人那样的厄运。因而,他在许多合适的地方布下碉堡,同时又环绕着那市镇筑了一系列工事,把乌利亚和卡西乌斯都围在工事里。但在这些工事还没完成之前,卡西鸟斯就已经把他的全部骑兵都打发出去,他相信。如果他们能阻止马克卢斯采牧和运粮,对自己将有很大的帮助,反之,如果他们也被封锁在包围圈中,就将变成毫无用处的沉重包袱,只是消耗自己宝贵的粮食。

62.不多几天之后,国王博古德接到卡西乌斯的信,带着军队赶来这里。他随身带来一个军团,他在这上面还加上几个营西班牙的同盟军。因为正象内战中常常发生的那样,这时候,也有些西班牙国家在积极支持卡西乌斯;只是支持马克卢斯的要更多些。博古德和他的军队来到马克卢斯的外围工事,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而且连续不断的发生了多次,命运之神把胜利一会儿带给这一方,一会儿带给那一方。但是,马克卢斯始终没被从工事中逐出去。

63. 同时,勒皮杜斯也从近西班牙行省带着第三十五军团的那些营、大批骑兵和其他同盟部队,来到乌利亚,他的目的是想用不偏不倚的态度解决卡西乌斯和马克卢斯的争执。他一到,马克卢斯就毫不犹豫,把自己交给他听任他处分。卡西乌斯却相反,仍旧守在自己的营寨里,也许他觉得自己占的理由比马克卢斯充足,或者还怕对方表示的恭顺,已经先投合了勒皮杜斯的心意。勒皮杜斯把自己的营寨扎在靠近乌利亚的地方,和马克卢斯完全合到一起去了。他不允许发生战斗,还邀请卡西乌斯出来,并用自己的荣誉来保证提出来的一切建议。有很长一段时间,卡西乌斯心里疑惑不决,不知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做,对勒皮杜斯到底该相信到什么程度,但又觉得如果自己一直坚持寸步不让,决没办法为自己的一打算找到出路。因而,他提出要求,要拆除工事,并且让他可以自由离去。这就不仅达成了停战协议,而且几乎实现了和平。工事拆除了,工事上的哨岗也被撤走。突然出于大家的意料之外——如果真的卡西鸟斯也包括在这里所说的大家中间,因为颇有人怀疑他是知情的——国王的同盟军袭击了马克卢斯的距国王营寨最近的碉堡,把里面的许多士兵困住在那边,要不是勒皮杜斯在愤怒中迅速派援军去分开战斗,可能就要遭到更大的损失。

64.这时已经给卡西乌斯敞开一条通路,马克卢斯把营寨和勒皮杜斯联合起来。于是就在同时,勒皮杜斯和马克卢斯带着他们的部队出发到科尔杜巴去,卡西乌斯则出发到卡尔摩。也就在这时候,特雷博尼乌斯以代行执政官的身分来主管行省。一知道他来,卡西乌斯把在身边的军团和骑兵分别遣回冬令营去,他本人则匆匆卷起自己的一切财物,赶向马拉卡去,在那边,尽管季节不适于航行,他还是登上了船,就象他自己宣称的那样,不愿让自己落到勒皮杜斯、特雷博尼乌斯和马克卢斯手里去;还象他的朋友们所说的那样,避免自己轻车简从黯然无光地穿过这个大部分已经背叛他的行省;又象其余每一个人相信的那样,免得让自己经过数不清的一次次劫夺积起来的金钱,落到随便那个别人手里去。若按照冬天的气候来说,他最初还算很顺利,当他为了避免夜间航行而躲进希贝鲁斯河时,变得有些风雨交加起来,但他还是相信自己航行出去没有什么危险,径自把船开了出去,在河口遇到了顶头恶浪,水流的巨大冲力使他不能把船掉过头来转身回去,在大风大浪中又没法保持自己的航行一直向前,他的船只在那港口沉没,本人也就此死去。

65. 凯撒从埃及一到叙利亚,就从来自罗马的人口中了解到,还从都城来的信件中得知,罗马的行政机关工作得很糟糕、很无能,国家的公事,没有一个部门处理得顺顺当当的。由于保民官之间的倾轧,发生了危险的动乱,加之,因为军团指挥官和统率军团的那些人的野心和纵容,许多违反军队习惯和风纪的事情都干了出来,使严肃的军纪解体了。看来所有这些情况,都在迫切要求他到场解决。但尽管这样,他还是认为自己的首要工作是要让他所经过的那些行省和地区,在他离开时,能安排得不必要再担心发生内部争执,能接受一套法律和秩序,还能摆脱对外来侵略的恐惧。这些事情,他希望能在叙利亚、西利西亚和亚细亚很快地完成,因为这些行省现在没有战事在干扰,但在比提尼亚和本都,他身上背的担子看来就要重得多。他听到法尔那克斯还没从本都退出去,他本来也并没指望这个人会自动退出去,对多弥提乌斯·卡尔维努斯的战争胜利,正使得他神气活现。不可一世。凯撒在那边所有比较重要的国家都作了停留,把分有应得的奖酬分发给个人和国家,并且对旧有的争执进行了调查,作出裁决。国工们、港主们、君主们,作为行省的邻居,都纷纷赶来他这里,他接受了他们表示的忠诚,对他们提出要他们防护和保卫行省的条件之后,把他们当做自己和罗马人民最最友好的人那样,遣他们回去。

66.在这个行省度过不多几天以后,他就把那几个军团和叙利亚都交给了他的朋友兼亲戚塞克斯图斯·凯撒。他自己仍乘着来的时候乘的那支舰队,出发到西利西亚去。他把那个行省里的所有国家都召集到全西利西亚最闻名、最坚强的城市塔苏斯来。在那边,他把行省和毗邻各国的所有事情都作好安排,但他心里急于要出发去作战,不愿意多耽搁,就以急行军穿过卡帕多基亚,在马扎卡停留了两天之后,到达科马那,西利西亚最古老、最神圣的柏洛娜神庙就在这里。这座神庙极受尊崇,以至这个国家的国民一致公认这个女神的祭司在地位、权力和影响上,仅次于国王。凯撒把这个祭司的职位判定给一个极为高贵的比提尼亚人吕科墨德斯,他出身子卡帕多基亚的王族,他要求得到这个职位,根据的是毫无疑问的继承权利,只是长期以来,由于他祖上的时运转移,继承权旁落,这祭司职位的传授中断了。至于阿里奥巴扎涅斯和他的兄弟阿里亚拉特斯两人,因为他们对共和国都很好效过力,为了避免阿里亚拉特斯对他祖传的王国提出要求,或者避免他作为王国的继承人,威胁到阿里奥巴扎涅斯,凯撒把小亚美尼亚的一部分让给他,还把他交给阿里奥巴扎涅斯作为一个受其管辖的藩属。凯撒自己则开始以同样的飞快速度,完成自己的行军。

67.当凯撒走近本都和高卢希腊的边界时,德奥塔鲁斯赶来看他,虽说他当时是几乎整个高卢希腊的四分领君主,但其它的四分领君主都和他争论,认为不论讲法律还是讲传统习惯,都不该由他来担任这个君主,虽然如此,他却毫无争议地被元老院承认为小亚美尼亚的国王。现在,他摒除了国王的章服,不仅打扮得象一个平民百姓,而且穿的是一身罪人的服装,来向凯撒哀恳,要他饶了自己,说,他所处在的那个地区没有任何凯撒的驻防军,为此,他在军队和命令的胁迫之下,不得不参加了庞培的阵营,而且,罗马人民中间的争执,也不应该由他来判断自非曲直,他只知道服从眼前的权威。

68.在答复他时,凯撒提到了自己在担任执政官时,通过政府法令给他的种种恩惠,又向他指出,他说的一番辩解的话,决不能被接受作为解释他轻举妄动的理由。因为象他这样一个慎重和勤奋的人,一定会知道意大利和罗马掌握在谁手里,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站在那一边,共和国站在那一边,卢基乌斯·伦图卢斯和盖尤斯·马克卢斯之后接任执政官的是谁。尽管如此,凯撒说自己还是能看在他过去的功劳、旧日的交情和友谊,看在他的地位和年龄,看在许多从各地纷纷赶来为德奥塔鲁斯求情的他那些宾客和友人面上,原谅他做的那些事情。凯撒还说,至于那些四分领君主正在争论的问题,他会在今后加以研究的。然后;他叫他重新把国王的服装穿上,但命令德奥塔鲁斯把他那由本国人组成、但却按我们的武装和纪律编制的军团、以及全部骑兵,都带到他这里来参与战争。

69,当他到达本都时,他把全部军队集中在一处地方。他的这支部队无论就人数讲,还是就作战经验讲,都只能算是中等的。只有他随身从亚历山大里亚带来的第六军团,是一个久经风霜和危险的老兵军团,但一则由于陆路和海路的困难行军,再则由于经常不断的战斗,人员已经大大减少,竟连一千人都不满了。除第六军团之外,其余还有三个军团,一个是德奥塔鲁斯的,其余两个就是我已经叙述过参加格奈乌斯·多弥提乌斯对法尔那克斯作战的军团。这时,法尔那克斯派使者来见凯撒,首先恳求凯撒不要满怀敌意地进入他的领土,还答应凯撒说,法尔那克斯愿意履行凯撒的一切指示。使者特别提到法尔那克斯曾经拒绝派援军去支持庞培,对抗凯撒;反之,德奥塔鲁斯却派去了援军。可是德奥塔鲁斯的要求还是得到了满足。

70. 凯撒回答说。如果法尔那克斯能实现他的诺言,他将会极公平合理地对待他。虽说如此,他还是用他惯常的那种温和平静的口气向使者们指出,他们用不着把德奥塔鲁斯提出来作为话柄责备他,也不要把没派援军去给庞培这件于自己有利的事吹嘘得太过份。尽管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宽恕乞饶的人更使他高兴些,但如果在行省遭受践踏的是国家的利益,那就不能因为对他私人有过功而得到宽恕。再说,他们提到的所谓功劳,即法尔那克斯预见到庞培将失败,没派出援军,对他法尔那克斯本人比对不朽之神赐给了胜利的凯撒,好处更要多些。至于法尔那克斯对在本都经营事业的罗马公民所犯下的令人发指的严重罪行,既然已经无法再回复原状,他就也只能原谅他了。事实上既不能使被杀害的人重新恢复性命,更不能使那些受过阔割的人恢复人道,尽管罗马公民所受的这种非刑,真的比死还要残酷。但法尔那克斯必须立刻撤出本都,包税人的奴隶们必须还给他们,所有其他对同盟和罗马公民的赔偿工作,只要他力所能及,都应该做到。如果这些都做到了,这才可以把通常一个统帅在告捷时接受朋友们的献贡和礼品送来给他——因为这时法尔那克斯已经送来给他一顶金冠。给了这些回答后,他遣使者们回去了。

71.所有这些,法尔那克斯都很乐意地答应下来。他希望,凯撒的匆忙奔走,会迫使他不暇过问事实真相,毫不迟疑地相信自己的诺言,以便可以体面地赶去处理更加紧迫的事情,因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正有许多原因在催促他回罗马去。于是他开始在一切事情上都采取欺骗手法,干起事情来拖拖拉拉,要求把撤退的日子往后拖,还在谈判条约时横生枝节。知道了这个人的狡诈,凯撒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不也采用了平常时刻常常采用的、出于本性的战术——即来一个使对方措手不及的突击。

72.泽拉是坐落在本都的一个市镇,虽说在平原上,却很险要可守,它的城堞筑在一处天然的、但简直象是人工刻削而成的高地上,其顶端高出于四周的地面。这座城镇的周围,都是重重叠叠的高山,有山谷纵横相切,这里面有一座最高的山,由于弥特里达特在这里的胜利、特里亚里乌斯的失利和我军的败绩而在这一带大大出了名,有道路沿着山岭和市镇相通,距泽拉大约不超过三罗里。法尔那克斯就在这里修缮了他父亲留下来的、曾经走运过的旧堡垒,以他的全部兵力盘据在这一带地方。

73.凯撒距敌人五罗里扎下营,他看到国王的营寨赖以掩护的那条山谷,在相同的距离之外,也可以掩护自己的一座营寨,只要敌人不抢先去占领那块地方,因为它离开国王的营寨近得多。他命令把筑壁垒用的材料运到工事里去。这些东西很快就收集起来,他在第二天晚上的第四更带着全部军团,轻装离开营寨,累赘的辎重都仍留在营寨里,在天明时出敌人不意占据了这块地方。当年弥特里达特战胜特里亚里乌斯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命令把所有积聚起来的筑壁垒用的材料都由奴隶们从营寨里运到那边去,这样他的士兵中间就用不着有人离开筑防御工程的地方了。因为把敌人营寨隔开的那条山谷离开凯撒开始筑营寨工事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罗里宽。

74.天明时突然看到这种情况,法尔那克斯把他的全部军队在营寨前布列下来。由于双方的中间地带十分崎岖不平,凯撒相信这也许是这位国王习惯的日常队列训练,或者是想引诱我方把更多的人力放在武装戒备上面,以阻碍工程的进展,还可能是想显示一下国王的信心,表明法尔那克斯守卫那地方主要依靠的不是工事,而是部队。因而,凯撒不理睬他的阻挠,除了只用前面一列战士在壁垒前布列开之外,其余部分的军队仍留在工地上继续工作。法尔那克斯忽然动起作战的念头来,使他这样想的,也许是因为这地方曾经交过好运;也许是占卜和宗教在推动着他,我们后来曾听到说他非常相信它们;可能还因为他认为我军正在武装戒备着的人非常少——因为他把根据每天的工作习惯正在搬运壁垒工程材料的大批奴隶,都信以为是从士兵中抽出去的人;还可能是由于他对他那支久经沙场的军队非常信任,正象他的使者吹嘘过的那样,他们曾经出战和得胜过二十二次。加之,他还轻视我们的军队,知道这支部队曾经在多弥提乌斯领导下被自己击败过。总之,既然决定了战斗,他就开始跑下很陡急的峭壁,正当这会儿凯撒在笑他虚张声势,笑他把军队紧紧挤在那块任何头脑清醒的敌人都不想上去的地方时,法尔那克斯却已经带着列成战斗阵列的军队,仍用跑下峭壁时的那种坚定步伐,开始爬登陡急的山谷。

75.这种令人难于置信的轻率和自信,惊动了凯撒,他既没料到这一着,也没作好准备,这时,他把士兵从工事上召回来,命他们拿起武器;把军团面对敌人布置下来,按战斗的阵列展开。这些事情引起的突然骚动,给我军士兵带来很大的不安。在行列还没排好时;国王的装有镰刀的四马战车,使还在散乱中的士兵更加惊慌,但这些战车很快就被大量矢矛压倒。接在它们之后来的是敌人的行列,喊声一起就交战起来。地势给了我军很大的帮助,但帮助更大的还是不朽之神的眷顾,因为神们虽然在所有战争的成败关键上都要插上一手,但特别是在人类计谋无能为力的地方,他们尤其要显一下神通。

76.手接手的战斗,顽强而又激烈地展开了。右翼有老兵组成的第六军团布置在那边,首先露出胜利的征兆。当这一边的敌人被从斜坡上赶下去时,在左翼和中央,虽说慢得多,但在同一些神灵帮助下,也把国王的全军击溃。他们被击退后,从高低不平的地面上仓皇逃回去时,步伐之快,完全可以和他们爬上崎岖的山坡时的那种从容不迫作对比。从而,有许多士兵或则被杀死,或则被自己人冲倒,压在下面,那些能凭仗轻捷矫健逃出去的,也丢失了武器,越过山谷后,就算已在高地上有险可守,因为没有武器,有利的地势也不能再对他们有所帮助。胜利使我军精神抖擞,毫不犹豫地登上坎坷不平的山坡,攻取敌人的工事。尽管有法尔那克斯留下来守卫营寨的那几个营在那边抵抗,但敌人的营寨很快就被占领下来。法尔那克斯的全部军队不是被杀就是被俘,他自己带着少数骑兵逃走了。要不是我军忙于攻打营寨,使他有了自由逃走的机会,可能就会被活捉了交到凯撒手里来。

77. 尽管凯撒获得过多次胜利,但这样的一次胜利却给了他难于想象的高兴,因为这么大的一次战争,居然这样快就被他结束了,特别当他回想起这次所面临的突如其来的危险时,觉得对这场在万分困难的局面中轻易取得的胜利,更应当格外感到庆幸。本都就这样收复了,在把所有掳自国王的战利品都分给了士兵们之后,他自己在次日带着骑兵轻装出发,命令第六军团也动身到意大利去,接受它的奖酬和光荣。他又把德奥塔卢斯的军团打发回去,并把两个军团和凯利乌斯·维尼努斯一起留在本都。

78.这样,他经过高卢希腊和比提尼亚,进入亚细亚,在所有这些行省,他都了解了它们的争执,作出了裁决,为这些四分领君主、国王和国家划分了各自的权利和管辖范围。我们前面说过在埃及战斗得很迅速和顺利的佩伽蒙的弥特里达特,出身于贵族,而且受的训练和教育也都是适合于一个君主的。因为全亚细亚的国王弥特里达特看到他出身高贵,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把他从佩伽蒙带出去,留在自己的营里许多年。因此,凯撒现在指定他担任过去原在法尔那克斯控制下的博斯普鲁斯的国王,这样,在行省、罗马人民和蛮族、敌对的君主之间,就有一位极友好的国王夹在中间,起到保障的作用。而且根据同族和亲属的权利,他还把高卢希腊的一个四分领,即几年以前由德奥塔鲁斯占有并统治的那个给了他。虽然如此,他并没在任何地方遥遥无期地耽搁下去,以至超过正在骚动的首都的迫切需要所能许可的限度。一到事情极顺利、极迅速地安排好以后,就比任何人所预料的更快地赶到意大利。

谢选骏指出:人说——“亚历山大里亚战争爆发起来了。凯撒把所有舰队都从罗得岛和叙利亚、西里西亚召了来,并且到克里特去征集弓箭手,到纳巴泰伊国王马尔库斯那边去索取骑兵,又命令到各地征集作战机械、发运粮食、调集援军。同时,防线上每天都在扩建工事,城市中凡是看来工事不够坚强的那些部分,都用行障和护墙加固。撞锤通过墙洞,从一所房子到隔壁一所房子一路移过去。工事一直扩充到把所有已破坏成废墟的或用武力夺过来的地区都包括进去。亚历山大里亚几乎完全不用怕火,因为它的建筑物没有木头的接种和托梁之类,房子是靠拱行结构架起来的,屋顶上铺盖的是泥灰或瓦。凯撒所特别操心的是想建造起防御工事和盾车来把城市的这一部分愈紧缩愈好地和其他部分隔离开来,它的南面本来就已经有一片沼泽紧紧围着它。他所希望的是:第一,他的军队虽然被分开在城市的两个部分,必须能有统一的作战部署和统一的指挥;次之,如果他们在城里的一个部分陷入困境,另一部分必须能赶来给以援助。尤其最最使他关心的,还是要有非常充足的供水和草秣,这两者中的前者,他的供应极不充裕,后者则已经完全断绝了,有了这片泽地,就能很充裕地供应这两样东西。”

我看——这很像二十世纪中国革命和俄国革命的“军阀建国”。不论是“先控制政府”还是“先控制军队”——结果都是“党政军一体”的怪兽出现了。


【4、阿非利加战记】


1. 凯撒连续多天行军,一天都不息,每天都赶完全程,终于在十二月十七日到达利吕拜乌姆。他表示自己希望立刻就下船,但当时他身边军队不多,只有一个新兵的军团,骑兵勉强只有六百名。他把他的营帐就扎在岸边,海浪几乎一直冲刷到它脚下。他这样做,为的是免得有人希望他能就此停息一下,并且使每个人都每天每时作好准备。只是在这个季节里,没有适于航行的风。但他还是把划手和士兵都留在船上,免得会错过任何可以出发的机会。特别因为这个行省的居民有报告来说,敌人有不计其数的骑兵,有四个属于国王的军团和大批轻骑兵、又有西皮阿手下的十个军团、一百二十头战象,还有几支舰队。只是,他并没有被吓住,仍旧抱着很大的决心和希望。这时,他的战舰每天都在增加,许多运输舰也在纷纷赶来,与此同时来的还有四个新兵的军团、以及由老兵组成的第五军团,数达二千的骑兵。

2. 现在集中起来的已有六个军团和二千骑兵。每个军团,只要一到就被安顿到战舰上去,骑兵也被安置到运输舰上。因而,他命令舰队的大部分首先出发,航行到阿波尼亚那岛去,这岛离开利吕拜乌姆十罗里。他自己在后面耽搁了几天,并以国家的名义把几个人的财产出卖了。然后。他对主管西西里的司法官阿利努斯作了有关各方面工作的指示,要他把其余的军队迅速载上船去。给了这些指示后,他自己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登船,立刻赶上他的其他舰队。乘着一帆顺风,迅速前进,四天以后就和少数几艘战舰航到可以望见阿非利加的地方。但其余的运输舰,除少数以外,都被风吹散了,随处漂泊,分别航向许多别的地方。他带着舰队航过克卢佩亚,又航过漫波利斯,此外还把许多离海不远的堡垒和城镇抛在身后。

3. 随后,他抵达哈德鲁墨图姆,那边有一支对方的驻军,由盖尤斯·孔西狄乌斯统率着。在那边出现的,还有格奈乌斯·皮索,他带着三千人左右的一支毛里人骑兵正从克卢佩亚沿海岸向哈德鲁墨图姆走去。凯撒在那边港口外略略停留了一会,等到他其余的舰队全都到来时,就打发军队登陆上岸。这时它的数目是:步兵三千人,骑兵一百五十人。他们在城门前扎下营,避免伤害任何人,还禁止所有的劫掠。这时,城市里的人武装着布置在城墙上,城门前也聚起了很多人在进行自卫,他们的数目接近两个军团。凯撒骑马绕该城转了一周,观察过它的地形之后,返回营里。有些人责怪凯撒疏忽,没事先向舵手和船长说明船只该航行到什么地方去,也没象过去一向习惯的那样,先发给他们一道签封好的指示,让他们到一定的时间拆阅,以便大家向一个地方集中。但这绝不是凯撒没想到这一点。因为他估计到在阿非利加土地上,可能没有一个海港没有敌人的守军,能让他的舰队保证安全地在那边靠岸,因而他只能等候运气偶然带给他的登陆机会。

4. 同时,他的一个副将卢基乌斯·普兰库斯要求凯撒给他一个和孔西狄乌斯接触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办法使他清醒过来。凯撒答应之后,他写了一封信,把它交给一个俘虏,叫他送到城里去交给孔西狄乌斯。当那俘虏一到那边,刚按照指示把信交给孔西狄乌斯时,孔西狄乌斯还没接就先问:“这是什么地方来的。”俘虏回答:“从统帅凯撒处来的。”孔西狄乌斯又说:“罗马人民现在只有一个统帅,那就是西皮阿。”说完,他当着部下的面,立刻命令把那俘虏杀死。这封信不但没读过,连拆也没拆开,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信得过的人送去给西皮阿。

5. 在城下度过了一夜又一天之后,孔西狄乌斯没有给任何答复。加之,凯撒其余的部队还没能赶来增援他,他也没有充足的骑兵和足以用来进攻这座市镇的兵力,他所有的都是新兵,而且他极不愿意刚刚一到就让自己的部队受到严重挫折。再则,这座城市的防卫工事非常坚强,它的地势又很高峻,使人很难上去攻打它,同时还有消息传来说,正有大批骑兵援军赶来帮助城里的人。由此看来,为了攻城而在这里多事耽搁,似乎不是上策,很有可能正当在一心攻城时,背后被敌人的骑兵包围起来,弄得非常狼狈。

6. 正当凯撒考虑移营它去,突然从城里冲出来一大批人,并且有一批由尤巴国王派来领取银给的骑兵,也恰恰在这肘赶来,给了他们支援。他们占据了凯撒刚刚离开动身赶路的那座营寨,开始来追赶他的后军。一看到这种情况,军团士兵突然停下步来,骑兵尽管人数很少,但仍旧极英勇地向大队敌人冲过去。接着便出现了令人难于置信的事情,不到三十名高卢骑兵,却把二千名毛里人骑兵杀退,使他们逃进城里。在把他们击退并逐回工事之后,凯撒重又按原来的计划,急急赶路。但当对方屡次这样做,一会儿追上来,一会儿又再被骑兵逐回城里去时,他就把自己身边的老兵军团中的不多几个营和部分骑兵布置在后军,然后带着其余的部队,开始缓步前进。这样,离开该城愈远,努米底亚人的迫逐也就愈松劲。同时在他行军途中,有使者从一些城镇和要塞赶来,答应给他粮食,说已经准备好执行他的命令。因而这一天,就在鲁斯皮那城下扎下营。

7. 在一月一日,他从那边移营出发,到达勒普提斯城,这是一个免除贡赋的自由城市,城里有使者赶到他这里来,答应说,他们很乐意执行他要他们做的一切事情。因而,他在城门口布置了一些百夫长和哨兵担任守卫,免得有士兵闯进城里去,或者侵犯任何居民。营寨就扎在离开不远的沿海地带。碰巧有一些运输舰和战舰也航到那边,据他接到的报告说,其余的舰只因为不熟悉那地方,已经在向乌提卡航去。在这时候,就因为这些迷了路的舰只。所以凯撒不愿意离开海岸,也不愿意进入内地去。他把自己的全部骑兵都留在船上,不放他们上岸,我想,大概是为了避免他们在当地蹂躏的缘故,他命令就连水也运送到船上去给他们、谁知这时为了取水离船的桨手,却遭到了毛里人的突然袭击,他们乘凯撒的部队意料不及时,突然用投枪伤了许多人,还杀死了一些人。这些毛里人骑着马埋伏在山谷里,突然冲出来袭击,避免在平原上手接手近战。

8. 与此同时,凯撒派使者送信到撒丁尼亚和其他邻近的行省去,叫他们一见到信就设法派援军、给养和粮食来给他。他又空出一部分战舰,派技比里乌斯·波斯图穆斯带到西西里去,把第二批人马装运过来。他命令瓦提尼乌斯带十只战舰出去搜寻其余迷途的运输船只,同时维持海上的安宁,不让敌人侵扰。同样,他还命令司法官盖尤斯·萨卢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带部分舰只,赶到这时正在敌人占领下的克尔基那岛去,听说那边有很多粮食。把这些指示布置给他们每一个人时,他用的是一种不让他们可以用事情的成败难料作为借口而推诱拖拉的口气。同时,他还从逃亡者和当地居民口中知道了西皮阿和他手下的一伙参加对自己作战的人所订立的协议,西应阿简直是在竭尽阿非利加行省的全部所有供应国王的骑兵。这些人竟会丧心病狂到宁愿做国王的臣仆,也不愿意在自己国里、在自己的公民同胞中间平平安安地享受自己的产业的地步。

9. 在一月二日,凯撒移动营寨。留下六个营由萨塞那带领着守卫勒普提斯后,他自己带着其余的军队,重又返回前天离开那边赶来的鲁斯皮那。军队的行李被留在那边,他自己带着一支轻装的部队出去,周游各农庄搜集粮食。他命令镇上的居民让他们的所有大车和牲口都跟了去。这样,他在找到大批谷物之后,返回鲁斯皮那。他回到这个市镇来的目的,我想,是为了不让这个沿海市镇留在自己身背后空虚着,而是要用一支驻军守牢它并且给它筑好防御工事,以备接纳自己的舰队。

10. 因而,凯撒留下一个军团交普布利乌斯·萨塞那——即他留在附近的市镇勒普提斯的那个人的兄弟——指挥,并嘱咐他把尽可能多的木材运到城里来。他自己离开鲁斯皮那镇,向它的港口赶去。他带去了七个营,都是从老兵的军团中抽出来的,都曾经和苏尔皮基乌斯和瓦提尼乌斯一起在舰队里战斗过。一到离城二罗里的港口,他就在傍晚时刻带着这支军队登上舰只。军中没一个人知道这位统帅的计划,只能相互探询,不由得因为焦急、担忧而激动不安。他们看到他带到阿非利加来登陆的军队人数如此之少,又都是新兵,并且还没有全部都登陆,对抗的却是一个人数众多、奸诈百出的民族,光只骑兵就不计其数,在目前的困境中。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可以使自己得到安慰的东西,在自伙里盘算起来,也不见有什么得救的希望。要说有,那就是统帅面容上的表情、充沛的精力和不同寻常的欢欣,因为他显露出一副神采奕奕、一往无前的神情。正是在他身上,人们找到了安慰,他们都希望依靠他的知识、技术和智谋,能够使样样事情化险为夷。

11. 在他的船上度过一夜之后,正当天色微明,他试图出航的时候,突然看到他所一心挂念的那部分舰队,一路东飘西泊,正好摸索到这里。一知道这事,凯撒迅速命令大家都离开船,在岸边武装戒备着,等待其余的这批部队到来。这样。当这些船只毫不耽搁地载着士兵和骑兵进入港口时,凯撒又再次回到鲁斯皮那镇,就在那边扎下营寨。他自己带着轻装的三十个营出去收集粮食。这样一来,人们终于了解了凯撒的计划,原来他的打算是要带着自己的舰队去援助那些迷了路的运输舰,但为了避免他的船只凑巧在不知不觉之间碰上敌人的舰队,所以他要瞒着敌人,他也不愿意留在后面担任守卫的自己士兵知道这项计划,免得他们因为人数太少,敌人人多势众,在担心受吓的情况下,不能尽到职守。

12.同时,当凯撒走到离开营寨已经三罗里的时候,侦察人员和骑兵先头部队向他报告说;他们已经在不远之外看到敌人的军队。真的,这报告还只刚刚到达,就已经可以开始看到大股烟尘。一听到这事,凯撒迅速下令把当时在那边的数目不很多的全部骑兵、以及少数弓箭手,都召出营来,军团也一起部伍井然地跟着他缓缓前进。他自己带着少数武装人员走在前面。很快敌人就可以老远看到。他命令士兵们都戴上头盔,在平地上作好战斗准备,他们的总数包括三十个营,并有四百骑兵和一百五十名弓箭手。

13.同时,敌人由拉比努斯和帕基德尤斯两兄弟率领着,展开成为一横列长得出奇的模队,紧紧挤在一起,但却不是步兵而是骑兵,中间穿插着努米底亚的轻装兵和步行的弓箭手,阵列紧密得使凯撒的部下最初老远一看到还以为他们是步兵。左右两侧翼都有许多骑兵队在加强它们。同时,凯撒也尽可能把他那支单薄的队伍布成一列单行。并把弓箭手安放在队伍前方,骑兵布列在左右两翼。他特别指示他们要留神不要让人多势众的敌人骑兵包围住,他认为阵势虽布置好了,战斗却将光只由步兵进行。

14.这时,双方都在引领以待。凯撒静立不动,他认为以自己这样少的人,和敌人庞大的兵力作战,主要应该斗智而不应该斗力。突然敌人的骑兵开始伸展开来,向两侧扩散,把丘陵也都包围进去,使凯撒的骑兵也不得不跟着伸展得更加稀疏,而且开始准备形成圆形。凯撒的骑兵因为对方人多,感到难于应付。在双方阵列的中央部分互相接触时,夹在敌人密集的骑兵中间一起前进的努米底亚轻装步兵突然快步冲出来,向我军团的步兵投掷武器。这时,凯撒的部队向他们发动攻击,对方的骑兵逃走了,步兵则仍守在自己的阵地上,直到骑兵重新驱马赶来,支持自己的步兵。

15.在这种新奇的作战方式之中,凯撒看到每逢自己的队伍在向前追击,就要引起混乱,因为步兵在追逐对方的骑兵时,跑得离开队伍一远,侧翼就不免要暴露出来,靠近的努米底亚人就可以用投枪杀伤人,而敌人的骑兵却很容易靠飞马奔驰避开我军的轻矛。于是他逐行逐列传下令去,禁止任何士兵跑到离开连队的标帜四步以外为同时,拉比努斯的骑兵自恃人多,试图把凯撒单薄的部队包围起来。凯撒的那支小小的骑兵被大批敌人弄得精疲力尽,马匹也受了伤,稍稍向后退了一些,敌人却愈逼愈紧。这样,一时之间,所有军团士兵都被敌人的骑兵包围起来,使凯撒的部下被压缩得成为一个圆圈,大家好象是被圈在一重围栏里进行战斗似的。

16.拉比努斯光着头,骑马在战阵的最前列跑来跑去,在鼓励自己的部下同时,偶而也用这种话和凯撒的军团士兵搭腔:“喂,新兵,怎么样,瞧你们那股狠劲!你们也都被他的话迷住心窍了吧,天知道他已经把你们推进到多么危险的绝境里去了,我真替你们难过!”一个士兵回答他说:“拉比努斯,我不是新兵,我是第十军团的老兵。”拉比努斯接上去说:“我认不出第十军团的旗帜。”那士兵又说:“我马上就会让你认出我是谁来。”他一面说,一面把头盔从头上脱下,以便对方认出他,并且把他的轻矛对准拉比努斯用尽全力投过去,重重的一下正好戳进他的马腹。他说:“让你知道一下,拉比努斯,这就是第十军团士兵给你尝的厉害。”虽说如此,所有的士兵却都很惊慌,特别是新兵们,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凯撒,除了躲避敌人投来的武器以外,什么都不管了。

17.一当凯撒识破敌人的计谋,就命令把行列尽可能伸得愈长愈好,而且每隔一个营即有一个营转过身去,使一个营背向着军旗、下一个营面向着军旗,这样一来,连同他的左翼和右翼,就把包围成圆圈的敌军从中分割成为两半。用他的骑兵把这一半和那一半隔开之后,再用他的步兵从内线向它发动攻击,一阵阵投掷矢矛把他们驱走。我军追去只不远一段路,因为怕有埋伏,重又回到自己人这边。凯撒的另一半骑兵和步兵也这样做。任务完成后,敌人被驱逐到很远的地方去,伤亡很重大。凯撒的部下仍保持着战斗的队列,开始退回自己的驻地去。

18.与此同时,乌尔库斯·佩特雷尤斯和格奈乌斯·皮索带着一千六百名精选的努米底亚骑兵和同一族的一支相当庞大的步兵来到。他们一到就来支援自己人。同时,敌人从慌乱中定下心来之后,再次振作精神,把他们的骑兵掉过头来攻击我军正在撤回的军团的后队,开始阻挠他们,不让他们退进营寨。看到这点,凯撒下令回过身去,在平原中间重新战斗起来。敌人屡次采用同样的战术,就只不再手接手近战,而凯撒的骑兵则因为他们的马匹刚刚经过晕船、口渴、疲劳、以及在众寡悬殊的斗争中受了伤,已经困乏得难于再坚持不舍地追逐敌人,而且白天留下来的时间也已经不多,凯撒鼓励那些被围攻的步兵和骑兵,叫他们奋力一击,不到把敌人逐到最远处的山岭以外、把那处山岭占领下来,不要罢手。这样,当他看到敌人已经没精打采,投掷起武器来也心不在焉时,突然一声令下,纵使他的步兵和骑兵队向前冲击,不用多少时间就毫不费力地把敌人逐出那片平原,赶到山岭后面去。凯撒的部下占领了那处地方,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后,仍按战斗的队列,慢慢回到自己的防御工事。他们的敌人也同样在挨了这一顿揍之后回到自己的驻地去。

19.同时,经过这次较量,战斗停下来之后,敌人阵营中有许多人逃到凯撒这里来,各式各样人都有,加之还有不少步兵和骑兵被我俘虏,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了敌人的计划。他们原来是存心想用新奇、陌生的战术,把凯撒新征集来的、人数又不多的军团士兵吓得心慌意乱,然后象在库里奥那时那样,用骑兵包围加以歼灭。拉比努斯在大会上就曾经说:他要给凯撒的对方提供千千万万同盟军,即使凯撒的部下胜利了,光是砍杀这些人也要累得他们手酸力竭,这就将使他们转胜为败,被他自己的部下击溃。事实上,就没这些同盟军帮助,拉比努斯也很自信,首先他听到在罗马,老兵军团拒不执行命令,不肯到阿非利加来;次之,他在阿非利加统率这支部队已经三年,已使这些人习惯成自然地效忠于他。加之,他还有作为同盟军的大量努米底亚骑兵和轻装兵。此外,他又有在庞培的军队战败溃散后他从布特罗图姆随身带着渡海过来的那些日耳曼族和高卢族骑兵,以及后来在阿非利加从混血族中、从释放人和奴隶中征召来的一些已经被他武装起来、训练成为鞍马拥熟的骑兵的人。他又有尤巴国王派来作为援军的一百二十头战象和无数骑兵。最后,他还有从各式各样人中征集来的一万二千军团士兵。就是这种希望和这一股劲头,在鼓舞着拉比努斯,使他能带着这一支一千六百名高卢和日耳曼骑兵、八千不用鞍的努米底亚骑兵和赶来增援的佩特雷尤斯的一千六百骑兵、以及四倍于此的步兵和轻装兵,再加上大量弓箭手、射石手和马上弓箭手,在一月四日,即凯撒到达阿非利加后的第五天,在一片极为平坦、一望未际的平原上,作了一次从白天第五刻时一直继续到日落的战斗。在这场战斗中,佩特雷尤斯受了很重的伤,退出战场。

20. 同时,凯撒更加仔细地给自己的营寨筑好防御工事,以更大的兵力加强它的守备力量,又从鲁斯皮那城开始。筑一道壁垒,一直通到海边,另外叉再筑一条同样的从自己的营寨通到海边的壁垒,以便给养和援军可以毫无危险地彼此往来。他把矢矛和作战机械从船上搬运到营寨里,并把一部分高卢人和罗得岛人划手和船员从船上召到营里来,加以武装,以便在可能时,也象对方那样,把轻装兵安插到自己的骑兵里去。他还把所有船上的弓箭手,包括伊提雷亚人、叙利亚人、以及其他许多族人,都召到营里来,使他的部队里一时充满了这些人,因为他在这场战斗后的第二天就听到说,西皮阿正在把他那支据说有八个军团和三千骑兵的部队,带过来跟拉比努斯和佩特雷尤斯会师。他同时又设法开了许多铁作坊,生产大量的箭和矛,此外还熔铸铅球、准备木桩,并派使者送信到西西里去,叫那边为他收集木栅和做撞锤用的木材——因为阿非利加很缺乏木材——尤其是要给他送铁和铅来。另外,他考虑到在阿非利加,他没有粮食可供食用,除非从外面运进来,因为这里的农民都是向罗马纳贡的臣属,须要服兵役,已经被他的敌人征召人仅去了,所以去年没有收成。再加他的敌人已经把所有阿非利加的粮食运送到少数几个防御工程筑得很好的城镇里去,全阿非利加各地已经到处没有粮食,除了少数他们能用驻军守住的城镇之外,其余的都毁掉或废弃了,它们的居民也都被强迫迁移到设防的据点里面去,田地都被废置和荒芜了。

21.凯撒处在这种紧急状态之下,不得不用好言好语向一些私人情商,收集起一些谷物运到自己的驻地来,十分省俭地使用它。同时,他每天要亲身到工事上去巡视一番,而且因为敌人的数目实在太大,所以用加倍的营担任值岗工作。拉比努斯下令,叫把他率下数目很多的伤兵包扎以后,用车子送到哈德鲁墨图姆去。同时,凯撒的一些运输舰迷了航程,到处飘泊,既认不清路,又不知道他们的营寨在那里,它们一只一只地分别受到敌人的大批舰艇袭击,被纵火烧掉或捉了去。这事报告给了凯撒后,他在岛屿和港口周围都布置下舰队,以便运输给养给他时可以安全一些。

22. 就在这时候,正在乌提卡负责守卫的马尔库斯·加图,不断用又长又噜苏的话责备格奈乌斯·庞培的儿子小格来乌斯·庞培,说:你父亲象你这样的年纪时,看到国家被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坏人践踏,正派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许多人连祖国和公民权也都被剥掉掉,因此,激于自己的抱负和雄才大略,尽管是私人。而且是个青年,他就收拾起他父亲的残余部队,正当意大利和罗马城在受到蹂躏和破坏的时候,解放了它们。同时,他还利用武力,迅速得异乎寻常地收复西西里、阿非利加、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由于这些成就,他为自己挣得了举世无双的值赫、崇高的地位,尽管是私人,而且只是个罗马骑士,就举行了凯旋式。而他,他的父亲并没象你的父亲那样干过出色的事业,没有从他的先人那里承继到任何尊荣的地位,他出来参加政治活动时也没有那么多的门客故旧,那样响亮的声名。而你却不但承袭了你父亲的崇高的地位和声望,而且自己本人也有足够的英雄气概和勤勉精神,难道你就不该闯出去,到你父亲的那些门客故旧那边去,为你自己、为国家、以及为每一个正正派派的人要求些帮助吗?

23.这些出自一个具有至高无上威信的人口中的话,刺激了这个青年,他带起三十艘各式各样的小船,其中少数装有铁嘴,从乌提卡出发,去入侵毛里塔尼亚和博古德的王国。他带着一支由二千奴隶和释放人组成的轻装部队,有的没有武器,有的有武器,开始向阿斯库鲁姆城赶去。这个城里驻有国王的守军,当小庞培赶来时,城里的居民听凭他走得愈来愈近,一直等他走到城门和城墙下面时,才突然来一次冲击,逼得小庞培的部下惊慌溃退,一败涂地,一直逃到海边船上。经过这次出师不利,小庞培就掉转船头,离开那边,以后不再靠岸,一直向巴勒阿里群岛航去。

24.与此同时,西皮阿在乌提卡留下很大一支驻军后,带着我们不久前讲过的军队出发,首先在哈德鲁墨图姆扎下营。后来在那边停息了不多几天以后,又以夜行军赶去和拉比努斯和佩特雷尤斯的军队联合起来,而且把营寨并为一座,驻扎在离凯撒的营寨约三罗里的地方。同时,他们的骑兵专门围绕着凯撒的防御工事打转,把那些为了采收或取水跑出壁垒去的人,都捉了去。这样,就把对方统统图禁在工事之内。这种情况使得凯撒的部下因为缺粮而感到十分苦恼。为的是一方面给养还没能从西西里和撒丁尼亚运来给他,另一方面因为季节关系,舰队在来去航行时,还不得不遭受危险。再加他所占有的这块阿非利加的土地,长间四至,最多不过六罗里,牧草不足也使他感到压力。军团和骑兵中的那些老兵,都是在陆上和海上身经百战过的,而且是经常受这种危险和困乏折磨的,在这种紧迫关头,都赶到海边去采集海藻,用淡水冲洗一下就喂给饥饿的牲口吃,以延长它们的寿命。

25.当这些事情正在发生时,国王尤巴知道了凯撒的困难和他的兵力微弱,认为最好不要让他有恢复元气和增加兵力的间歇机会,因而,在集中了大量骑兵和步兵之后,迅速离开自己的王国,赶来援助自己这方面的人。正在这时候,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和博库斯国王已经把他们的兵力联合起来,一知道尤巴国王离开,就把自己的军队向他的王国开去,并动手进攻这个王国最富庶的一个城市基尔塔。经过不多几夭攻击就占有了它,此外还攻下了两个孩都里人的市镇。当他向孩都里人提出条件叫他们撤出市镇,把市镇空出来给他的时候,他们拒绝了,从而,他攻下了它,把这些人都杀死。他又从那边再出发,不停地扰骚乡村和城镇。当尤巴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已经离开西皮阿和他那些领袖们不多一点路,他终于认识到赶去援助自己和自己的王国,总比赶去帮助别人,让自己被逐出本国、甚至两头都失败为妙。就这样,由于担心他本人和自己的事业,他又转过身去,并且还从西皮阿那边抽回了自己的援军,只留下三十头战象。便赶去救援自己的领土和城镇了。

26.同时,是不是凯撒自己来了,在行省里引起了怀疑,没有人相信凯撒真的会亲身赶来,带军队到阿非利加来的也许只是他的某一个副将。他写信到全行省所有各地去,把他的亲身来临通知他们。同时就有许多显要的人物逃中他们自己的城镇,来到凯撒的营寨,诉说敌人的残酷和暴虐。他们的痛哭和控诉,使凯撒十分激动。虽然他原先是决定等到夏天开始才把他的全部军队和骑兵从永久性营地里召出来集中,和敌人作战的,但他现在决定冬天就行动。他立刻写信给在西西里的阿利努斯和拉比里乌斯·波斯图穆斯,用一只小交通艇送去,叫他们不要耽搁,也不要以冬天风不利为借口,尽可能快地把军队送到他这里来,说:阿非利加行省要完蛋了,要被他的敌人彻底毁灭掉了,除非很快来给这些同盟救援,阿非利加在这班无恶不作、阴险毒辣的敌人手里,快就要弄得除这块土地以外,连一个让他们容身的屋顶都不留了。凯撒真是心急如焚,望眼欲穿,在刚刚派人送信到西西里去的第二天,就抱怨舰队和军队拖延时间,日夜眼睛盯着海、心里想着海。这也难怪,因为他看到农庄被烧毁,田地被荒废,牲口也被掳去屠杀,城镇和岩堡则被摧毁和废弃,公民中的领袖人物不是被杀死就是在链条上锁着,他们的孩子,都以人质的名义被硬抢去受奴役。但是,他却因为自己的人马太少,对于这些因为自己的苦恼,赶到他这里来请求保护的人,没法给予帮助。就在这同时,他让他的士兵一直继续劳动,作为锻炼,不停的给营寨构筑防御工事,建造塔楼和碉堡,还修建伸出海里的长堤。

27.在这同时,西皮阿正在着手用下列方法教练象群。他布下两列战阵,一列射石手面对着象,他们扮演敌人,朝着对面列成战阵的象群,发射小石子,次之,他把象群排成一行之后,在它们后面又再把自己的军队也列成一行,这样,当敌人开始向象群发射石子,象群惊吓之余,转身向自己这边退去时,他自己的人就向它们投掷石块,迫使它们再转过身去面向敌人。尽管这样训练,进展却很困难、很缓慢,因为象是笨拙不灵的动物、不管多少年的教导和长期训练,也难于把它们完全教好,一旦引到战场上去时,往往对双方有同样的危险。

28.当双方领袖正在鲁斯皮那你这些安排时,主管沿海市镇塔普苏斯的前司法官盖尤斯·维吉利乌斯看到运送凯撒部队的船只,都是一只只单独走的,因为不熟悉那地方,又不知道自己的营寨在哪里,所以在海上摸索着前进;因而他抓紧机会,把在他那边的一艘快艇装上士兵和弓箭手,此外,他再加上几只船上用的小划子,就用这些船只出发去追逐凯撒的单只的船。他接连攻击了几只船,但每次都被击败后逃走,于是离开了那一带。不过他仍不死心,还要再试试运气,恰巧遇上一只船,船上有两个西班牙人青年兄弟,名叫提提乌斯,都是第五军团的指挥官,他们的父亲是凯撒让他当选到元老院里去的。另外还有一个提图斯·萨利努斯,是同一军团的百夫长,曾经在墨萨那围攻过凯撒的副将马尔库斯·墨萨拉的房子,而且当着他的面说过一些极端露骨的目无法纪的话,也就是这个人,把留下来准备凯撒举行凯旋式用的金钱和饰物,硬扣留着不交出来,为了这些事情,他本人也很为自己担心。这种自觉有罪的想法,使他说服这两个青年人停止抵抗,自动向维吉利乌斯投降。因而他们被维吉利乌斯派警卫送到西皮阿那边去,两天以后都被杀死。当他们被带去处死时,大的那个提提鸟斯向行刑的那个百夫长要求先杀死他,再杀他的兄弟,这要求很容易就获允了,他们就这样被杀掉。

29.同时,惯常在壁垒前担任警卫工作的那些骑兵队,天天都在不断的和敌人发生小接触。但也有时候双方在提出保证之后,拉比努斯的日耳曼和高卢骑兵和凯撒的骑兵彼此进行交谈。就在这时候,拉比努斯率领他的部分骑兵攻打由萨塞那带着六个营在防守的勒普提斯,试图硬冲进去,但由于那个市镇的极好的防御工事和大量作战机械,守卫的人很容易就守住了它,而且毫无危险。在拉比努斯的骑兵反复不停地来进攻时,有一队骑兵正好密集在城门前。从弩机上发出去的一支箭,极准确地射中他们的首领,而且一下子把他钉在马上,吓得其余的人赶紧都飞奔逃回自己的营寨里去。从此以后不敢再来尝试进攻这个市镇。

30. 同时,几乎每天西皮阿都把他的部队在离开自己的营寨大约不过三百步的地方,布下阵列,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消磨在那边,然后返回营寨。西皮阿由于经常在这样做,从来看不到有人从凯撒营里出来或走近他的军队,他就对凯撒和凯撒的军队所表现的忍耐轻视起来,把自己的全部军队都领了出来,三十头战象也身背射塔,布列在阵线前面,一边推进的同时,一边把他那支骑兵和步兵会成的数目庞大的部队,向两侧伸展得尽可能的宽,在距凯撒的营寨不远的平地上停驻下来。

31.凯撒知道了这事,下令叫那些跑到工事外面去的人,不问是去采牧的、伐木材的、还是到工事上去工作的、或者是去收集木桩和修筑壁垒要用的那些材料的,统统都退回营里来,并且站到工事上去,但要逐渐地、平静地退,不要喧哗和惊惶。他又指示正在轮值站岗的骑兵继续守在不久前布置给他们的岗位上,直到敌人的箭能射到他们为止,如果敌人逼得更近,他们就应该尽可能不失体面地退回到工事里来。其余的骑兵,他也给了指示,叫他们各人都留在自己的位置上,武装戒备着。这些命令并不是他在壁垒上看过形势之后亲自到场发下去的,由于他掌握有非凡的作战知识和技能,他只是坐在帅帐里,通过侦察人员和传令员们,把要别人做的事情传达下去。他了解敌人虽然倚仗人多势众,但他们却正是那些一再被他击溃和赶跑、心胆惧裂人,也正是一再被他饶赦性命和宽恕罪恶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萎靡不振、于心有愧的人,决不会相信自已能取胜,胆敢来攻打营寨。再则,他的声名和威望,也已经使对方军队的很大一部分丧失了勇气。何况这营寨有不同寻常的防御工事,壁垒之高,壕堑之深,以及壁垒外以巧妙的方式隐藏着的尖桩等等,即使没人守护,也可以阻止敌人接近。至于发射努矢和石块的机械、以及其他种种守城常备的作战武器,他都有很多。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考虑到自己的军队人数少,而且又是新兵,事先预备下的。因而,他绝不是因为看到敌人的兵力强大,自己感到胆怯,才做出一付使敌人感到他忍气吞声、怕这怕那的样子的。尽管他的部队人数少、没有作战经验,他不把他们带到战场上去的理由却并不是对他们能否得胜没有信心,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乃是究竟他取得的胜利,将是什么样的胜利。因为他认为,在他完成了这么多功业,打垮了这么庞大的敌军,获得了这么多次数的光辉胜利之后,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次胜利,只不过是对他敌人从败兵中凑集起来的一些残部的一次血腥胜利,对他说来,未免是一个耻辱。因而,他决定忍受他们的那种不可一世的耀武扬威,等到第二批船队把他的一部分老兵军团运送过来之后再说。

32.同时,象我前面说过的那样,西皮阿在那地方耽搁了一阵子,让人家看看他对凯撒多么轻视之后,慢慢地又把他的部队拉回到营里去。他召开了一次士兵大会,在会上,他把他们在对方心中引起的恐怖和凯撒士兵的绝望处境夸耀了一番,而且鼓励他的士兵,答应他们说,他将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内,让他们赢得一场永久性的胜利。凯撒借口修筑工事,命令他的士兵重新回到工事上去,他总是要使他的新兵们劳动到精疲力尽为止。与此同时,努米底亚人和盖图利人每天都有人从西皮阿营里逃走,一部分人逃回自己王国里去,一部分人因为他们的先辈曾经受过盖尤斯·马略的恩惠,听说凯撒是马略的亲戚,就都逃到凯撒的营里来,一批一批不断。在这些人中间,凯撒选了一些比较有声望的人,给他们信叫他们带给自己的同胞,鼓励他们拉起武装队伍来,保卫自己和自己的同胞,免得俯首听命于自己的冤家对头。然后遣他们离去。

33.当这些事情正在鲁斯皮那发生时,有使者从一个免纳贡赋的自由城市阿基拉来到凯撒这里,说:他们已经准备好执行凯撒的无论什么样的命令,他们只恳切要求凯撒能给他们派一支驻军去,这样,他们就能够更加安全地执行他的命令,不怕危险了,还说:为了大家的共同安全,他们愿意拿粮食和一切必要的东西来支持他。凯撒欣然答应了这些请求,派给他们一支驻军,命令一度担任过营造官的盖尤斯·默西乌斯赶到阿基拉去。一知道这事,正带着两个军团和七百骑兵在镇守哈德鲁墨图姆的孔西狄乌斯·隆古斯,在当地留下一部分驻军之后,带着八个营迅速朝阿基拉赶来。默西乌斯走得比较快,首先带着几个营到达阿基拉,当孔西狄乌斯带着军队到达该城时,看到凯撒已经有驻军在那边,尽管他的兵力强大,却不敢使他的部下冒险,于是一事无成地返日哈德鲁墨图姆。后来,过了不多几天之后,他从拉比努斯那边弄来了一部分骑兵,又再次来到阿基拉,扎下营来,开始围攻它。

34.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前面提到过几天以前凯撒派他带着舰队出去的盖尤斯·萨卢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到达克尔基那。前司法官盖尤斯·德基弥乌斯,正由自己的一大帮奴隶保护着,在那边主持给养供应工作,一听到他来,马上找来一条小船,登上去逃走。同时,司法官萨卢斯提乌斯被克尔基那人迎接进去。他发现了大批粮食,而且在那边还有足够多的运输规,他就用船装了粮食,送到营里交给凯撒。同时,在利吕拜乌姆,代行执政官阿利努斯把第十三军团和十四军团、八百名高卢骑兵、一千名射石手和弓箭手载上运输舰,作为第二批船队,送到阿非利加去给凯撒。这些船乘着顺风,在三天之后平安到达鲁斯皮那港口,凯撒的营寨就在这个镇上。这一来,凯撒真是双喜临门,一时之间,既有了粮食,又来了援军,他的部下都很高兴,粮食的紧张情况得到了缓和,他的忧虑也解除了。他下令军团和骑兵都离船登岸,先恢复一下疲劳和晕船,然后把他们分配到各处堡垒和工事中去。

35.所有这些,都使西皮阿和跟他在一起的同伙又惊奇又诧异,盖尤斯·凯撒一向的习惯都是主动进攻,力求一战的,现在突然改变作风,他们怀疑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的计谋,因而,凯撒的忍耐使他们陷入很大的惊恐。他们在盖图利人中找到两个人,认为他们是对自己的事业极为关切的人,在给了他们大量酬报和慷慨的诺言之后,叫他们假装叛逃,到凯撒的营里来侦察情况。当他们被领到凯撒面前的时候,他们要求凯撒允许他们可以畅所欲言,不必担心危险。一得到允许时,他们说:“统帅,我们盖图利人中有许多人都是盖尤斯·马略的门客,我们、以及差不多所有在第四、第六两个军团中的罗马公民,都在想要逃到你们营里来,但努米底亚的骑兵守卫在阻止我们这样做,使我们非冒很大的危险不能脱,身。现在,机会给了我们,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你这里来了。我们是西皮阿派来做间谍来侦察营寨前面和壁垒门口有没有对付象群的壕沟和陷奔,同时了解一下你们应付这些畜牲的措施、以及你对战斗的部署,然后回去报告给他们的。”凯撒表扬了他们,还发给他们钱,又把他们带到其他逃来的人那边去。他们的说法很快得到了证实,第二天就有一批军团士兵离开西皮阿,从盖图利人提到过的这两个军团里逃到凯撒营里来。

36.当这些事情正在鲁斯皮那进行时,在乌提卡负责的乌尔库斯·加图,每天都在征兵,释放人、阿非利加人、以至奴隶,不管什么样人,只要年龄适于拿武器,统统都要,不断把他们送到西皮阿营里去,供他调遣。同时,有使者从提斯德拉镇赶到凯撒这里来。在这个镇上,有意大利商人和农民积储在那边的三十万麦斗小麦。使者们告诉凯撒他们那边有多少谷物,同时要求派一支驻军到那边去,以便能更好地守卫粮食和他们的财富。凯撒当场先向他们表达了他的谢意,至于驻军,他说。不久之后,他就会派去的。然后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命他们回到自己国里去。与此同时,普布利乌斯·西提鸟斯带着他的部队侵入努米底亚境内,奋力攻击,占取了一座防御工事筑得很好的山头要塞,尤巴为了要进行战争,把粮食和所有其他战事需要的东西都集中在那边。

37.凯撒从第二批船队中使自己的军队得到两个老兵军团和骑兵、轻装兵等增援之后,他命令那些卸空了的船,立刻航向和吕拜乌姆,再去把其余的部队运过来。在一月二十五日,大约在第一更时候,他亲自下个叫所有他的侦察人员和勤务人员都到他面前来听候调遣。因而,在任何人都不知道、也不猜疑的情况下,在第三更天,他命令把全部军团都领出营寨,踉随着他,朝着他有一支驻军在那边的鲁斯皮那赶去,这是第一个投靠到他这方面来的市镇。于是,他领着军团走下一片比较平缓的斜坡,在平原的左侧,沿着海岸前进。这片平原异乎寻常地平坦,大约有十二罗里阔。从海边开始,就有一系列不很高的丘陵环绕着它,使它在外形上看起来象是一座剧场。这一系列丘陵中也有不多几座高山,它们每一座上面都有很古老的碉楼和照望塔,在其中的最末一座,西皮阿布置有守军和哨岗。

38.在凯撒登上我所描述的这一系列丘陵,而且到过每一座山头和碉楼之后,他开始建筑堡垒,在不到半个刻时里就把它们造好了。当他离开最后、距敌营也最近、即我说过上面有一支努米底亚守军和哨岗的那座山头和碉楼不远时,他在那边停息了片刻,观察了那边的地势,然后,他把骑兵布置下去作为警卫,一面给各军团分配了任务,命令他们沿着那一系列山丘的山腰,建筑一道工事,从他当时到达的地方起,一直伸展到他从那边出发的地方为止。西皮阿和拉比努斯看到了这事,他们把自己的全部骑兵都领出营来,按照作战的阵势排好,从他们的工事所在的地方推进了约一罗里,再又在距离他们的营寨不到四百步的地方,把他们的步兵列好,作为第二道阵线。

39.士兵在工作时,凯撒一直在鼓励他们不要被敌军惊动,当他看到敌人的行列和我军的工事之间距离已不到一罗里半时,他看清楚敌人是为了想阻碍他的部下、迫使他们放弃工作,所以才逐步进逼过来的。他考虑到他现在不得不把军团从工事上召回来了,就命令一队西班牙骑兵迅速奔向最靠近敌营的这座山头,驱走敌人的守军,把那地方占领下来。同时他又叫一小队轻装兵跟去支援他们。派去的这些人很快攻击了那些努米底亚人。把他们的一部分活捉过来,不少骑兵在奔逃中受了重伤,那阵地被夺了下来。拉比努斯一看到这个,为了可以更快地赴去支援自己的部下,他把张开着的骑兵阵线的整个右翼都转向那边,急急奔去支援自己溃败下来的部队。当凯撒看到拉比努斯这时已经离开他自己的部下有了很长一段路时,就命令骑兵的左翼向前推进,把敌人一截为两。

40.在战事进行的这片平原上,有一所很大的庄园,矗立着四座碉楼,它们阻碍了拉比努斯的视线,看不到自己已经被凯撒的骑兵切断。因而,一直到自己部下的后队被砍倒时才发现凯撒的骑兵队。这样一来,突然变成一片惊慌,努米底亚的骑兵竭力奔逃,直接向营寨逃去。高卢人和日耳曼人仍旧坚持在原地,被从高地上赶下来的人和从背后来的人四面围住,他们虽然抵抗得很勇敢,但仍旧被全部歼灭。看到这事,西皮阿布列在营赛前的军团一时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开始从各个门里飞奔逃进营里。当西皮阿和他的军队被从平原上和从山头上一扫而光,还回到营里去时,凯撒下令吹退军号,让全部骑兵退进自己的防御工事。打扫战场时,他注意到了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的使人触目惊心的尸体。他们中有些人是慑于拉比努斯的威信,跟着他一起离开高卢的;另外一些是受奖酬和诺言的引诱,赶到他这里来的;还有一些人是在库里奥的那次战役中被俘后被饶了性命的,他们急于要做给大家看,他们能以同样生死不渝的忠贞来表明生死不渝的感激。这些体格壮健魁伟的人,都身带刀伤,扑倒在地,东一个、西一个一布满整个平原。

41.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凯撒在第二天把所有驻防地点的各营都带出来,在平地上全军布列下来。西皮阿因为自己的部队受了挫折,死伤了许多人,开始把部队关在工事里不让他们出来。凯撒张开战阵,沿着那条山岭的山脚,慢慢地迫近西皮阿的工事。这时,凯撒的军团已经离开在西皮阿控制下的市镇乌兹塔不到一罗里,西皮阿因为自己的军队一向是靠这个镇上的水和其它物资供应的,深恐失掉它,就也把他的全部军队带了出来。这些军队都照他自己的习惯列成四行,第一行用排好的一大队一大队骑兵组成,背着射塔带着武装人员的战象就穿插在他们中间。他这样布列开之后,急忙赶来援救这个城市。凯撒看到时,认为西皮阿已经准备好决战;这次是下定决心来的,于是就在我们前面刚刚提到过的市镇前的那片地方停驻下来。西皮阿把自己战阵的中央部分放置在这个市镇的后面,由它掩蔽着,把他的左翼和右翼五商朝着凯撒这边布列开来,他的象群也放置在那边。

42.凯撒一直等着,直到太阳差不多已经落山,还看不出西皮阿有离开自己停驶的地方、向他这面推进的意思,估计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西皮阿宁愿就利用该处地形作为自己的保障,决不敢走到平原上来,进行手接手近战。然而,他自己如果这一天再向那个市镇推进,也不是上策。因为他知道城里有一支庞大的努米底正守军,敌人阵线的中央部分就借它作为屏障,他要进攻,就得一面在攻击这个市镇的同时,一面再在极不利的地形和敌人的左右两翼战斗,加之士兵们又都是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是空着肚子、执着武器站在这里的,一定十分疲倦了。因而就把他的军队带回营寨,决定明天把自己的工事延伸到敌人的阵地那边去。

43. 同时,孔西狄乌斯带着八个营和一些努米底亚人和盖图利人雇佣军。围攻阿基拉,盖尤斯·墨西乌斯正带着三个营在那边坐镇。一他用各种各样方法试攻了很长一段时期,而且一再把大规模的围困工事一直伸展到城下来,但镇上人把这些东西都纵火烧掉了,使他毫无进展。当那场骑兵战斗的消息突然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非常震动,把营里储存的大宗粮食放火烧掉,把油、酒和其他准备过日子用的东西全部毁掉,放弃正在进攻的阿基拉,然后引军经过尤巴的王国,把一部分军队分给西皮阿后,退回哈德鲁墨图姆。

44. 同时,在阿利努斯从西西里派出来的第二批船队中,有一条船,上面载有昆图斯·科弥尼乌斯和一个叫卢基乌斯·提基达的罗马骑士,它迷失航向,离开了其余的舰队,被风吹送到塔普苏斯去。他们被维吉利乌斯手下的轻艇和小划船截获,押送到港口。同是这个船队的另一条三列桨舰,同样也达航了,被一阵狂风吹向埃吉穆鲁斯,波瓦鲁斯和马尔库斯,屋大维的舰队捕获。这艘船上有一些老兵,还有一位百夫长和一些新兵。瓦鲁斯把他们看押起来,但并没侮辱他们,而是把他们送到西皮阿那边。当他们来到西皮阿面前,立在他的公座前时,西皮阿说:“我的的确确相信,你们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在你们那凶恶的统帅胁迫和命令之下,才来伤天害理地迫害公民和正派人的,既然命运让你们落到我手里来了,如果你们愿意从此走上正路,跟正派人一起来保卫共和国,我一定会饶了你们的性命,还将给你们赏金。现在,表表你们的心意吧!”

45.说了这番话,西皮阿认为这些人一定毫无疑问会对他这番恩典表示感激涕零,因而给了他们说话的机会。在这些人中,有一个第十四军团的百夫长,说:“对于你这番大恩大德,西皮阿——我不想把你称做统帅——我表示感激。你允许把生命和安全给象我这样根据战争的权利做了你俘虏的人。要不是它附带有恶毒的条件、也许我本来可以接受你这番好心的。难道我能够武装着站到敌人一方面去,对抗我自己的统帅、我在他手下指挥过队伍的凯撒吗,难道我还能够对抗他的军队、即我为了它的威名和胜利奋战过三十六年的那支军队吗。不,我不会这样做,而且我要竭力劝告你放弃这种妄想。如果你以前没有看出来,现在你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你在对抗的是谁的部队了,把你部队里面的你认为最坚强的营抽出一个来,让他们跟我面对面交一下手试试吧,我只要也从现在落在你手里的弟兄们手中挑出不超过十个人来,从我们的勇敢上面,你就会明白你启己的军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46.当西皮阿听了这位百夫长这样勇敢地、出乎自己意料地说了这番话之后,使他感到极为气愤,内心又十分懊丧,他向自己的百夫长们点了一点头,把自己要他们做的事情示意给他们,这个百夫长就在他面前被杀死。他命令把其余的老兵和新兵分开,“把这些家伙带走,他们都沾上了神人共愤的罪恶,公民们的鲜血喂肥了他们。”这些老兵就被带到壁垒外面残酷处死。他命令把那些新兵都分配到各个军团里去。至于科弥尼乌斯和提基达这两个人,他连面也不愿见。这件事情使凯撒很为激动,他处罚了那些他命令带着战舰停泊在塔苏斯以外的海面守望、以保护自己的运输航和战舰的人。由于他们玩忽职守,他把他们都革逐出军队,而且发布了很严厉的谴责他们的通告。

47.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期,一件听来令人难于置信的事情落到凯撒的军队头上。虽说天空的七姊妹星座已经落下去,大约已经是夜里第二更,突然落起倾盆大雨来,还夹杂着大块冰雹。使事情变得更为糟糕的是,凯撒没有按照以前的惯例,把士兵全都安置在冬令营中,而是每隔三四天就向前推进得更靠近敌人一些,再一造一座营寨,重新构筑工事,因而,士兵们很少照顾一下良己的机会。外加他在西西里让士兵们下船肘,除了他们本人和武器之外,任何行李、任何奴隶、任何士兵们习惯用的东西,一概不准带到船上去。加之。到了阿非利加,他不但没有能为自己购置或准备什么东西,由于粮食价格高。使他们连以前的一些积蓄也都化光了。所以在这些恼人的情况中,只很少人才有一个真正的帐篷可供睡觉,其余的人就在用布头做的、或用芦苇、树枝等编成的棚子里安身。因而,当暴雨突然来临,接着又跟来了冰雹时,他们的帐篷经不起重量,压塌下来,或者被水流卷起冲走,在深夜里,暴风雨使火种都熄灭了,所有他们传以生活的东西全部损失殆尽,他们只能用盾掩盖着自己的头部,在营寨中茫然失措地徘徊着。同是这一夜,第五军团战士的矛头自己燃烧起来。

48. 与此同时,尤巴国王得知了西皮阿的骑兵战斗的消息,并听从他的来信召唤启下萨布拉带一部分军队对付商提乌斯,自己离开王国赶来支援西皮阿。为要给西皮阿的军队增加些声势,并且使凯撒的军队产生恐慌,他带来三个军团,八百有鞍子的骑兵,大量没鞍子的努米底亚骑兵和轻装步兵,还有三十头战象,当他一到西皮阿处时,他把自己的御营以及我上面说过的这支军队;分开驻扎在离西皮阿的营寨不远的地方。在这以前,凯撒的营中很为惴惴不安,在尤巴没有到来的时候,他的军队心里都牵挂着国王的那支庞大的部队,很有些提心吊胆,但当国王真的一旦跟他们自己面对面扎下营来时,他们又轻视这支军队起来,一切恐惧之心都已置之脑后,这样一来,他过去不在的时候所具有的一切威望。现在他亲身一到,反而烟消云散了。但大家都很容易看出来,国王的到来,已经使西皮阿大大增加了勇气和信心,因为在次日,他就把他自己的和国王的全部军队,包括六十头象,都带出营寨来布下阵势,尽可能地张大声势,然后,在推进到离开他的工事比平常更远一些的地方之后,就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再退回营寨。

49.凯撒在看到西皮阿正在盼望的援军差不多都已经到齐,再没什么能使他拖延作战时,他开始带着自己的部队沿山脊前进,把他的工事支线一直延伸向前,并修筑有防御工事前碉堡,还竭力争取先下手抢占靠近西皮阿营寨的一处山头,以免敌人自侍人多,占领了这座靠近他们的山头之后,使我军再没向前推进的机会。但拉比努斯也已经打定主意去占领这座山头,由于他离开它较近,因而使他能够很快就先占有了它。

50.那边有一条很宽广的山谷,山壁很高峻陡削,许多地方都有象是挖出来的那种洞穴,凯撒必须先穿过那边,才能到达他想去占领的山头。在这条山谷的另一头,有一片古老而又极茂密的橄椰树林。拉比努斯利用自己对这一带地方熟悉,知道如果凯撒要去占领那地方,必须先穿过这个山谷和这片激揽树林。就带着他的部分骑兵和轻装兵埋伏在那边。此外,他还在山岭之外,隐藏了另一支骑兵,以便当他自己出其不意地攻击军团士兵时、这支骑兵可以从山背后出来两面夹击凯撒和他的部队,使他们既没后退的可能,也没前进的机会,势必在惊惶失措中被包围歼灭。凯撒不知道有这起埋伏,派了一支骑兵在前面先行,在他们到达这地点时,拉比努斯的部队不知是误会了,还是忘掉了他的指示,也许可能是害怕被骑兵踏死在壕堑里,他们一小批一小批地、甚至一个一个地从悬崖后面奔出来,向山顶上逃去。凯撒的骑兵追逐他们,杀死一部分,另外又活捉了一部分,然后迅速地一直奔上山头,把拉比努斯的守军逐走后,很快占领了它。拉比努斯和他的部分骑兵全靠飞奔逃走,才勉强得到安全。

51. 经过骑兵的这次战斗之后,凯撒即在占领到的那座山头上构筑有防御工事的营寨,他把这任务分配给各个军团。然后又从自己的大营起,筑起两条工事,通过平原的中央,一直向那个市镇乌兹塔伸过去,分别伸到它的一左—右两只角。这个市镇坐落在一片平地上,处在西皮阿的营寨和他自己的营寨之间,但却在西皮阿的控制之下。他筑这两条工事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的部队在向那市镇推进、并开始攻打它时,两侧面有自己的工事掩护,不至被敌人的大批骑兵包围,阻碍了攻城;加之,它还可以使双方对话更加方便些,如果有人愿意逃过来,也可以很方便地逃,丝毫用不着担风险,这在过去是要冒很大的危险的。他还想知道必当他距离敌人愈来愈近时,他们是不是决心一战了。在其它这些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即那地方是一片低地。可以挖掘几口水井,这时,水非常缺乏,而且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取来。当军团士兵在建筑上述这一防御工事时,一部分军队布列在工事前面距敌人很近的地方,严阵以待。因为他们的蛮族骑兵和轻装兵在和我军不断的进行近距离的小接触。

52. 当天色已经傍晚,凯撒正在把自己的部队从工事上带回营去的时候,尤巴、西皮阿和拉比努斯带着全部骑兵和轻装兵,迅速冲向我军团士兵,猛烈攻击。凯撒的骑兵在大量敌兵的突然全线猛攻下,顶不住这股冲力,略略后撤了一些。但情况发展得和敌人的颜料不同,因为凯撒在半路上又领着他的军队回过头来;帮助他的骑兵。军团的到达使骑兵重新振作起精神,转过身来向因为追逐他们而乱了队伍的努米底亚骑兵发动攻击,击溃他们后,一直追到国王的御营,还杀死他们中的许多人。要不是黑夜降临。打断了战斗,而且还因为大风卷起的尘土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尤巴和拉比努斯也许可能被捉住,落到凯撒手里来,他们的骑兵和轻装兵也许全军覆没了。同时,西皮阿的第四、第六两个军团的士兵大量逃亡,数自之多,令人无法置信,一部分逃到凯撒营里来,一部分逃到任何一处他们各人能逃去的地方。过去曾在库里奥部下的骑兵也对西皮阿和他的部队失去信心,和许多人一起逃之夭夭。

53.正当双方间的领袖都在乌兹塔附近忙于这些事情时,从西西里乘运输舰出发的第十和第九两个军团,正航到离鲁斯皮那不远的地方,他们看到凯撒布置在塔普苏斯海面上戒备的那些船只,怀疑这是敌人的船只为了玩弄阴谋,故意耽搁在那边的,深恐自己冒冒失失落入它们手中,就扬帆向大海上驶去。许多天以后,经过长期的风浪颠簸,既口喝,又困乏,终于航到凯撒这里。

54.于是这两个军团离舟登岸。凯撒还记得这些军队过去在意大利的纪律败坏,某些人甚至有劫掠行为。他就抓住第十军团的军团指挥官盖尤斯·阿维努斯的一件很小的事情作为借口,发作起来。这位指挥在这次航程中占用了一条船,专门运载他自己的奴隶和马匹,一个士兵也不从西西里运过来。次日、凯撒把各军团的所有军团指挥官和百夫长都召到自己的将坛下面来,对他们这样说:“我极希望那些恣难放纵、太过自由的人,能够自己克制些,能够认识到我的宽大、温和和忍耐。只是,由于这些人始终不肯对自己有所检点和约束。所以我只好自己来照军队中的惯例,把他们树立起来作为一个榜样,让别人能不蹈他们的覆辙了。因而,你,盖尤斯·阿维努斯,在意大利时曾经煽动罗马公民的土兵赶来反对共和国。而且曾经在几个自治城镇犯下过抢劫的罪行,你还是一个对我和对国家一无用处的人,你不把兵士带上船,反而把你的家奴和牲口载在船上,正是由于你,在国家最需要士兵的时候,却没有士兵。为了这些缘故,我把你革职逐出我的军队,而且命令你今天愈快愈好地离开阿非利加。还有你,阿皮乌斯·丰特尤斯、你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军团指挥官。一个不忠的公民,我开除你出我的军队。提图斯·萨利努斯、马尔库斯·提罗和差尤斯·克卢西那斯,你们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不是因为你们自身的长处,而是因为我的恩典,但你们的表现是:在战争时不勇敢,在和平时不忠诚,而且也一无所长,你们热心的是煽动士兵起来反抗你们的统帅,而不是守廉耻、讲谦虚。我认为你们不配在我的军队里带兵,因此我开除你们,而且命令你们愈快愈好离开阿非利加。”就此,他把他们交给了百夫长们,每人都只指定给他们一个奴隶,分别把他们各人送上一条船去。

55. 同时,那些我们说过被凯撒派他们带着信件和指示回去的盖图利人逃亡者,回到自己本国人那边,他们所代表的权威很容易的就把自己国人同胞拉了过来。这些人都被凯撒的声名吸引住,毫不犹豫就抛弃了尤巴国王,很快一致拿起武器来反抗他。一听到这种情况,尤巴出于无可奈何,不得不同时在三条战线上分别作战。他从领去对抗凯撒的这支军队中抽出六个营来,派回到自己的王国里去作为应付盖图利人的驻防部队。

56.凯撒这时已完成了他那两条工事支线,把它们一直延伸到镇上发出来的矢予不能达到的地方,然后他筑下一座营寨,把射石机和弩机密密层层排列在营寨面前,面向着市镇,不断地骚扰那些守护城墙的人。他还从原来的营寨里派五个军团到这里来。有了这样的机会,对方有些极有地位和名望的人,不断要求会见自己的朋友和亲戚,彼此间还谈起话来。这种事情所能产生的效果,凯撒当然不会忽略。国王的骑兵中有些出身贵族的盖图利人,其中包括有他的骑兵司令官,利用黑夜已经点起灯来的时机,带着马和自己的营奴,大约有一千人左右,逃到坐落在平原上的靠近乌兹塔的凯撒营寨里来。这位司令官的父亲以前曾经在马略的部下服役过,由于他的勋劳,被赏给过农庄和土地,只是后来苏拉胜利后,才把他交给希姆普萨尔国王做了臣属。

57.大约就在这时候,西皮阿和那些跟他在一起的人发觉了这些情况,正当这种严重的挫折使他们感到震动时,他们看到马尔库斯·阿奎努斯在和盖尤斯·萨塞那谈话。西皮阿派人去传话给阿奎努斯,告诉他犯不着和敌人谈话。但他还是照样讲下去,使者带回了他给西皮阿的答复,说:要等到他把自己要干的事情干好了再说。此外,尤巴也派一个传令员到他那边去,不管萨塞那也在听着,开口就说:“国王禁止你谈话。”这个通知使阿奎努斯害怕起来,马上听从国王的话走开了。一个罗马公民,而且是从罗马人民手中光荣地接受过官职的人,尽管自己的祖国安全无恙、自己的所有财产也安全无恙,却还是宁愿遵守尤巴这个野蛮人的命令,而不肯服从西皮阿的通知、宁愿和自己的同党一起波斩尽杀绝,却不前回到自己同胞这边来,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尤巴的傲慢自大,还不止表现在对待象阿奎努斯这样一个出身寒族的起码元老身上,就连对西皮阿这样一个无论就门第、地位和荣誉来说都是高人一等的人,也都一样。在国王未来之前,西应阿一向是穿着紫色的帅袍的,据说,尤巴提出这件事情,说他不应该和自己穿同样的衣眼,这样一来,为了服从尤巴这个极骄傲、极无能的人,西皮阿就从此改穿白色的衣服。

58. 次日,敌人从所有营寨里把他们的军队全都拉了出来,占据了距凯撒不远处的一处小丘,把部队布好阵势后,停驻在那边。凯撒也同样把军队带了出来,很快就在自己筑在平原上的工事前面,把他们布列下来。他认为,敌人有这么大的兵力,又有国王如此强有力的支援,去过就曾毫无顾忌地冲出来过,这次无疑一定会自动向他奔过来交锋。在骑着马兜了一个圈子鼓励他的军团之后”,他发下号令,静候敌人上来,他自己不愿意离开工事向前推进,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在西皮阿手中的那个乌兹塔镇驻有敌人的武装部队,这个镇正处在他的右翼,他深恐如果自己向前推进越过了它,敌人会从镇上突然冲出来,向他的侧翼发动猛攻。除此外。还有一个理由使他停步不前,原来在西皮阿的阵线前面,有一片很崎岖的地方,他认为这不利于自己的部下主动上前进攻。

59. 双方军队在阵地上是怎样布列的,我认为不应该略过。西皮阿的阵线是这样布置的:放在正前方的。是他自己的和尤巴的军团,它们后面是努米底亚人组成的后备军,他们的阵列拉得非常。稀疏,但却伸得很长,以至远处的人看上去似乎它的中央部分单只是由一列军团士兵构成的。他把他的战象隔着相等的距离,一只一只地分开布置在左翼和右翼,战象后面安置着轻装兵和努米底亚同盟军,作为后援。他把自己的全部乘鞍的骑兵都放置在右翼,因为他的左翼有乌兹塔这个市镇在掩护,而且那边也根本没有地方足以布列得下骑兵。此外,他还把一些努米底亚人和不计其数的轻装兵布置在阵线的右侧作为掩护,相距至少有一罗里,他们一直伸展到山脚下面的一个距敌人和自己的部队都很远的地方。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认为在两军的战阵互相逼近,战斗即将开始时,他的骑兵只要继续从侧翼伸长出去不多一点路,就可以靠他们人多,使凯撒的军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包围,在矢石交加之下,乱成一片,这就是西皮阿给这天的战斗定下的计划。

60.另一方面,凯撒的阵线是这样布列的。我从他的左翼开始,依次数向他的右翼;在左翼的是第十、第九军团;在中央部分是第二十五、二十九、十三、十四、二十八、二十六军团。至于右翼本身,他在那边布列了从老兵军团中抽出来的一些营,此外还有从新兵军团中抽出来的一些营。他把他的第三列集中放置在左翼,一直伸展到布列在中央部分的军团那边。这种队形布置使得他的左翼成为由三层队伍组成的。他之所以要这样做,为的是他的右翼有防御工事在给以支援,而他的左翼却面对着敌人的庞大骑兵,应付极为困难,所以他把自己的全部骑兵也都布置在这二面。就这样,他对它们的信心还是不够,又把第五军团派去支援这些骑兵,外加再选一些轻装兵去穿插在骑兵中间。他把弓箭手三三两两分别布置在战线的各处地方,主要是两侧翼。

61.双方军队就这样拉开阵势,中间相隔不到三百步,过去在这种形势之下,也许从来没有一次不是以一战结束的,但现在他们却从清晨一直坚持到第十刻时。正当凯撒把他的部队带回到自己的工事里去时,敌人在较远处的全部努米底亚人和孩都里人的无鞍骑兵,突然在右方行动起来,向在高地上的凯撒营地靠拢。拉比努斯的用鞍的骑兵则仍坚持在阵地上,牵制住军团。这时,凯撒的一部分骑兵和轻装兵,既没奉到命令,也没好好思考,冒冒失失地向盖图利人冲去,越过了沼泽,跑到很远的地方,但因为骑兵人数太少,实在敌不过人数众多的敌人,被迫丢掉轻装兵,败退回到自己人这面来,损失了一名骑兵,很多马受了伤。轻装兵阵亡了二十七人。这场顺利的骑兵战斗使西皮阿很高兴,晚上才把军队领回营去。但命运之神决心不把永无止境的欢乐赏给参与战争的人,因为在次日,当凯撒为了取得粮食,派自己的一部分骑兵到勒普提斯去时,路上正好逢到一百名在行劫的努米底亚人和盖图利人骑兵,在他们猝不及防之际攻击了他们,除杀死一部分之外,把其余的都活捉过来。同时,凯撒每天都把军团带到平原上去,并且不停地构筑工事,把他的壁垒和壕堑一直延伸开去,横贯这片乎原的中部,以阻止敌人的突然出击。西皮阿也同样建造与之相对峙的工事;急急忙忙地兴工,免得被凯撒把他和那座山岭隔断。这样,双方的领袖都把全力放在建筑工事上,但彼此之间的骑兵战斗仍然每天不断。

62. 同时,先前为了息冬,把舰队拖在乌提卡海滩上的瓦普斯,一听到第七和第八军团正在从西西里赶来,很快就在那边把差图利人桨手和船员装上舰队,带着五十五只船,从乌提卡出发,航到哈德鲁墨图财,想设下罗网掩捕他们。凯撒并不知道瓦鲁斯来到,派卢基乌斯·基斯皮乌斯带着一支二十七条船只的舰队到塔普苏斯附近克停驶在那边海面上警戒,保护自己的运输队。同时,为了同一目的,他又派昆图斯·阿奎拉带十三艘战舰,航到哈德鲁墨图姆去。基斯皮乌斯很快就赶到派他去的地方,阿奎拉却因为风浪颠簸,无法绕过海岬,在找到一处可以躲避风浪的小港湾后,让他和他的舰队销声匿迹地隐藏在里面。凯撒其余的舰队都停泊在勒普提斯以外的海面上,桨手们在岸上到处闲荡,有的人则到镇上去为自己采购食物,船上一个守卫的人都没留下。瓦鲁斯从逃亡者口中得知此事,抓住这个机会,在第二更带着他的全部舰队从哈德鲁墨图姆的内港里出来,一清早就到达勒普提斯,把停泊在距港口一段路以外的深海上、没人守卫的运输舰全部烧光,还不经战斗就捕获了两艘五列桨舰。

63.同时,信使很快把这件消息送到营里来报告凯撒,这时他正在自己的防御工事上巡视,距那港口有六罗里。他把一切工作都搁置下来,快马加鞭,迅即向勒普提斯赶去,在那边,他鼓励所有的船只都跟随着他出去。他自己登上一艘小船,航行途中,正好遇上因敌舰众多感到惊慌失措、一筹莫展的阿奎拉,凯撒接过他的舰队就向敌舰追去。这时,瓦鲁斯对凯撒的行动迅速、泼辣大胆,感到震动,带着他的全部舰队掉转头去,急急向哈德鲁墨囹姆逃去。凯撒在追了四罗里之后,收复了一艘五列桨舰,舰上除了它原来的全部船员以外,还有敌方的一百三十名监守人员。此外,他还捕获到一艘在近处的敌人在战斗中掉队的三列桨舰,连带它的全部划手和船员。敌方其余的舰只绕过海呷,全部躲进哈德鲁墨图姆,但凯撒却没能乘着那同一阵风绕过海师,就在那边海上抛锚度过一夜,次日天色刚破晓时,赶到哈德鲁墨图姆,把在那边内港外面的运输舰全部付之一炬。由于其余的船只不是被敌人抱在岸上,就是蛰伏在内港,他在那边只稍稍停留了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海战,就又重新返回营寨。

64.在那只军舰上被捉到的俘虏中,有一个罗马骑士普布利乌斯·维斯特里乌斯和一个人叫普布利乌斯·利伽里乌斯,这人本来是阿弗拉尼乌斯的一个党徒,在西班牙曾经和其他一些人一起被凯撒释放,后来他又赶到庞培那边去,法萨卢斯战役后再从那边逃出来,到达阿非利加的瓦鲁斯这里。因为他背弃誓言、反复无常,凯撒下令把他处死。普布利乌斯·维斯特里乌斯得到了凯撒的宽恕,因为他的兄弟在罗马为他付出了规定数目的赎金,而且维斯特里乌斯本人的陈诉,也使凯撒感到满意,他说他是被那西狄乌斯的舰队俘虏的,正要被处死肘,瓦鲁斯好心救了他,此后一直没让他有来投奔的机会。

65. 阿非利加的居民有一个习惯,无论在田野里还是在几乎每一所农舍里,都有秘密的地下暗室,作积储粮食之用,为的是防备战争和突然而来的敌人。凯撒从告发的人那里得知这种情况,就在第三更派两个军团随同骑兵跑出离他的营寨十罗里之外去。他们从那边带着大量粮食返回营寨。拉比努斯知道了这件事,他赶出自己的营寨七罗里,越过凯撒前一天经过的那片山地,让两个军团在那边扎下营。他认为凯撒会经常走这同一条路去收集粮食,每天都带着一大批骑兵和轻装兵埋伏在合适的地点守候他。

66.同时,凯撒从逃亡来归的人口中得知了技比努斯的诡计,他在那边耽搁了几天,让敌人因为每天都反复做同样的工作,逐渐漫不经心起来。然后,在一天早晨,他突然下令三个老兵军团和一部分骑兵跟他一起从后营闩出去,然后,派骑兵走在前面,出其不意地突然袭击隐藏在山谷里的伏兵,杀死了轻装兵中的大约五百人,使其余的人极可耻地四散奔逃。这时,拉比努斯带着全部骑兵赶上来援救自己的演散下来的土兵。敌人的巨大兵力使人数很少的凯撒骑兵无法抵挡,凯撒就把自己列好战阵的军团带到敌人能看到地方来,这才使拉比努斯感到惊慌,停下步来。凯撒毫无损失地接回自己的骑兵。次日,尤巴国王把那些擅自离开阵地、逃回自己营寨的努米底亚人,统统都钉死在十字架上。

67. 凯撒这时候正因为缺乏粮食,感到不安,他把全军都领出营寨,在给勒普提斯·鲁斯皮那和阿塞拉留下了守军之后,又把他的舰队交给基斯皮乌斯和阿奎拉,叫他们一个在哈德鲁墨图姆,一个在塔普苏斯,从事海上封锁。然后,他纵火烧掉自己的营寨,在晚上第四更时,排列好战阵,把辎重集中在左翼,撤出那地方,来到阿伽尔镇。这个镇在前一个时期经常受到盖图利人的攻击,只有镇上的居民在竭尽全力守卫它。他在那边平乎原上筑起一座单一的营寨,然后带着部分军队出去,到周围的农庄去收集粮株。发现了大量大麦、油、酒、无花果和少许小麦,让士兵们受用了一番之后,返回营寨。同时,西皮阿得知凯撒离开,也开始带着全部军队;跟着他越过山岭,在距凯撒的营赛六罗里之外停驻下来,把他的军队分别安置在三座营寨里。

68.离开西皮阿只十罗里,有一座市镇。叫泽塔,正坐落在他安营这一面的地区之内,离凯撒的营寨却较远,有十四罗里。西皮阿派两个军团到这个镇上去收集粮秣,当凯撒从一个逃亡来归的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把自己的营寨从平原移到山上一处比较安全的地点去,在那边留下一支守卫部队之后,在第四更带着军队出发,越过敌军的营寨,赶去占领了这座市镇。他发现西皮阿的军团正在离开较远的田里采收,他正要向他们那边赶去时,看到已经有敌人的部队在赶去支援那些军团,这就使他放弃了去攻打他们的念头。在捉住了该镇的负责人罗马骑士、西皮阿的密友盖尤斯·弥努基乌斯·雷吉努斯和另一个罗马骑士、乌提卡市元老院成员普布利乌斯·阿特里乌斯,同时还俘获了国王的二十二只骆驼之后,他把副将奥皮乌斯和一支驻军留在那边,自己开始返回营寨。

69. 他回去不得不经过西皮阿的营寨,当他走到离开那边不远的地方时。拉比努斯和阿弗拉尼乌斯带着他们埋伏在附近山里的全部骑兵和轻装兵现身出来,攻击他的后军。凯撒看到后,命令骑兵顶住敌人的冲击,一面叫军团士兵把随身带的行李堆在一起之后,也迅速转过身来面向敌人。行动还只刚刚开始,军团士兵的第一阵攻势,就毫不费劲地把敌人的骑兵和轻装兵驱逐回去,而且把他们赶下山去。但当凯撒刚刚认为敌人已被打败,正在胆战心惊,不会再来攻击,重新又开始赶路时,他们又从附近的山里飞快地冲出来,再用前面已经说过的那种方法,向凯撒的军团进攻。一向穿插在骑兵中作战的努米底亚人和轻装兵也行动迅速得出奇,和骑兵用同一速度前进或后退。他们一再采用这种方法作战,在凯撒的军队进行时出来追逐,在对方站定下来时,又转身逃走,但他们绝不向前靠近,单用这种奇特的方式作战,即认为只要用投枪刺伤对方的马就够了。凯撒看出了他们的计划,知道他们不过是想把他逼到一处一滴水都没有的地方去扎营,好让他那支从夜里第四更到白天第十刻时一直没吃过东西、饿着肚子的军队,连人带马都渴死。

70. 这时差不多已经太阳落山。在四个刻时里,共只走了不到一百步路。看到骑兵的马遭到杀伤,凯撒就把他们从后军调到前面来,改把军团调到后面去代替他们。这样,军团士兵在平静而又缓慢地前进的时候,抵御敌人的冲击要方便得多。同样。努米底亚人的骑兵队伍抢在前面,沿着山岭不断地忽左忽右奔驰,企图倚恃人多,结成圆圈,把凯撒的军队包围起来,还有一部分在背后追逐凯撒的后军。同时,在凯撒的这面,只要有三四个老兵转过身去,挥起矛来奋力向侵扰自己的努米底亚人投过去,他们哪怕有二千以上的人,也都会转过背去逃走,一个都不剩。然而,他们又会掉过马头来,四面八方凑合到一起。结成队形,隔着一段距离追逐。向军团士兵投掷重矛。就这样,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停下来抵抗。拖拖拉拉地行军,终于走完全程,到夜间第一刻时,所有他的部下都返回营寨,一个人也没损失,只受伤了十个人。拉比努斯也退回自己人那边,除了追得精疲力尽以外,还损失了大约三百人,很多人受了伤。西皮阿本来已经把军队和象群一起带了出来,在营寨前当着凯撒的面列成战斗的行列,想以此引起对方的惊恐、这时也退进营里。

71. 面对着这样的敌人。凯撒开始着手训练自己的部队,但并不象是一个统帅在训练一支久经沙场、屡建奇功的老部队,而是象一个角斗教练在训练自己的新角斗士,教他们从敌人那边退回来该退多少步,回转身来面对敌人时应该用什么方式,对敌人的抵抗应该在几步之内,怎样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佯作攻击,以至连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掷出轻矛都得教给他们。敌人的轻装兵在我军的骑兵中引起的焦急和不安,真是难于形容,因为他们常常用投枪杀死我军的马,这就使得我军的骑兵在进人战斗时,害怕马被杀死,畏缩不前,他们还用极快的速度使得我军团士兵疲于裁命。每当我军的一个武装沉重的士兵在他们的追逐之下立停下来,向他们发动攻击时,他们由于步履轻捷,很容易就能躲过危险。

72.这些事情使凯撒感到极大的不安,因为他看到每当一次战斗发生,如果没有军团士兵的支援,他的骑兵总不是敌人骑兵和轻装步兵的对手。还有另外使他担忧的事情,即对方的军团战斗力究竟怎样,他仍旧丝毫不了解、如果对方的骑兵和神出鬼没的轻装兵一旦也有军团在支援,不知是不是还能够再挡得住他们。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使他焦虑,即那些战象,它们的身驱之大、数目之多,使得士兵们全神贯注在它们身上,惴惴不安。但他给这个问题找到了解决办法。他命令到意大利去越海运几只象来,使士兵认识它们,了解这些牲畜的外形和性能,它身躯的哪一部分容易被矢矛伤害,当一头象披挂了饰物和甲胄时,它身体的哪一部分没有遮掩,裸露在外面。他们的矢矛可以投向那边去。特别是,他要使战马能从此习惯于这些动物的气味、吼声和形状,不再感到惊惶。从这些训练上凯撒得到很大的收获,因为士兵们能用手去摸它们了,也了解了它们的迟笨不灵,骑兵们练习着用钝头的轻矛投掷它们,这种畜牲的驯良使得战马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73.为了我前面提过的那些原因,凯撒很为担心,就一反他过去作战时的那种速战速决的老习惯,转而迟疑。慎重起来。这并不奇怪,他手头的这支军队原来是习惯于在高卢的平原上对高卢人作战的,对方都是胸怀坦白、很少玩弄阴谋诡计的人,他们一般都靠勇敢而不靠狡诈作战,现在他却要竭尽心力使士兵们习惯于敌人的种种花招、诡计和策略,使他们能懂得什么方法不妨采用,什么方法应该避免。从而,为了加速完成他们的训练,他尽力设法使军团不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是借采牧为名,让他们不停地从一处地方转到另一处地方,因为他还知道敌人决不会不跟踪而来。两天以后,他把军队部伍严整地带出营来,从敌人的营寨旁边经过,到一处平地上向他们挑战。他看到敌人畏缩不出来应战时,在傍晚时把军团领回去。

74.同时,有使者从和泽塔——我们已经说过它在凯撒手中——毗邻的一个市镇瓦伽赶来,他们恳切要求派一支援军到他们那边去,说他们愿意把许多战争中要用的东西支援凯撒。就在这时候,由于神灵的意旨和垂爱,一个逃亡来归的人告诉自己本国的人说:尤巴国王已经带着军队迅速向这个市镇赶来,想跑在凯撒的驻军到来之前,先赶到那边,一到就用大军把它包围起来,再在攻占了它之后,把镇上的居民全部杀死,把这个市镇交给自己的军队劫掠和毁灭。

75. 同时,凯撒在三月二十一日为他的军队举行拔除不祥的祝典。次日,他把他的全部军队带了出来,走到离开他营寨五罗里的地方,按战斗的阵列布置下来,距西皮阿的营寨约两罗里。后来看到尽管自己对敌人的挑战已经很频繁,时间也已经很长,他们仍不出来应战,他就把军队重领回营去。次日,他移营向萨苏拉镇赶去,西皮阿在那边有一支努米底亚驻军,而且把他的粮食积储那边。拉比努斯看到这事时,带着骑兵和轻装兵赶来扰挠凯撒的后军,而且把用车子载着货物的随营小贩和商人们的辎重截了去。这使他更加增了勇气忠于更靠近,更大胆地进逼我方的军团了,他认为我军的士兵身负重荷、行李累赘,都已经很疲劳,不会再发生战斗。这事并没出凯撒所料,他早已下令每个军团必须有三百个人轻装前进。这时,他下令派这些人上去对付拉比努斯的骑兵,支援自己的骑兵队。于是,拉比努斯一看到连队的标帜,心慌起来,马上把骑兵调回头去,灰溜溜地逃走。他们中有很多人被杀死,还有不少人受了伤。我军团士兵返回到自己的队伍那边,重新开始上路。拉比努斯不肯放弃追赶,仍旧隔着一段路,在我军的右侧沿着丛山峻岭跟随我军前进。

76.当凯撒到达萨苏拉镇时,他杀掉了西皮阿的那些守卫,敌人差不多就在旁边看着,但却不敢上来援救自己方面的人。在那边负责的是西皮阿的一个留用老兵普布利乌斯·科涅利乌斯。他英勇地作了一番抵抗,但在大批人围攻之下被杀死,市镇被攻占下来。就在那边,凯撒把粮食分给了士兵,次日赶到提斯德拉镇。这时,孔西狄乌斯正带着一支庞大的驻军和由他自己的角斗士组成的卫队驻在那边。凯撒观察了该镇的地势,由于那边的饮水不足,使他不能对它发动进攻,他马上就从那边出发,在离开水源约四罗里的地方扎下一座营,在第四更时又再从那边出发,回到他在阿伽尔的那座营寨。西皮阿也采取同样的行动,把自己的部队带回原来的那座旧营。

77.同时,处在尤巴的王国的最边远沿海地区、而且一向习惯遵从他的法令和统治的塔贝那人,杀掉国王的守军,派使者来见凯撒,把他们自己已经做了的事情报告他,恳切要求罗马人民看在他们为罗马人出的力份上。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出手帮助他们。凯撒表示赞赏他们的做法,派马尔基乌斯·克里斯普斯带三个营、一些弓箭手和许多作战机械到塔贝那去担任驻防工作。就在这时候,所有各军团中过去因为生病没能来,或请假离开队伍的全部士兵,这时都在一次航程中渡海到阿非利加凯撒处来了,计有四千士兵、四百骑兵、上千的射石手和弓箭手。因而,他把这些部队和他的全部军团都拉出来,在一处离开他自己的营寨五罗里、离开西皮阿功营寨真正只有两罗里的平原上,按战斗的阵列布置下来。

78.在西皮阿的营寨下方,有一座叫特格亚的市镇,他经常在那边驻有一支约二千名骑兵的守卫队。这时,他把这支骑兵在这座市镇的左右两侧一线布列开来,他自己又把军团领出营来,前进了距自己的防御工事至多不过一罗里的样子,在一座山的山坡下部布下阵来。过了一会,西皮阿还是留在原处一动不动。凯撒看到白天将在一无作为中白白浪费过去时,就命令自己的骑兵队去进攻在市镇旁边守卫的敌人骑兵,还派一些轻装兵、弓箭手和射石手去支援他们。当进攻开始,凯撒的骑兵策马飞奔,竭力冲击时,帕基德尤斯一面把他的骑兵向两侧伸长展开,以便有机会把凯撒的骑兵队包围起来,一面仍旧极勇猛、极激烈地战斗。凯撒看到敌人的战斗方法,就命令正列阵站在离开这场战斗最近的那个军团,把军团里一向轻装着的三百名士兵抽出来,上去支援骑兵。同一时刻,拉比努斯也派骑兵上去支援自己的骑兵、让那些没受过伤。精力充沛的骑兵把受伤和疲劳的替换下来。后来凯撒的四百骑兵抵挡不住数达四千人的敌军的压力。还被努米底亚的轻装兵伤了一些人,就稍稍后退了一些。凯撒又派另一翼的骑兵迅速去支援那些应付不过来的人。这就鼓舞了他的部下,他们合力向敌人冲去,使他们四散溃逃,把敌人杀死许多人,伤的也不少,一直追出三罗里,把他们逐到山上,才退回自己的阵地。凯撒直停留到第十刻时,然后列着战阵,一无损失地退回自己营里。在这一役中,帕基德戈斯被一支重矛穿透头盔,头上受了重伤。敌人的一些领袖和所有他们最勇敢的人,不是被杀,就是受了伤。

79. 凯撒看到,随便用什么办法也不能把敌人引到平地上来,使他们冒险把军团投人战斗,同时由于缺乏饮水,也不能把自己的营赛推进到离开敌人更近一些的地方去,再加还看到敌人的敢于轻视他,并不是因为他们自传勇敢,只是欺他缺水。他就在四月四日第三更时,离开阿伽尔。在夜里行军了十六罗里之后,在靠近塔普苏斯的地方扎下营。维吉利乌斯正统率着一支很庞大的军队驻在那边。就在同一天,凯撒开始围攻这座市镇,并在许多合适方便的地方布置下防守的部队,使敌人不能闯进来接近他,或者占领在包围圈里的地方。西皮阿知道了凯撒的计划,为了避免丧失最忠于他的塔普苏斯人和维吉利乌斯这样的奇耻大辱,他迫不得已只能出于一战了,因而立刻沿着高地,跟随着凯撒前进,在距塔普苏斯八罗里之外,筑两座营寨停驻下来。

80.那边有一片盐池,在它和大海之间,隔有一条不到二罗里半的狭窄陆地,西皮阿企图进入这条狭窄的走廊地带,从这里赶去援助塔普苏斯人。但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瞒不过凯撒的眼睛,前天他就已经在那地方造起一座碉堡,还留下三个营在那边担任守卫。他自己则带着其余的部队建造起一座新月形的营寨,并且用一系列的围困工事包围了塔普苏职同时,西应阿的打算落空后,他从北面绕过这个盐池,经过第二天一天一夜行军,天色破晓时,在距上面所说的营寨和工事不远的地方扎下营,并筑好工事,离开海岸约一罗里半。当这事报告给了凯撒时,他把军队从正在劳动的工事上抽了回来,留下两个军团交给代行执政官阿斯普雷那斯守卫营寨,他自己带着轻装的部队,迅速向那地方赶去。他把舰队也留一部分在塔普苏斯海上,命令其余的舰队都航行到敌人背后去,尽量靠近海岸,等待凯撒发出的号令,要他们等到号令一发出时就出其不意地在敌人背后突然大声呐喊,使敌人吓一大跳,不得不惊慌失措、狼狈不堪地回顾背后。

81.凯撒到达那边,一看到西皮阿的战阵就布列在自己的壁垒前面,战象分别布置在左右两翼,但仍旧有一部分士兵在毫不怠慢地修筑工事。凯撒把自己的军队布列成三列,第十、第七两个军团放在右翼,第八和第九两个军团放在左翼,再在这两翼各放置第五军团的五个营,作为第四列,用以对付战象,他的弓箭手和射石手都布置在两翼,轻装兵则穿插在骑兵中间。凯撒自己匆忙地徒步在士兵们的周围巡转,提醒老兵们不要忘记过去战斗中的勇敢,用鼓舞人心的话来激励他们的斗志。对于新兵,因为他们从来没在正式的战斗中交锋过,他鼓励他们模仿老兵的勇敢,要竭力争取一场胜利来使自己在荣誉上、地位上、声名上和他们比美。

82. 凯撒正在军队四周到处巡转时,注意到在壁垒附近的敌人非常激动不安,他们惊惶地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乱跑,忽而退进营门里去,忽而又乱七八糟地一哄而出。当别的一些人也开始注意到这一点时,凯撒的副将们和留用老兵们马上都要求他立刻发出号令去,不要再犹豫,说:这是不朽之神在预示要给他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凯撒还在迟疑;反对他们这股热情和干劲,反复声明他不喜欢用突然出击的办法开始战斗,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住自己的阵脚不让乱动。但在右翼,一个号手在大家的迫促之下,不经凯撒的命令就突然开始吹起进攻号来。这一下,每个营都开始向敌人冲去,尽管百夫长们在前面迎头拦住,竭力阻止士兵们,叫他们不要在统帅没发命令时冲上去,但毫无用处。

83.当凯撒知道士兵们的激动心情已经不再可能压制时,就用“祝你胜利”作为信号发出去,一面推动自己的马,急速向敌人的第一列冲去。同时在右翼,射石手和弓箭手集中大量矢石,向象群发射过去。这一来,这些畜牧被投射过去的飞石、石块、铅球发出来的嘘嘘响声吓得回头就跑,从密密集合在它们背后的大批自己的部队和管养人员身上践踏过去,迅速朝着只完成了一半的壁垒大门冲进去。和象群布列在同一翼的毛里人骑兵。一看到自己仗以掩护的象逃走了,就也跟着溃走。象群被迅速地赶走之后,军团士兵占据了敌人的壁垒,少数在那边激烈抵抗的人都被杀死,其余的飞奔逃向前一天他们从那边出发来的那座营寨里去。

84,我认为不应该把第五军的一个老兵的英勇事迹略去不提。右翼有一头象受了伤,痛得狂怒起来,冲向一个赤手空拳的随营勤杂人员,用脚把他踩倒在地上,再又用膝跪在他身上。竖起它的长鼻子,东摇西晃,大声嘶吼着,想用自己的重量把他压死。这种情况使这个士兵看不下去,他就全身披挂着挺身奔向那畜牲。当那头象看到他手里拿着武器迎面赶来时,它放掉了那尸体,用它的鼻导把这个士兵卷了起来,举到空中。这个士兵看到在这种巨大的危险之中只有自己采取坚定果敢的行动,才有希望得救,就用剑竭尽自己的力量不停地砍那卷住自己的长鼻子。阵阵剧痛使那象丢下这个士兵,大声吼叫着转过身去,逃回到其余的畜牲那里去。

85.同时,在塔普苏斯坦任守卫的那些人,不知是想去援助自己人,还是想放弃这个市镇,逃出去自寻生路,他们从面向着海的那个城门突围出来,然后,在水深没到肚脐的海中涉水走了一段路之后,再登陆到岸上来。但是他们被在营中的奴隶和侍役投掷的石块和投枪阻挡住不让近岸,因而,他们又回到镇里去。同时,西皮阿的军队已经被打得一败涂地,在战场上到处溃不成军,飞奔逃走,凯撒的军团紧紧跟在后面追逐,不让他们有聚集拢来的时机。当他们逃到自己奔去的营寨,想在那边略事喘息后再一次进行自卫的时候,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领袖,准备找到之后在他的领导和指挥下进行战斗。但是。他们发现那边已没有一个人在从事守卫,他们马上又掷掉武器,向国王的营寨里逃去。当他们到达那边时,发现它也已经在凯撒的军队手里。在一切得救的希望都落空之后,他们在一座山上停驻下来,按照军队中敬礼的方式,把武器低垂下来。他们这样做。心里也许是够痛苦的了,但还是救不了他们。因为凯撒的老兵们胸中燃烧着愤怒和痛恨,激动得不顾一切,不但不肯接受劝导,饶恕敌人。甚至还杀掉或弄伤自己队伍里的几个有身分的罗马人,骂他们是“带头出坏主意的人”,其中有担任过财务官的图利乌斯·卢字斯,他被一个士兵故意地用一支轻矛戳死;同样还有一个庞培·卢号斯,他的一只手臂被剑砍伤,要不是他急忙奔到凯撒身边,几乎被当场杀死。这种事情一发生,许多多马骑土和元老都害怕起来,纷纷退出战斗,免得也被这些士兵杀掉。这些人正因为已经得到辉煌的胜利而在肆无忌惮,自以为无论犯什么罪行都会看在巨大的成功面上得到宽恕。因而,虽然所有这些西皮阿的士兵都在要求凯撒接受他们投诚,虽然凯撒自己也在一旁看着,要求士兵们宽恕他们,但他们一个人都没留下来。

86. 凯撒占领了三座营寨,杀死一万敌人,而且击溃了一支庞大的军队,然后返回营寨,自己只损失五十名士兵,受伤了少数人。他立刻一路赶去,在塔普苏斯城前停驻下来,然后把他俘获的六十四头全身披挂、带着射塔和各式装饰品的战象,在市镇前一字排开,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看看维吉利乌斯和那些和他一起被围困在城里的人,在看到这些他们同党失败的证据时,是不是能停止顽抗。然后,他本人也向维吉利乌斯作了呼吁,向他提到了自己的宽大和仁慈,要求他投降。后来,当他看到对方不给自己答复时,即离开那个市镇。次日,在向神献祭了之后,他在城里人望得见的地方召开了士兵大会,他表扬了士兵们,奖赏了全部老兵,当场就在将坛上给那些最为勇敢的人和有卓越功绩的人发了奖酬。于是。他立刻离开那边,派代行执政官雷比卢斯带三个军团留下来围攻塔普苏斯,格奈乌斯·多弥提乌斯带两个军团留下来围攻孔西狄乌斯在主持的提斯德拉,然后又派马尔库斯·墨萨拉带着骑兵先行,奔向乌提卡,他自己也急急向那边赶去。

87.同时,西皮阿的那些从战斗中逃生出来的骑兵,向乌提卡的方向逃去,到达帕拉达镇。这时,凯撒胜利的消息已经先传到镇上,因此居民拒绝他们进城。他们用武力攻下了它,在市场中心积起一堆木柴,把镇上人的所有财产都放在上面,点火烧起来,然后把市镇里的居民也都捆起,不问地位贵贱,不问年纪大小,统统活生生的往火中投去,让他们受这种残酷的惩罚。然后,他们一直向乌提卡奔去。前一段时间,马尔库斯·加图认为这些乌提卡人曾经从凯撒的尤利乌斯法中得到过好处,所以只是半心半意地支持他,因而,他把城里的平民赤手空拳的赶到城外,就在贝利加问外筑了一座营寨,也有小小的壕堑防护着,周围都布置了守卫,强迫他们住在里面。然而该城长老会议人员他却扣押着不放。西皮阿的这些骑兵开始攻打这座营寨,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居民都偏袒着凯撒这一方。如果能杀死他们,就可以借他们的毁灭来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但那些乌提卡人已经从凯撒的胜利中得到鼓舞,他们用石块和棍棒击退了这些骑兵。这样,当这些骑兵发现没法占领这座营寨时,他们就冲进乌提卡城,在那边杀死了许多居民,攻打和抢劫他们的房子。加图没有丝毫办法能说这些人和自己合作守卫这座城市,停止屠杀和抢劫,他知道他们的来意,就每人发给他们一百塞斯特斯,以平息他们的贪欲。福斯图斯·苏拉也同样地做,把自己的钱拿出一部分来送给他们,然后跟他们一起离开乌提卡,到尤巴的王国里去。

88. 同时,许多人从逃亡途中来到乌提卡。加图把所有这些人,连带捐钱给西皮阿作战的那三百个人,都召了来,鼓励他们释放奴隶,守卫城市。当他知道其中一部分人同意他,另外一部分人已经心慌意乱,打算逃跑时,他就不再多谈这件事情,只是把船只分配给他们,好让他们想到什么地方去就动身去。在把一切事情都仔细安排好之后,他又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这时正在担任他的财务官的卢基乌斯·凯撒,然后进入自己的寝室,面容和谈吐都和往常一样,使人毫不怀疑。他暗暗带了一把匕首到他床上,就用它自杀。当他倒了下来,但还没断气时,他的医生和奴隶们因为疑心出了事情,闯进寝室,包扎好他的伤口,制止了流血。但是,他又自己动手极狠心地扯开伤口,坚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尽管从党派的角度出发,乌提卡人痛恨他,但因为他那种少有出奇的正直、因为他那种完全不同于其他领袖的表现,而且还因为他给乌提卡建筑了出色的防御工事,增加了碉楼等等,所以他们仍旧依礼安葬了他。加图自杀后,卢基乌斯·凯撒认为这件事情可以给自己捞到点好处,他把人民召集起来开一个大会,鼓励大家把所有的城门都打开,说:他对盖尤斯·凯撒的仁慈很有信心。因而,城门打开了,他自己跑出乌提卡,赶来迎接统帅凯撒。墨萨拉正奉命来到乌提卡,就在所有各个城门都布置下守卫。

89.同时,凯撒从塔普苏斯出发,到达乌斯塞塔,西皮阿在这里积储了大量粮食、武器、矢矛和其他物资,只有少数人在守卫。他到那边就占有了这批东西,马上又向哈德鲁墨图姆赶去。他丝毫未遇抵抗就进入该城。他察看了那边的武器、粮食和金钱,并饶赦了这时正在那边的昆图斯·利伽里乌斯和盖尤斯·孔西狄乌斯——前面提到过的孔西狄乌斯的儿子——的性命。然后就在同一天,他离开哈德鲁墨图姆,留下利维涅尤斯·雷古卢斯带一个军团在那边守卫,自己急匆匆的向乌提卡赶去。在路上,卢基乌斯·凯撒遇上了他,立刻跪在凯撒脚下,求他单只要开恩饶了自己的性命,此外别无它求。凯撒一则出于自己的本性,再则根据一向的原则,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他。同样,他还象平常习惯的那样,饶恕了凯基那、盖尤斯·阿特尤斯、普布利乌斯·阿特里乌斯、卢基乌斯·克尔拉父子、马尔库斯·厄皮乌斯、马尔库斯·阿奎努斯,并且还有加图的儿子和达马西普斯的孩子们,他于是在大约掌灯的时候到达乌提卡,就在城外度过当夜。

90.次日清晨,他进入该镇,召集了一次大会,他向乌提卡的居民们讲了一番鼓励的话,对他们对自己的一片热忱表示了谢意。对于在那边经营事业的罗马公民,以及那三百人院中捐钱给瓦鲁斯和西皮阿过的人,他说了许多指摘他们的话,而且详尽地叙说了他们的罪状,但最后还是告诉他们尽可以出来露面,不用害怕,无论如何他将饶了他们的性命,只是他要把他们的财产拿出来出售,至于他们中间如果有人想把自己的财产仍旧买回去,他就将把这笔财产作为已出售入帐,而且把收入的钱记人罚款项下,以便他们今后可以安全无恙地保有它们。这些吓得面容惨白的人考虑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正担心自己的性命难保,这时突然得到了活命的机会,高兴万分地接受了这些条件,要求凯撒定出一个数目,由这三百人用集体的名义来偿付。因而,他要求他们付给罗马人民两亿塞斯特斯,在三年里分六次付清。他们毫不推倭地接受了,还欣然向凯撒表示感谢,说这是他们重新做人的一天。

91.同时,国王尤巴和佩特雷尤斯一起逃出战场,白天隐藏在农舍里,晚上赶路,最后终于赶到自己的王国,来到扎马。这里有他的住所,他的妻妾们和孩子们也都住在这里。他还从全王国各地把所有钱财和珍贵的东西都集中在这里,而且从战争一开始就筑起强大的工事来防守它。但镇上的居民事先已经听到盼望已久的关于凯撒肚利的消息,为此他们关起城门,不让他进去,原因是这样的,原来国王在刚开始和罗马人为敌时,就收集了大量木柴,在扎马的市场中心积成一个大堆,如果不巧战争失败,他就准备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堆放上去,然后杀掉全部公民,都丢进去,点起火来,最后他本人也爬到顶上去自杀,和他的子女、妻妾、人民和全部皇室财宝,同归于尽。尤巴在城门前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起初是摆出国王的架势来威胁扎马人民,后来知道这没有用,改为恳求他们让他进自己的家宅,当他看到对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威胁还是恳求都不能更成功地打动他们接受他进去时,他最后只能要求他们把自己的妻妾子女还给他,好让他带走。后来看到镇里的人还是完全不答理他,他只好一无所得地离开扎马,带着马尔库斯·佩特雷尤斯和少数骑兵赶到他的一座乡间别墅里去。

92.于是,扎马人派使者到乌提卡来见凯撒,要求他在国王还设集合起一支兵力来进攻他们之前,派援军去给他们,还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息尚存,就会把那座城市和他们自己为凯撒保存下来。凯撒表扬了使者,打发他们先回去报告,说自己跟着就来。他在次日带着骑兵离开乌提卡,迅速进入国王境内。一路上有国王部队里的许多首领赶到凯撒这里来,请求他饶恕自己。他宽恕了这些恳求的人,然后进入扎马。同时,有关他的宽厚、仁慈的消息,已经传到各地,差不多所有这个王国的骑士都赶到扎马来看凯撒,他消除了他们感到的恐惧和威胁。

93.当这些事情在双方间进行时,正带着自己的奴隶、角斗士和一批盖图利人在负责守卫提斯德拉的孔西狄乌斯,听到自己的同党被歼,还听到多弥提乌斯和军团已经来到,使他心惊胆战,感到安全已经绝望,就放弃了这座市镇,偷偷带着少数蛮族部队和大批金钱,迅速逃到尤巴的国境里去。在路上,伴随着他的那些盖图利人贪图他的财富,把他杀死后分头奔向各自能去的地方去了。同时,盖尤斯·维吉利乌斯知道陆路和海路都已被封闭,无法再利用,同时还知道,自己的同党不是已被杀死就是逃走了;马尔库斯·加图已经在乌提卡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国王已经被自己的国人抛弃,受到大家蔑视,正在到处流浪;萨布拉和他的军队已经被西提乌斯歼灭;凯撒已经一无阻碍地进入乌提卡;而且过去的那支庞大的军队,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他只好接受了正在围困他的代行执政官卡尼尼乌斯对他和他的子女提出的保证,把自己和自己的一切、以及这座城镇都交给了这位代行执政官。

94.同时,所有城镇都闭门不纳的国王尤巴,对自己的安全感到绝望。最后,为要使人们看起来他们死得很勇敢,在和佩特雷尤斯宴饮了一番之后,两人用剑决斗起来,比较强悍的尤巴很容易地一剑刺死了比较文弱的佩特雷尤斯,然后,尤巴竭力想用剑刺进自己的胸膛,但没有成功,他要他的一个奴隶把他杀死,终于达到目的。

95.当时,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已经击溃尤巴的总管萨布拉的军队,并且杀死了萨布拉本人,这时他带着少数军队,通过毛里塔尼亚,在赶到凯撒这里来,路上恰好遇到福斯图斯·苏拉和阿弗拉尼乌斯。这两个人正带领着抢劫乌提卡的那支军队,大约有一千人,在向西班牙赶去。西提乌斯在夜间迅速布置好埋伏,于天色黎明时向他们发动攻击。只少数走在前面的骑兵逃掉,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了。西提乌斯活捉了阿弗拉尼乌斯和福斯图斯,以及福斯图斯的妻子儿女民不多几天以后,军队中发生了争执,福斯图斯和阿弗拉尼乌斯都被杀死。至于庞培娅,以及她和福斯图斯生的孩子,凯撒饶了他们的性命,还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财物。

96.同时,西皮阿、达马西普斯、托夸图斯和普莱托里乌斯·鲁斯提安努斯,正乘着几条战舰想航到西班牙去,经过长时期的风浪颠簸。他们飘泊到王家希波民西提乌斯的舰队这时正停泊在那边,西皮阿的这少数几条船马上被西提鸟斯地多得多的舰只包围击沉。西应阿和上面刚提到名字的那些人,都同归于尽。

97. 同时,凯撒在扎马拍卖了王家的财产。还把那些虽是罗马公民、却以武力对抗罗马人民的人的财产也卖了出去。他把奖酬发给了倡议把国王关在城外的那些扎马居民,并把王家的税收包了出去,还把这个王国改成一个行省。然后,把盖尤斯·萨卢斯提乌斯留在那边,以代行执政官的头衔掌握军政大权之后,他离开扎马返回乌提卡。在那边,他把在尤巴和佩特雷尤斯手下统带军队的人的财产全部出卖。而且,作为罚款,他向塔普苏斯人索取二百万塞斯特斯向他们的侨民组织索取三百万,同样向哈德鲁墨图姆人也索取三百万,向他们的侨民组织索取五百万。但他却保护他们的城市和财产不受侵犯和劫掠。至于勒普提斯人,他们的产业几年前曾经遭到过尤巴的劫夺,但在他们派代表们到元老院去提出控诉后,通过元老院指定的仲裁人,已把这些产业还给了他们。凯撒这次叫他们每年交付三百万罗磅撤揽油,因为在这次动乱开始时,由于他们的领袖们之间的互相倾轧,曾经和尤巴缔结了同盟,用武器、军队和金钱支援过他。至于那些提斯德拉人,则因为他们这个城镇境况不佳,被罚了一笔粮食。

98.作好这些安排后,他于六月十三日在乌提卡登上自己的舰队,两夭以后到达萨丁尼亚的卡拉利斯。在那边,他因为苏尔基人曾经接纳过那西狄乌斯和他的舰队,还提供给他过军队,他命令他们交出十万塞斯特斯罚款,还罚他们把过去交的什一税改为交纳八分之一,他并且出售了少数人的产业。然后他在六月二十七日登船离开卡拉利斯,沿着海岸航去,风浪使他在几个港口作了耽搁,二十七天以后才到达罗马城。”

谢选骏指出:人说“凯撒连续多天行军,一天都不息,每天都赶完全程,终于在十二月十七日到达利吕拜乌姆。他表示自己希望立刻就下船,但当时他身边军队不多,只有一个新兵的军团,骑兵勉强只有六百名。他把他的营帐就扎在岸边,海浪几乎一直冲刷到它脚下。他这样做,为的是免得有人希望他能就此停息一下,并且使每个人都每天每时作好准备。”

我看上面这些,就是毛泽东以下屁话的古老榜样了——“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即在短期内不休息地接连打几仗)的作风。力求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5、西班牙战记】


1. 法尔那克斯已经征服,阿非利加已经收复,至于战场上和小格奈乌斯·庞培一起逃出去的那些人……他乘凯撒为了举办演出耽搁在意大利的时候,占据了远西班牙……为了便于集合起一支守卫部队来从事抵抗,庞培开始向所有这些邦的忠诚呼吁,请求援助。这样,部分靠恳求,部分靠强制,使他能够凑集起一支很大的兵力,蹂躏起行省来。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一些邦自动派援兵去给他,同时又有一些邦对他关上城门。在这些邦中。如果有一个城镇被他用武力硬攻下来时,城里的一些富翁,尽管他们过去曾经为老格来乌斯·庞培出过力,但由于他们拥有巨额财富,因而还是被寻出这样那样理由来,置之死地,好把他的钱拿出来让这些强徒分赃。这种做法使少数人从敌人身上弄到了好处,他们的资产大大增加,但却使反对庞培的那些邦更加频繁地派使者到意大利来为自己求救兵。

2. 这时,正在第三次担任独裁官、而且已经预定担任第四次的盖尤斯·凯撒,在动身出发之前,先已完成了许多工作。(现在,为了很快结束战争,他马上迅速向西班牙赶去。背弃庞培的那些科尔杜巴人派来的使者,正好逢上凯撒。他们报告凯撒说:科尔杜巴城可以在夜间攻下来,因为庞培本来就是乘对方出其不意的时候占领行省的,加之,庞培已经在所有各地都布置了信使,以便把凯撒到来的消息报告给他,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他对凯撒到来怀有的恐惧。他们此外还讲了许多娓娓动听的座由。为此,凯撒把他们到来通知原先就在那边统率军队的两位副将星图斯·佩狄乌斯和昆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并且命他们用在本省征集起来的骑兵来支援他。但他到达他们那边时,迅速得出于他们的预料之外,因而他所希望要的骑兵支援,没有能得到。

3. 在那时候,小庞培的弟弟塞克斯图斯·庞培,正带着一支驻军在驻守被认为是行省首府的科尔杜巴。小格奈乌斯·庞培自己则在攻打乌利亚镇,已经差不多在那边耽搁了好几个月。一听到凯撒到来,使者们瞄过格奈乌斯·庞培的哨岗。偷偷赶到凯撒区里,要求他尽快派援军到他们那边去。因为这个镇一向对罗马人十分忠诚,凯撒很快就下令六个营和一部分骑兵在第二更出发,司时派一个在这个行省很有名、对这个行会也很熟悉的人卢基乌斯·维比乌斯·帕基埃库斯统率着这支部队前去。当他赶到格奈乌斯·庞培的哨岗那边时,正好逢到暴雨夹着狂风迎面通来,风雨使天变成漆黑一团,不但进入镇上去的通路无法辨认,简直就连近在身边的人也都无法看见。但这些困难却给了他们极大的方便。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到达那边时,维比乌斯命令骑兵们两个两个一同前进,迅速穿过对方的岗哨,直向市镇奔去。正当他们从敌人的防哨中穿过去时,有人问他们是谁,我军中有一个人回答,叫他不要作声,说:他们这时正在赶去试登敌人的城墙,夺下这个市镇。这些岗哨一则是由于风雨交加,无法谨慎地执行自己的警戒任务。再则也由于给这个答复蒙住了。当到达城门时,他们发出暗号,被镇上的人接了进去。一部分步兵就留在城里布置开,骑兵则一声发喊冲出城来,杀奔敌人的营寨。这一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出乎敌人意料,使得在这个营寨中的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已经落人对方手里。

4. 给乌利亚派出这支援军后,凯撒为了促使庞培放弃攻打该镇,他自己也迅速向科尔杜巴赶去。在行军途中,他派一些勇敢的重装兵陪同着骑兵在前面先走,在走到城里的人已经能望得到他们的地方,这些人就退藏到马队中去,这种行动,科尔杜巴人是无法看见的。当他们走近城墙时,大批军队从城里赶出来,想击溃我军的骑兵,我们上面说的这些重装兵跳下马来,大战一场。因而,在多得不计其数的敌人中、只有极少数逃回城去。这场挫折使塞克斯图斯·庞培非常惊吓,派人送信去给他的兄长,叫他赶快来援助自己,千万别让凯撒起在他到来之前先把科尔杜巴占了去。因而,格奈乌斯·庞培被他弟弟的信弄得坐立不安,就在几乎快要攻下乌利亚的时候,开始带着军队一路向科尔杜巴赶去。

5. 凯撒来到拜提斯河时,因为河水很深,无法渡过,他用装满石块的箩筐沉入河中,在它们的顶上再架上柱木,就这样筑起一座桥,把他的军队带过河去,进入分成三部分的营寨。他驻营的地方就在桥的近旁,正好面对着那座市镇,正如我们上面所说的分为三个部分。当庞培带着他的军队来到那边时,他照凯撒的样子,也在他对面安下营来。凯撒为了要把庞培和那座市镇、以及他们彼此间的交通往来切断,开始筑一道工事,向桥梁那边伸过去。庞培也采取同一做法。这样,这两个首领之间开展了一场看谁先占有这座桥梁的竞赛。就在这场竞赛中,每天都有小规模的战斗发生,有时以这方占上风、有时以那方占上风告结束。当这种小接触发展成为大规模战斗,双方开始短兵相接时,由于大家都急于要守住自己的阵地,寸步不让,在桥边挤成一团,在他们挤向河边时,一失足便跌到河里去。在这方面,双方势均力敌,不仅死者相继,一批接一批,而且尸体抗藉,一堆又一堆。这样,一连度过了好几天。凯撒急于要把对方引到平地上来,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可能快地作一次决战。

6. 看到他的敌人根本不愿意出来作战,凯撒把他的军队领过河去,并且命令在晚上把火点得通明,就象过去引对方离开乌利亚那样,这次想再把他们引到平原上来。他就这样向庞培最坚固的一个据点阿特瓜赶去。当庞培从逃亡去的人口中得知此事时,赶紧在当天抓紧时机,离开山间的隘径,带着一大批车辆和满载的牲口,退到科尔杜巴。凯撒开始用一道工事和一系列封锁工程围攻阿特瓜。这时,人们给他送来了关于庞培的消息,说他就在那天出发了。为了对他的来临作好防御的准备,凯撒占据了几处碉堡,其中有几处可以布置骑兵,有几处可以布置步兵,作为据点和哨岗,保卫自己的营寨。谁知庞培到来时正值清晨,大雾弥漫,在一片惊陇中间,庞培用几个步兵营和几队骑兵包围了凯撒的骑兵,大肆斩杀,几乎只有很少人逃出这场屠杀。

7. 次日晚上,庞培烧掉他的营寨,渡过萨尔苏姆河,穿过山谷,在阿特瓜和乌库比这两个市镇之间的一处山上扎下营。这时,凯撒已经完成围困工程和其它攻城所需的工事。着手建筑壁垒和后车。那地区有很多山,天然地势不利于军事行动,它被一条平原即萨尔苏姆河盆地一分为两,但这条河还是距阿特瓜比较近些,约为两罗里,就是在这个市镇一面的一座山上。庞培扎下他的营寨,这两个市镇同样可以望到它。但他不敢去救他的同党。他拥有十三个军团的鹰帜和旗号,在这中间,他认为最能坚强地支持他的是从特雷博尼乌斯手下叛变过去的两个本地军团,另一个是从住在本地区的罗马殖民中征集起来的,第四个是他从阿非利加带过来的原属阿弗拉尼乌斯的军团。其余的都是由逃亡者或同盟军组成的。至于轻装兵和骑兵,则无论就勇敢而论还是就数目而论,我军都要比他们强得多。

8. 此外,还有别的原因在促使庞培把战事长期拖下去。那地方是一片高地,极适合给军营布设防御工事,再加因为差不多整个远西班牙地区都是很肥沃的地方,水源很充沛,所以要围困它是一件徒劳无功和极为困难的事情。而且由于那边常常发生蛮族入侵的事,因之在距离市镇较远的所有地方,都有碉楼和防御工事扼守着,就象在阿非利加的那样,它们顶上盖的是泥灰而不是瓦。同时它们上面还有了望塔,因为它们处在很高的地方,所以四面八方都一望可及。再加,这个行省的大多数市镇几乎都建立在地势很高峻的地方,受到山岭的保护,要接近它就得攀登很困难的道路。正是由于这种天设地造的形势,才阻止了别人的进攻,使得西班牙的这些城镇不易被敌人占领,在这次战争中也是这样。这时,庞培的营寨扎在上述的两座市镇阿特瓜和乌库比之间、这两座市镇上都可以望得到的地方。距离凯撒的营寨大约四罗里,有一座天然隆起的小丘,叫做波斯图弥乌斯营地,凯撒在那边筑起一座堡垒,以资防守。

9. 庞培注意到这个受天然地形掩护的堡垒,正和他处在同一条山岭上,而且离开凯撒的营寨还有一段距离。他又看到,凯撒和它之间隔着一条萨尔苏姆河,他认为地形这样崎岖难行,凯撒决不会以为自己应该派军队去支援它。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深信不疑,在第三更时,开始赶去攻打这座堡垒。他们一到那边,突然发出一阵喊声,开始投掷大量轻矛,使我军大部分人受了伤。正当我军在营寨里展开反击,消息已被带到大营里去给凯撒,他带着三个军团出发,来援助正在勉强支持的我军。他赶到他们那边时,敌人非常惊慌,纷纷溃散,很多人被杀死,还有一些人被俘,包括两个百夫长。此外又有许多人抛掉自己的武器,飞奔逃走。我军捡回他们的盾牌有八十面。

10.接着下一天,阿圭提乌斯从意大利带着骑兵来到。他带来五面萨贡提亚人的军旗,这是他从这个镇上的居民那里夺取过来的。我没有在前面该提的地方提到还有一支骑兵,已经由阿斯普雷那斯率领着赶来凯撒这里。就在那一夜,庞培烧掉自己的营寨,开始向科尔杜巴赶去。一个名叫因多的国玉,当时正领着自己的军队和骑兵一起行动,在追逐敌军队伍时,追得过分热心了些,路上被本地军团捉住并杀死。

11.次日。我军骑兵朝着科尔杜巴的方向追出很远,追的是镇上运送给养去给庞培的运输队。他们中有五十个人被俘虏,连他们的载运牲口一起被带回我军营寨。这一天,庞培方面的一个军团指挥官昆图斯·马尔基乌斯投奔到我们这边来。晚上第三更,镇上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投掷了许多火种。就在这个时间以前,一个罗马骑士叫盖尤斯·率达尼乌斯的,从敌人营寨里投奔到我们这边来。

12.在次日,本地军团中的两个士兵被我军的骑兵捉了来,他们自称是奴隶。但他们一到就被一些过去曾经在法比乌斯和佩狄乌斯部下、后来又背弃了特雷博尼乌斯的士兵们辨认出来。这次,再没饶赦的机会轮到他们,他们马上被我军杀死。在后一时期,还截获几个信差,他们都是从科尔杜巴派出来,赶到庞培那边去的,但走错了路,跑到我军的营寨里来了。把他们的手砍掉后放走。在第二更,敌人还是和往常的习惯一样,从市镇里投出大量火种和矢石,经过很长一段时期,伤了我们许多人。黑夜过去时,他们又趁第六军团正在忙于修筑工事时,突然冲出城来攻击他们,开始了剧烈的战斗。但尽管有镇里的人踞高临下在支援他们,他们的冲击还是被我军顶住了。当他们开始突围出来时,我军虽然处在很不利的低处,仍能靠自己的英勇逐退敌人,使他们遭到很大的伤亡后退进城里去。

13.次日,庞培开始从他的营寨起,筑一道工事支线,通到萨尔苏姆河。当正在值岗的少数我军骑兵被人数较多的敌人发现了时,被他们从岗位上赶走,其中有三个人被杀死。就在那一天一个元老的儿子奥卢斯·瓦尔吉乌斯,因为他的兄弟现在庞培营中,抛掉自己的东西,骑马逃走。庞培那边的第二军团的一个间谍,被我奉捉到后杀死。同时,有铅球射出来,上面有文字说:“如果哪一天你们来攻城,我将把盾放下。”这引起了许多人的希望,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毫无危险地爬上城去占领这个市镇了。就在次日,他们动手构筑一道通到城墙的工事,把该城的外墙拆掉一大段……这样,他们被镇上人看做是自己方面的人,保全了性命……他们要求凯撒把庞培为了守卫城市而布置在那边的重装兵除掉。凯撒回答说:他一向都是只向人家提条件,而不接受人家的条件的。当他们带着这个答复回到镇上去时,居民们发出一片呐喊声,发射了各式各样武器,沿着整个城墙开始搏斗起来。这就使得我们营中的大部分人坚决相信他们要在这天突围了。于是,那座市镇被团团围住,战斗很激烈地进行了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军的一架重弩机的一次发射,把敌人的一座碉楼掀翻,有五个敌兵和一个通常看管弩机的仆役。在这座碉楼里毙命。

14. 就在这天的早些时候,庞培渡过萨尔苏姆河来建立了一座堡垒,没遇到我军抵抗,这就使他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好象已经在我们的地区里占到了一块地方似的。同样,在次日,他还是用这种老办法,再向前伸进一些,伸到我军骑兵布置有哨岗的地方。我军的几队骑兵和一些轻装兵被逐出阵地,而且由于人数太少,一起被夹在敌人的大队骑兵中间击溃。这一次战役是在双方营寨都看得见的地方进行的,庞培一方更加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起来,认为我军已经越来越后退,自己已越来越跟进。然而,一当退到地势有利的地方时,我军重新象一向习惯的那样,极勇敢地接战时,他们又光只是大声呐喊,避免交锋。

15.几乎在所有的军队中,逢到骑兵战斗时,总是会发生这种情况:即当骑兵跳下马来和步兵交锋时,从来都敌不过对方。但在这次战斗中发生的情况却与之相反,在敌人精选的轻装步兵出其不意地进逼我军骑兵时,我军骑兵在战斗中一看到这种情况,就有很多人跳下马来,于是在很短一段时间内,骑兵开始作步战,他们甚至能够一直追到壁垒边去大肆斩杀。在这次战斗中,对方一面死去一百二十三人,有不少人武器被夺走,还有许多人受伤退回营寨。我军三人被杀,步兵十二人和骑兵五人受伤。就在这一天晚些时候,按照老习惯,又开始沿着城墙战斗起来。敌人向我军守卫人员投掷了大量轻矛和火种之后,竟当着我军的面,干起最最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暴行来,他们动手屠杀城里的一些让他寄居的主人,把他们从城上直接抛下来,就好象在野蛮人中那样,这在人类的记忆中是从未发生过的。

16. 在这天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庞培一方的人瞒住了我们,派一个信使来叫他们在晚上第三更时纵火焚烧我军的塔楼和工事,突围出来。于是,在投掷了大量火种和武器,费掉大半夜时间以后,他们打开了面向庞培的营寨、彼此一望可及的那道城门,用全部兵力突围出来。他们还随身带着树枝和木栅,用来填没壕堑,同样还带着挠钩,用来拆毁和焚烧我军为了过冬而造的草顶棚屋;此外他们又带了一些银器和衣服,想趁我军忙于掳掠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可以放手斩杀,然后退到庞培营里去。庞培因为相信他们这次尝试能成功,正赶到萨尔苏姆河的对面一边,通宵严阵以待。这一行动虽然对我军士兵来说完全是件意外之事,他们还是能够依靠自己的勇敢,击退了敌人,并伤了他们许多人,把他们驱逐回城里去,他们的财物和武器也被我军夺了过来,并且活捉到一些人,第二天都处死了。就在同一时期,一个从镇上逃亡来的人说;在对镇上的居民大屠杀以后,在坑道中的尤尼乌斯责怪他们说。对镇上居民的屠杀,是他们这方面犯下的伤天害理、绝灭人性的罪行,这些居民把他们接进自己的家宅,完全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需要他们用这种残酷的刑罚来对待,用这种残暴手段来沾污宾主之谊的乃是他们自己。此外,尤尼乌斯还说了许多别的话,他的话很使这帮人惊愕。因而停止了屠杀。

17.因此在明天,图利乌斯作为使者,陪着加图和安东尼一同前来。他对凯撒说了这样一些话;“如果不朽的神们让我做你的战士、而不是庞培的战士,使我的这种不折不挠的勇气能在你的胜利中表现、而不是在他的灾难中表现,该有多好:现在,经过重重忧患,他的声望已经如此一落千丈,使得我们这些罗马公民不但需要别人救援,而且由于国家的悲惨的灾祸。已经落到处于敌人的地位了。我们不管是在最初他军事上一帆风顺的时候,还是后来一蹶不振的时候,都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受到军团的一次次攻击,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的战斗中,我们都要挨刀剑砍、挨矢矛射,庞培既把我们丢在一边,不屑一顾,你们的英勇又使我们一败涂地。现在,我们为了自己的安全向你的仁慈恳求,请你饶了我们的性命。”凯撒回答他们说:“我过去对外族人是怎样的,今后对投降了的公民同胞当然也会这样。”

18. 使者们这时被打发回去。在他们到达城门口时、提比里乌斯·图利乌斯跑了进去,当加围也在进去,安东尼却没跟着他时,加图回到城门口一把抓住他。提比里乌斯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拔出七首,一刀刺在加图手上。因而他们逃回到凯撒这里来。就在这时候,第一军团的鹰帜手投奔到我们这边来,因而得悉在骑兵战斗的那一天,他的那个连队死掉三十五个人,但在庞培的营中却不准报导这种事,也不准谈论有人死掉的事情。有一个奴隶,他的主人在凯撒营中,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在城里,他杀害了这个主人,然后偷偷瞒过凯撒的哨岗,逃到庞培的营里去了。……送来写在一颗铅球上的一项通知,把市镇里正在采取的防卫措施报告凯撒。因而,当这项通知已经收到,而且这个常常发射这种带有文字的铅球的人已经回到市镇里去了之后……在后来,有两个卢西塔尼亚人兄弟投奔过来、报告了庞培在会上的一次讲话,说:既然他无法赶去援救那个市镇,他们必须在晚上朝大海的方向退去,退到敌人看不到的地方。据说有一个人回答他说,他们宁愿决一死战,总比掩旗息鼓地逃给人家看好。说这番话的人马上被杀死。就在那时,有些庞培的信使在他们到镇上去的路上被捉到。凯撒把他们的信件投入城里,并且命令这些乞求饶命的人去焚烧一座镇上的木塔,说:如果做到了这个,他就一切都答应他们。谁要去烧掉这样一座木塔而不冒生命危险是件很困难的工作,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腿上系着绳子跑近它时,都被镇上人杀掉。在同一天晚上,一个逃亡来的人报告说:小庞培和拉比努斯对屠杀镇上人这件事都十分愤怒。

19.在第二更天,由于大量矢矛攻击,属于我军的一座木塔,从底层至第二层、第三层,都受到破坏。同在这时候,沿城墙发生了激烈战斗,镇上人乘着顺风,象上面说过的那样,把我们的木塔纵火焚烧起来。次日,一位家庭主妇跳下城墙,溜到我们这边来,说:她和她的全家已经准备一起逃到凯撒这里来,但她家里的人都被捉住杀死了。也就是在这时候,一封信从城上投下来,发现它里面写的是:“卢基乌斯·穆那提乌斯致意凯撒:反正我现在已被格来乌斯·庞培抛弃,如果你能饶我性命,我就保证把过去用在他身上的那种勇敢和坚贞,来为你效劳。”与此同时,镇上人的使者,即前次来过这里的那几个人,又来到凯撒这里,说;如果饶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将在次日献出市镇。他回答他们说:他是凯撒,说话是算数的。”因而在二月十九日,他占有了这座市镇,被欢呼奉为“因佩拉托”。

20.当庞培从逃去的人口中得知该镇已被献出时,他移营向乌库比而去,环绕着那地方筑起一座座碉堡,自已开始闭守在防御工事里不出来。凯撒也移营向他的营寨靠近。就在同一时刻,一个本地军团中的重装兵,早晨逃到我们这面来,报告说:庞培召集了乌库比的居民,命令他们要仔细地考查,识别出哪些人是指望他这一边胜利、哪些人是指望对方一边胜利的。就在这个时间以前,在刚攻克的这个市镇的一处坑道里,抓到了前面说过的那个杀害主人的奴隶,他被活活烧死了。同一时间,八个重装兵的百夫长,从本地军团逃到凯撒这里来。我军的骑兵和敌人的骑兵发生了遭遇战,我军的一些轻装兵负伤后死去。那天晚上,几个侦察人质被我军捉住,其中三个是奴隶,一个是本地军团的士兵,奴隶钉了十字架,士兵砍了头。

21. 次日,有一些骑兵和轻装兵从敌人营里投奔到我们这里来。就在这时候,大约有四十名骑兵冲出来袭击我军的取水的人,一些人被杀死,其它的被活捉了去,这些骑兵中有八人被我军俘虏,次日,庞培杀掉了七十四名据说是指望凯撒得胜的人,他命令把其余的人重新带回镇里去。但他们中却有一百二十人逃出来,投奔到凯撒这里。

22.刚好在这时间以前,在阿特瓜镇上捉到的由乌尔绍城派来的使者,在我方的几个人陪同下,出发回家,去向乌尔绍的人民报告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且询问他们对格奈乌斯·庞培还能抱有什么幻想,难道他们不看到这些被人家当做救兵接到城里去的人,反而屠杀了本地的主人,并且还犯下了其它许多罪行吗,当这些人走到乌尔绍时,除了那些本城人以外,我方人员——都是一些罗马骑士和元老——不敢轻易进入该镇,双方就以往来传话来交换意见。当使者们返回到城外我方人员的地方时,镇上人带着一批部队在后面跟上来,杀害了我方的使者。他们中只有两个人活着逃出来,把发生的事情报告凯撒……他们派侦察人员到阿特瓜去。当他们了解使者们的报告的确是真的,事实经过正如他们所报告的那样时,马上就有一批镇上的居民聚集起来,开始向那个杀死使者的人投掷石块,并且开始动手打他,因为他干的事情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这个人好容易才脱出危险、他向镇上人要求允许他到凯撒那边去担任使者,说他能让凯撒满意。当他们给了他这个机会时,他离开那边,到外面去集合武装力量,等他凑起了相当大的兵力,他就利用阴谋,在晚上被接到城里去,在城里发动大规模时屠杀,杀死了带头反对他的那些人,把市镇夺到自己手里。就在这段时间以前,有逃亡来的奴隶报告说:镇上人的财产在被出卖;除了不束腰带的人之外,禁止人们走出壁垒;因为自从阿特瓜被攻克的那夭以来,已经有许多人在惊慌中逃到拜图里亚去,他们认为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了;如果有人从我们这里叛逃到他们那边去,就被硬编到轻装兵里去,一天赚的不到十七阿斯。

23.在接着来的这段时间里,凯撒把营寨移近去了一些,筑一条工事支线,伸向萨尔苏姆河。正当我军在全神贯注地工作时,有许多敌人从高处奔下来冲向他们,趁我军无法抽身之际,发射大量矢矛,伤了我军不少人。这就正象恩尼乌斯所说的那样:“我军辟易数式”。因而,当我军看到自己已经退得超过往常的习惯时,就有第五军团的两个百夫长跑过河去,重新整顿了阵容。当他们正以非凡的英勇激烈搏斗,迫使大批敌人退走时,两个人中的一个被从高地上发射下来的大量矢矛杀死。他的那个同伴这时正在开始作众寡悬殊的斗争,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敌人四周团团围住,想往后退时,失足跌倒。这个英勇的百夫长阵亡时,许多敌人抢上来检取他的饰物,但我军的骑兵都已经赶过河去,把敌人从较低的地方一直赶到他们的壁垒那边去。他们过分热心地冲到对方的工事里去杀敌,但却被敌人的骑兵和轻装兵截断后路。要不是他们勇敢绝伦,可能就此被活捉了去,因为他们紧紧挤在防御工事里.骑兵简直没有一点活动余地可以保卫自己。无论在步兵还是骑兵的战斗中,都杀伤了许多人,其中还包括克洛狄乌斯·阿奎提乌斯。虽然双方的战斗是如此紧挨着进行的,但我军却除了这两位光荣牺牲的百夫长之外,一个人都没损失。

24.次日,双方部队一起集中到索里卡里亚。我军开始建筑防线。当庞培看到他自己到距乌库比约五罗里的一个叫阿斯帕维亚的堡垒去的通路,将被我军切断,他迫于无可奈何,不得不出来应战。但他还是不肯给自己的敌人在有利的地形和他们作战的机会,他从一个小土墩上跑下来,赶去抢占一处高坡,想逼使凯撒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在下面不利的地方和他作战。这样一来,双方部队便都抢着去占据那个高坡,先登上去的我军把他们阻拦住,并驱逐他们回到平地上去。这一着使我军赢得到了一场胜利,对方到处败退,我军往来斩杀,杀死他们很大一部分人。使敌人得救的是山岭而不是他们的勇敢,而且要不是暮色降临,尽管我军人数少,他们会连这些被当做救星的山岭也都守不牢。就这样,他们还是死去了三百二十三名轻装兵,一百三十八名军团士兵,至于那些丢掉武器和装备的还不在其内。这样,昨天两位百夫长的死亡,就由敌人受到的这场惩罚弥补过来。

25.次日,小庞培的军队照老样子来到原来那地方,仍使用他们的那一套老战术,因为除了骑兵以外,即使在很有利的地方,他们的部队也不敢交锋。当我军正在工事上工作时,他们的骑兵开始冲上来进攻,同时他们那些平常总是跟在骑兵后面的军团士兵也大声喧嚷,要求让他们一显身手,为的是想使我军相信他们已经完全准备好一战了。我军从低洼的谷地向前挺进了很长一段路,在平原上地势比较有利的地方停驻下来,然而,毫无疑问,他们谁也不敢跑到平地上来和我军作战,只有一个叫安提斯提乌斯·图比奥的人,他自信自己勇力过人,开始嘲讽我军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于是就象传说中的阿喀琉斯和门农交锋那样,意大利加的一个罗马骑士昆图斯·庞培·尼格尔从我军的阵地里跑出去,上前和他对斗。安提斯提乌斯是这样的杀气腾腾,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工程上转移到搏斗场面上去,双方的阵列也面对面拉了开来。因为在战斗的两个人之间,彼此势均力敌,胜利谁属无从逆料,所以一时看起来好象这两个人的决斗,就是战事的最后分晓和结局那样。大家心里充满着焦急和期望,每个人都被自己这边的战士和助威者的热情所激动。这两个战士都意气风发,一直赶到平地上来战斗,他们盾上的象征自己的英雄业绩的雕饰闪闪发光……要不是上面提到的这些敌人骑兵的进攻,他们的交锋本来也许真的可以结束这场战斗……凯撒曾在距工事不远的地方布置下一些轻装兵作为掩护,当我军的骑兵在撤退中退到营寨,敌人放肆地跟踪追来时,这些轻装兵便到处发出一片呐喊声,冲向他们。这在敌人中引起了一阵惊慌。在向他们自己的营寨溃退途中,损失了许多人。

26. 为了表扬卡西乌斯的骑兵队勇敢,凯撒奖给他们三千德那里乌斯,奖给他们的指挥官五只金项圈,还奖给轻装兵二千德那里乌斯。就在这天,阿斯塔镇的罗马骑士奥卢斯·拜比乌斯、盖尤斯·弗拉维乌斯和奥卢斯·特雷贝利乌斯,逃来投奔凯撒。他们的马上几乎铺满了白银。他们报告说:庞培营里的全部罗马骑士都已经设下盟誓,要逃奔过来,由于一个奴隶告密,因而统统被关了起来,他们自己本身也在其中,但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同样也是在这天,截获一封格奈乌斯·庞培送到乌尔绍去的信,上面写着·“S.V.G.E.V.”“虽然我们至今一直运气很好,能够要想把敌人赶走就赶走,但如果他们肯让我有在有利的地方作战的机会。我一定能把战争结束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快些。但是,他们不敢把他们没有经验的新军开到战场上来,以此至今被我军钉牢在这里,战事也就此拖延下去。他们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围攻,从这些城镇里为自己取得给养,因而,我不但将保护我们这面的这些市镇,而且要一遇机会就结束战争。我想派给你……几个营。一旦我们出战,断绝他们的给养,他们就不得不出于一战了。”

27.后来。当我军正忙于修筑工事,无暇它顾时,在橄椰林中收集木材的一些骑兵被敌人杀死。有些奴隶逃到我们这里来,报告说:从三月五日即在索里卡里亚发生战斗的那一天以来,对方惊慌万分,阿提乌斯·瓦鲁斯在负责外围的堡垒。就在这夭,庞培移营到正对斯帕利斯的一处橄椰林中去,在那边停驻下来。凯撒也出发向那地方赶去、事先观察月亮,大约是第六刻时。庞培在这样移营他去时,命令留下来的驻防部队纵火焚烧乌库比镇,他们等烧掉这个市镇之后,才退到大营里去。后来凯撒赶去攻打温提波城,该城投降后,他又赶去卡鲁加,正对着庞培的营寨安下营来。庞培因为这个市镇闭门不纳他的驻军,把它烧掉了。一个在营寨里杀掉自己兄弟的士兵,被我军捉住,用棍子打死。凯撒从这个地区进入蒙达平原,他一到那边,就面对庞培筑起营寨。

28. 在第二天,凯撒正要带着军队上路时,侦察人员带消息来说,成培从第三更时起就列好了战阵。听到这报告,凯撒升起作为战斗记号的帅旗。庞培之所以把部队带出来,是因为他过去曾经派人送信到他的支持者乌尔绍人那边去,说:凯撒不愿意走下山谷来,因为他的大部分军队都是没经验的新兵。这封信大大鼓舞了该镇居民的士气,而且庞培自己也倚恃着这种想法,认为自己能随心所欲,万无一失。因为他安营的地方,不仅受到天然地形的掩护,同时还受到那城镇本身的工事保障。正象我们前面指出的那样,这是一片平原地带,有连亘不断的山岭环绕着,只间或插有几片平原。这就是当时所处的形势。

29.介于这两座营寨之间的乃是一片长约五罗里的平原,因而,庞培的部队就有着双重的保障,一是那座市镇,二是那高峻的地势。那片平原从最靠近市镇的地方平坦地伸展开去,一直伸到前面有一条河流的地方,使得凯撒的军队要赶到庞培的军队那边去时。一路上十分困难,因为河流的右面有许多沼泽和泥坑。因而,当凯撒看到对方的阵列已经布好时,他还一心以为敌人会跑上前来,到平原的中间来作战,这是双方都可以一眼看到的地方,加之平原是那么平坦,天气又是那么晴朗,对骑兵尤其有诱惑力,真是进行战斗的一个求之不得的天赐良机。我军很为高兴,但不免也有些人惴惴不安,他们想到的是他们每个人的事业和命运,现在已经临到这样的一个紧要关头,谁也不敢确定一个刻时以后,会让他们得到什么结果。当我军就这样赶上去战斗时,心里都以为敌人也会这样做。但相反,他们却不敢跑到离开市镇工事比较远的地方来,光只是停驻在紧靠城墙的地方。于是我军向前推进。尽管有利的地形不时引诱敌人,促使他们想利用这种有利的地形一举取得胜利,然而,他们仍按照自己的老办法,既不离开高地,也不离开市镇。当我军缓步前进了一段路,赶到靠近那河流的地方时,对方仍坚守在那片陡削的地方,不肯离开。

30.他们的战线由十三个军团组成,两侧由骑兵和六千轻装兵掩护,此外还得加上数目大致相仿的同盟军。我军包括八十个营和八千骑兵。然而,当我军一直挺进到平原边缘地势崎岖的地方时,敌人却在高地上以逸待劳,使我军继续前进登向高处,成为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凯撒看到这一点,他开始给这次行动划定一个范围,免得他们冒冒失失闯出乱子来。但当这一指示传到人们耳朵里去时,他们都认为一决胜负的机会又被耽搁了,感到十分不耐烦和愤怒。这一拖延却使敌人活跃起来,他们认为阻碍凯撒的军队上来决战的不是别的而是胆怯。于是,他们向崎岖的地方挺进了一些,似乎想给我军战斗的机会,然而,我军仍旧要冒很大的危险才能达到他们那边。在我们这一面,第十军团的人还耽在右翼的老地方,第三和第五这两个军团的人,以及其他同盟军和骑兵则在左翼。喊声一起,战斗就展开了。

31. 虽然我军在勇敢方面领先,对方却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势竭力抵抗。双方的呐喊声如此猛烈,冲击时发射的矢石如此骤密,使我军对胜利简直丧失了信心。实质上在冲击和呐喊这两桩使敌人丧胆的主要手段上彼此可以说是旗鼓相当的。虽然双方都是同样勇敢地利用这两种手段进人战斗的,但却有大量敌人被我军投出去的轻矛击中,成堆地死去。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那样,守在我军右翼的是第十军团的士兵,人数虽然很少,由于他们的勇敢,仍能以他们的战绩来使敌人心慌意乱,他们开始猛烈地压向这边的敌人,把他们从他们的阵地上赶走,使敌人担心这一翼会被我军占领下来,开始把另一个军团从右翼调过来支援。当这个军团刚要移动时,凯撒的骑兵也向敌人的左翼进迫,因而,不管他们怎样极其勇悍地搏斗。始终没有赶到这边战线上来支援的机会。这时冲进人们耳朵的,乃是混成一起的一片呼喊声、呻吟声和刀剑铿锵声,正象思尼乌斯所说的“脚尖踩着脚尖,刀枪擦着刀枪。”在敌人的顽强战斗中,我军开始迫使他们后退,那市镇正好给了他们掩护。这样,恰恰是在利贝尔神的节日那天,我军战败和击溃了敌人,要不是他们逃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很可能全军覆没了。在这次战斗中,敌人死去约三万人——只会多,不会少——外加还有拉比努斯和阿提乌斯·瓦鲁斯,这两个人都埋葬在他们死去的地方,此外有三千罗马骑士,一部分是首都来的,一部分是行省的。我方损失了三千人,部分是骑兵,部分是步兵,受伤的为五百人。敌人的十三架鹰帜被俘获,此外还得到许多连队标帜的斧棒。

32. ……那些逃出去的人,把蒙迪作为他们的退守据点,我军不得已开展对它的围攻。从敌人武器中捡来的盾牌和轻矛被插起来当作栅栏。尸体被堆起来当作壁垒,列在它们顶上的是插在剑端上的割下来的人头,面对城墙团团围成一圈,这不仅用来作为围困敌人的工事,而且作为表明我军英勇的标志,以引起敌人的恐慌。在用从敌人尸体那边捡来的重矛和投枪把市镇围起之后,高卢人开始向它进攻。小瓦勒里乌斯从这次战斗中逃出去、带着少数骑兵逃到科尔杜巴。把经过情况报告给正在那边的塞克斯图斯·庞培。得知了这些情况后,庞培把在他那边的所有钱财都分给了身畔的骑兵,告诉镇上的人说,他要赶去和凯撒谈判和平,在第二更离开了该镇。在另一方面,格奈乌斯·庞培由少数骑兵和一些步兵陪着,急急赶向他的海军要塞、距科尔杜巴一百七十罗里的一个市镇卡尔特亚。当他走到距卡尔特亚八罗里处的里程碑时,过去受命主持庞培营寨的普布利乌斯·考基利乌斯派使者送去庞培的指示,说:他感到不适,须要派一乘软轿来抬他进城。轿夫被派了出去,把庞培抬进卡尔特亚。他的支持者们都集中到他被抬到的那所房子里来,大家都认为他是秘密赶来的,想询问他对战事有什么打算。等很多人来到时,庞培下了软轿,求他们收留保护他。

33.战斗之后,凯撒用一圈围困工事包围住蒙达,自己起向科尔杜巴。这次大屠杀中幸存下来逃到那边的一些人占据了桥梁。当凯撒赶到那边时,他们开始嘲骂我们,说:“我们从战斗中活着出来的人已经很少,难道还不让我们有一个地方可以逃吗?”于是他们就跑下桥来战斗。凯撒渡过河去,扎下营来。斯卡普拉是所有这些乱党、奴隶和释放人的首领,当他逃出战斗,来到科尔杜巴时,他召集起他的奴隶和释奴,要他们为自己堆起一座火葬堆,然后命令为他准备好一席最最精美的酒席,铺设上最最华丽的垫布,他又把金钱和银器当场分送给他的奴隶们。到时他自己去饮酒作乐,而且不时用树脂和甘松油涂抹自己,直到最后,他命令一个奴隶和一个释放人——后者是他的妾——一个割断他的喉管,一个点起火葬堆。

34.一到凯撒面对着这个市镇扎下营来时,镇上居民们中间的偏袒凯撒的一方和偏袒庞培的一方马上开始争吵起来,叫喊声和吵骂声一直传到我们的营寨里。市镇中有从逃亡者中征集起来的两个军团,其中一部分是镇上人的奴隶,由塞克斯图斯·庞培释放自由的。他们在凯撒一到时就开始纷纷逃走。第十三军团着手防守城市。那些第九军团的人则在战斗一开始时就占据了一部分塔楼和城墙、他们再次派使者来见凯撒,要求他派军团进去支援他们。逃亡者知道了这件事,就动手纵火焚烧市镇。但他们被我们击败,杀死的达二万二千人,死在城外的还不在内。这样、凯撒就占领了这座市镇。当他耽搁在这里时,我们前面说过被围困在蒙边的那些战后残存的人作了一次突围,很多人被杀死后,重又被驱逐回去。

35.在凯撒向希斯帕利斯赶去时,有使者赶到他这里来乞求宽恕。因而,当他到达那个市镇时,他派副将卡尼尼乌斯带了一支驻军进入镇内,他自己则就在靠近该镇的地方扎下营寨。这时,这个镇上有很大一批庞培的支持者,他们对于事先没让一个叫菲洛的人知道就接纳驻军进城这件事,非常气愤。这个菲洛是庞培派的一个最最狂热的拥护者,而且在整个卢西塔尼亚都很闻名。这时他瞒了我方的驻军偷偷赶到卢西塔尼亚去。他在伦尼乌姆遇到一个拥有大批卢西塔尼亚军队的蛮族凯基利乌斯·尼格尔。他再次返回希斯帕利斯,在夜里被接进城去,屠杀了驻军和岗哨,堵住城门,重新恢复作战。

36.正当这些事件在进行时,有使者从卡尔特亚赶来报告说:庞培已经落在他们手里。因为他们过去曾经对凯撒闭门不纳,这时想借这一点功绩来弥补自己的罪过。在希斯帕利斯的卢西塔尼亚人一刻不停地战斗。凯撒看到,如果他竭力攻占这个市镇,这些陷于绝望的人就会纵火烧掉市镇,捣毁城池。在讨论之后,他故意给卢西塔尼亚人一次晚上突围的机会,他们没想到这是故意安排好的,因而突围出来,路上还纵火焚烧了一些正泊在拜提斯河边的船只,趁我军忙于救火,不暇它顾时,飞奔逃走,但他们仍旧全部被我军骑兵歼灭。这样一来,市镇就被克复了。凯撒又再开始向阿斯塔赶去,这个市镇里有使者来他这里投降。至于从战斗中逃出来躲进蒙达城的那些人,在长期的围攻以后,有很多人投降了,当把他们编到一个军团里去时,他们又在自己人中间设下盟誓,约好晚上信号一发,在城里的人就突围冲出来,他们自己则在营寨里面放手斩杀。这计划被得知后,次日晚上第三更,一声口令,他们全都被杀死在壁垒外面。

37.当凯撒正在一路进军攻打其余的城镇时,卡尔特亚的居民已经为了庞培开始争执,一派就是曾经派使者到凯撒那边去过的,另一派则是庞培派的支持者,这就引起了内江,城门被关上,大规模地流血。受了伤的庞培夺取了二十条战舰逃走。消息一传到正在伽德斯统率一支舰队的狄狄鸟斯那边,他立刻开始追赶。卡尔特亚方面同样也有步兵和骑兵赶上去,一路迅速追逐。航行到第四天,由于从卡尔特亚出发时没作好准备,庞培的饮水没有了,只能向陆地靠拢。当他们正在取水时,狄狄乌斯的舰队赶上来,一些舰只被捉住,其余的被烧掉。

38.庞培带着少数人逃走,占据了一处地形险要可守的地方。被派去追他的骑兵和步兵营通过先遣的侦察人员知道了这事后,日夜兼程赶路。庞培的肩头和左腿受伤很重,再加还扭伤了脚踝,大大妨碍了他的行动,因而到那边时,只能用一乘软轿把他抬进这处碉堡。按照军事活动的惯例,从他的卫队中派出一个卢西塔尼亚人去做侦察工作,被凯撒的部队看到,骑兵和步兵很快就把他们包围起来。这是一处很难接近的地方,庞培之所以要为自己选择一处地势险要的地方,为的也就是这个,这样,不管带来进攻的人有多少,只要几个人踞高临下就足以守卫。我军一到该地,则靠近它时,就被轻矛击退回来。在他们后退时,敌人很放肆地逼过来,使他们只能马上停止前进。当这样反复重演了几次之后,就可以看出这对我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于是,对方筑起一圈防御工事,我们这边也迅速地沿着山脊匆忙拉起一道同样的围壁,以便能和对方势均力敌地相抗。这些人一看到这个时,就想借逃跑来保全自己。

39.正象我们上面指出的,小庞培受了伤,而且扭伤了脚踝,因而妨碍了他飞奔逃走,加之地形险隘,不论是骑马还是用别的交通工具都不能帮助他逃脱,求得安全。我军到处斩杀。小庞培被隔绝在工事外面,又失掉了他的支持者,他逃进一处山谷,躲到一个地面受侵蚀形成的洞穴里,要不是俘虏们招出来,我军真不容易寻到他。这样,他就在那边被杀死。当凯撒还在伽德斯时,小庞培的首级在四月十二日被带到希斯帕利斯,在那边示众。

40.杀死小格奈乌斯·庞培,使我们前面说过的狄狄乌斯十分欣喜,他退向附近的一个堡垒,还把一些船拖上岸来修理。那些从战斗中逃出来的卢西塔尼亚人仍旧集合到自己的军旗下面,而且聚起了很大一支兵力,回到狄狄乌斯处来。虽然狄狄乌斯并没放松对船只的守护工作,但他们的一次一次攻击,有时也把他引得离开那堡垒。这样,他们就在几乎每天发生的战斗中,设下一个圈套,把自己的兵力分成三股,一股人准备好去烧船;另一股人在船烧起来时,驱逐赶来援救的人,这些人要布置在不被看到的地方;其余的人则公开出面去作战。因而,当狄狄乌斯带着部队从堡垒里出来赶走敌人时,卢西塔尼亚人升起了信号旗,船只被纵火烧起来,同时,从堡垒里出来作战的人正在追逐那些看到同一旗号转身退走的匪徒时,被埋伏着人从背后出来包围住。狄狄乌斯和很多人在英勇搏斗中被杀。有不少人在战斗过程中夺到了停靠在岸边的一些小艇,另外又有很多人游泳逃到停泊在深水中的船上,拔起锚来鼓桨向大海航去,救出了自己的性命。卢西塔尼亚人夺去了战利品。凯撒离开伽德斯,急急赶回希斯帕利斯。

41. 被留下来攻打蒙达的守军的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用一系列围困工事昼夜不息地围攻。被围困在里面的人,自伙里开始动武起来,杀死了许多人之后,又再突围出来。我军没有错过收复该镇的机会,还把其余的人都活捉过来,数达一万三千之多。我军出发向乌尔绍赶去;这个市镇有巨大的防御工事捍卫着,因而,不论是它的人工建造的工事还是自身的天然地形,都足以使它迎击敌人。加之,这个市镇除了在它城里有一处水源之外,在城周围大约八罗纪之内,到处找不到水,这也是一件对镇上居民极有利的事情。再则还有,构筑防御工事所需用的材料,如通常习惯用来筑造塔楼和盾车的木材,在附近六罗里之内就无法找到。庞培为了市镇受到围攻时可以安全些,已经把该镇周围的所有木材都砍伐下来,集中到市镇里去。这样,我军出于不得已,只能到新近攻克的蒙达去运木材到这里来。

42.当这些工作正在蒙达和乌尔绍进行时,凯撒离开伽德斯,返回希斯帕利斯。在他到达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了一次大会,提醒大家说:在他一开始担任财务官时起,这个行省就比之其他任何一个行省更特别得到他的关心,而且给了这个行省当时他力所能及的一切好处。在后来他晋升为司法官时,他曾经要求元老院取消墨特卢斯加征的税收,使行省得以免付该项税款;同时他又自己担起该省保护人的责任,许多该省的代表都是由他引进到元老院去的,为了替他们的公私事务辩护,他还结下了许多仇怨。同样,在他的执政官任内,虽然他不在当地,他也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颁给这个行省许多优惠待遇。但他知道,无论在这次战争中还是在过去这个时期,他们已经忘掉了新有这些恩惠,已经不再因此而感激他自己和罗马人民。他继续说:“你们是很懂得万民法和罗马公民所树立的陈例的,但你们仍然象野蛮人那样一再粗暴地对待罗马人民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官吏,而且在青天白日之下就在市场中心丧天害理地策划杀害卡西乌斯。你们对和平是如此之仇视,使得这个行省一天都不能没有罗马人民的军团;正是你们,把恩惠当做仇怨,仇怨当做恩惠。因而,也正是你们,从来也不会在和平时期保持和睦,在战争时期保持勇敢。正是你们,在小格奈乌斯·庞培逃亡时收容了他,听凭他这样一个私人膺用只有国家官员才能使用的斧棒和军政大权,让他杀害了许多公民,并且在你们的唆使之下,招兵买马对抗罗马人民,把行省的土地弄得残破不堪。你们希望战胜的是谁呢?难道你们没有考虑过,即使毁灭了我,罗马人民不但还是有军团能够对付你们,甚至连天都能够拆坍下来吗,由于他们的光辉绩业和英勇……

谢选骏指出:凯撒不仅善于作战,而且能够巧舌如簧,显然具有林彪所说的“二杆子”——“枪杆子,笔杆子,干革命靠这两杆子!枪杆子、笔杆子,夺权政权靠这两杆子,巩固政权也靠这两杆子”。而且凯撒比林彪更在行的是,他除了两杆子之外,还有嘴皮子,所以像希特勒一样深得群众的喜爱,在社会基层培育了大量拥趸,可谓“极权主义的鼻祖”矣!不像秦始皇,不过是亚历山大者流,靠着父祖德荫蔽才获得了权力。



(另起一页)



【第三本】

【1、喀提林阴谋】

【2、朱古达战争】



【导论 撒路斯提乌斯属于三大史家】


网文《撒路斯提乌斯》报道:

罗马的史学到了撒路斯提乌斯(Gaius Sallust Crispus, B.C.86~35年)的手里跃进了一大步。撒路斯提乌斯也是一个活跃于政界的显赫人物,曾当选为公元前52年的保民官。在当时罗马党争十分激烈的情况下,他因追随恺撒而与西塞罗积怨很深。恺撒与庞培进行大决战时,他随恺撒前往北非,直接参加了消灭庞培余党的战斗。之后,他被恺撒任命为努米底亚总督。在总督任内,他大肆搜刮钱财,回罗马建造了一座豪华的别墅。恺撒被刺以后,他归隐林园、潜心著述。

著作

撒路斯提乌斯曾著有一部《罗马史》,记述了公元前78年至公元前67年罗马的重大事件。可惜这部著作自佚失之后再也没有被发现,只能在他的另外2部著作中找到一点线索和片断。他流传下来的2部著作是:

《喀提林阴谋》(Conspiracy of Catiline,亦译作"喀提林叛乱记"),记述了罗马贵族喀提林利用当时社会上的不满情绪兴兵叛乱、最后战死的经过。

《朱古达战争》(Jugurthine War),记述了公元前2世纪末年罗马用兵努米底亚王国、其国王朱古达率军抵抗、最后战败的经过。

其他相关

正是由于撒路斯提乌斯原本也曾是罗马统治核心集团中的一员、后因在政治斗争中失势才退出官场的,所以反而使他能够冷静客观地思考历史。他在自己的几部著作中,不仅保留了珍贵的有关罗马共和制时代末期历史的第一手资料,而且对历史研究活动也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他始终把历史研究看成是一项神圣而庄重的事业,处处以罗马的修昔底德自诩;既强调要严守历史事实的客观性,又主张要通过历史研究"以语言文字服务于国家"、重视历史的垂训作用。

成就及荣誉

他这2部著作的共同主题,就是揭示共和制时代末期罗马社会中的严重危机,揭露罗马贵族集团的腐败无能、骄奢淫逸和贪赃枉法,抨击罗马政界的各种弊端,进而寻求罗马社会日益衰败的根本原因。为了撰写这2部历史著作,他可谓殚精竭虑:既为搜集史料而到处奔波,也为著作的谋篇布局和遣词造句而费尽心机,尤其在刻划历史人物的性格和内心世界方面、以及在分析罗马各政治集团所代表的不同利益的过程中,表现出了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从他的分析与叙述中,深切地体会到这位亲身经历过政治动荡和社会战乱的知识分子对罗马共和国前景的忧虑、感受到一个拥护共和制度的历史学家的思想情怀。因此西方史学界把他与李维、塔西佗并列为"罗马三大史学家"。


《撒路斯提乌斯及其作品》(王以铸)报道:

罗马史学有这么一个特点:传世的历史作品的作者,他们的身世大都不甚清楚。李维和塔西佗就是突出的例子。撒路斯提乌斯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的生平事迹也十分模糊。后人读其书,想了解其生平,也只能把其他作品里提到他的片言只语连缀起来,看一个轮廓而已。这些史料散见于狄奥·卡西乌斯(Dio Cassius)、塔西佗、奥路斯·盖利乌斯(AulusGellius)、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耶洛尼姆斯(Hieronymus,通称圣·吉罗姆St.Jerome)以及阿斯科尼乌斯(Asconius)给西塞罗的演说所作的注释、塞尔维乌斯(Servius)给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Aeneas)所作的注释。本来阿斯科尼乌斯有一篇《撒路斯提乌斯生平》(VitaSallustii),可惜失传了。

生平点滴

盖乌斯·撒路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GaiusSallustiusCr-ispus)公元前86年即我国汉昭帝始元元年,生于罗马东北约90公里的小城镇阿米特尔努姆(Amiternum)。城镇位于意大利大岩壁(GranSassod′Italia)之下,是萨宾人聚居之区。萨宾人可以说是罗马人与之最早打交道的一个部族,虽然罗马传说中罗慕路斯国王时代诱骗萨宾妇女作妻子的故事未必可信,但萨宾人很早便和罗马人融合,而且他们的文化后来成为罗马文化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萨宾人是一个文化落后但是爱好自由的山区部族,自古以来便过着迁徙不定的牧民生活。他们的村落分布在山顶、山坡或山脚下,但筑城而居的情况极为少见。和萨宾人属于同一个部族集团的萨谟奈人则特别骁勇善战。据史书(李维、狄奥尼西乌斯)的记载,从王政时期开始直到公元前449年,罗马人和萨宾人之间不断发生冲突。公元前449年,罗马人对萨宾人取得了一次巨大的胜利,这之后因史无明文,我们对萨宾人的活动不得其详。而我们在李维的《罗马史》提要(11)里再看到玛尔库斯·库里乌斯·丹塔图斯(MarcusCuriusDentatus)征服萨宾人的记载,那已是公元前290年的事情了。萨宾人被征服后,一部分人被变卖为奴隶,他们的一部分土地被没收,而其余的萨宾人则成了没有选举权的公民(civessinesueeragio)。萨宾人成为有充分公民权的公民是公元前268年的事情了。这时实际上他们已经和罗马人融合为一体了。

萨宾人又因其落后而保有浓厚的宗教气氛。罗马人吸收了他们很多宗教仪式。从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可以看到,当时预言者还几乎是清一色的萨宾人。了解萨宾人被征服、被融合的这个背景,可以理解为什么从这一地区的骑士等级的平民家族出身的撒路斯提乌斯始终对罗马的新旧权贵抱着十分敌视的态度。

当然,这一地区也产生过另一些在罗马历史上有过影响的人物,比如离阿米特尔努姆不远的列阿特(Reate)就产生过瓦罗和后来的皇帝韦伯芗(Vespasianus)这样一些大人物。阿米特尔努姆、列阿特和努尔西亚(Nursia)是萨宾人地区的主要城市。

骑士等级家庭出身的子弟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一般是要送到罗马来受教育的。西塞罗兄弟(玛尔库斯和克温图斯)是这样,撒路斯提乌斯当然也不例外。条件更好的还可以东渡到希腊和小亚细亚去从名师,到罗马来讲学的希腊名师也不少。西塞罗时期在罗马颇负盛名的希腊著名学者路奇乌斯·阿泰乌斯·普莱特克斯塔图斯·腓洛洛古斯(LuciusAteiusPraetextatusPhilologus)也是撒路斯提乌斯的老师;而据苏埃托尼乌斯,他曾把全部罗马史的提要提供给撒路斯提乌斯。罗马这里固然有学习的方便,但共和末期罗马侈靡放荡的风习对青年人是很不利的。归在西塞罗名下的《对撒路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的抨击》(以下简称《抨击》,[M.TulliiCiceronis]inSallustiumCrispumOratio)现在在学术界已被一致确认为2世纪的修辞学习作,但其中反映的问题,比如撒路斯提乌斯当他父亲在世时便卖掉他父亲的房产,未必没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因为当时去古未远,可以看到我们已看不到的资料)。而证之以后来他因品德问题被开除出元老院这一情况,那么年轻时的撒路斯提乌斯有此等行径,便不是捕风捉影之谈了。但是我们不可忘记,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当时罗马青年几乎都有道德败坏(用我们今天的标准来看)的记录,它和成年人的贪赃枉法可以说是同样普遍。在政治斗争中以这方面的事情作为攻击的借口,可以说是俯拾即是,不必过于认真对待。

罗马人的“仕途”(cursushonorum)一般是从财务官(quaest-or)开始的,财务官从苏拉时期其定额增加到20人,顾名思义,应当是负责财政方面的事务,但实际上除管理国库(aerarium)之外,还有不少财务官充当统帅在外的助手,不仅管理财务,也负责军事指挥的责任,例如在对朱古达作战期间,苏拉便是以财务官的身分隶属于马略的部下,并分掌他的部分作战指挥权。由于财务官是仕途的开始,所以照例由青年人担任。撒路斯提乌斯自己说:“当我个人还十分年轻的时候,起初我也像其他许多人那样投身于政治活动……”但是他在哪一年担任财务官——从《抨击》的记述来看,他担任过财务官是没有问题的——法译本译者J.罗曼定为公元前59年,英译本译者罗尔夫说无法确定。苏联的罗马文学专家格拉巴里一帕锡克则定为公元前54年。我还没有找到罗曼和格拉巴里—帕锡克所提出的年代的依据,也可能是根据担任财务官的法定年龄(30岁)推算出来的,所以只好都罗列在这里,供进一步的探索。不过这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只要知道他在年轻时担任过财务官就够了。

公元前52年他因自己的骑士等级的出身而出任保民官。在这一年我们看到了他的有记载的第一个政治活动。这就是:在这一年的1月18日,深受民众欢迎的克劳狄乌斯在群殴中被杀死之后,撒路斯提乌斯和自己的同僚克温图斯·庞培(QuintusPompeius)与提图斯·穆纳提乌斯(TitusMunatius)一道持反对西塞罗和杀害克劳狄乌斯的米洛的立场。克劳狄乌斯在公元前64年本来是极力反对喀提林的活动的,应当说是站在西塞罗的一面,不想两年后,却卷入了一场丑闻之中。原来在公元前62年12月,在当时担任最高司祭的优利乌斯·恺撒宅中举行纪念古意大利丰饶女神(B-onaDea)的节日时,这个克劳狄乌斯竟化装成妇女混到这只许妇女参加的活动中去。其原因只是作为恺撒的妻子庞培娅(Pompeia)的情夫,他想借机混进去幽会罢了。这一骇人听闻的渎神行为引起的轩然大波自然使克劳狄乌斯受到了指控,但是在一切都可以出卖的罗马,他仍然能用钱打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偏西塞罗提出了克劳狄乌斯那天确实在场的证据,使他大失面子。克劳狄乌斯这方面也千方百计为此向西塞罗进行报复。公元前59年即恺撒任执政官的一年,克劳狄乌斯迂回作战,先是借恺撒的力量——恺撒竟容忍自己妻子的情夫,可见这是当时罗马的风气——使自己转入平民等级,然后当选为公元前58年度的保民官。继而他用讨好民众的办法在取消了埃利乌斯和富菲乌斯法(LegesAeliaetfueia)之后又通过了一项法律,法律规定不经审判处死罗马公民的任何人的行为都是非法的。这样,西塞罗在对付喀提林的阴谋时处死罗马公民的做法便旧事重提,受到了制裁。西塞罗为此只好亡命而离开罗马,克劳狄乌斯除了赶走西塞罗之外。还和庞培作对,而从恺撒(在克拉苏的一派里)和庞培两种势力抗衡的背景上看,克劳狄乌斯显然是受到恺撒的支持的。一般史书说撒路斯提乌斯从公元前49年便站到了恺撒一面,其实他们的关系还要早得多。

另一方面,米洛则是站在庞培,因而也就是西塞罗一面的。米洛和克劳狄乌斯的斗争在恺撒和庞培的较量中表现为直接的、明火执仗的格斗,它在几年当中把罗马搅得乌烟瘴气。西塞罗被迫亡命后,米洛极力活动使西塞罗返回罗马。此人后来(公元前48年)因勾结玛尔库斯·凯利乌斯·茹福斯(MarcusCaeliusRueus)进行反恺撒的活动而被杀。

据苏埃托尼乌斯的记述,撒路斯提乌斯由于批评了庞培而受到庞培的一名被释奴隶的还击,这个名叫列奈乌斯(Lenaeus)的被释奴隶在一篇措词尖锐的讽刺文中对他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公元前50年撒路斯提乌斯由于监察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凯尔(AppiusClaudiusPulcher)的活动而被开除出元老院。克劳狄乌斯·普尔凯尔是个有名的庞培派。公元前54年任执政官之后,他到奇利奇亚去任长官,公元前50年回来任监察官。他设法把恺撒派撒路斯提乌斯赶出元老院是顺理成章的事,而要从生活上找一些丑闻作借口并不困难,这也是当时罗马政治斗争的惯用手法。

至于这是怎样一件丑闻,有的历史学家把它同奥路斯·盖利乌斯(AulusGellius)根据瓦罗的材料提供的一件事联系起来。原来撒路斯提乌斯在和米洛的妻子、独裁官苏拉的女儿法乌斯塔(Fausta)私通时,当场被米洛堵住,结果不仅挨了一顿鞭子,还狠狠地被惩罚一番。但是我们知道,瓦罗也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庞培派,他的话的可信性是大可怀疑的。

不过,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第3章)里所说的干了不光采的事情云云可能就包括上面的那件。因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一定要想回避或隐瞒是很不明智的作法。

公元前49年罗马成了恺撒的一统天下,也正是撒路斯提乌斯感到日子好过的时候。恺撒一下子把财务官从20人增加到40人,撒路斯提乌斯于是再度成了财务官,同时也就成了元老院的一员。庞培东渡时两位执政官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克茹斯(LuciusCorneliusLentulusCrus)和盖乌斯·克劳狄乌斯·《语法论》,第16章。

玛尔凯路斯(CaiusClaudiusMarcellus)以及大部分元老也一道逃走了。恺撒正好把自己的人,甚至他的老兵和被释奴隶都补充进元老院,元老院一下子扩充到900人,反正这时的元老院已不同于过去,它已是恺撒个人的囊中之物,即使不说它是个点缀,顶多也不过是个咨询机构而已。

撒路斯提乌斯虽然后来在著述方面有所成就,但在军事方面是个不高明的指挥官,这是违反古罗马人的传统的。公元前48年他在伊利里库姆(Illyricum)统率着恺撒的一个军团,却败在屋大维和司克里波尼乌斯·利波(ScriboniusLibo)(赛克斯图斯·庞培的岳父)的手下。

公元前47年,撒路斯提乌斯任行政长官,也有人认为他担任这一职务是在公元前46年,但无论哪一年担任都取决于恺撒的“任命”,实际上区别不大。此时驻坎佩尼亚的军团奉调去西西里,但是传达这项命令给军团的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PubliusCorneliusSulla)——独裁者苏拉的侄子,曾参加喀提林的阴谋,现在是恺撒的副帅。他在公元前65年担任过执政官——受到了士兵的凌辱。军团士兵对于不能得到土地和应有的赏赐,不能得到合法的退役显然极为不满,因而不听从调动的命令。撒路斯提乌斯继而被派去处理此事,不但未能成功,反而自己差点也送了性命。事实上已经有奉派到那里去的两位元老死在军团士兵的手里了。问题是军团士兵(第十军团)到罗马后由恺撒亲自出面才解决的。但是在第二年即公元前46年年初,恺撒在阿非利加战争中正处于焦急等待支援的困境时,撒路斯提乌斯登上了和小叙尔提斯相对的凯尔奇那岛(Circina),并把敌人在那里的大批粮食及时地运到茹斯皮那附近恺撒的营地里。他的这一行动对于恺撒之取得最后胜利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为了酬谢他的服务,恺撒任命他担任新成立的新阿非利加行省(AericaNova)的长官。我们知道,共和国时期的罗马高级官吏都是没有薪金的,大致相当于薪金概念的拉丁词salarium(来自sal这个词,sal意为盐,象征生活中最必需之物,今天英语的salary即来自这个词)是到帝国时期才有的。官员一般靠什么生活,我们没有十分具体的材料,但到行省一次出任长官所得便可一生享用不尽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平时人们以服务的酬劳的方式所得的也会远远超过后来法定的收入。否则人们就不会这样热衷于竞选高级官吏了。秦奇乌斯法(LexCin-cia)禁止人们在辩护方面收费,可见这以前是要花钱的,法律后来虽禁止取酬,但变相的酬谢可能费用更高。恺撒在公元前61年去远西班牙任长官(行政长官衔)之前在罗马因生活挥霍和搞政治活动负下了天文数字的债,赴任前若不是克拉苏的帮忙几乎不能脱身,但一任归来不但还清了债,而且成了大富豪,成了很多人的债主。最清廉的如西塞罗,一任奇利奇亚(在小亚细亚)那样一个穷苦地方的长官,仅份内所得用今天(90年代)的购买力加以计算至少也有上千万元人民币,更不用说富裕的行省了。行省居民虽然可以到罗马元老院控诉长官贪赃枉法,但十之八九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有派别斗争背景者除外),行省居民是不会得到补偿的。罗马竞选官职,举办各种讨好民众的活动,豢养为自己奔走的门客,都要个人出钱,若非权贵出身或有权贵撑腰,一般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这一点和现代美国竞选总统要有财团支持有点相似。所以罗马的社会活动、政治活动、宗教活动往往造成了许多负债累累的人,成为社会上的一个不安定因素。了解这一点,才可以了解为什么喀提林如此不顾一切地要竞选执政官。说穿了也不过是为了将来外放时搜括财富,以便还债和供他继续挥霍而已。

撒路斯提乌斯这一任长官果然使他立刻成了巨富,因此可见此公尽管一直在进行着要人们蔑视财富的说教,但他自己依然是一位搜括的能手。当然,这也怪不得他,这已成了罗马当时的一种风气。搜括手段的残酷当然会使他因勒索(extorsio)的罪名受到追究,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恺撒只需打一个招呼他就可以过关了。据《抨击》的不十分可靠的说法,撒路斯提乌斯为此曾贿赂了恺撒120万谢斯特尔提乌斯。

对于此事,一则事实的真伪尚难确定,只能姑妄听之。但按情理推度,拥有独裁权力并且一贯慷慨大度的恺撒决不会把区区这样一点钱放到眼里。以这样一点点钱视为恺撒和撒路斯提乌斯之间达成的一笔交易,只能是作者的一种可怜的想象,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撒路斯提乌斯的财富多到何等程度,从他在恺撒死后买下了他的别墅和置办了一所闻名于后世的所谓撒路斯提乌斯园(HortiSallustiani)可以看出。撒路斯提乌斯园在罗马北端科利努斯门附近,和路库路斯园邻接,位于今天的平西欧山(MontePincio)之上,再向西就是著名的玛尔斯广场了。这个地方后来成了尼禄、韦伯芗、涅尔瓦和奥勒略的皇家园林。

作为平民派,撒路斯提乌斯的政治生涯可以说是和恺撒相终始的。撒路斯提乌斯在恺撒的庇护下是个不折不扣的既得利益者,但另一方面他又看透了也恨透了罗马共和国末期元老权贵当权的社会,如果相信他写给恺撒的信和他对恺撒的演说的话,那末他的恢复古罗马传统美德的理想的确是寄希望于雄才大略的恺撒身上,恺撒一死,他的理想随之破灭,从此退出政治舞台,生活在回忆和想象之中,不再参预后来的政治斗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卒年一般定为公元前35年,那已经是罗马帝国的前夜了。

此外,据耶洛尼姆斯的记述,撒路斯提乌斯娶了西塞罗的离婚的妻子特伦提娅(Terentia)。特伦提娅和西塞罗在公元前46年离婚,西塞罗已经60岁,这时他虽然得到恺撒的谅解返回意大利,但过的却是寄人篱下悒郁寡欢的日子。特伦提娅这时离开他等于是雪上加霜,对他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特伦提娅的生年史无明文,假定他们相差10岁,而她离婚后立即再嫁或在公元45年再嫁,她也至少比撒路斯提乌斯大10岁。富家出身的特伦提娅一直苦于西塞罗经济方面的拮据,这很可能是他们夫妻不和的原因之一,因此成为暴发户的撒路斯提乌斯会对她有较大的吸引力,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撒路斯提乌斯退出政治活动以后的日子并不是无所事事,悠游林下。他拿起了笔从事著述,而最后这10年的著述活动反而使他不朽,成为罗马的著名历史学家和文学家。

撒路斯提乌斯在文字修养方面是有准备的,这一点从他的成果得到证明。在这将近10年中间,他写了两部专题的历史,一部通史,但完整地保存下来的只有《喀提林阴谋》和《朱古达战争》,片段保存下来的是他最后的力作《历史》。

此外还有给恺撒的演说和书信各一篇也保存下来,但这是在公元前44年以前写的。

如果给这些作品系年的话,那末情况大致是这样:《对晚年的恺撒发表的演说:论共和国》(ADCAEASAREM,SENEMDEREPUBLICAORATIO)写于公元前50年之前,也就是在恺撒与庞培对峙时期;《给晚年的恺撒的信。论共和国》(ADCAESAREMSENEMDEREPUBLICAEPISTULA)写于公元前46年即恺撒基本上战败了庞培和庞培派的军队之后;《喀提林阴谋》(BellumCatilinae直译是《喀提林战争》)发表于公元前43年左右;《朱古达战争》(BelAlumIugurthinum)发表于公元前41年左右。似乎在《喀提林阴谋》问世后不久作者即着手写作此书。

《历史》(Historiae)记述从公元前78年到公元前67年大约12年间的事情,它们完全是作者亲自经历过的;西森纳的《历史》写到苏拉之死即公元前78年,此书可以视为它的一个续篇;但此书大部分已经失传,完整保存下来的有四篇演说,即《执政官雷比达对罗马人民的演说》(OratioLepidicos.adpopulumRomanum),演说发表于公元前78年,是抨击苏拉的统治的;《腓力普斯在元老院的演说》(OratioPhilippiinsenatu),这是贵族派领袖路奇乌斯·玛尔奇乌斯·腓力普斯对前一演说的反驳,因为雷比达要求连任执政官并恢复保民官的权利;《盖乌斯·科塔对罗马人民的演说》(OratioC.CottaeadpopulumRomanum科塔是公元前75年度执政官,鉴于民众在这一年对权贵的攻击日益激烈,科塔于是穿上表示不祥之兆的丧服对民众发表了这篇演说进行安抚,以免群众的情绪激化成为内乱);《保民官马凯尔对民众发表的演说》(OratioMacriTR.PL.adplebem),公元前73年在权贵和民众进行的斗争中,保民官盖乌斯·李奇尼乌斯·玛凯尔用这篇演说攻击权贵的统治。完整保存下来的还有两封书信,即《格涅乌斯·庞培给元老院的信》(EpistulaCn.Pompeiadsenatum,赛尔托里乌斯在公元前75年秋天利用游击战术切断了庞培的粮食供应,所以庞培写信给元老院要求金钱、物资的支援);《米特拉达特斯的信》(EpistulaMithridatis,公元前69年被路库路斯打败的米特拉达特斯写信给帕提亚国王阿尔撒凯斯,希望同他结盟共同抗击罗马人)。这些演说和书信是因其文字精采而被后世的修词学家选入他们的教本,得以保存下来的。此外还有为后世作家征引过的一些片段保存下来。在它们的整理工作方面,德·布罗斯(DeBrosse)、克里茨(Kritz)、狄奇(Dietsch)和茂伦布莱舍尔(Maur-enbrecher)都作出了可观的成绩。撒路斯提乌斯这部压卷之作,可能是在较早的时期便已开始准备了,说不定是和《喀提林阴谋》与《朱古达战争》交叉进行的。就篇幅而论,其写作不大可能在《朱古达战争》发表之后。可以认为前两种专题历史只是后来的《历史》的一种试笔,因为就文笔而论,《历史》的文字显然更完美,更成熟些。

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

撒路斯提乌斯少年时在罗马从名师学习;青年时开始从政,也像当时一般罗马青年那样,干正经事也干荒唐事;发生战争时就随军出征,吃得了各种各样的苦头,退下来又能拿起笔来写文章,这就是共和时期中上层罗马人的写照,从《高卢战记》我们可以看到,即使恺撒那样出身高贵的人,也决不是弱不禁风的贵公子,而能够进行坚苦卓绝的斗争。年轻时文静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屋大维(奥古斯都),一旦随舅祖父恺撒踏上征途,那就无论什么苦也经受得住,从而得到恺撒的赏识,认为他够得上罗马人的标准。要想养尊处优,克拉苏应当算是满有条件的了,但是他仍然渴望建功立业,挥师东征,虽然最后战死在外面,却不愧是古罗马人。恺撒对撒路斯提乌斯无疑是赏识的,撒路斯提乌斯当然也极力报效,你看他自公元前49年之后,为了恺撒的事业几乎是马不停蹄,东西南北四处奔走出现在各个关键的场合,那劳苦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奇尔奇那岛的战斗,更要冒很大的风险。可见以文笔见称的罗马史家同时又是坚苦备尝的斗士,这和帝国时代专作皇帝侍从的文学之士是大不相同的。

撒路斯提乌斯从政治生活中退下来之后为什么要写历史?他在罗马史学中占什么地位,要了解这一点,就得先回顾一下撒路斯提乌斯以前罗马史学的情况。

罗马建城初期文字本身还很简陋,处于刚刚形成的过程之中,当然谈不上什么史书。不过大司祭出于宗教方面的需要,逐年把同宗教有关的事项记载下来,而纪年则是以执政官的名字或其他高级官吏的名字作为标志的,这就是所谓编年大事记(Annales)。据说从公元前5世纪以来的编年大事记已毁于公元前390年高卢人的入侵。后来在格拉古兄弟时期,大司祭普布利乌斯·穆奇乌斯·司凯沃拉(PubliusMuciusScaevola)补充整理了80卷的《大编年大事记》(Annalesmaximi)(已佚)。但这些记录都是零碎的,无系统性,至多只有史料的价值,不是真正的历史。

生于公元前270年左右的拉丁诗人格涅乌斯·奈维乌斯(GnaeusNaevius)和号称“罗马诗歌之父”的克温图斯·恩尼乌斯(QuintusEnnius,前239年—前169年)虽都曾用诗体的文字记述罗马的历史,但他们都是把它作为诗歌(文艺)作品来写作的。当然,其中也肯定反映了部分历史的实际。这些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史诗,它们可以为历史学家提供原始的史料,但它们本身还不是历史。有人因为诗人用历史题材写作便把他们说成是罗马最早的历史学家,这显然是不妥当的。

还有一些作家如克温图斯·法比乌斯(QuintusFabius,公元前254年—?)、路奇乌斯·琴奇乌斯·阿利门图斯(LuciusCinc-iusAlimentus,活动时期和法比乌斯大略相当)、奥路斯·波斯图米乌斯·阿尔比努斯(AulusPostumiusAlbinus,公元前151年度执政官)和盖乌斯·阿奇利乌斯〔GaiusAcilius,曾为公元前155年参加雅典哲学家使团的卡尔涅阿德斯(Carneades)作过翻译〕,他们都用希腊语撰写过罗马古代的历史,但是它们的读者对象更多是被罗马征服的希腊人,是一种为罗马的统治辩护,宣扬罗马声威的政治宣传品,而且由于作者所受的都是希腊教育,所以撰史时使用的也是那种偏重于讲故事的希腊化手法,这种作品不能被承认为真正的历史作品,因而不能把它们归入罗马史学的体系之中。

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MarcusPorciusCato,前234年—前149年)即历史上所说的大加图或监察官加图是罗马的第一位用拉丁散文撰写罗马历史的人。他是一位正统的、保守的罗马人,对罗马文化中的希腊影响一向深恶痛绝,而宁肯保持罗马粗犷质朴的特色。在文化方面,重要的是他制订了散文的拉丁语;罗马人对希腊取得的胜利使他不能容忍罗马人继续用希腊语写作。他写了一部7卷的《罗马历史源流》(Origines),时间从意大利和罗马的早期历史一直到他当代。他的作品不是古老的编年体而是分成若干题目来叙述的,文字虽然朴拙,但是已经有了真正史书的规模,只是在取材方面,除了罗马的有关文献之外,仍然不能不借重于希腊人的作品。可惜全书已失传,只有片断保存下来。

在大加图的影响下用拉丁散文撰史的他的同时代人还可以举出路奇乌斯·卡西乌斯·赫米那(LuciusCassiusHemina)和格涅乌斯·盖利乌斯(GnaeusGellius)。这两位老编年体作家也都系统地记述了从早期到他们当时的罗马历史,这些作品本身虽然没有传下来,其内容却部分地保留在后来的历史作品里。

以上就是撒路斯提乌斯撰史时我们所能了解到的罗马史学情况。如果他也想写一部从古代以来的通史的话——他的老师阿泰乌斯·腓洛洛古斯已经为他提供了一份提纲——那么他所能依据的拉丁文献实在有限,而只能照抄希腊语作品里提供给他的大量“演义”。对于通晓希腊语的撒路斯提乌斯来说,这方面的材料当时不但很多,而且是很容易获得的。且不说这些材料大都没有什么依据,那些为贵族树碑立传的东西肯定是不合平民派撒路斯提乌斯的口味的。而且从他的著作我们可以看到,他不是为撰史而撰史,而是要通过这一活动施展他另一方面的抱负,尽管他说他已经完全退出了政治活动。

如何通过撰史表现自己的信念以及他对撰史的看法,他在《喀提林阴谋》的开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的全部力量既在于精神,也在于肉体。我们使精神发号施令,肉体则俯首听命。精神是我们和诸神共有的,肉体则是我们和禽兽所共有的。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当用精神的力量,而不是用肉体的暴力去寻求荣誉,这样我们才可以使自己尽可能长久地名垂后世(重点引者所加,下同),因为我们享受的一生是短促的。要知道,从财富和美貌得来的声名是转瞬即逝的和脆弱的。而只有崇高的德行才是光荣的和不朽的财富。”“……为国家干一番事业当然是光荣的,而以语言文字服务于国家也不是一件坏事;在和平时期与战争时期人们都可以使自己成名。不仅是建功立业的人,就是记述别人的功业的人往往也受到我们的称许。就我个人而论,虽然我十分清楚,撰写历史的人和创造历史的人决不可能取得同样的荣誉,但是我仍认为撰写历史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这首先是因为他的文笔必须配得上他所记述的事情;其次是因为,倘若你对别人的缺点进行批评,大多数人就会认为这样做是出于恶意和嫉妒。此外,如果你记述了杰出人物的丰功伟绩,则人们只有在他们认为你所说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容易做到的时候,才愿意相信你,一旦超过这个限度,则他们便认为你的话即使不是荒屡的,也是凭空捏造的了。”但是要坚持自己的政治信念,又不致被人指为荒诞无稽,那么就以记述自己亲历的事情为好,而自己这时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条件来实现自己的志愿:“……在经历了许多困难和危险之后,我的心情归于平静并且我已决心从此再也不参预政治生活……我决心回到我过去向往的志愿上来,而不祥的野心曾使我偏离这一志愿;我决心撰述罗马人民的历史,把我认为值得后人追忆的那些事情挑选出来,笔之于书。而我之所以对这一工作抱有信心,是因为这时我个人已经不再有所希求,不再有所恐惧,不再有派系的偏见。”由于他本人受过希腊教育,接触过希腊的史书,对比之下,罗马人在撰史方面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像他所说:“依我看,雅典人的行迹确实是相当伟大而又光荣的,尽管如此,它们实际上也不是像传闻中描写的那样出色。但是由于雅典产生过具有非凡才能的作家(如希罗多德、修昔底德、色诺芬——引者),所以雅典人的功业便被认为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这样看来,成就事业的人们的功绩所以被捧得如此之高,只不过是有伟大的作家能够用颂扬的文字对事业本身加以抬高而已。

但是罗马人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有利之处,因为他们中间最有才能的人们总是从事于实际的事务,他们总是要在身体力行的情况下使用他们的头脑;最优秀的公民重视行动而不喜空谈,他认为他自己的英勇行动应当受到别人的称赞,而不应由他本人来记述别人的英勇行动。”前面我们已经指出,当时已有的大量用希腊语写的有关罗马历史的著作只起一种宣传作用,根本不能同希腊本身的伟大历史作品相提并论。那里面的不少捏造和模仿的劣品,根本不能当作历史来对待。

至于早期诗体拉丁语的有关神话历史传说的记述,也还太原始、太简陋、太零碎,难以列入史书之林。难怪撒路斯提乌斯会发出罗马无史书的慨叹了。

几百年前的史料既然大半毁于高卢之劫,而抄录那些编造的故事又于心有所不安,撒路斯提乌斯只能从身边的历史来着墨。喀提林的阴谋是他亲眼目睹的,里面的不少当事人是他的朋友;朱古达的战争虽然早一些,但是他可以得到不少有关资料,许多亲历此事的老一辈人还有在世的,更何况他在北非担任过长官,熟知那里的风土人情,所以写起来也更觉亲切。《历史》各卷的内容也有不少是他亲历的(前78年到前66年),得心应手当不在话下。

至于撒路斯提乌斯为什么先从记述喀提林的事件着手,据他自己说,“这是特别值得追忆的一个事件,因为那罪行和由此而产生的危险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性质”。他写作这篇专题的历史著作时不但可以依据他可以看到的大量文献(如元老院的命令,西塞罗已发表的演说等等),还可以向有关人员查询,比如有关克拉苏是否参加了阴谋的问题,他就直接向克拉苏本人打听过。所以说,尽管他的作品仍然存在着许多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总的说来,无论作为历史,还是作为文章,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都是备受后代重视的重要文献。

作为用散文写作的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直接的源流应当说是老加图。观点不用说了,就是文字也有明显的继承关系,乃至攻击他的人竟说他抄袭监察官加图的作品。比如拉奈乌斯就说他是“古人、特别是加图的语言的一个无知的抄袭者”。但关于他在史学中的地位,罗曼却说:“……当撒路斯提乌斯不得不放弃一切政治活动的时候(即公元前45年),他决心从事撰述;这时罗马还没有一位历史学家配得上这个名称。”这实际是把他说成是罗马的第一位真正的历史学家了。

另一方面,撒路斯提乌斯受希腊历史著作,特别是修昔底德著作的影响也是无可怀疑的。这一点我们在后面还要谈到。

关于喀提林阴谋

下面我们就简略介绍一下喀提林阴谋这一事件本身。

喀提林的阴谋是在共和国末期罗马表面上繁荣而内部动荡不安,即将发生巨大变革的前夕发生的。这时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关系呈现错综复杂的局面。代表保守力量的元老院和势力急速扩大的庞培,庞培和克拉苏,庞培和后来异军突起的恺撒,克拉苏与恺撒同元老院贵族乃至民主派,都存在着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排斥的矛盾关系。所以出现了这样的现象:贵族出身的恺撒成了民主派,骑士等级出身的西塞罗却持正统的保守立场。喀提林的阴谋就是这种错综复杂形势的一个爆发点。

路奇乌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LuciusSergiusCatilina)公元前108年出生在一个有广泛上层联系,但是破落的贵族之家。他在不久前的内战里站在苏拉一面,是一位卖力的打手。苏拉独裁进行大屠杀大没收(公敌宣告)时,喀提林又是他的一个急先锋,这期间他当然捞到了不少的油水,但总的说来没有受到苏拉的重用。他什么时候开始从政,史无明文,但公元前68年他已经是行政长官了;公元前67年他从阿非利加长官任上返回罗马后曾因勒索罪而被控于法庭,因此在公元前66年提出竞选公元前65年度的执政官时,他的诉讼问题因尚未了结而被取消了竞选资格。由于罗马当时外放者几乎无人不贪赃枉法,因而行省长官回来后被控乃是常见的情况,对这一问题本来是可松可紧的,偏偏主持此事的执政官沃尔卡奇乌斯·图利乌斯(VolcaciusTullius)对此毫无宽假之意,就和对待另两名候选人普布利乌斯·奥特洛尼乌斯·帕伊图斯(PubliusAutroniusPaetus)和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PubliusCorneliusSulla)(独裁官苏拉的侄子)一样。后两个人也是在当选之后因发现有行贿行为而按照公元前67年的卡尔普尔尼乌斯法(LexCalpurnia)被取消了执政官职位和元老资格的。这一点只反映出派别斗争的激烈而并不说明这个“可以出售的”罗马在政治上已经有了执法严明的迹象。但使他们极为恼火的却是,就在不久之前,公元前67年度的执政官、两个保守派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CaiusCalpurniusPiso)和玛尔库斯·阿奇利乌斯·格拉布里欧(MarcusAciliusGlabr-io)正是通过明目张胆的行贿而“当选”的。其实这些当选的执政官几乎都是权门子弟,高级官吏的职位照例是由他们包办了的。这些人就像在《朱古达战争》里马略的演说中所描写的那样:“我个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当选为执政官之后才开始首次诵读我们祖先的历史和希腊人的军事论文……“他们的祖先把他们所能留给后人的东西全留给了他们——财富、胸像、关于他们自身的光荣的回忆;但是他们却没有给后人留下品德,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品德是不能像礼品那样授受的。“……他们那些人间最无耻的人用他们的罪行玷污了他们自己之后,竟还要夺取有道德的人们应得的报偿!”

但这些权贵之间相互斗得也是十分凶狠的。两位落选的执政官竟想组织暴徒,让他们在通过补充选举当选的执政官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科塔(LuciusAureliusCotta)和路奇乌斯·曼利乌斯·托尔克瓦图斯(LuciusManliusTorquatus)元旦就职并同元老院成员见面(在朱比特神殿)时杀死他们,并夺取他们的棍束(执政官的权力标记)。他们的气焰极为嚣张,奥特洛尼乌斯本来就是个好惹事生非的人,负了一身债的喀提林更是干起坏事来百无禁忌,所以新任的执政官在元老院的关照下作了相应的防范。即使按照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里的说法,这一暴力行动后来延期到元老院开会的2月5日,但终归还是失败了。

历史上这所谓的第一次喀提林的阴谋,其主角其实并不是喀提林,喀提林只是一个参加者,是苏拉出钱拉来的一名打手。其余的参加者我估计也都是那些破了产的贵族子弟。我甚至怀疑这甚至算不上阴谋,而是一种表示不满的武装威胁,只是想给新执政官一点颜色看看而已,因为不可能有这样明目张胆的“阴谋”。

在奥特洛尼乌斯·帕伊图斯为行贿事受到审判时,他便有了利用自己的剑奴冲散法庭的打算。这时的选举没有一次不是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受到政敌的武装威胁和人身伤害已经是家常便饭。这次许给喀提林的报偿是支持他竞选公元前64年度的执政官。许给另一个参加者格涅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GnaeusCalpu-rniusPiso)的报偿是使他去两西班牙(远、近西班牙)任长官。

这场官司从公元前65年一直拖到第二年;对喀提林来说,竞选公元前65年度执政官的资格被取消后,竞选公元前64年度执政官的机会也随之成为泡影。当选公元前64年度执政官的是路奇乌斯·优利乌斯·恺撒(LuciusJuliusCaesar)和盖乌斯·玛尔奇乌斯·费古路斯(GaiusMarciusFigulus)。路·优·恺撒就是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在高卢作战时担任过他的副帅的那一位,也可称得是一位战将了。

喀提林据说还是用金钱才摆脱了诉讼的困扰的。

一身是债的喀提林哪里有钱去竞选执政官,去贿赂别人?从个人来说,像喀提林那样的贵族家庭出身的人只要不挥霍、不放荡,要竞选执政官的钱和其他条件是会有的,做一任执政官也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他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弄来的钱挥霍光了,就只好指望再以同执政官(proconsul)的身分外放再去搜括一笔钱。

另一方面,从更高的层次来看,克拉苏为了同正在外面的庞培相抗衡,他也有必要在罗马拉拢一些闹得起来的帮手,所以看来克拉苏和苏拉都给过他经济上的支援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正在高级营造官任上的恺撒,他为了讨好民众,把自己的产业花光了之后自己还负了债,当然没有帮助喀提林的力量。

竞选公元前63年度执政官的有7人,除了喀提林之外,他们是玛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盖乌斯·安托尼乌斯·叙布里达(GaiusAntoniusHybrida)、普布利乌斯·苏尔皮奇乌斯·伽尔巴(PubliusSulpiciusGalba)、路奇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LuciusCassiusLonginus)、克温图斯·科尔尼奇乌斯(Quin-tusCornicius)和盖乌斯·李奇尼乌斯·撒凯尔多斯(CaiusLici-niusSacerdos)。

其中以喀提林、安托尼乌斯和西塞罗三人占较大优势。喀提林门弟高贵、联系广泛、活动能力强,这一点连撒路斯提乌斯也不能不承认,再加上有后台在经济上给予支持,应当是一个热门。安托尼乌斯是死在马略的屠杀之手的那位大演说家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MarcusAntonius)的儿子,此人也有一掷千金的浪荡公子的一面,一度曾被元老院开除(公元前70年),但他和喀提林气味相投,他们正是联合在一起竞选执政官的。安托尼乌斯的父亲是元老院权贵的代表人物,所以有元老院的后台,在选举中自然也占有优势。西塞罗因其学识与口才早已声名卓著,他虽然没有门第的有利条件,但是比起善于捣乱的喀提林来,人们认为这个“新人”却更保险一些。对于不久之前的血腥的动乱,人们是记忆犹新的。

可以说,正是喀提林的嚣张气焰促成了西塞罗的当选。

在《喀提林阴谋》中,西塞罗是和喀提林针锋相对的重要人物,而由于我们把西塞罗的四篇著名的反喀提林演说,作为配套的参考文献一并介绍过来,所以有必要对西塞罗略作介绍以帮助读者深入理解本书。

西塞罗公元前106年1月3日生于罗马东南,利里斯河(Liris)东岸的一个小市镇阿尔皮努姆(Arpinum,今天叫阿尔皮诺,Arpino)的一个骑士等级的家庭。阿尔皮努姆位于拉提乌姆界内,是沃尔斯奇人的住区。这个小城镇的居民自公元前188年以来便取得了充分的公民权。在西塞罗的青少年时代,它已经是一个自治市了。这个小城镇产生过在罗马史上起有举足轻重作用的两位大人物:马略(《朱古达战争》的主要人物之一)和西塞罗。有人说马略和西塞罗还有亲属关系,这样恺撒也和西塞罗有亲属关系了,这当然是可能的,但具体情况我们已不得其详了。西塞罗的家庭是那种比较富裕而且又有教养的骑士家庭,所以他们的爱好文学的父亲在罗马的卡里奈(CarinB)购置了一所房子以便使西塞罗和比他小4岁的弟弟克温图斯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著名的演说家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公元前99年度执政官)、路奇乌斯·克拉苏(公元前95年度执政官)和占卜官克温图斯·穆奇乌斯·斯凯沃拉(QuintusMuciusScaevola,Augur,著名法学家,公元前117年度执政官)都是西塞罗的父亲的朋友,可见西塞罗在有高层次交往的家庭里从小便受到不寻常的薰陶。但是西塞罗在他的作品里很少提到他的母亲赫尔维娅,只是他的弟弟曾说过母亲持家有方。西塞罗的父亲据说死于公元前64年,即西塞罗任执政官的前一年。西塞罗在学校时便显示出过人的天才,《西塞罗传》的作者普鲁塔克告诉我们:“他们(西塞罗的同学的父亲——引者)就是为了看一看西塞罗并且了解一下他的敏悟和学习的能力而经常到学校来的。”少年的西塞罗便已经出名到如此程度。

西塞罗才智过人,勤奋好学,在罗马的那个环境中又得到过希腊名师的指点,据我们所知就有伊壁鸠鲁派的哲学家斐德罗斯(Phaedrus,约前140年—前70年,西塞罗对他的学说虽并不完全同意,但对仆人还是十分尊重的)、第四学园的创立者拉里撒人腓隆(Philon,前160年?—前80年,他是公元前88年因米特拉达特斯战争的爆发而逃到罗马来的)、斯多噶派哲学家狄奥多托斯(Dio-dotus,从前85年西塞罗便从他受业,两年后他被请到西塞罗家里来)、修辞学家阿波罗尼乌斯·摩隆(ApolloniusMolon,此人前87年和前81年曾两次来罗马讲学,后来西塞罗又去罗德斯向他问学)、阿斯卡隆人安提奥库斯〔Antiochus,腓隆和斯多噶派姆涅撒尔库斯(Mnesarchus)的学生,公元前78年西塞罗因病东行时,曾在雅典听他讲课〕、修辞学家德米特里乌斯(Demetrius)等人。此外在青少年时期他还有机会听到诸如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和路奇乌斯·克拉苏这样一些大演说家的演说,这一切都大大有助于他日后取得突出的成就。

西塞罗并没有积极地投身于内战。公元前89年他只在庞培·斯特拉波(PompeiusStrabo,他是格涅乌斯·庞培的父亲,是当年的执政官)的麾下服役过一个短时期,但很快他就转到学习方面去了。据普鲁塔克的说法,他“看到事情会发展成一场内战,而内战又会演变成不折不扣的专制,于是他便转而去过一种宁静的冥思的生活,同有学问的希腊人交往并专心致志地研究学问直到苏拉控制了局势而国家似乎安顿下来。”由于这时格涅乌斯·庞培也在他父亲的麾下服役,所以西塞罗肯定会认识这个和他同龄的青年并奠立了友谊的基础。此外,从西塞罗后来的行为来看,他不参加内战并不是出于逃避乱世的清高思想,而更多是为了利用青年时期做更坚实的准备,以便将来大显身手。果然公元前80年他因为替名演员克温图斯·罗斯奇乌斯·伽路斯(QuintusRosciusGallus)辩护而声名大振。要知道,指控罗斯奇乌斯犯有弑亲罪行的是独裁官苏拉和他所宠信的被释奴隶克里索果努斯(Chrysogo-nus)。被告孤立无援,谁也不敢出来给他讲话,而年轻的西塞罗在这时却成功地为他进行了辩护,这不但表现了他的出色的语言和辩护功力,更重要的是他表现了不畏权势的高贵品质。更有意思的是,在敢于触犯掌握生杀大权独裁者的苏拉这一点上,西塞罗和庞培有其相似之处,他们都是从青年时期便表现了不起凡的气慨,不是那种卑微琐屑之辈。

公元前79年他离开罗马渡海去东方的希腊,普鲁塔克说他是因为害怕苏拉,如果是这样,他本来是可以不为罗斯奇乌斯辩护的,更何况去东方也并不能解决逃避苏拉的问题。事实上恐怕还是他自己所说的为了恢复一下体力,同时在东方他能继续深造。他同特伦提娅结婚的年代史无明文,可能是在他东行之前即公元前80年或公元前79年,也可能是在他从东方返回之后即公元前77年。他的女儿图利娅生于公元前76年左右,也正是他按法定年龄正式开始从政的一年,就是说,在这一年他担任了财务官。公元前70年他在反对西西里长官盖乌斯·维尔列斯(GaiusVerres)——他曾在此人手下任职——的诉讼中以无可反驳的证据使得当时最有权威的演说家克温图斯·霍尔田西乌斯·霍尔塔路斯(QuintusHortensiusHortalus,前114—前50年)也不得不放弃为维尔列斯辩护。这一辩护行动确立了西塞罗在罗马同霍尔田西乌斯分庭抗礼的地位。

公元前69年他任高级营造官,这是个花费很大的官职,恺撒曾因担任这一官职而把整个家当花光,还负了很多债。西塞罗则自称在这一任上他没有花很多钱,但普鲁塔克认为这是因为得到了感恩的西西里人的帮助。公元前66年他担任行政长官。作为一个被权贵视为异己的骑士等级出身的人,在仕途上这差不多是最高的限度了。要知道,执政官的官职是一直垄断在元老院权贵集团手里的。

西塞罗在7个候选人当中是真正具备一切条件的,他唯一的不利之点,就是他没有作过元老的祖先,但单是这一点就很难使他在执政官的竞选中有出头的机会。正如G.C.里查兹(G.C.Richards)所说:“如果他(西塞罗——引者)的主要对手不是喀提林,他就很难当选为公元前63年度的执政官;因为先前的苏拉派喀提林由于公开提出取消债务(noAvaetabulae)而在元老院的眼里成了危险人物。另一方面,西塞罗作为骑士等级的代表则是安全的。”科瓦略夫也是这样看法:尽管西塞罗才华出众,极负盛誉,但限于出身,元老院集团并不是特别中意于西塞罗,而所以终于选他是两害之中取其轻的意思。

元老院正是在喀提林要铤而走险的危急时刻为了本身的利益才把西塞罗推到第一线去应付的,这和北方吃紧时,马略再次当选执政官是多么相似!喀提林竞选公元前63年度执政官失败之后,接着又宣布竞选公元前62年度的执政官。他打出的是为民请命的牌子,实际上首先是使自己摆脱困境,而像他这样欲壑难填的人除了当选执政官后到行省再去搜括一番之外是没有别的出路的。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死皮白赖地非要把执政官职位弄到手的原因。跟随他闹事的那一群人的上层分子,其中包括现任的行政长官朗路图斯,也都是情况和喀提林差不多的负债累累的贵族分子。他们在经济上也都已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想再掀起一次动乱,像苏拉专制的时期那样,乘机发一笔横财供他们继续挥霍。

西塞罗懂得让喀提林当选公元前62年度的执政官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又了解喀提林和盖乌斯·安托尼乌斯的前面提到的那种关系;而且安托尼乌斯和喀提林勾结起来竞选执政官也和那些权贵一样,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为了分化他们,切断自己身边的这个内线,西塞罗把应当属于他的马其顿行省主动让给了安托尼乌斯,让他至少保持中立也好。

这就等于把一块肉骨头抛给狗,让他到一边去吃,不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马其顿行省是个盛产牲畜、谷物、水果、木材的国土,它的银矿在罗马世界也是有名的。让出马其顿这一点也证明,西塞罗从政有他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决不是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人。另一方面,作为执政官,他时时对喀提林加以防范。喀提林以其门第和他的广泛的社会联系根本不把这位“新人”出身的执政官放在眼里,所以他反对西塞罗的活动几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这一点西塞罗本人的演说可以证明。

喀提林一方面忙于竞选,一方面暗中作军事准备,他的根据地是埃特鲁里亚北部的城镇费祖莱,负责那里的军事行动的是苏拉过去的一名百人团长盖乌斯·曼利乌斯,此人也是因为挥霍无度破了产之后才和喀提林勾结在一起的。西塞罗买通了一个名叫富尔维娅(Eulvia)的妓女,并通过她买通克温图斯·库里乌斯,作为自己在阴谋者当中的内线。富尔维娅是参加阴谋的克温图斯·库里乌斯(QuintusCurius)的情妇。库里乌斯气焰甚为嚣张,不懂得回避和保密,因此阴谋的内情他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富尔维娅,随之也便传到西塞罗那里去。公元前63年9月下旬或10月间,西塞罗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向元老院报告了喀提林准备夺取政权和取消一切债务的阴谋的详情。紧接着元老院在第二天召开会议讨论局势,为此而决定推迟执政官的选举。喀提林参加了这次会议,西塞罗在《为穆列纳的辩护词》(OratioM.TulliiCicero-nisproL.Murena)里对这一天喀提林的表现作了描述:“……因此在第二天,在一个拥挤的元老院(除去元老之外还有站在外面的旁听者——引者)里,我指名要喀提林谈一谈人们报告给我的那些事情,如果他想谈的话。于是他像他一贯那样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给自己辩解,他并且提出了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而以身试法。当时他竟然扬言国内有两个身体,一个身体孱弱,头脑也不灵;另一个健壮,但是没有脑袋(unumdebileineirmocapite,alt-erumeirmumsinecapite)。而只要他活着,如果这个身体理应得到他的支持的话,它是不会缺少这个脑袋的。拥挤的元老院虽然一致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依然没有作出与这一侮辱言词相适应的严厉决定,因为有些元老认为这根本没有什么可怕,因此没有鼓起勇气来作出决议。还有些元老是因为他们的胆子太小了。他得意洋洋地冲出了元老院,而按道理是根本不应当让他活着离开元老院的,特别是因为就是这个人,几天前在同一会场上,由于那位极为勇敢的加图说要公开审判他,他竟然对加图说,如果加图想使任何大火烧向他的财产的话,那他就不是用水而是用全面的毁灭来扑灭这场大火!”执政官的候选人在元老院的这种表现,哪里像是搞阴谋,而是公开宣传他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权贵的贪赃枉法和沉重的债务早已是无法忍受的了。

不过话虽然讲得厉害,行动却没有跟上。再加上西塞罗作了相应的严密的防范,还是举行了第二年执政官的选举。在场主持的西塞罗如临大敌,他在长袍下穿了全副铠甲并且有武装的侍卫严加保护。喀提林的不顾后果的做法虽然在破产者上层赢得了一部分拥护者,但是对残酷的内战记忆犹新的一般平民毕竟是害怕喀提林再度挑起内战的。

选举的结果是喀提林再度落选。

当选公元前62年度执政官的当然还是以元老院权贵为背景的人物,这表明了加强同喀提林的对立的势态。至少在近期,元老院权贵对局势的控制是不成问题的。当选的执政官是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穆列纳(LuciusLiciniusMureAna)和德奇姆斯·优尼乌斯·西拉努斯(DecimusJuniusSilanus)。

穆列纳远不是一个干净人物,但他却因西塞罗的一篇家喻户晓的辩护演说(OratioproL.Murena)而成为拉丁文献里的知名人物。公元前65年穆列纳任行政长官之后,第二年外放山北高卢任行省长官。竞选这年他刚刚从任地返回,当然腰缠万贯,有足够的经费竞选;果然他在“当选”公元前62年度执政官之后,就被加图和苏尔皮奇乌斯指控有行贿行为。不过这时喀提林的问题风声正紧,西塞罗不愿树故过多,竟然违心地替他辩护,使他免遭追究。好在他的原文具在,其中颇有诡辩之处和玩弄词藻之嫌,不过这在西塞罗只能是白玉之瑕,我们不必深责了。另一位执政官西拉努斯,当时可说是声名显赫,但在历史的天平上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的妻子塞尔维利娅(Servilia)也是当时权贵集团里的一位实力派人物。

她和前夫玛尔库斯·优尼乌斯·布路图斯(MarcusJuniusBrutus)所生的同名的儿子,就是作为谋刺恺撒的集团的领袖的那个布路图斯。但是人所共知,塞尔维利娅又是恺撒的情妇,所以说布路图斯实际上是恺撒的亲生子的传闻便不是无稽之谈了。西拉努斯的三个女婿也都是知名人物:后三头之一的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MarAcusAemiliusLepidus)、公元前48年度执政官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瓦提亚·伊扫里库斯(PubliusServiliusVaAtiaIsauricus)和谋杀恺撒的集团的另一个领袖人物盖乌斯·卡西乌斯(GaiusCassius)。

喀提林的再次失败使他加紧采取了极端的行动,因为他总之是走投无路了。

如上所述,喀提林依靠的一支主力就是曼利乌斯在埃特鲁里亚北方纠合的一支残缺不全的队伍。追随他的大都是负债累累的苏拉旧部。此外还有不甚可靠的坎佩尼亚的剑奴。洛德(E.Lord)认为站在他的一面的力量还有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CalpurniusPiso)和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PubliusSittius)。实际上皮索在公元前64年已经在西班牙遇害。克拉苏虽然通过元老院把皮索作为同行政长官的财务官派往近西班牙以抗衡未来庞培的势力,但事实证明这个皮索只有捣乱而没有治军的本领。西提乌斯在西班牙和玛乌列塔尼亚的情况又如何呢?

他是公元前64年去了西班牙的,但是连最注视喀提林的阴谋动向的西塞罗也不同意西提乌斯和阴谋有牵连。正如他在《为苏拉的辩护词》(OratioproSulla)里所说的:“……西提乌斯是被他(指苏拉——引者)派到远西班牙制造麻烦的。

首先,公民们,西提乌斯是在路奇乌斯·优利乌斯和盖乌斯·费古路斯担任执政官的一年离开的,这是在喀提林发疯和人们对阴谋有任何怀疑之前的某些时候。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几年前他由于同样的理由到过同样的地方,而且只是由于一个原因,一个必要的原因,这就是为玛乌列塔尼亚的国王缔结一项十分危险的契约。而且在西提乌斯走后,负责管理和经营他的财产的苏拉卖掉了他的许多最精美的别墅并且清偿了他的债务;这样使别人犯罪的理由——保存他们的财产——对西提乌斯便不复存在……”因此喀提林的主要支柱还是城市里没落贵族的上层,而且只有上层那么一点点人。

曼利乌斯的驳杂的队伍既缺粮又无钱,武器也不足,这种情况不容许他们拖延发动的时间,因此阴谋者决定:公元前63年10月27日曼利乌斯的队伍向罗马发动进攻。喀提林第二天在罗马城内接应,把所有的元老杀死。西塞罗从内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在10月21日召开元老院会议通报了全部情况。于是元老院宣布意大利处于战争状态,并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宣布授予执政官西塞罗以应付紧急局势的全权(senatusconsultumultimum)。这也就是在罗马宣布了戒严令。但是元老院授予执政官的权限应当有多大,对这一点人们还有争议。

路奇乌斯·埃米利乌斯·保路斯(LuciusAemiliusPaulus)表示他要追究喀提林破坏和平的责任。喀提林则表示愿意接受监管,他甚至请求西塞罗本人对他实行监管,但是遭到拒绝,因为这样做没有法律依据。曼利乌斯在10月27日按计划动了起来,可是罗马方面直到11月6日喀提林才在元老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莱卡家中召开秘密会议;会上拟订了第二天凌晨刺杀西塞罗并占领全城的计划。

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GaiusCornelius)和路奇乌斯·瓦尔恭泰乌斯(LuciusVargunteius)自告奋勇地担起了利用早上向西塞罗致意——这是对罗马上层人物例行的礼仪——的机会去刺杀他的任务。得到消息的执政官早已作了准备,使来访者吃了闭门羹,结果阴谋者的第一个重大举动遇到了挫折。两个人的出现证实了情报的正确;面对这一危急情况,西塞罗在朱比特·斯塔托尔(JupiterStator)神殿召集了元老院的紧急会议(11月8日),发表了他那以著名的“喀提林,到底你还要把我们的耐性滥用到什么时候?”(Quousquetandemabutêrenostrapatientia,Catilina?)一句为开始的所谓《反喀提林第一演说》(PrimaOratioMarciTulliCiceronisinLuciumCatilinam)。

喀提林本人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想发言回答西塞罗,但是被元老们制止。西塞罗的意思是要他离开罗马,这样至少可以保持城内也就是后方的安宁。西塞罗在演说中虽然威胁说执政官可以处死他,但大家其中包括喀提林心里都明白,西塞罗还不敢这样做,因为他手里没有证据,况且元老院里有很多人同喀提林是老相识并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所以恨他是因为他想重新挑起一场摧毁一切的内战,这却是人们无法接受的。如果西塞罗当真把喀提林逮捕,立刻会有保民官出来干预,熟知法律的西塞罗当然不会出此下策。不过他的气势逼人的演说——特别是那些排句的力量——还是达到了它的目的。喀提林果然在第二天去了曼利乌斯的营地。对喀提林来说,这一行动注定了其阴谋的失败。

第二天即11月9日西塞罗向罗马人民发表了他的所谓反喀提林的第二演说(SecundaOratioadQuirites)。他在演说中连用四个表示喀提林已经离开的词(Abiit,excessit,evaAsit,erupit)来表示他那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他向人民说明他为罗马都做了些什么。但另一方面,他也了解这时人民的情绪。权贵的腐化堕落、贪赃枉法以及沉重的债务负担使罗马人民对喀提林恨不起来。元老院虽然作出了相应的决定,但西塞罗清楚,相当一部分的元老实际上是同情喀提林的,只是不同意喀提林的过火的做法而已。

留在城里的阴谋者的首领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素腊(PubliusCorneliusLentulusSura)出身名门,在阴谋者当中是资历最高的。他是公元前71年度的执政官,后因道德败坏被开除出元老院,但这时他又是现任的行政长官了。作为现任的高级官吏而参加反政府的活动,那情况当然就更加严重了。他之所以铤而走险,除了个人野心之外,经济上的窘迫恐怕是更重要的原因。此人是个终日昏昏然只知贪图享受的家伙,共和国末期的高级官吏的职位一般就是由这类权贵门第出身的酒囊饭袋所包办的。正是和他们相比,像恺撒、西塞罗之流具有真正共和风范的人物显得特别不同凡响。

正在这个时候,山北高卢的一个部族阿洛布罗吉斯人(Allob-roges)派使节到罗马来,控告罗马统治者和高利贷者对他们的压榨。阴谋者在罗马广场遇到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之后便同他们联系上了。过去高卢人的入侵曾是罗马人的一场恶梦,这时高卢人的问题仍是罗马人感到头痛的问题。

现在高卢人的使节来了,又是控诉罗马人的暴政的,阴谋者当然要利用他们的这种反罗马的情绪。使节们刚刚听到要他们参加阴谋的建议时表示了很大的兴趣,但是在权衡了利害得失之后还是不敢冒险从事。他们通过他们的保护人法比乌斯·桑伽(EabiusSanga)向西塞罗报告了这件事。西塞罗当即指示要阿洛布罗吉斯人将计就计继续和阴谋者周旋,以便取得确证。

阿洛布罗吉斯人按照指示,从阴谋者手中取得了确证,然后在12月2日的晚上在沃尔图尔奇乌斯的陪伴下离开罗马。

沃尔图尔奇乌斯还带了朗图路斯写给喀提林的一封信,信中要求喀提林把奴隶也编入自己的队伍。西塞罗这边则把两位行政长官路奇乌斯·瓦列里乌斯·佛拉库斯(LuciusVaAleriusElaccus)和盖乌斯·彭普提努斯(GaiusPomptinus)安置到使节的必经之路穆尔维乌斯桥的两侧准备截击。一旦受到阻截的使节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时当场就投降了,看到事情已经败露的沃尔图尔奇乌斯也乖乖地束手就擒了。这时大约是12月3日的早上3点钟,因为是冬天,所以天还是黑的。

被截获的信给西塞罗原封未动地送到在协和神殿召开的元老院会议的会场上去。接着从阴谋者凯提古斯家中又搜出了大批武器。阴谋分子受到审问时,他们不得不承认那封印是他们原来的,信是他们亲笔写的。这样一来,在书信当众宣读之后,他们的罪证就确凿了。担任行政长官的朗图路斯只好交卸自己的职务并且和其他的阴谋者一道分别接受一些著名元老的监管。元老院发布命令:以西塞罗的名义举行一次向诸神感恩的活动。正如西塞罗自己所说,这是非军事领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荣誉。

紧接在元老院的这次会议之后,西塞罗而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发表了所谓《反喀提林第三演说》(TertiaOratioadQuirites)。演说有政府公报的性质。他向人民介绍了取得罪证的经过。在他拿出了真凭实据之后,才得到了人们的真正同情。

第二天即12月4日,一个名叫路奇乌斯·塔尔克维尼乌斯(LuciusTarquinius)的人被带到元老院。据说此人是到喀提林那里去时被捉住的。他说他是奉克拉苏之命送信给喀提林的。但元老院立即否定了他的指控。同样地,想把恺撒牵连进来的阴谋也没有实现。元老院决定把赏金送给阿洛布罗吉斯人,已经定罪的阴谋者被宣布为叛国者。

12月5日早上,重兵守卫的元老院再次在协和神殿开会以决定在押阴谋者的命运。元老院发表意见按规定是按当选执政官、行政长官……、现任执政官、行政长官……以及前任的……次序发言。后发言的可以表示同意已有的意见或另行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由主持人交付表决。上面提到的当选执政官西拉努斯首先发言。他建议处死朗图路斯、凯提古斯、斯塔提利乌斯、伽比尼乌斯和凯帕里乌斯等人,其他4人一经拿获也一并处死。另一位当选执政官穆列纳和其他元老都同意他的意见。但是轮到当选行政长官恺撒时,他却主张把犯人分到各自治市去加以终身囚禁,但是要没收他们的财产,他的意见显然对罪犯采取了同情的态度,他要求冷静地对待引起全体人民的恐惧和憎恶的一个人的案件。他的发言理路清楚并具有说服力,乃至又有许多元老同意了他的看法。

于是西塞罗发言,这就是所谓《反喀提林第四演说》(QuartaOratiohabitainsenatu)。

他总结了恺撒的论据,但他个人则明确表示同意西拉努斯的意见,即使自己为此会遇到危险也在所不惜。继而提比略·尼禄——后来的提比略皇帝的生父——又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建议把囚犯关押到把喀提林打败并取得更多罪证之后再予处理。西拉努斯于是又表示同意尼禄的建议。这时西拉努斯处死犯人的意见有被否定的危险,看情况犯人至多不过是终身监禁罢了。但是轮到加图发言时,形势急转直下。他坚决主张立即处死犯人并得到了元老们的同意,而恺撒所能做的至多也不过是不使他们的财产被没收罢了。结果绝大多数元老同意了死刑的决定。

就在12月5日那天晚上,以朗图路斯为首的阴谋者(凯提古斯、斯塔提利乌斯、伽比里乌斯和凯帕里乌斯)在西塞罗亲自的监督下被绞死在古老的地牢图利亚努姆(Tullianum)。西塞罗在行刑完毕离开时对在那里围观的民众只讲了一个词:Vixerunt,意思是“他们活过了”。

元老院的辩论是撒路斯提乌斯书中最着力加以描述的部分,而把恺撒同加图加以对比的描述尤其为画龙点睛之笔。

作者用加图的刚正反衬恺撒的仁厚,他同情谁是十分明显的。

公元前62年年初——具体日期未详——喀提林终于和安托尼乌斯的队伍展开了战斗。正如撒路斯提乌斯所说,他是在前后被堵截的情况下不得不背水一战的。

喀提林的队伍里的不坚定分子在听到罗马的5人被处死之后大都开了小差。但喀提林队伍的骨干在人数和武器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了殊死的战斗。作者带着感情写出的战斗的十分精采片段,是拉丁文献中的不朽之作。

克拉苏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问题

要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得不从喀提林的阴谋所处的更大的政治背景着眼,才能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把克拉苏拉到阴谋里面来。

对于这一点,撒路斯提乌斯锐敏地察觉到了,所以在一个地方他以传闻的方式指出:“当时还有一些人相信,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对这一阴谋不是完全不知道的;但是由于同他为敌的格涅乌斯·庞培正在统率着一支大军,所以他希望看到有谁的势力成长起来同他的对手的权力相抗衡,而这时他完全相信如果阴谋成功,他本人是很容易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位领袖人物的。”随后在另一个地方,在涉及皮索的时候,作者先是说“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他穷而又好生事,他想推翻共和国是因为他需要钱而又品行恶劣。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于是他们便同他一道在12月5日左右着手准备元旦那天在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殿杀死执政官路奇乌斯·科塔和路奇乌斯·托尔克瓦图斯。当时他们设想由他们自己动手夺取棍束,并派皮索率领一支军队去两个西班牙行省。但是这次的阴谋败露了,谋杀的计划于是推迟到了2月5日……”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有什么权力能派皮索去西班牙率领一支军队?对此作者紧接着作了说明,这个说明正好说到了点子上:“后来,当时只不过是一位财务官的皮索在克拉苏的支持下(重点号为引者所加)带着同行政长官的头衔和权力被派往近西班牙,因为克拉苏知道此人乃是格涅乌斯·庞培的死敌。但是元老院却十分愿意把这个行省给他,因为它想用这个办法把这个无耻之徒从政府所在地的罗马送到遥远的地方去。而且,许多贵族也认为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个能够同这时权力已大得可怕的庞培相抗衡的力量。”还有一件事更是直截了当地把克拉苏拖在里面:“第二天,一个名叫路奇乌斯·塔尔克维尼乌斯的人被带到元老院来;据说这个人正在逃向喀提林那里,他是被捉住之后,给带回到这里来的。……他还说玛尔库斯·克拉苏曾派他去告诉喀提林,不要因为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和其他阴谋参加者被逮捕而惊惶失措,而是要更快地到罗马来,这样他们便能使其余人们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并且他们能更容易地摆脱自己的危险。”

作为当时历史的见证人,撒路斯提乌斯正确地从克拉苏同庞培两种力量对峙的背景来看待克拉苏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的问题。

大家知道,喀提林在罗马闹得最厉害的公元前65年到公元前62年,正是声名显赫的庞培离开罗马去东方作战的日子。罗马既需要他又害怕他,因为人们还没有忘记不久前苏拉从东方返回时的旧事。罗马的每个上层人士都惴惴不安地担心会有什么不祥的事件发生。公元前70年和庞培一道担任过执政官的克拉苏尤其如此。在对付庞培这一点上,克拉苏和元老院有其共同的利益,但就克拉苏个人来说,他和元老院也有矛盾;对民众的态度也是这样,或联合或利用或反对都以个人利益为准。

克拉苏出身有名的李奇尼乌斯家族(LiciniaGens),他的父亲普布利乌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狄维斯(PubliusLiciniusCrassusDives)是公元前97年度的执政官,随后出任近西班牙长官,公元前93年举行过一次凯旋式,公元前89年任监察官。克拉苏的生年一般确定在公元前112年左右,但如果说他东征帕提亚人时已经超过60岁,那么他的生年就应当是在公元前115年以前了。迈耶尔(Meyer)把他的生年定在公元前114年。克拉苏的父兄都死在马略和秦纳之手,所以是天然的苏拉派。克拉苏投向苏拉时理所当然地受到苏拉的特别尊重。罗马科利努斯门一役,克拉苏在苏拉的决定性胜利中有回天之功,这一点苏拉当然不会忘记。庞培虽然也出身执政官家庭,并且他父亲本来也是反秦纳的,但他本人由于不清楚的原因在公元前86年出现于秦纳的营地,直到公元前83年他才征募了三个军团依附苏拉。克拉苏斯和庞培两人在苏拉麾下虽然都说得上是战功卓著,但论资历庞培自然是要差一些。

公元前72年,在对付斯巴达克起义的战斗里,当时任行政长官的克拉苏以同执政官的头衔接过了执政官路奇乌斯·盖利乌斯·波普利科拉(LuciusGelliusPoplicola)和格涅乌斯·科尔涅利乌·朗图路斯·克洛狄亚努斯(GnaeusCorAneliusLentulusClo-dianus)对斯巴达克作战的统帅权。他补充了军团,整顿了军纪。他想把斯巴达克的队伍封锁在半岛南端的企图虽未能成功,但是奴隶队伍中间的意见分歧却大大地帮了他的忙,使他能将分裂出来的起义队伍各个击破。

公元前71年春天的阿普利亚战斗实际上是奴隶起义的最后一战,走投无路的奴隶队伍6万人遭到了全军覆灭的命运。这是克拉苏为罗马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

奉元老院之命在北方堵截的庞培队伍比较容易地解决了北逃的起义残部,这样就给外界造成了这样一个印象,好像正是由于庞培的介入,奴隶起义才彻底被镇压下去。庞培不费什么气力便和克拉苏一道分享战胜者的荣誉,这当然使克拉苏极为恼火,一直耿耿于怀。

克拉苏当然也没有忘记,公元前71年他竞选第二年的执政官时,和他一道竞选的却是不但法定年龄不足,而且连正式的“仕途”(财务官、行政长官等等)都没有经历过的庞培。

用苏拉的有关年资的规定(lexannalis)来衡量,庞培本来是绝对没有竞选资格的。但是庞培的军团在这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且庞培还宣称要取消对于tribuniciapotestas的一切限制,这当然会得到民众的热情拥护。因此元老院对此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但克拉苏在罗马是占着另一种优势的。苏拉在公敌宣告中没收的财产很多都被克拉苏以低价买下。他还买了许多能建造房屋的奴隶,对残破的房屋加以修葺重建,以致罗马大部分房产都转到他手里。他还拥有土地和银矿以及各种有专业知识的奴隶,加上他又极会经营,所以普鲁塔克说他在东征时他个人的财产估计已高达7100塔兰特。此外,他虽然极为贪婪(普鲁塔克说:“罗马人说克拉苏的许多优良的品质都被一种恶习所遮蔽,这就是贪婪;而事实看来似乎是他的品行中一种更加突出的恶习遮蔽了他的其他恶习。”),但是他很会做人。他和刚愎自用的庞培不同,他摆出一副“谦恭下士”的神气,从不拒绝任何来访的外人,经常无息借钱给人们(但到期必须立刻归还),愿意为任何人尽心辩护。他对任何人,不论对方地位多么低贱,也都在向他打招呼时还礼并且叫出对方的名字。

如果一个普通罗马人被一位大人物叫着名字打招呼或是有机会和这位大人物握一下手,他总是会对这位大人物有好感并感激不尽的。难怪后来帝国时期的诗人奥维德(Ovidius)在《爱的艺术》(ArsAmatoAria)里就提到了这种想讨好民众的方法,并且明智地指出这种办法惠而不费,而克拉苏肯定是善于使用这种办法的。如果他记不住那么多的人的名字,他可以像贺拉斯(Horatius)那样,买一个可以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告诉他的奴隶。总之克拉苏在罗马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从元老到最底层,都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随便拿出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的一点钱就可以收买和笼络一批批人。今天,面对着昔日一同在苏拉部下作战的小伙伴而今天声名如日中天的庞培,再想起苏拉过去的故事,克拉苏自然不能不在罗马有所准备,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面对实力日益强大,威望日益提高的庞培将来返回罗马的前景,克拉苏自己如何打算呢?首先自然是把元老院抓到自己手里。大家知道,罗马共和国的全名叫senatuspopulusqueRomanus,缩写为著名的S.P.Q.R.四个字母。它的意思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从理论上说,罗马人民是主体,高级官吏代表人民行使职权,而元老院只是高级官吏的咨询机构。但实际上,作为主人的人民除了表现为人民大会和罗马广场上熙来攘往的芸芸众生之外,他们并不掌握实际权力。逐年更迭的高级官吏虽有实权,却又不固定,相对稳定的只有元老院。元老院虽非行政机构,但内政外交军事方面的决策都出自元老院,行省和附属国居民有所请求也都是找元老院,元老院给人以后世政府的印象。虽然在马略和苏拉时期,元老院只表现为个人权力的工具,但在人民心目中元老院依然是权力重心之所在,谁掌握了元老院,也就掌握了政府的权力。后来在庞培和恺撒的斗争中,庞培过海东渡,元老院主要成员都随他离去,好像罗马政权的主流仍在庞培一方,但他的错误却是放弃了罗马这个重心的位置,从而给人以平安的印象。恺撒取得统治大权之后立刻就把元老院补充起来作为安定人心的一种手段。至于克拉苏,以他的经济力量要想笼络相当一部分元老是容易的,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当有人提出克拉苏同阴谋有牵连时,整个元老院都为之哗然,继而决定不但对这个问题不予讨论,而且追究指使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说克拉苏没有具体参加喀提林推翻共和国的阴谋看来是正确的,但克拉苏一直在资助着喀提林进行政治活动这一点在当时也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要在一旦需要的时候(比如在对付庞培的时候)有几个得手的人,就必须在平时加以培植,克拉苏对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直接诉诸民众,总要通过一些活动能量大的人物,而这种人物又必须是不大安分的。应该说,克拉苏笼络或者说物色准备为己所用的人们当中有两个人特别值得一提。一个是喀提林,另一个就是恺撒。但喀提林的资历比恺撒要高一些。两个贵族门第出身的青年有其相同之处:交游广阔,活动能量大,能吃苦耐劳,慷慨大度挥金如土等等。当然,两个人中间不同之处也是十分显著的:在文字修养,军事才能,气度格局方面恺撒则远远高于喀提林,喀提林充其量是米洛和克劳狄乌斯之流的打手,恺撒看得却比他们都远都深;喀提林凶狠,恺撒仁厚。克拉苏可以豢养喀提林作一名打手,但对恺撒的帮助——例如出资帮他竞选,在他因在高级营造官任上举办各种活动而负债之后,又帮助他清偿部分债务——则的确有慧眼识英雄的味道。后来恺撒能在克拉苏和庞培两雄之间成为一位缓冲人物,不能不说是克拉苏在待人处事方面的得意之笔。

克拉苏培养自己的人,既要对付即将归来的庞培,又要对元老院内部的派系之争起牵制作用。喀提林后来发展到想杀人放火,推翻共和,这既违反克拉苏的利益,又并非克拉苏的本意,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参预其中。如果恺撒也是喀提林那种作风,共和末期的历史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既然克拉苏、庞培和恺撒都提到了,我想就在喀提林的阴谋失败后不久由以上三人结成的一个私人协定补充几句话。这个私人协定在我国史书上一般译为“三头”,其实它的拉丁原文Triumviri本来只是一个三人组织的意思,任何性质的一个小组只要有三个人都可以称为Triumviri,而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则称为triumvir(单数)。如果这个组织有十个人,那就叫decemvir,而其中的任何一人便叫做decemviri.克拉苏、庞培和恺撒在公元前60年(有异论)结成政治上的协定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当时的执政官,而当时的执政官(相当后来的政府首脑)却是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凯列尔(QuintusCaeciliusMetellusCeler)和路奇乌斯·阿佛拉尼乌斯(LuciusAeranius)。而翻开近年来出版的不少外文辞书,却又大都把triumvir译为“三执政之一”,这显然是不妥的。第一,古罗马每年只有两名执政官当选,从来没有三人执政的;第二,具体的这三个人尽管都在政治上是有潜力的人物,但都不是政府领袖。它只是一种私人之间的协定而已。

至于译作“三头”,则又容易使人联想到后世的“三巨头”。其实这三个人并不是平起平坐或平分秋色的三个人。克拉苏和庞培都是苏拉时期的“红人”,是敢于当面顶撞苏拉的为数不多的人物。恺撒是马略的内侄,在苏拉当政时期本来就是受到怀疑的人物,加之在婚姻问题上又没有听从苏拉的命令,只是仗着多方的说情才免于苏拉的追究,因此在苏拉时期,他过的只是半亡命的日子。克拉苏同庞培相比,虽然战功总的说来要差一些,但资历却要高得多。公元前70年克拉苏和庞培已经是执政官,而到公元前68年恺撒才是财务官。应当说,三人协定时,恺撒只是克拉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提携起来的一个后来的从政者而已。恺撒为了拉拢庞培后来竟不惜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比他自己还大五六岁的庞培,后来元老院一看到庞培解散军队立刻就神气起来,克拉苏的话在元老院也就不那么灵了;恺撒自己为了竞选的利益乐得顺水推舟把他们撮合到一起。至于某些历史书所说的当时恺撒和庞培都想取得独裁的政权,而克拉苏只处于缓冲者的角色,这是同事实不符的。恺撒的实力这时远还没有达到觊觎独裁权力的程度,而庞培却已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喀提林阴谋》是否为恺撒辩护以及撒路斯提乌斯是否为西塞罗的私敌的问题

西欧学术界有一种比较流行的看法,认为撒路斯提乌斯写作《喀提林阴谋》有为恺撒辩护的意图,有人甚至认为他就是为了这一目的才撰述这一专题历史著作的。

问题是不是这样,让我们看一看实际情况。

前面我们已经介绍了撒路斯提乌斯一生在政治上和恺撒相始终的情况。恺撒出身罗马最古老的优利乌斯家族,但是到恺撒时这个家族衰落已久并且已不富裕。

恺撒生于公元前101年,他的直系的父祖辈中没有十分显赫的人物,但是在他的亲属中却有罗马历史上的大人物。他的姑丈是盖乌斯·马略,他的岳父是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秦纳。不容置疑,他在青少年时代确有强大的裙带关系作他的后援。这种关系决定了他的民主派立场,同时也决定了苏拉得势后他的15坎坷命运。年轻的恺撒竟敢于违抗苏拉要他解除同科尔涅利娅的夫妻关系的命令。苏拉早就看出恺撒对他是一个潜在的对头,只是由于亲属有力的庇护,恺撒才得以过一种半亡命的日子。公元前78年苏拉去世之后,恺撒才返回罗马从事恢复民主权利的活动。但是他感到在作为从政手段之一的辩护能力方面准备不足,所以又在公元前75年到公元前73年之间到东方去进修了一个时期。年轻的恺撒的活动能力给罗马的人们造成了深刻的印象。公元前68年即恺撒任财务官的一年他的妻子科尔涅利娅去世,第二年却和苏拉的外孙女庞培娅结了婚。庞培娅是克温图斯·庞培乌斯·茹福斯(QuinAtusPompeiusRueus)和苏拉的女儿穆奇娅所生的女儿。他这时开始和庞培接近并支持授庞培以广泛权力的伽比尼乌斯法(LexGabinia)和授权庞培在东方全权作战的玛尼利乌斯法(LexManilia)。克拉苏大约在此时也开始认识到了恺撒在政治上的作用并像前面所说的在经济上帮助他,否则以恺撒的财力是根本无法竞选公元前65年度的高级营造官的。

克拉苏公元前53年在东方阵亡后形成了恺撒和庞培两大力量对峙的局面。元老院只是在这两派势力中间随机应变,调整自己的位置。恺撒取得独裁大权后,正统的共和派不惜用暗杀的办法对付他,但是他们没有看到恢复共和是不可能了。

恺撒以后的权力之争仍在恺撒派之间进行。不管共和派还有多少潜在的力量,恺撒的历史地位是已经确定了的。如果说,恺撒不顾元老院的命令毅然挥师南下夺取统治大权的事实都没有人敢议论,有谁还会旧事重提,再去谈论恺撒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呢。

恺撒和喀提林的关系,如前所述,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恺撒的确有欣赏和同情喀提林的一面,但由于两人格局的高下不同,恺撒也确实没有、也不屑于参加喀提林的阴谋,否则恺撒就不可能在处理阴谋者的元老院会议上侃侃陈词,不惜作出庇护阴谋者的表示了,然而论声望、资历都比恺撒要高得多的朗图路斯却陷到了里面,而且又是现任的行政长官,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恺撒和当时一般的元老院权贵有多么不同。

恺撒和喀提林确有很多气味相投的地方。他们同是在克拉苏的资助下搞政治活动的人,同样负了很多的债,但是摆脱债务的手段却有区别。喀提林短视浮躁,竞选执政官不成就诉诸流氓手段,结果越搞越臭,就越是得不到执政官的职位,最后想把一切都搅乱,干脆提出取消一切债务的口号,但这样做触犯了大多数人——包括骑士、一般手工业者、城市平民等等——的利益,刚刚从血泊走过来的罗马人民已经吃够了动乱之苦。恺撒却有深谋远虑的一面,无论过去在受苏拉迫害时,竞选官职时,还是后来在高卢战场上,他都沉得住气,想得深看得远,终于通过外放搜括的“合法”途径,还清了债务。

尽管如此,撒路斯提乌斯最后还是满怀着同情描述了喀提林最后的战斗。作者着墨不多,但是给读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不仅因为作者和恺撒与喀提林有气味相合的一方面,而且因为喀提林一伙不管他们怀着怎样的个人动机,他们毕竟是在同贪污腐化的贵族统治集团的殊死战斗中英勇地倒下去的。

此外,在拉丁文献里还有两篇据称是西塞罗和撒路斯提乌斯相互攻讦的文字(InSallustiumCrispumOratio和InM.Tull-iumCiceronemOratio)。这是两篇很奇怪的作品,到今天涉及它们的问题人们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两篇文字都设定为元老院发表的演说,而前者乃是对后者的答复。格拉巴里—帕锡克认为两篇都是2世纪的修辞学拟作。对前者,学术界一致认为是伪托之作,因为其拙劣的文字显然不是出自西塞罗之手,而库尔菲斯(Kureess)则认为前者又是后者的不成功的仿作。对后者,学术界有人认为是伪托之作,但是把它的出现定在恺撒死后的一个时期(商茨的看法)。有人则认为是撒路斯提乌斯本人在公元前54年所作,但是匿名发表的(库尔菲斯的看法)。克温提利亚努斯也认为它是真的并且引用过它。

在国内的派系之争中,西塞罗站在庞培一面,而撒路斯提乌斯属恺撒派,两人在政治上对立本属自然,但是看这篇文字本身却完全不是什么争论,它不但攻击西塞罗本人,而且牵连到他的妻子女儿,根本不可能是元老院的发言,而只能是匿名的下流的人身攻击,如果说是出自喀提林的余党之手,那倒还有点像。如果它出自撒路斯提乌斯之手,那末他为什么又撰写给西塞罗树碑立传的《喀提林阴谋》呢?如果撒路斯提乌斯同西塞罗有个人恩怨,那末他一定会在书中极力丑化西塞罗,但事实上西塞罗的形象在书中即使没有受到特别的赞扬,但至少没有受到歪曲。有两个地方似乎是对他的批评。有关买通一个妓女作内线的问题是出于斗争的需要,以西塞罗在罗马社会上的声望,在他广阔的交游中有妓女是不足为奇的。如前所述,他还因为给一个优伶辩护而大出风头呢。至于克拉苏指责西塞罗想把他牵涉到阴谋中去的问题这都只是传闻的事情。我们揣情度理,也不会相信和元老院站在一起的西塞罗会没有根据和徒劳地去陷害元老院里的实力人物。

这只能是阴谋者想用克拉苏的威望来给自己打掩护。

再说这篇抨击文字里,口口声声把西塞罗叫做阿尔皮努姆的“新人”(homonovusArpinas),这是只有以门第自高的贵族而不是同属骑士等级出身的撒路斯提乌斯才应当说出的话。

西塞罗留给后人的作品的数量是庞大的,但是在如此众多而且公私无所不包的文献中以及别的有关文献中却再难找出可以证明西塞罗和撒路斯提乌斯存在着私怨的平行史料。

否则作者在《喀提林阴谋》中也完全可以指责西塞罗的非法行为。首先,元老院没有审判权,但元老院却判处阴谋者以死刑并立即执行;其次,元老院没有给罗马公民向人民大会申诉的机会。

而且,如果《喀提林阴谋》像学者们推定的那样,发表在公元前41年或前40年,那末我们知道这时正是西塞罗被杀害不久,西塞罗的作品被查禁的时候;这时如果把各种污泥浊水泼到他身上却是很趋时的,而撒路斯提乌斯却偏偏抛出使人记起西塞罗最神气时期的作品,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吗!这不但不能说明撒路斯提乌斯和西塞罗的私仇,却反而他是正直的史家了。如果作者不是已经退出当时的派系之争,这种作品肯定是会给他找麻烦的。

当然,还有人例如伽斯东·布瓦西耶(GastonBoissier)甚至从文风的不同推定两人之间的敌对情绪,这种提法虽然别出新裁,但毕竟只是一种大胆假设,而求证的方式却不免有点随心所欲了。

关于朱古达战争

朱古达战争虽然旷日持久,但并不算是一场大规模的、关系罗马生死存亡的战争。战争的过程也并不太曲折复杂。朱古达即使精明能干,但他终归不是罗马人的对手,而且罗马人本来也不需要这样久才解决努米地亚的问题。而撒路斯提乌斯所以选定这样一个题材,除了他熟悉作战地点这个原因之外,更主要的是为了暴露当时元老贵族寡头的腐化堕落,这是贯穿他全部著作的一个重要的内容,而且朱古达之所以敢于这样耍弄罗马贵族统治寡头,也正是因为他看清楚,当时的罗马是一个无论什么都能出卖的、最黑暗、最无耻的城市。

科瓦略夫在《古代罗马史》里对朱古达战争当时罗马的形势作了扼要的介绍:“在盖乌斯·格拉古死后不久,十分猖獗的反动时期开始稍稍缓和下去了。贵族中最有远见和灵活的那一部分和骑士取得了妥协;骑士由于审判改革而取得了强有力的政治武器。

用这一妥协的精神进行了取消土地改革的措施,但与此同时给了人民群众一些好处。在公元前121年受到如此强烈打击的民主运动长时期不能得到恢复。这一运动蜕变和式微了。保民官在这一时期只限于实行一些微不足道的措施:次要的民主法律或是从法律上追究最被憎恨的反动人物。“当然,这种‘小打小闹’的政策并不能结束那个贵族集团——它由于反对派的小的让步而紧紧地掌握了十年以上的政权——的统治。这个集团不大,只有几个家族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特别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家族(关于这个家族后面我还要谈到。——引者)。

当时最大的活动家、元老院首席元老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便是属于这一家族的。他娶了梅特路斯家族的一个女儿。“统治寡头施行的是纯家族的政策,他们只容许‘自己人’当权,……格拉古兄弟以后的寡头政体所想的只是如何发财,而它的政策也完全是无原则的。族阀主义、统治集团的狭小的圈子和没有真正的监督产生了从上到下遍及于整个国家机构的可怕的贪污腐化;一切的人,从元老起到最后一个百人团长无一人不贪污受贿。“这种可怕的堕落在军队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外交是进行得极其软弱无力和孤立无援的,并且遭到了许多可耻的失败。

军队中是一片分崩离析。由于农民的日趋严重的无产化,租税的征收一年比一年困难了。军队经常不足额,而新征的部分就本身的道德政治水平而论也是什么事也不顶的。纪律败坏得可怕:战士大量逃跑、投敌、从事掠夺。统帅部更要坏。

军官收取敌人的贿赂并在饮宴中消磨时日。军营中有许多妓女、军官的奴仆、小商贩等等。这种情况会怎样地影响曾是无敌的罗马军队的战斗能力,这是很容易想像的!”(重点号为引者所加)这一段和《朱古达战争》中的记述对照起来看,就可以知道作者没有一句话是没有根据的。科瓦略夫就随后为什么马略能够扭转战争形势作了分析:“对于这种情况,反动派当然首先有责任……但是罗马军事制度的衰败有其更深的原因(这一点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中接触到了,但是没有提到理论的高度——引者)。公民的自卫军已经过时了。以财产资格和临时的召集为基础的这种军队已不再适合于时代的条件了。公民的中等阶层经济上的退化使军队失去了它的主要部分,而服役的周期性又使人们不能把军事技术提高到应有的高度。公元前2世纪的连绵不断的战争要求的是常备军而不是民兵。主要的矛盾便在这里。”科瓦略夫指出了马略的军事改革有助于提高战斗力这个方面,但是他简单地把这一战争说成是“民主运动新高涨的一个出发点”就不够全面了。在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形势中,元老院的权贵集团和广大民众是两种对立的政治力量,随后又出现了有士兵作后援的掌握指挥大权的个人,这些力量的联合与排斥呈现出极为错综复杂的局面,往往不是单纯用个什么派就概括得了的。贵族出身的恺撒可以是民主派,骑士等级出身的西塞罗却持正统的贵族观点。朱古达战争所以在罗马史上占有一个重要的篇章依我看至少有这样两点原因:首先,从国与国的关系来说,它是弱小者对强大者的一次挑战。从国内的关系来说,它是平民出身的卑贱者对权贵集团的一次挑战。其次,这一战争全面暴露了罗马共和国的腐败。马略的募兵制固然解决了战斗力的问题,但是造成了军队成分(因为他是从同按财产资格登记的民军无关的无产者和罗马同盟者与行省居民中征募的)和罗马公民之间的分离,造成了军队对个人的人身依附。而一旦掌握军队的个人成了决定大局的独立的政治力量,共和制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余地了。

恺撒后来的专政是撒路斯提乌斯亲眼看到了的,他并且是这一专政的受益者。他虽看到了但是不理解这一变革的深度,反而一直对恺撒作共和理想主义的说教。

他的历史作品因而也止于从说教家的水平对罗马的现实进行揭露。

努米底亚是非洲北部的一个国家,位于迦太基以西,玛乌列塔尼亚以东,北临地中海,南面则是一片沙漠地带。它大体上相当于今天的阿尔及利亚。由于它和西西里隔海相望,罗马人早就知道这块从西面和南面包围着迦太基的蛮荒之地,但是对它并不熟悉,因为到第二次布匿战争时,努米底亚人基本上还是个游牧民族(努米底亚的名称和古希腊语CDμEδFs即牧民这个词是有联系的),只有不多的从事原始农耕的村落,因此它不曾得到罗马人的重视。

作为罗马人的忠实联盟者的玛西尼撒(前约240年—前149年)是东努米底亚的玛西列斯人(Massyles)的国王盖亚(Gaia)的儿子。他因为是在迦太基长大的,所以从公元前212年起便站在迦太基人一边在西班牙同罗马人作战,但后来他被斯奇比奥争取到罗马人一方面来(前206年)。盖亚死后,玛西尼撒在努米底亚的部族玛赛西列斯人(Massesyles)的首领西法克斯(Syphoax)的压迫下不得不逃离努米底亚。公元前204年,玛西尼撒在罗马人的帮助下回到北非,第二年在大原野(CampiMagni)对西法克斯的营地的一次夜袭中打败了他,收复了奇尔塔。公元前202年他又以他的精锐骑兵帮助斯奇比奥在扎玛(Zama)一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因此从公元前201年起他就成了整个努米底亚的国王。这之后的王朝之争,都是在玛西尼撒的后人之间进行的。他的后裔的世系可以参见《朱古达战争》第5章有关注释。

至于同朱古达作战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即属于科瓦略夫提到的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家族的那个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QuintusCaeciliusMetellus)(公元前109年度执政官),他在憎恨权贵的撒路斯提乌斯的笔下应当说是个例外的人物。我想这主要是因为梅特路斯严于治军,以身作则,是个符合标准的有古罗马人风范的人物。至于他对马略想竞选执政官一事的嘲讽,固然失于傲慢与偏执,但是我们不可忘记,马略家一直是他家的门客(Protégé),而马略之所以能担任他的副帅也完全是由于他的提拔与举荐。至于梅特路斯一家何等显赫以及他的家族把持政权到什么程度,据史料记载我们可以回溯到他的曾祖父路奇乌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此人在公元前251年和公元前247年两次担任执政官。其同名的祖父是公元前206年度的执政官。这个梅特路斯的两个儿子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卡尔乌斯(LuciusMetellusCalvus)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马奇顿尼库斯(QuintusMetellusMacedonicus)则分别是公元前142年和前143年的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卡尔乌斯就是对朱古达作战的那位统帅(公元前109年度执政官)的父亲,大概是因为秃头所以有卡尔乌斯(Calvus)的绰号。

梅特路斯·马其顿尼库斯则是参加过皮德那(Pydna)战役(公元前168年)的那一位,此人在公元前121年和欧皮米乌斯一道参加过对盖乌斯·格拉古的镇压。

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这一辈叔伯兄弟6人除了他本人之外也都担任过执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巴列亚里库斯(QuintusMetellusBalearicus)是公元前123年度执政官,他因公元前123年至公元前121年间征服过巴列亚尔群岛而得到巴列亚里库斯的称号;路奇乌斯·梅特路斯·狄亚德玛图斯(LuciusMetellusDiadematus)是公元前117年度执政官;玛尔库斯·梅特路斯(MarcusMetellus)是公元前115年度执政官;盖乌斯·梅特路斯·卡普腊里乌斯(GaiusMetellusCaprarius)是公元前113年度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德尔玛提库斯(LuAciusMetellusDelmaticus)是公元前119年度的执政官。这一辈下面的一辈,包括他们的外甥也都是清一色的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德尔玛提库斯的女儿凯奇利娅·梅特拉就先嫁给了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公元前115年度执政官,首席元老),后来又嫁给了独裁官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苏拉的第四位妻子)。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努米地库斯(即公元前109年度执政官)的姊妹和公元前104年度行政长官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路库路斯之间所生的、和父亲同名的儿子则是公元前74年度的执政官。

此外,就是后来像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和格涅乌斯·庞培·玛格努斯(两人同是公元前70年度执政官)也都和梅特路斯家族有裙带关系。克拉苏的儿子玛尔库斯娶了盖乌斯·梅特路斯·卡普腊里乌斯的孙女、公元前69年度执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克列提库斯(Q.MetellusCreticus)的女儿梅特拉;另一个儿子普布利乌斯娶了科尔涅利娅,而正是这个科尔涅利娅又嫁给了庞培·玛格努斯。科尔涅利娅是克温图斯·梅特路斯·马奇顿尼库斯的外孙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纳西卡(PubliusScipioNasica,公元前93年度行政长官)的孙女。

声势煊赫的梅特路斯家族的例子可以说明元老院权贵家族把持政权的程度和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同时可以看到在元老权贵的把持下,作为梅特路斯家族的门客的马略要想在罗马的统治阶层中争得一席地位将会遇到何等的困难!

马略是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一书中最着力描写的人物。作者正是用他反衬当时当权贵族的腐败无能并通过他的嘴巴对权贵作了痛快淋漓的嘲讽。马略之当选执政官反映了民众对统治的权贵的憎恨,同时表明在北方大敌当前的严峻局势下,腐化的权贵中已无人能担起这一重任。

马略公元前156年左右生于沃尔斯奇人居住的山间小镇阿尔皮努姆。如果说他的同乡西塞罗的父亲是一位有教养的“乡绅”,那么马略的父母可能都是贫苦的劳动人民,他没有机会到罗马去受教育,所以过的是古罗马人的那种艰苦磨练的日子。比起罗马的那些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来,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粗人”。

他不但承认自己是个“粗人”,不但不讳言这一点,而且引以为荣。他嘲笑罗马人向自己的奴隶希腊人学习希腊文学。他具有古罗马人的美德,一向廉洁自奉,吃苦耐劳,作战时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身先士卒。他的性格刚正不阿,近于暴躁,但他的美德得到世人的好感,尽管他缺少当时从政的两个主要条件:门第、财富与口才。他娶了出身高贵门第的优利娅,就是优利乌斯·恺撒的姑母。普鲁塔克在马略的传记里还记载了他的惊人的忍耐力:“据说他(指马略——引者)的双腿有动脉曲张的毛病,他不喜欢腿部的这种怪样子,于是决定去找外科医生动手术。

他不要自己被固定起来就把腿伸给医生。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他虽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但他却表现得坚定而沉静,不但一动未动,而且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当医生要在另一条腿上作手术时,他却不愿伸出腿来,说他看得出治疗的效果配不上他受的痛苦。”西方的这一轶闻简直可以同华陀为关羽进行的刮骨疗毒比美了。

他最初在斯奇比奥·阿非利加努斯麾下参加努曼提亚战争时(公元前133年)便以其勇敢而得到统帅的赏识,据说甚至被统帅推许为自己的后继者。公元前119年当马略担任保民官时也以其立场坚定和公正不倚著称。公元前115年他担任了行政长官后以同行政长官的长官身分去远西班牙(公元前114年),在这里他不是像一般贵族那样为自己搜括财富,而是整肃了那里的肆意掠夺的行为,因为那里的伊伯里安人还处于野蛮状态,把掠夺看成是正当的营生。修昔底德早就指出,远古的希腊人就把陆上和海上的掠夺都看成是正当的营生。古代的强盗往往认为掠夺和战争就是一回事,战争就是为了掠夺,而耕作劳动则是他们所不屑为的事情。耕作是奴隶的营生,而掠夺才是男子汉干的体面事情。

公元前109年梅特路斯(当年度执政官)来非洲时选定了马略作他的副帅。

梅特路斯当然了解马略的实干性格,这是他带马略同来的主要原因。马略虽然耿直、倔犟,但与梅特路斯毕竟还是门客对保护人的关系;因此马略想竞选执政官使梅特路斯感到意外,又有点嫉妒,但他最后还是允许马略回去竞选,而不是压制他。马略的当选一方面是由于人们对腐败无能的贵族寡头的厌恶,另一方面是由于有民众、特别是与非洲有利害关系的骑士等级的支持。公元前107年马略以执政官的身分接过了对朱古达作战的统帅权。而为了准备这次战斗,马略用征兵制取代了过去的民军,正像科瓦略夫指出的:“……元老院允许马略进行新的征兵,其暗中的打算则是要败坏他在群众中的声誉(因为有财产的人家的子弟谁也不愿跟着这样一个非名门出身的执政官去吃苦、打仗——引者)。但是马略却能够摆脱这一困难,他是用征募志愿参加者的办法把在财产资格登记表之外的无产者(即先前没有资格在军团中服役的人——引者)征集到军队里来。这是一件具有重大原则意义的新措施。结果罗马军队的社会面貌完全改变了。”罗马早期的民军是和早期的城邦组织相适应的。城邦的范围仅限于城市和它附近的不大的地区,公民的人数也颇为有限。每当发生战争,民军要按财产状况组成军队,最有钱的公民占有优势,因为马匹武器都要自己出资备办,而在军队中占有优势的在政治上自然有更多的权利。战争一结束,军队便应解散,各归本业,这种做法作为共和的传统一直保存到共和末期,尽管有时只是形式上的。但罗马的统治范围一经扩大到整个意大利乃至整个地中海世界,这种原始的军队组织自然无法应付经常发生而且时间持久、范围扩大的战争了。在马略以前,事实上意大利与行省的居民和附属王国的部队早已受到征召并参加了罗马的军队,马略则把志愿征募的做法作为一种体制明确规定下来。“结果这便使罗马军队从公民的民军变成了几乎和罗马社会的生产阶级没有关系的职业军队(这当然完全不是说,新的军队不再是整个奴隶社会的阶级组织)。这支军队有它自己的阶级利益,它靠自己的饷银和自己的一部分的军事卤获物过活。胜利的统帅(imperaAtor)可以把这样的军队随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他仰仗着这支力量变成了一支政治力量,而对于这支政治力量,人们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从马略的改革成长出来的职业军队又成了推翻共和国的主要工具。”

很明显,没有朱古达战争,罗马贵族的腐败还不能暴露得这样清楚,而马略也许竟不会到北非来,这样他的军事改革也许会推迟到若干年后才会出现,也许出现在另一个什么人身上;但只要战争存在,改革便是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军队之隶属于个人破坏了城邦的体制,给后来的帝国创造了前提,行省的军人也有了当罗马皇帝的机会。就这一意义来说,朱古达战争在罗马历史上所起的作用以及它的后果无论怎样强调也不过分的。

梅特路斯本人虽然未能结束朱古达战争,但是有他带来的马略接替他,马略麾下又出现了另一位未来的大人物苏拉。

后来把罗马浸在血泊之中的两派领袖都在朱古达战争中亮了相,并给人以最深刻的印象。

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公元前138年—公元前78年)出身于不富裕的贵族之家;虽然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中谈到了他的很多优点,但是在朱古达战争之前,他主要还是混迹于优伶之中的浪荡公子,没有什么作为。

科尔涅利乌斯家族也是罗马的门第高贵的著名家族之一,斯奇比奥、朗图路斯、多拉贝拉等等都属于这一家族。普鲁塔克说他的祖先里有一位担任过执政官的茹菲努斯(Rueinus)。茹菲努斯是公元前290年度的执政官,还担任过独裁官(年代未详)。此人在公元前275年曾因违反反对浪费的法案而被监察官盖乌斯·法布里奇乌斯(CaiusEabri-cius)开除出元老院。苏拉的祖先可考者就是这些。有趣的是,梅特路斯因赏识马略把他带到北非,但终于结怨而去,后来竟然也嫉妒起自己的门客来;马略则最初对苏拉冷淡,但后来苏拉取得他的欢心,负起了同波库斯联合对付朱古达的重要任务。但苏拉是个喜欢显露自己的人,朱古达战争之后他一再表白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功劳——据《朱古达战争》的记载,苏拉是确确实实有功的——最初马略对这个后生,本来正像普鲁塔克所说,是不屑于嫉妒的,所以照旧重用他,但是一旦看出苏拉的咄咄逼人的非凡的才能,乃至有一次竟能以解救马略军队缺粮的困境时,两个人之间本来只是不大和谐的关系最后却发展成流血的惨祸,这就不能不说是两个人的野心在作怪了。这使普鲁塔克想到幼里皮底斯的《腓尼基女人》里伊俄卡斯特的话:“我的儿啊,为什么你寻求一切精灵中最邪恶的那一种,就是野心?它走进了许多家庭和繁荣的城邦,把一切毁掉之后才离开。”这是题外话,不在本书讨论的范围之内,所以不详述了。

朱古达战争发生在我国西汉时期,东方的汉帝国和西方的罗马共和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而且也都已有了高度的文化。汉帝国这时正忙于对付楼兰、车师、匈奴,罗马共和国则对努米底亚进行战争。严格说来,罗马对努米底亚的战争是以大压小,以强凌弱的战争,它以世界的当然主人自居,讲的大都是强权的逻辑,用今天的用语来说,可以说是对努米底亚内政的粗暴干涉。朱古达——如果相信撒路斯提乌斯的记述的话——对阿多儿巴尔和希延普撒尔的行为固然有负于养父米奇普撒的托付,但是纵观古今中外专制王朝的历史,在争夺绝对是排他的王权中发生父子兄弟之间的残杀,决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因杀建成元吉而深责李世民,我们也就不能过分指责处于当时历史形势之下的朱古达了。

作为小国之君的朱古达竟敢于抗击威震地中海世界(实际上就是他眼里的全世界)的罗马共和国,因洞察罗马国家腐化堕落症结之所在而敢于多次使用权术玩罗马统帅于股掌之上,使曾是不可一世的罗马士兵在他的军队面前蒙受从轭下走过的屈辱,这样一位“蛮族”的君主不能不说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直到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宁肯战死而不肯俯身为奴的道路。即使这时,他仍不放弃争取与波库斯联盟以图作最后一拚的计划,而如果不是波库斯背叛了他,他的战争即使不会最后打赢,肯定还会拖相当一个时期,给罗马制造更多的麻烦,因为这时北方的金布里人和条顿人也已经动起来了。

努米底亚对罗马来说远不像埃及那样重要。它和罗马友好的意义在于使罗马的阿非利加行省有一个可以放心,甚至可以拱卫它的外围,这个外围在罗马人心目中几乎是一片蛮荒地带,至于外围之外的玛乌列塔尼亚根本还没有进入罗马人的视界,所以波库斯于公元前111年向贝斯提亚建议缔结联盟时竟然遭到了拒绝。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罗马当局的对外政策的昏聩与短视。到朱古达和波库斯联合起来向刚愎自用的马略显示了实力之后,若不是苏拉从中斡旋,那后果却还是大可忧虑的。至于波库斯为什么对苏拉这位年轻的财务官如此倾倒,或者只不过是一种外交姿态,我们没有更多可以参证的史料,只好存而不论。从这时起玛乌列塔尼亚才同罗马有了正式的关系,虽然后来也有一些麻烦,但未造成严重的威胁。

撒路斯提乌斯笔下的罗马

显而易见,撒路斯提乌斯是一个严格的共和主义者,罗马传统道德标准的坚定维护者。他的理想色彩使得他对他当时由元老院若干权贵家族掌权的共和国的现实抱着彻底否定的态度。

在《喀提林阴谋》里,作者对当权的贵族是通过喀提林这个反面人物之口加以斥责的。而在《朱古达战争》里,马略更加直接、更加激烈、更加具体地揭露了贵族统治的腐败与无能。

这种情绪早在所谓《给恺撒的第二封信》里便已有所表现,只是不那么激烈而已:“反之,今天的一些贵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一点进取的精神也没有,虽然他们没有受过苦,没有同敌人作过战,没有过过军事生活,但是他们却形成国内的一个帮派并且横傲地宣称要统治所有的民族。”接着他又揭露那些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操纵元老院这一事实。这时元老院已经从罗马人民的代表蜕化为少数人手中的玩物:“先前飘摇不定的国家是靠着元老们的智慧来掌舵的,但是现在元老们却受到另一些人的控制并且随着他们的高兴而被折腾;他们按照他们的主子的好恶来发布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来确定什么对公众是有利,什么对公众是有害的。但是如果所有的元老都有同等的行动自由,或者他们可以不必这样公开地表决,那么国家就会有较大的力量,而权贵的权力也就会小一些了。”在《喀提林阴谋》里,作者对罗马为什么变得如此堕落已经能够作出系统的论述,也就是说,“它(罗马—引者)怎样不再是最崇高和最公正的城市而变成最坏、最邪恶的城市”(重点号为引者所加)。“……罗马这个自由国家一旦争得了自由,便在很短的时期中间变得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大繁荣……一旦青年能够忍受战争的艰苦,他们便在军营中接受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更加喜爱的是精良的武器和战马,而不是妓女和宴会。因此,在他们这些人看来,任何劳苦都不能认为是自己所不习惯的……勇气是最重要的。……他们的目的在于取得无限的声名,但财富则只限于他们用诚实的手段所能取得的那些。“……但是,当罗马由于劳苦和主持公道而变得强大起来的时候,当那些强大的国王在战争中被制服的时候……

当……罗马人在所有的海洋和陆地都通行无阻的时候,命运却开始变得残酷起来,把我们的全部事务搅得天翻地覆。……那些能够泰然自若地忍受劳苦和危险、焦虑和灾难的人们却发现……闲暇与财富对他们来说却成了一种负担和一种不幸。“……在他们身上,对于首先是金钱,然后是权力的渴望加强了。应当说,这些正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因为贪欲消灭了诚实、正直和所有其他的高贵品质,却使横傲、残忍取代了它们,它要人们蔑视诸神,使得一切事物都可以用金钱买到。

野心使许多人变得虚伪,变得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使得人们待人接物只是摆出一副好看的外表,而不是怀有真心诚意。开头这些恶习蔓延得不快,它们间或还受到惩处,但是到了最后,当这种病像瘟疫那样流行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发生了变化,一个过去曾是极为公正诚实的政府竟变得残暴而又令人无法忍受了。”(重点号为引者所加)这是撒路斯提乌斯解释罗马所以堕落的关键,他的现存的历史作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特别是苏拉掌权和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和掠夺之后,情况便进一步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些士兵(苏拉派士兵——引者)

在成为胜利者之后,不给被征服者留下任何东西。老实说,繁荣幸福的生活甚至对智者的灵魂都是一种考验,那末在道德上本来就堕落的人们有如这些士兵在胜利时又如何能保持节制呢?“……一旦财富开始受到人们的尊敬,并且当光荣、军事统率权和政权随之也受到尊敬的时候,德行便开始失去它的光采,贫困被认成是一种耻辱,廉洁反而被说成是一种恶意的表现。……今天的人们,那些最卑劣的、穷凶极恶的人们……他们的行径好像表明,统治的唯一的方式便是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另一方面,撒路斯提乌斯感到绝望,是因为他看到的民众只是随波逐流的城市中产阶级和靠国家养活的闲散游荡的“无产者”而不是最下层的奴隶和最贫苦的手工业者和农民。奴隶在他心目中本来不属人的范畴。

下面的记述可以说明他对“民众”的看法:“这种精神错乱的现象并非仅限于参加了阴谋的那部分人,全体平民(其实只是他在城里看到的那部分人,难道他忘记了前不久的斯巴达克起义?——引者)由于渴望变革都赞同喀提林的计划。

特别他们似乎是按照民众通常的做法行事的,因为,在任何国家里,那些没有钱的人总是嫉妒那些好人(指有钱的人——引者),称赞卑贱的人,憎恨已经确立起来的旧事物,渴望新事物,并且,由于他们很不满足自己的命运,因此希望看到一个全面的变革。在动荡和混乱的环境里,他们是容易适应的,因为贫困易于满足并且不会丢掉任何东西。特别是城市民众不顾一切地投身到变乱中去。他们这样做有许多理由,首先,所有由于其无耻和胆大妄为而臭名昭著的人物,还有那些在放荡的生活中把祖业挥霍掉的人,最后,所有那些因不光采的事情或罪行而不得不离家出走的人,他们都汇集到罗马这个大污水坑里来。还有许多没有忘记苏拉的胜利的人……他们每个人自己都希望一旦参加战斗也能得到类似的胜利果实。在这之外还有在乡下靠手工劳动以维持悲惨生活的年轻人,他们在公私赠赐的引诱下宁愿到城里来过闲散无所事事的日子……这些人和所有别的人一样是靠着损公来养肥自己的。因此那些贫困、不讲道德又心怀不轨的人对国家像对他们自己那样极不尊重,这就不使人感到吃惊了。”他看到的“民众”的随波逐流随即由作者用如下的事实给以证明:“阴谋(指朗图路斯等人在罗马的活动——引者)被揭发之后,开头希望改换统治者从而急于想看到战争爆发的民众,这时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痛斥喀提林的计划,另一方面,他们又把西塞罗捧到天上去……虽然他们相信其他的战争行动会使他们得到战利品而不会给他们造成损失,但是他们却认为一场全面的大火对于他们本身来说,是残酷、恐怖而且是特别具有灾难性的,因为他们除了他们每日的食品和衣物之外寻一无所有的。”《朱古达战争》用事实证明了罗马当局的贪污腐化,它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的,直到马略接管了统帅权,于是又借马略之口,对统治的贵族作了痛快淋漓的指斥:“我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身上担负的任务有多么重大:既要为战争做准备同时要节省国库的开支;迫使人们不愿去得罪的那些人(指元老院权贵——引者)去服兵役……如果别人犯了错误,那他们的古老的显贵门第、他们祖先的显赫功业、他们的家人亲属的权势,他们的大群门客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现成的帮手。…………对于这一委托(指把对朱古达作战的任务委托给马略——引者),权贵们感到极为恼火。……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为这项或任何诸如此类的任务而从权贵当中选定一个门第古老、家里有许多祖先的塑像但是毫无作战经验的人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要选这样的人,对于这样一个职务应尽的责任一窍不通的人,那么他就会手忙脚乱起来并且从普通人民当中选定某一个人作他的顾问。……我个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当选为执政官之后才开始首次诵读我们祖先的历史和希腊人的军事论文……“……他们的主题总是称颂他们的祖先;通过列举他们的祖先的功业,他们就以为他们自己也变得比较光荣了。……祖先的光荣就仿佛是照在他们的后代身上的一道光,他们的后人的德行和缺点都逃脱不了它的照耀。……“……他们的祖先把自己所能留给后人的东西全留给他们了——财富、胸像、关于他们自身的光荣的回忆;但是他们却没有给后人留下品德……只有品德是不能像礼品那样授受的。”撒路斯提乌斯看到了强大与富足导致堕落,但是他在这里并未能摆脱古罗马人的传统观念,而如上所引,把这种情况归之于命运的捉弄。这就是作者所用的eors或eortuna两个词,eors约略相当于我们所说的“机遇”、“机会”、“偶然的事件”;eortuna约略相当于我们所说的“命运”、“境遇”。比如,他在《喀提林阴谋》开头的地方就指出:“毫无疑问,是命运在主宰着一切(Sedprofectofortunainomniredominatur);她可以任意地使一切事件变得有名或默默无闻,而不顾事实。”但是,如果一切都取决于命运一时的好恶的话,撰史也就失去了供后世借鉴的目的,因而作者在另一个地方,又提出了有关少数杰出人物的作用的看法:“在长期的思考之后,我确信这完全是由少数公民的突出功业所成就的,正是由于这些人,贫穷战胜了富足,少数战胜了多数。”在马略身上,撒路斯提乌斯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有关个人作用的观点:“在元旦那天(公元前104年——引者),他(马略——引者)就任执政官之职(第二任——引者)并且十分隆重地举行了凯旋式,当时我们国家的希望和幸福都掌握在他手里了。”

撒路斯提乌斯的文笔和他同希腊文化的关系

撒路斯提乌斯的文名决不下于他在史学方面的贡献。有如我国古代文史的传统,他也是身兼史家与文学家的双重称号而无愧。尽管有人指责过他的文笔,但他的作品依旧为后人所喜爱和传诵,成为拉丁文献中的瑰宝。

撒路斯提乌斯生在西塞罗文体风行的时代;从老加图到西塞罗二百多年间,拉丁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总的说来,拉丁语经历了从古朴、简洁转向繁复、曲折、绵密的过程。希腊文献的翻译丰富了拉丁语的辞汇并提高了它的表达能力。

西塞罗和恺撒都是大政治家,又都是大文学家,两人虽然都是驾驭拉丁语的能手,但西塞罗更多表现为一种曲折繁复的文风,爱用多层排比的句子,以达到修辞的效果,恺撒则通达平正,不重雕饰,有大家气度。

在这种文风的背景上,撒路斯提乌斯却表现出一种同流行的西塞罗文体截然相反的复古倾向,乃至反对他的人说他剽窃老加图的作品。这种高古简洁的文体同古罗马人的作风有其相通之处,但我们却不能说这种文体就表达能力而论便一定不如当时盛行的西塞罗体。问题在于作者驾驭文字的能力如何。因为简洁,所以用词必须准确得当,容不得废话;因为求简洁而省去许多不必要的以及可有可无甚至是有用的零碎,所以在文章可以避免冗赘和拖泥带水的毛病;因为简洁,所以要特别注重剪裁以取得爽朗、严整的印象。因此要写这样的文章比写一般文章反而要费多倍的气力,那是毫无疑问的。所以罗曼谈到撒路斯提乌斯的文字时指出:“使撒路斯提乌斯在拉丁文学中绝对处于独树一帜地位的就是他的文体。

这种文体完全是他个人的,没有任何可供模仿的原型(罗曼否认作者模仿加图。

加图使用的文字本身是古老的拉丁文,作者的复古倾向是出于修辞的考虑——引者),而(后来)模仿他的也只有塔西佗(不同的是作者使古词复活,塔西佗还‘制造’了古风的词——引者)。……这种文字是不计时间、艰难地写出来的,是精雕细琢出来的,这是一个小点一个小点地构成的一幅精细的刺绣。……“他的文体严肃而紧张,具有突出的造形美和一种巨大的力量,甚至一种奇异的美;它给人们一种金属的震动的印象。”

简洁的文字还给人一种跃动感,从一个词到另一个词,从一句到另一句,往往是以跳动的方式衔接起来的,有时不得不靠读者的想像和理解加以补充,因而有很大回味的余地。但是,也还要指出,简洁也应当有一个限度,过了这个限度就要造成晦涩,造成起义,使读者无法准确掌握作者用意之所在。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就有一些这样的地方。

但古朴、简洁的文字不见得就不能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我们能说《诗经》、《左传》、《史记》、《战国策》之类的作品写得不细致生动吗?与撒路斯提乌斯同时的卢克莱修不也是用古朴的诗语极为生动细致地阐述了伊壁鸠鲁的哲学思想吗?他的哲学著作和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著作都是古拉丁语文献中的杰出成就。

当然,这更多是对他的成熟作品,即他的《历史》而言的,不过在前两部作品中这些特点也确有相当程度的表现。

试看当罗马当局为对付阴谋而布置预防措施时,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作者的笔下描写得何等活灵活现:“这些预防措施使得罗马城内人心惶惶,城市的面貌也改变了。由于长期的和平而造成的极端欢快轻松的气氛突然变成笼罩全城的一片阴郁(Exsummalaetitiaatquelascivia,quaediu-turnaquiespepererat,repenteomnistristitiainvaAsit)(请注意原文的音乐效果——引者)。人们都感到恐惧不安,不相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或任何可靠的人,他们感到这时既不像是战争时期,也不像是和平时期,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内心恐惧的程度来衡量当时的危险(nequebellumgererenequepacemhabere,suoquisquemetupericulametiri)。罗马共和国的伟大过去一直使妇女不知道战争的恐怖,但现在她们也陷入极大的焦虑之中,她们向着天空伸出了恳求的双手,为她们的小孩子的命运而悲叹,……无论什么都会把她们吓得发抖(omniapavere),她们抛掉傲气和放纵,而对自己和对她们的国家已经绝望了。”对于这样细致的描述,作者还是作了很大的压缩,省略了不少必要的连词和介词,以加强场景的紧张气氛。

撒路斯提乌斯是带着感情描述喀提林最后的战斗的:“当喀提林看到他的军队已被打败并且只剩下自己身旁的一小队人的时候,他考虑到自己的高贵出身和先前的地位,于是便冲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去,战死在那里,他是在多处负伤之后才倒下去的。”而对战斗之后战场的描述,更是拉丁文献中最动人的章节之一:“直到战斗结束之后,人们才看到喀提林的军队进行了怎样勇敢和坚决的战斗。

要知道,几乎每一个人在牺牲时都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了在战斗开始他活着时所占居的位置。……但是人们发现喀提林远在他的士兵的前面,在被杀死的一堆敌人中间,还在轻轻地喘着气,脸上表现出在他生前给他以鼓舞的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Catilinaverolongeasuisinterhostiumcadaverarepertusest,paululumetiamspiransferociamqueanimi,quamhabueratvivos,involturetinens)。……“……

但是罗马人民的军队并没有取得任何欢快的和不流血的胜利,因为所有最勇敢的人不是在战斗中倒下就是在战斗时负了重伤。还有离开营地来参观战场或想打劫财物的许多人,在他们翻转叛军的尸体时,时而发现一位朋友,时而发现一位客人或亲属(hospitemautcognatum),还有一些人认出了他们的私敌。这样,全军的人便有了不同的反应,有人悲痛伤心,有人高兴,有人哀悼。”撒路斯提乌斯传世的作品完整地保存下来的虽然只有《喀提林阴谋》和《朱古达战争》两种,而且篇幅不大,但共和国末期一些著名人物的形象和他们的心态都跃然纸上,给我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这样的人物可以举出马略、梅特路斯、苏拉、恺撒、加图、喀提林、朱古达等等。作者使用的手法有时是直接的一针见血的描述,有时是通过这些人的发言和行动来表现他们的性格,有时则是两种手法并用。

例如在《喀提林阴谋》中,像我们的列传体那样,一开始他就对喀提林作了概括的介绍:“路奇乌斯·喀提林出身显贵家族(nobiligenerenatus),具有非凡的智力和体力,但禀性却是邪恶和堕落的(malopravoque)。从年轻的时候起,他便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和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他有钢筋铁骨般的身体,经受得住常人绝对不能忍受的饥饿、寒冷和不眠。他为人胆大妄为,不讲信义,翻云覆雨,无论什么都装得出,瞒得住(Corpuspatiensinediaealgoris,vigilaesupraquamcuiquamcredibileest.Animusaudax,subdolus,varius,cuiusreilubetsimulatoracdissimulator……)他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而且他的情欲十分强烈。他具有相当的口才,但是没有什么见识(satiseloquentiae,sapientiaepa-rum)。他的错乱的精神总是在贪求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和希奇古怪的东西。”对于恺撒和加图,作者不但介绍了他们各自的发言并且把他们作了十分著名的对比:“就出身、年龄和口才而论,他们两个人差不多是对等的;在精神的伟大方面他们也是旗鼓相当的,在名声方面也是这样,尽管他们的名声是各自不同的(后半句原文只用了七个词:magnitudoanimipar,itemgloria,sedaliaalii——引者)。恺撒被认为是伟大的,因为他仁厚而慷慨,加图则是由于他一生诚实正直。前者出名是由于他温和并富有同情心,后者的严正给他带来了威望。恺撒是通过给予、帮助和宽恕而取得了荣誉的,加图取得荣誉是因为他决不能被收买。前者是不幸的人们的一个庇护所(miserispe-reugium),后者对恶人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malispernicies)。前者是善良的品行,而后者则是坚毅不屈的性格受到称颂。最后,恺撒把自己锻炼得能进行艰苦的工作,能睡得很少,为自己友人的幸福尽心竭力,而不把自己的放在心上,并且只要是值得给予的,从不拒绝给予。他渴望巨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

反之,加图培养的是自我克制的能力、得体的风度,而首先是严正的作风。他并不和富人斗富,不和有野心的人比阴谋诡计,而是和有进取心的人比贡献,和有自制力的人比节制,和洁白无私的人比清廉。他更想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而不是看来像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因此他越是不追求名誉,名誉越是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在《朱古达战争》里我们也看到对朱古达的精彩描述:“朱古达身体强健,仪表英俊,特别是智力超群,但他一旦长大成人后却没有沾染上奢侈和懒散的恶习,而是遵照本民族的习惯,骑马、投枪、击剑……虽然他的名声超过所有的人,但是他仍然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他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是他对自己的功业却很少谈到。”而对于苏拉,尽管撒路斯提乌斯在政治上对他持否定态度,但对于仆人的评价仍然表现了史家的公正:“苏拉出身一个旧贵族世家……他既精通希腊文学,也精通罗马文学;他是一个有高度智慧的人,他追求享乐但是更加追求光荣。在闲暇的时候他过放纵的生活,但是他的享乐绝不会影响他的本职工作,只是作为一位丈夫,他的行为本来是应当更正派些才他能言善辩,聪明伶俐,很快就能同别人交上朋友。在伪装自己的真正意图方面,其用心之深达到令人难以相信的程度。但是对于许多东西,特别是对于钱财,他出手十分大方。在他取得内战的胜利之前,他在所有的人当中是最幸运的,但是他的幸运从来不曾超过他的才干。许多人都无法肯定到底他的幸运更多有赖于他的勇敢,还是有赖于他的有利的机遇。”从撒路斯提乌斯就罗马历史所进行的说教来看,他够得上是一个典型的古罗马人。但是从他所受教育的渊源来看,尽管他也许否认,尽管他对希腊文化抱有成见,但实际上,他更多是受到希腊文化的影响。西方地中海世界的古典文化向来与希腊罗马文化并称。但究其实,罗马文化只能说是在希腊文化抚育下成长起来的派生文化,把二者列在同等(即使时间有先后)的地位是勉强的。在罗马人崛起之前,希腊人已在意大利南部建立了殖民地,使这一部分成为希腊文化的领域。实际上,希腊人和罗马人在气质上大不相同。希腊人是海上的民族,罗马人更多是山区的居民。罗马号称七山之城,离海虽然不远,但他们受海的影响较小。希腊人重思辩,重幻想,长于理论;罗马人讲求实际,重实践,吃苦耐劳,勇于作战。希腊长于艺术,罗马长于治术。罗马人是在希腊文化的抚育和浸润下才慢慢自成体系的,是附丽于希腊文化而得到成长的。后来希腊(包括地中海东部)只是被罗马用武力征服,但文化这个领域仍然掌握在希腊人手里。政治军事中心在罗马,文化艺术中心却在希腊。在罗马主持讲坛的主要是希腊教师(有不少是赎身的奴隶),而罗马上层人物也必须到希腊“留学”才算完成学业。因此罗马人对希腊人存在着矛盾心理:一方面把他们看成是自己属下之民(这是事实),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barbari(野蛮人);一方面要把希腊大师请进来或不惜渡海远道去求教,另一方面又多次下令驱逐到罗马来谋生的大批所谓“下九流”的希腊人。撒路斯提乌斯也是这样,他是罗马主人的身分,但是却受希腊文化的薰陶,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他看到了文字的作用而使他有了撰史的志向。这说明阅读希腊的史书给了他怎样深刻的印象:“依我看,雅典人的行迹确实是相当伟大而又光荣的,尽管如此,它们实际上也并不是像传闻中描述的那样出色。但是由于雅典产生过具有特殊才能的作家(如希罗多德、修昔底德——引者),所以雅典人的功业在世界上便被认为占有无与伦比的地位。这样看来,成就事业的人们的功绩所以被捧得如此之高,只不过是有伟大的作家能够用颂扬的文字对事业本身加以抬高而已。但是罗马人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有利之处,因为他们中间最有才能的人们总是从事于实际的事务,他们总是要在身体力行的情况下使用他们的头脑;最优秀的公民重视行动而不喜空谈(optumusquis-queeacerequamdicere),他认为他自己的英勇行动应当受到别人的称赞,而不应由他本人来记述别人的英勇行动(suaabaliisbeneeactalaudariquamipsealiorumnarraremalebat)。”后面这两句出自古罗马人之口,充分表现了他们的特色。

撒路斯提乌斯受惠于希腊文化传统之处在他的传世之作里随处可见。撒路斯提乌斯的文字风格,如前所述,论者大都说它像老加图,甚至是在抄袭他,但更多人却指出它和希腊史家修昔底德的关系。不过要说明的是,加图的文章古拙是因为拉丁语还没有发展到西塞罗时代的那种曲折细密的程度,而撒路斯提乌斯的古拙则是有意地避开当时风行的西塞罗体以表现它的力度,而这种力度是间接地受到修昔底德的影响的。修昔底德的文体,正如修昔底德的英译者查·福斯特·史密斯(CharlesEorsterSmith)所说:“在对事件进行一般的叙述时,修昔底德的文风是清楚、直截了当、生动的,但是在描述战争和其他重大事件,在进行总结,特别在演说中,他的文风就和一般是简单和清晰的陈述形式大不相同了;在这里,陈述的往往是如此地简洁和凝缩乃至变得十分难以理解。”看来,撒路斯提乌斯继承和发展了修昔底德的简洁和凝练的方面。有些地方连叙述的手法也是直接从修昔底德那里来的。比如,在《喀提林阴谋》里,作者所说的“如果你记述了杰出人物的丰功伟绩,则人们只有在他们认为你所说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容易做到的时候才愿意相信你,一旦超过这个限度,他们即使认为你的话不是荒谬的,也是凭空捏造的了”这段话,使我们很容易想到修昔底德的同样意思的一段话:“……当发言者说到他们自己的能力所不能做到的功绩时,他们便认为发言者对死者过于颂扬。颂扬他人,只有在一定的界线以内,才能使人容忍;这个界线就是一个人还相信他所听到的事物中,有一些他自己也可以做到。一旦超出了这个界线,人们就会嫉妒和怀疑了。”再比如,在《朱古达战争》里作者在描述扎玛居民观战的情况时,显然是脱胎于修昔底德的作品中有关希腊人在叙拉古观看海港内海战的描述。读者只需拿来稍加对照就可以看出的。维莱乌斯·帕特尔库路斯(VelleiusPaterculus)也早就看到了撒路斯提乌斯借鉴修昔底德之处。

撒路斯提乌斯在他的传世作品中的许多看法都可以证明他同希腊文化的关系。

在《喀提林阴谋》开头地方谈到“我们使精神发号施令,肉体则俯首听命”这一点,他显然是祖述亚理士多德的看法。亚理士多德在《政治学》里指出:“……灵魂和身体,前者自然地为人们的统治部分而后者自然地为被统治部分”。而作者所说的放纵肉欲是违反自己本性的说法则是当时在罗马流行的斯多噶派的学说。还有一些表述,如“野心使许多人变得虚伪,变得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使人想到荷马的《伊利亚特》里的“这种人嘴里说着一种话,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情”;而“他更想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而不是看来像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也许正是从埃斯库罗斯的《七人攻打底比斯》里阿里斯提德斯(Aristides)的话:“如果说他不想看来是最好的,他是想成为最好的。”得到启发的。

再如《喀提林阴谋》中作者写到“在战斗里,胆子最小的永远是最危险的,勇敢才能起堡垒作用”这一点时,他肯定记起了色诺芬(Xenophon)的意思大致相同的话:“人们想活下去却又想逃跑,那简直是发疯了,他会懂得,胜利者能保证得救,而逃跑的人比坚守战斗岗位的人死亡的比例要大得多。”《历史》这部更成熟的作品由于只有片断保存下来,所以要从结构方面对它进行判断比较困难。但是从两个专题的历史作品来看,作者组织材料和叙事的能力还是十分出色的。他把两个历史事件原原本本地介绍给读者,除了开头地方有少数作者本人的议论之外,他的见解已充分表现在他的叙事之中,不作过多的说教(尽管说教应当说是他的一个不小的毛病)。虽然他在剪裁上很见功夫,但是在史料的鉴别和运用上从今天的要求来看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例如作者在时间方面就比较马虎。

喀提林阴谋的时间的顺序就不那么准确并且被作者人为地拖长了(具体的情况见于所附的注释)。

作者文字的简洁固然是一个优点,但简洁过头往往造成晦涩,甚至使人难以了解作者的本意。这一点前面已经指出了。撒路斯提乌斯虽是大手笔,但是也免不了犯这样的毛病。

而译者要把意思清楚地表达出来,便无法迁就原作的简洁,如果我们用与原文对等的西汉的古文来翻译,那势必造成译文的古奥与晦涩,显然这是不必要的。

原文里像希罗多德那样插笔叙述故事的地方不多,总的看来是保持了布局的完整,特别两书的结尾都十分精采,这在拉丁的历史文献中也是不多见的。插入的两个故事一个是关于腓莱尼兄弟的祭坛的故事,另一个是那个利古里亚士兵因捉蜗牛而爬上山顶的故事。而严格说来,第二个故事和正文还是有比较密切的联系,不能说是抛开正文讲故事。

尽管撒路斯提乌斯借重于希腊作家的地方不少,但这并不影响他的作品在古典文献中的独特价值和地位。罗曼在二书的法译本的序中指出:“撒路斯提乌斯是配得上历史学家这一称号的第一位罗马历史学家;他没有典型可供遵循,而是自己开创,他同时提出了他的方法、他的风格和他的历史概念。单是这一情况便保证他在古代的历史学家当中占有一席地位。尽管他有一切缺点——这些缺点我当然不应当回避——他依然是一位大艺术家,并且他的短期的历史作品即使在当代也拥有大量的读者,并且受到认真的研究。毫无疑问,他在一定程度上是模仿希腊的那些历史学家,特别是修昔底德的,但是他的最突出的优点完全是他个人的。”

撒路斯提乌斯对后世的影响

译者少年时代学过一点拉丁语,当时接触到的不少选本里都有撒路斯提乌斯的《喀提林阴谋》的片段,那时就知道用拉丁语写作的古罗马作家里,除了人所必读的大名鼎鼎的恺撒和西塞罗,以及后来的维吉尔、贺拉斯、李维之外,还有撒路斯提乌斯其人。可见撒路斯提乌斯在西方读者中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19世纪,欧美中学生的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水平还是不低的,就和我国清末和民初中学的古文水平差不多。马克思在高中时的拉丁语课本竟是塔西佗的《编年史》,这就难怪他有相当深厚的拉丁语的根底了。但是进入20世纪,特别是二次大战后这几十年,西方学生不但希腊语和拉丁语已渐渐放弃,就是本国文字的水平也大为降低,希腊、拉丁语及其文献的研究已渐渐成为少数文史专业工作者的事情。

在我国,译者很荣幸地成了第一个把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介绍到国内的人。

希望这个译本能够为外国史、外国文学的研究者起一点添砖添瓦的作用。

从历史上看,撒路斯提乌斯的命运就比,比如说一百多年后刻意仿效他的另一位历史学家塔西佗,要好得多。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在当时声誉就很高,因为当时人们除了两篇专题的历史作品之外,还看到了他的《历史》的全貌。坐拥巨资的在野名公当然有时间精雕细琢,像罗曼所说的那样。克温提利亚努斯(Quintilianus)对撒路斯提乌斯的估价很高,认为他可以同修昔底德平起平坐,但罗尔夫认为克温提利亚努斯所重视的是撒路斯提乌斯的爱国精神,而不是他对当时罗马国家的尖锐、中肯的批评。玛尔提亚利斯(Martialis)对撒路斯提乌斯的极高评价可能反映了当时人们的看法,尽管诗人本身的意见并没有什么权威性。但同属史家的盖乌斯·阿西尼乌斯·波利欧(GaiusAsiniusPollio)和李维却都批评过撒路斯提乌斯,只是情况还要加以分析。波利欧和撒路斯提乌斯同属恺撒阵营的战友,他也像撒路斯提乌斯那样,后来退出政治生活专心于著述。不过他退出的时间要晚一些,他在公元前40年还担任了执政官并在第二年因为对伊利里亚的帕提亚人的胜利而举行了一次凯旋式。他是后来因为同安托尼乌斯意见不合才退出政治舞台的。他在文化界是一位有影响的大人物,素以批评严格而出名,所以他对比自己年长的撒路斯提乌斯也要说三道四一番就不奇怪了。至于李维,他的文风和撒路斯提乌斯的文风几乎形成两极,他当然不喜欢撒路斯提乌斯的简洁、古拙的文风。

塔西佗受到撒路斯提乌斯的影响可谓大矣,所以对他的推崇之情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不但推崇而且仿效。从西塞罗到李维,文风从繁复绵密到了冗赘的程度,但是塔西佗却比早他一百多年的撒路斯提乌斯写得还要简洁,从而也更加难懂。

作为这两位作家的译者,我感到两个人的文风虽然相似,塔西佗却更加有意识地写得简洁,有时甚至用自造的古词;相比之下,撒路斯提乌斯就显得“古”得自然一些,尽管当时已经对他的仿古不习惯了。这一点在前面已经指出了。在哈德良(Hadrianus,117—138在位)时期,一个叫吉诺比乌斯(Zenobius)的人还把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译成希腊语。

公元2世纪,努米底亚出生的当时最著名的演说家、担任过皇室的拉丁修辞学导师的玛尔库斯·科尔涅利乌斯·弗隆托(Mar-cusCorneliusEronto,约100—约166)在他常读的拉丁散文作品中除了西塞罗的书信之外,就还有加图和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2世纪末,埃米利乌斯·阿斯佩尔(AemiliusAsper)

曾给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和《喀提林阴谋》作过注释,但是没有保留下来。

单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到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在拉丁文献中的地位。4世纪著名主教、出生在努米底亚的奥古斯丁写的拉丁语和西塞罗的拉丁语已经达到难以分辩的程度,但他仍然称撒路斯提乌斯为nobilitataeveritatishistoricus,从而表明了自己的公正态度。

曾统率过屋大维的舰队的路奇乌斯·阿尔伦提乌斯(LuciusArruntius)写的一部《布匿战争》便有明显模仿撒路斯提乌斯作品的痕迹,塞内加在给路奇利乌斯(Lucilius)的信里早就指出了这一点。普布利乌斯·文提狄乌斯(PubliusVentidius)在公元前38年为战胜帕提亚人而举行的凯旋式中也借用过撒路斯提乌斯的一篇演说。

阿米亚努斯·玛尔凯利努斯(AmmianusMarcellinus)、狄克图斯·克列田西斯(DictysCretensis)、赫吉西普斯(HeAgesippus)、苏尔皮奇乌斯·赛维茹斯(SulpiciusSeverus)、拉克坦提乌斯(Lactantius)、希拉里乌斯(Hilarius)、优利乌斯·埃克斯苏佩兰提乌斯(JuliusExsuperantius)等人的作品也都表现出撒路斯提乌斯的文风的影响。

罗曼也提到了法国的仿效撒路斯提乌斯专题历史著作的体例的作品,诸如雷斯红衣主教(LeCardinaldeRetz)的《菲斯克的阴谋》(ConjurationdeEiesque)、萨拉赞(Sarazin)的《瓦尔斯兰的阴谋》(LaConspirationdeValslein)、圣列亚尔(Saint—Réal)的有关格拉克人和威尼斯的阴谋的作品。甚至卢利耶尔(Rulhière)的《俄国革命》(RévolutiondeRussie)的写法显然也是受到了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的启发。法国作家如圣埃弗勒蒙(Saint-Evr-emond)、拉罗什富科(LaRocheeoucauld)、孟德斯鸠、伏尔泰、里瓦洛尔(Rivarol)乃至后来的梅里美都高度评价撒路斯提乌斯并在很多地方借鉴他的作品。

撒路斯提乌斯生于我国汉昭帝时期,比生于汉景帝时期的司马迁晚大约60年,但仍应属于同一时代的人(西汉和罗马共和国末期)。为了拓宽我们的视野,了解东西古代文化的异同,把古代东西方两大史家的作品的体例、文风,进而把汉帝国和古罗马共和国(包括帝国)的体制、文化、思想作一比较研究是我国史学界很有意义的课题。希望撒路斯提乌斯的著作的介绍能在这一课题的提出方面起一点推动作用。

《喀提林阴谋》和《朱古达战争》的结构

撒路斯提乌斯的两部专题史书是经过认真考虑之后才动笔的。他不仅在史料的搜集和准备方面下了功夫,就是在布局方面也是十分用心的,颇有可供后来撰史者借鉴的地方。

《喀提林阴谋》的布局大致可以分成六个单元(第1章至第4章;第5章至第13章;第14章至第19章;第20章至第32章;第32章至第49章;第50章至第61章)。

第1章到第4章约略相当于一篇序言。作者在这里首先指出应当用精神、才智去寻求荣誉,而撰史就是他本人追求不朽声名的具体表现,特别是因为他已退出了政治生活,可以摆脱派系的偏见,所以更加有条件这样做。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的撰史乃是作为一项事业来对待的,是“以语言文字服务于国家”,颇像是我国三不朽中的“立言”,不是搞什么学术研究或是文人雅士舞文弄墨以为消遣,记述别人的功业也是为了达到启发后人的目的,使有所遵循,有所儆戒,不是给人们看了好玩。掌握了作者“述往事思来者”的用心,才可以了解这部作品的分量。

从第5章到第13章可以认为是全书的一个引言。第5章先介绍喀提林本人,因为他是全书的主角,而作者认为他的堕落也受罗马当时风气的影响,所以从第6章起回溯罗马的历史,谈到罗马人的建立在法律上的统治体制,以及如何由王政转向选举执政官的办法,以“防止人们因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而变得横傲起来”,而“罗马这个自由国家一旦争得了自由,便在很短的时期内变得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大和繁荣”。罗马人论功业实际上并不比雅典人差,只是缺少记述他们的功业的人。可惜罗马在繁荣强大之后,闲暇与财富腐化了罗马人,他们只追求权力与财富,罗马终于成了一个罪恶的、堕落的城市。

随着喀提林这个人物的出现,这些章主要介绍此人活动的背景——从历史的角度着眼的罗马。作者从他的传统的道德观点出发,对他当时的罗马和统治罗马的权贵持极端否定的态度。这一态度贯穿于作者的一切作品之中。

第14章到第17章记述喀提林的阴谋的缘起和始初的活动。他怎样在这个罪恶的城市里把那些堕落分子集合在自己周边,以及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吸引过来。他把被他拉拢过来的人教坏之后,便向这些人泄露了推翻共和国的计划(公元前64年)。第18章和第19章插笔夹叙了这之前也有喀提林参加的推翻共和国的一个阴谋。这是公元前66年的事情。一个名叫皮索的年轻的贵族同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相勾结,企图推翻共和,结果失败了。后来皮索被派往近西班牙以牵制庞培,但在那里遇害。这就是所谓第一次的阴谋。

应当指出,这次阴谋同作为本文正题的喀提林阴谋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作者因此只能顺便提一下,而且推迟到2月5日的说法是没有太多依据的。

从第20章起进入了喀提林阴谋的正题。第20章到第22章记载了喀提林对阴谋参加者的发言,向他们指出阴谋实现后他们会得到什么,然后让他们饮了血酒。

第23章到第25章记述的是:克温图斯·库里乌斯由于不慎而泄露了阴谋。普遍的恐惧心理使得人们选出西塞罗和安托尼乌斯为执政官以对付喀提林。喀提林继续进行活动,收罗参加阴谋的人,特别是一个名叫显普洛妮娅的女人。

从第26章我们看到:喀提林在西塞罗保持警惕的情况下既未能把他除掉,竞选执政官(公元前63年)也未能成功,于是他决定诉诸暴力。

第27章和第28章告诉我们,喀提林一方面在全意大利范围内作了布置,另一方面在罗马城内,他在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莱卡家里召集了阴谋者的会议。

虽然会上布置了第二天杀害西塞罗的行动,但因消息经富尔维娅传给了西塞罗,这一行动也以失败告终。

对此西塞罗召开了元老院会议,元老院作出决定“执政官应注意不使共和国遭受任何损害”(第29章)。元老院在意大利以及在罗马都采取了对付阴谋的有力措施,例如把克温图斯·玛尔奇乌斯·列克斯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克列提库斯分别派赴费祖来和阿普利亚及其邻近的地区,为揭发阴谋悬赏了重金等(第30章)。

这些措施使得罗马陷入普遍的惶恐之中,而这时受到传讯的喀提林竟然还敢于出席元老院的会议以表明自己的“无辜”。西塞罗针对他的出席在元老院发表了所谓反喀提林第一演说,对他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公元前63年11月8日)。喀提林愤怒地走出元老院,离开罗马去了埃特鲁里亚曼利乌斯那里(第31章到第32章)。

从第32章我们知道,喀提林曾为留在罗马的凯提古斯、朗图路斯等人布置了任务,作为他率军攻打罗马时的内应。

接在下面,我们看到了盖乌斯·曼利乌斯派人带给玛尔奇乌斯·列克斯的一封为自己进行辩护的信(第33章)以及玛尔奇乌斯·列克斯的回信。同时还记述说喀提林在途中也致书罗马显要贵族,表明自己是因为受到迫害才离开罗马去玛西利亚(今天的马赛)的(第34章)。

但是克温图斯·卡图路斯在元老院宣读的喀提林给他个人的信则与前面的信大不相同。这封信并不对他的行动进行任何辩解,而是公然表示要“把保卫苦难者的利益的大事担当起来”。信中还表示把欧列丝提拉托付给卡图路斯(第35章)。

对此,元老院采取了相应措施,喀提林和曼利乌斯被宣布为国家的敌人,安托尼乌斯奉命率军去对付喀提林,西塞罗则负责保卫罗马的安全。但这时参加阴谋者没有一个人因贪图奖金而出卖阴谋(第36章)。

作者随即在第37章到第39章对罗马和意大利人们的思想动态作了分析,为什么平民、特别是罗马平民同情喀提林的行动,主要原因在于元老院和少数显贵把持权力和财富,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朗图路斯根据喀提林的指示在罗马进行了争取各色人等的活动。他甚至通过一个名叫普布利乌斯·翁布列努斯的人同到罗马来告状的高卢部族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接触,想把他们拖到阴谋活动里来。阿洛布罗吉斯人经过权衡,决定把事情全都告诉了他们的保护人桑伽,桑伽又转告给了西塞罗。西塞罗指示阿洛布罗吉斯人将计就计,以便取得第一手的罪证(第40章到第41章)。

这时阴谋者在行省和意大利都轻率地动了起来,罗马的阴谋者也加紧活动,作了具体的布署(第42章到第43章)。

阿洛布罗吉斯人按照西塞罗的意见行事,取得了书面的证据。他们在离开罗马途中,在穆尔维乌斯桥受到截击时,便向行政长官投降了。这是公元前63年12月2日到3日夜里发生的事情(第44章和第45章)。

在第二天元老院的会议上,卡图路斯、凯提古斯等人被召了来,由于执政官出示的证据以及阿洛布罗吉斯人和同他们一道被捕的沃尔图尔奇乌斯的证言,元老院决定拘留阴谋的参加者(第46章和第47章)。

西塞罗为此受到了群众的赞扬,原来同情喀提林的民众的态度也来了一个大转变。想把克拉苏拖入阴谋的塔尔克维尼乌斯的企图以及想把恺撒拖入阴谋的克温图斯和盖乌斯·皮索的企图均未得逞(第48章和第49章)。

另一方面,朗图路斯和凯提古斯手下的人们积极活动,想把他们的主人用武力劫持出来。针对这一情况,西塞罗作了防卫的措施并召开元老院的会议(公元前63年12月5日)讨论处理在押阴谋者的问题。当选执政官(公元前62年度)西拉努斯首先发言,主张把阴谋者全部处以死刑(第50章)。但是恺撒发言时却主张把他们囚禁在各自治市并没收他们的财产,而不用处死的办法(第51章)。后来轮到加图发言时他坚决认为应当把阴谋者作为叛国罪犯加以处决(第52章)。

加图的发言受到赞扬并为元老院所通过。作者由此产生感想:正是由于少数人不平常的功业,罗马才取得了赫赫的成就。作者随即把他们当时最伟大的人物恺撒和加图作了比较(第53章和第54章)。这种比较虽然和主题没有直接联系,却是全书最精采的段落之一。决定作出之后,阴谋者当夜被带进入地牢,在那里被绞死了(第55章)。

在喀提林这一方面,他把他带来的人和曼利乌斯原有的人勉强拼凑成两个军团,军备也不足。他起初拖延作战,但是在得知罗马发生的事件之后,他想逃到高卢去,但由于受到两面的夹击,他只好决定对安托尼乌斯展开战斗(第56章和第57章)。第58章介绍了他对士兵的演说。第59章记述双方布署的情况。安托尼乌斯为了避免同老朋友喀提林见面,托故把作战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副帅玛尔库斯·佩特列乌斯。最后两章记述了战斗的情况。喀提林的部队被打败,他本人也阵亡了。但是元老院的军队胜利的代价也是惨重的,作者充满感情的描述读了使人久久难忘。

喀提林的阴谋本身并不复杂,它是在当时整个历史背景上的特定产物,它体现了各种力量和人物之间的矛盾和纠葛。

作者正是从大处并从事件的内部着笔,所以把这一事件描绘得丰富多采,真切动人。除了远在东方的庞培之外,当时所有罗马的重要人物都出现在这有限的篇幅之中。古朴、生动、紧凑的语言跃动在首尾一贯,层次分明的布局里面,呈现出一幅精美严整的画面。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在拉丁文献中占有重要的地位,长久不衰,是有其深刻的原因的。

《朱古达战争》的结构大体上可以分成五个单元。第1章到第5章是引言;第5章到第26章记述的是争夺努米底亚王位的战争;第27章到第39章进入正题,记述了罗马对朱古达的战争的第一阶段;第40章到第83章记述了战争的第二阶段,即梅特路斯任统帅的阶段;第84章到第114章记述了战争的最后阶段,即马略任统帅的阶段。

作者在引言部分依然和前书一样从精神主宰人的生活这一信条出发,认为“只有精神是纯洁的、永恒的,是人类的主人,它赋予一切事物以生命并支配着它们,而它本身却不受支配”。对物质的追求是速朽的,但精神的成就却是不朽的。而“在智力的追求中,记述过去的事件是特别有用的”,因此他才立意把罗马人民同努米底亚人的国王朱古达的一场战争记述下来。这不仅是“一场长期的,血腥的、胜负难分和反复无常的战争”而且是“第一次对贵族的横傲进行抵抗的战争”。后面这一点尤其重要,也是作者写这部著作的主要原因:抨击当权的元老贵族的腐败无能。这一观点,如前所述,贯穿于他的全部历史作品之中。

从第5章后半作者记述了罗马人民和努米底亚国王玛西尼撒结成友谊的缘起和朱古达的出身。第6章到第8章作者转入正题,首先介绍朱古达其人,他的突出优点以及米奇普撒对他的畏惧;他在努曼提亚的功业和他同罗马人的友谊;一些罗马贵族煽动朱古达觊觎努米底亚王位的野心,因为罗马方面“没有用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在第9章我们看到:在罗马人对朱古达的称赞的影响下,米奇普撒正式过继朱古达为自己的儿子,认定他和自己的亲生子阿多儿巴尔和希延普撒尔为王国的联合继承人。

第10章记述了自觉大限临近的米奇普撒对朱古达讲的一番托孤性质的话。这之后不几天米奇普撒便去世了,这是公元前118年的事情。但不久兄弟三人之间发生了矛盾,自感受到希延普撒尔的侮辱的朱古达派人杀死了他(第11章和第12章)。

阿多儿巴尔于是向朱古达展开了战争。被打败的阿多儿巴尔跑到罗马来请求援助;另一方面,朱古达也派人携带礼物到罗马进行贿赂。元老院听取了双方的申诉之后,在作决定时还是“把金钱和包庇的行为看得比公道还重的那一派……占了上风”。罗马人主持了努米底亚的分割。较好的部分分给了朱古达(第13章到第16章)。

由于这部书的主战场是在北非,所以作者从第17章到第19章对这里的地理和居民的情况作了介绍。作者自己在这里居住过,所以书中有关地理和风土人情的记述较之单纯征引文献有更大的史料价值。

行贿得手的朱古达肆无忌惮地再次进攻阿多儿巴尔的领土,被打败的阿多儿巴尔逃入奇尔塔。朱古达包围了奇尔塔。

罗马元老院派人来调解,但未获结果。阿多儿巴尔再次派人去罗马。司考茹斯等人来北非处理此事,但仍无功而回。阿多儿巴尔在这里的意大利人的敦促下投降,他随即被朱古达杀死,这里全部成年的努米底亚人和被发现持有武器的商人也都被杀死(前112年)(第20章至第26章)。

在民众的激愤情绪的压力下,元老院不得不下令对朱古达作战。作战的任务交给了执政官卡尔普尔尼乌斯·贝斯提亚。但是他被朱古达收买之后,同意了讲和的条件(第27章至第29章)。和贵族对立的保民官美米乌斯发动民众反对这个条约。

他终于使朱古达本人来到罗马以便揭发贪污受贿者。但是朱古达收买了保民官巴埃比乌斯之后又逃脱了法律的惩罚。他甚至收买人暗杀了在罗马的玛西瓦(玛西尼撒的孙子)。元老院下令要他离开意大利(公元前111年至前110年)(第30章至第35章)。

贝斯提亚的继任者阿尔比努斯重新开始对朱古达的战争,但是他受到朱古达的愚弄,最后返回罗马。贝斯提亚的兄弟奥路斯被留下来统率罗马军队。朱古达用计把奥路斯引出苏图尔,出其不意地包围了他,使他不得不可耻地投降(前110年至前109年)。元老院拒绝批准奥路斯的这一可耻的条约。但是执政官带着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没有力量为他的兄弟的不幸遭遇报仇(第35章至第39章)。

在罗马方面,由于保民官盖乌斯·玛米利乌斯的建议,人民下令追究同朱古达合谋的罗马高级官吏(第40章)。联系这一情况,作者离开正题,谈论贵族和平民之间的斗争(第41章和第42章)。

受命继续对朱古达作战的梅特路斯进行了战争的准备工作并且整顿了军队(第43章至第45章)。作者在这里对梅特路斯采取史家的公正态度:“他(梅特路斯——引者)虽然站在同平民派对立的地位,但名声一直是清白无瑕的。”第46章和第47章记述了梅特路斯开头的军事活动。朱古达虽一再作出归顺的表示,但梅特路斯不作明确的回答,却在暗中鼓动朱古达的使节出卖他们的主人。

朱古达在穆图尔河附近的战斗中被挫败(第48章至第53章)之后,决定采取以一小支队伍尾随罗马人之后加以困扰的战术,而罗马人则放手到处进行蹂躏以造成恐怖的气氛(第54章和第55章)。

第56章到第61章记述的是梅特路斯对要塞扎玛的围攻,以对付朱古达的游击战术,因为“他认为朱古达理所当然地会来帮助他的陷入苦难之中的臣民,这样就可以在这里展开一场战斗了”。但是梅特路斯并未能攻占扎玛。

从第61章后半,作者记述了梅特路斯把朱古达的主要助手波米尔卡争取过来的事情。波米尔卡说服朱古达向罗马人投降并交出了他的几乎一切,继而朱古达又决定把战争继续下去。梅特路斯的统帅期限得到延长(第61章和第62章)。

在第63章,作者开始介绍本书另一位主要人物马略。马略渴望取得执政官的职位,但是受到梅特路斯的嘲讽和阻挠。

马略通过一些手法制造拥护他担任执政官的舆论(第63章至第65章)。

朱古达企图东山再起,重新加紧进行作战的准备。瓦伽城的居民响应他,对驻守城里的罗马部队发动了一场屠杀,但只有部队的长官一人得以活命(第66章和第67章)。梅特路斯随即对瓦伽的居民进行了报复(第68章和第69章)。

波米尔卡布置了反对朱古达的阴谋,但是被发觉并被处死,而朱古达从此处于对谁都不放心的状态(第70章和第72章)。

马略终于从梅特路斯那里获准返回罗马。他在罗马当选为公元前107年度的执政官,并且取得了在努米底亚作战的统帅权(第73章)。

受到梅特路斯的出其不意的进攻的朱古达逃到塔拉去,继而在罗马人到来时他又在夜里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大部分财宝逃离了这座城市。罗马人经过艰苦的战斗之后终于占领了这一城市(第74章到第76章)。在塔拉被攻克的同时,列普提斯的居民请求梅特路斯派一支卫戍部队和一位司令官到他们那里去并得到了同意。

梅特路斯派去了由盖乌斯·安尼乌斯率领的四个利古里亚人的步兵中队(第77章)。

第78章和第79章插笔叙述列普提斯的起源和地理形势,接着又记述了腓莱尼兄弟为国捐躯的故事。朱古达由于同盖土勒人以及同玛乌列塔尼亚国王波库斯的联合又得以组织成一支军队,他于是率军向着奇尔塔进发。梅特路斯和波库斯接触,而当他得知他的统帅权已转归马略时,他便无心作战,而只是把战争拖下去而已(第80章至第83章)。

从第84章起转入了朱古达战争的最后阶段。

第84章和第85章记述马略进行的备战活动和在罗马所作的演说。马略的这篇猛烈抨击权贵的演说是本书最精采的部分,也完全是撒路斯提乌斯本人想说的话。

然后马略正式接过了统帅权并渡海来到了乌提卡。在这里把军队交给他的是副帅普布利乌斯·茹提利乌斯而不是梅特路斯,因为梅特路斯不愿见到他(第86章)。

第87章和第88章记述了马略在这里的初步活动,此外还指出返回罗马的梅特路斯受到了盛大的欢迎。波库斯暗中保持同罗马人的联系。

第89章到第91章记述了对位于大沙漠中心的大城市卡普撒的出其不意的攻占,这里所有成年的努米底亚人都被杀死,但这是违反战争法规的。

第92章到第94章记述了马略在这里到处进行的蹂躏,其中特别提到穆路卡河附近位于陡峭的石头小山上的一座要塞。就自然条件来说,这个要塞是无法接近的,但一个偶然的事件——一名利古里亚士兵因为捉蜗牛而攀上山顶——使马略把这个要塞也攻下来了。

第95章和第96章介绍了另一个大人物的出场,马略未来的对头路奇乌斯·苏拉。苏拉是罗马人对要塞发动进攻时以财务官的身分率领着一支骑兵渡海来到营地的。作者随即对苏拉(尽管作者不喜欢此人)作了公正的描述,并说明为什么苏拉很快便受到了长官和士兵的爱戴。

另一方面,朱古达则拉拢波库斯一道进攻罗马人的营地,但经过激烈的战斗最后还是被打败(第97章至第99章)。他们又试图在奇尔塔附近进攻开赴冬营的马略的队伍,结果也遭到惨重的失败(第100章和第101章)。

第102章到第112章主要记述苏拉和在朱古达和罗马人之间举棋不定的波库斯之间的谈判。波库斯最后还是决定倒向罗马人一面,设计把朱古达捉住并交给了苏拉。然后苏拉又把朱古达解送到马略那里去(前105年)(第113章)。

马略再度当选为执政官,举行了凯旋式并接受了在高卢作战的统帅权(前104年1月1日)。

撒路斯提乌斯著作的钞本和版本

撒路斯提乌斯的著作由于在古典文献中受到广泛的重视所以它们的钞本很多。最早对传世的钞本进行批判考察的是罗斯(Roth),他把这些钞本分成两组,一组是残缺的钞本(codicesmutili),就是残缺之处比较多的钞本(其中有些被后人补足);一组是完整的钞本(codicesintegri),这种钞本的空白处在钞写时便在原处或卷尾加以补足。一般说来,残缺的钞本比较古老,然而质量较高。本世纪初阿尔柏格(Ahlberg)对钞本作了新的研究,他的研究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同。他所用的残缺的钞本大都是10世纪或11世纪的,其中残缺的部分都由抄录者或由后来的人所补足,此外还有订正之处。他还用了几种完整的钞本。这十几种残缺的钞本大体上来自三个更早的钞本。

由于撒路斯提乌斯经常为古代作家,特别是弗隆托(Eronto)和圣奥古斯丁以及语法学者阿茹西亚努斯(AruAsianus)和普里斯奇安(Priscian)所引用,这些引文对于校勘撒路斯提乌斯著作的原文很有用处。

撒路斯提乌斯的著作的最早的版本(Editioprinceps)出版于1470年。其他早期的版本则有格拉列亚努斯版(Glare Aanus)(巴塞尔,1538)、卡尔里欧版(Carrio)(安特卫普,1580)、格鲁特尔版(Gruter)(法兰克福,1607)、科尔特版(Corte)(莱比锡,1724)、哈维尔坎普版(Havercamp)(阿姆斯特丹,1742)。

19世纪以来的版本则有:克里茨版(Kritz),3卷,莱比锡,1828—1853.格尔拉赫版(Gerlach),巴塞尔,1832,1852.斯图加特,1870.狄奇版(Dietsch),莱比锡,1859.约尔丹版(Jordan),柏林,1866,1876,1887.奥伊斯纳版(Eussner),莱比锡,1887.阿尔伯格版(Ahlberg),莱比锡,1919.奥恩施坦与罗曼版(OrnsteinandRoman),巴黎,1924.带有注释的版本有:法布里版(Eabri),纽伦堡,1845.克里茨版,莱比锡,1856.雅各布斯版(Jacobs),柏林,1894(H.维尔茨注)施玛尔茨版(Schmalz),哥达,1919.凯普斯版(Capes),牛津,1889;梅里维尔版(Merivale),伦敦,1884.在欧洲,撒路斯提乌斯的译本常见的有:克莱斯(Cless)的德译本(斯图加特,1855)和霍尔策(Holzer)的德译本(斯图加特,1868);德·布罗斯(DeBrosses)的法译本(巴黎,1837)和罗曼(Roman)的法译本(巴黎,1924)。

英译本最早的大概是1557年出版的亚历山大·巴克雷(Ale-xanderBarclay)英译的《朱古达史》(HistoryeofJugurth)与康斯坦提乌斯·费利奇乌斯·杜兰提努斯(ConstantiusEeliciusDurantinus)英译的《喀提林阴谋》(TheConspiracieofCatiline)的合刊本。后来的则有:约翰·迈尔701(JohnMair)的英译本(都柏林,1788),威廉·罗兹(WilliamRose)的英译本(伦敦,1751),约翰·华生(JohnWatson)的英译本(收入博恩文库,BohnLibrary,1852),罗尔夫(J.C.Rolee)的拉英对照本(收入罗叶布古典丛书,TheLoebClassicalLibrary,1921,…1971)。

罗尔夫的英译本的引言有关版本和译本的情况在1970年又作了如下的补充:“现在我们有一个由阿·库尔菲斯(A.Kurfess)编订的全集本,收入特伊布纳丛书(Teubnerseries),这乃是阿尔伯格(A.W.Ahlberg)的全集本(1911、1915)的第二版,1954年在莱比锡出版;在布戴丛书(Budéseries)中有埃尔努(A.Ernout)的编订本,1947年在巴黎出版;在企鹅丛书(Penguinseries)中有一个韩德佛德(S.A.Handeord)的译本,1963年在哈孟兹沃思出版。“《喀提林阴谋》(CatilinarianConspiracy)有戴维斯(A.T.Davis)的编订本,1967年牛津版。归于撒路斯提乌斯名下的书信等等由库尔菲斯重新编订过,1962年特伊布纳版,莱比锡;由埃尔努重新编订的有1962年的布戴版;由卡古西(P.Cagusi)重新编订的1958年在卡利亚里出版。

利曼(A.D.Leeman)编的《有关撒路斯提乌斯的系统参考文献(1870—1950)》(A System atic Bibliography of Sallust,1870—1950)非常有用。”

谢选骏指出:罗马历史学家没有留下自己的传记,显然不如司马迁以后的中国史家。这说明他们可能社会地位还不如司马迁等。



【1、喀提林阴谋】


(1)无论是谁,如果他们想超越于其他动物之上,他们就应当尽一切力量不是无知无识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像生来就垂头向地并且受食欲的摆布的禽兽那样。反之,我们的全部力量则既在于精神,也在于肉体。我们让精神发号施令,肉体则俯首听命。精神是我们和诸神所共有的,肉体则是我们和禽兽所共有的。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当用智慧的力量,而不是用肉体的暴力去寻求荣誉,这样我们才可以使自己尽可能长久地名垂后世,因为我们享受的一生是短促的。要知道,从财富和美貌得来的声名是转瞬即逝的和脆弱的。而只有崇高的德行才是光荣的和不朽的财富。

军事方面的成功更多取决于肉体的力量还是精神的力量,对这个问题人们曾进行过长时期的争论。因为人们在开始行动之前,必须认真思考,而一旦思考成熟,便要立即付诸行动。精神和肉体每一方面本身都是不完整的,每一方都需要另一方的帮助。

(2)因此,国王们(当权的人最初就是用这样的名称称呼自己的)依据自己的不同爱好采取了不同的办法,有些人锻炼他们的头脑,有些人锻炼他们的身体。即使在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还没有受到贪心的控制;每个人都过着知足常乐的日子。但是当亚细亚的居鲁士,希腊的雅典人和拉西第梦人开始征服各个城市和民族,把对于统治的渴望当作发动战争的借口,把最大限度地扩充统治大权看成是最大荣誉的时候,人们终于从这种危险的事业认识到,精神的作用在战争中是最大的。

如果国王们和统治者们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争时期都能表现出同样的杰出的精神力量,那末人间的事情就可以进行得更加顺畅和平稳,人们将不会看到权力的易手,也不会有到处发生骚动和混乱的现象。因为人们信守最初争得政权的那些原则,所以维持政权也就不困难了。但是懒惰一旦取代了刻苦,无法无天与横傲无礼一旦取代了节制与公正的时候,统治者的命运便随着他们的品格而改变了。因此,权力便总是从能力较差的人手里转入能力最强的人的手里。

农业、航海、建筑方面的成就照例是取决于人们的非凡的才智的。但是受制于口腹之欲、贪图安逸、没有文化、没有教养的许多人,他们的一生和徒步旅行者简直没有什么区别。我们知道,对于完全违背了自己本性的这些人来说,肉欲才是快乐而灵魂反而是一种负担。从我自己一方面来说,我认为这样的人,他们的生与死可以说都差不多,因为他们的生与死都是默默无闻的,没有任何痕迹保存下来。老实说,我以为只有下面这样的人才没有白活一世并且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此人尽心于某一职责,想通过光荣的行迹或崇高的事业取得声誉。因此在大量的机遇之中,自然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他应走的道路。

(3)为国家干一番事业当然是光荣的,而以语言文字服务于国家也不是一件坏事;在和平时期与战争时期人们都可以使自己成名。不仅是建功立业的人,就是记述别人的功业的人往往也受到我们的称许。就我个人而论,虽然我十分清楚,撰写历史的人和创造历史的人决不可能取得同样的荣誉,但是我仍认为撰写历史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这首先是因为他的文笔必须配得上他所记述的事情;其次是因为,倘若你对别人的缺点进行批评,大多数人就会认为你这样做是出于恶意和嫉妒。此外,如果你记述了杰出人物的丰功伟绩,则人们只有在他们认为你所说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容易做到的时候,才愿意相信你,一旦超过这个限度,他们即使认为你的话不是荒谬的,也是凭空捏造的了。当我个人还十分年轻的时候,起初我也像其他许多人那样由于爱好而投身于政治活动,但是在官场里我遇到了许多令人灰心丧气的东西;在那里没有谦逊,没有廉洁、没有诚实,到处我看到的只有厚颜无耻、腐化堕落、贪得无厌。虽然我这个从不知罪恶为何物的人对这些恶习感到很大的厌恶,但是在如此邪恶的环境当中,我的年轻软弱还是使我误入歧途并被野心所控制。尽管我决不像别的人那样干坏事,然而追求虚荣的愿望使我和他们一样,也干出了不光采和嫉恨别人的事情。

(4)因此,在经历了许多困难和危险之后,我的心情归于平静并且我已决心从此再也不参预政治生活,但这时我却丝毫无意于把宝贵的余暇用来过那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生活,也不想把农活和狩猎这种奴隶的活计用来排遣时日。相反地,我决心回到我过去想往的志愿上来,而不祥的野心曾使我偏离这一志愿;我决心撰述罗马人民的历史,把我认为值得后人追忆的那些事件挑选出来,笔之于书。而我之所以特别对这一工作抱有信心,是因为这时我个人已经不再有所希求,不再有所恐惧,不再有派系的偏见。因此下面我便简要地并且尽可能忠实地叙述一下喀提林的阴谋事件;我认为这是特别值得追忆的一个事件,因为那罪行和由此而产生的危险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性质。但是在开始我的叙述之前,对这个人的性格必须先作一些说明。

(5)路奇乌斯·喀提林出身显贵家族,具有非凡的智力和体力,但禀性却是邪恶和堕落的。从年轻的时候起,他便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以及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他的青年时代便是在这类事情中间度过的。他有钢筋铁骨般的身体,经受得住常人绝对不能忍受的饥饿、寒冷和不眠。他为人胆大妄为,不讲信义,翻云覆雨,无论什么都装得出、瞒得住。他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而且他的情欲十分强烈。他具有相当的口才,但是没有什么见识。他的错乱的精神总是在贪求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和希奇古怪的东西。

自从路奇乌斯·苏拉确立了他的统治地位时起,此人便很想夺取最高权力,而决不考虑用什么手段他能达到这一目的,只要他能身居众人之上就行。他那桀傲不驯的精神在贫困和一种犯罪意识面前——由于我前面说过的他的种种行为,他使这二者变得更加严重——反而日益放肆起来。此外他还受到社会上的腐化堕落的风气的影响,罗马的风气正在受到性质截然相反的两大邪恶事物即奢侈与贪欲的腐蚀。

既然在这里我谈到了罗马的风气,我的文章的性质看来要使我回溯到更早的时候,并且简略地说一下在和平与战争年代我们的祖先生活在怎样的体制之下,他们怎样治理这个共和国,他们把共和国留给我们时共和国是何等伟大以及通过逐步的演变,它怎样不再是最崇高和最公正的城市而变成最坏、最邪恶的城市。

(6)根据我个人的理解,罗马城最初是由特洛伊人建立和居住的。在埃涅阿斯(Aeneas)的率领下四处流浪的特洛伊人并无固定的住所;一个农业民族阿波里吉涅斯人同他们结合到一处,这些阿波里吉涅斯人没有法律,没有政权组织,过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属于不同种族,说着不同的语言并且拥有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的这两个民族在同一个城里结合起来之后,人们无法想像他们是多么容易地融合为一体,这种和谐很快地便使属于不同种族和没有固定住所的这一大群人结合成一个共同体了。当这个新建立起来的国家在居民、文化和领土都得到发展并且开始变得相当富裕、相当强大的时候,就像人间事物常见的情况那样,它的繁荣引起了人们的嫉妒。结果是相邻的国王和民族便对他们发起了进攻。

但他们的朋友几乎没有人帮助他们。而被吓住的其余的人也因害怕危险而袖手旁观。但是罗马人是十分注意于维护他们和平时期和战争时期的利益的,他们于是赶忙作了准备,相互激励着去迎击敌人,用武力来保卫他们的自由、他们的国家和他们的父母。后来,当他们的勇敢使他们摆脱了危险的时候,他们又去帮助他们的联盟者和友人,因此他们同联盟者结成友好的关系毋宁说是为了服务于他们,而不是有所求于他们。

他们有一个建立在法律之上的统治体制,这一体制叫作王政。被选出的少数人虽然年迈力衰,但他们却因其智慧而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正是这些人操持着国家的事务。由于他们的年龄或由于他们都有类似的职权,所以他们都被称为元老。后来,当起初有助于维护自由和促进国家的繁荣的国王权力已蜕化为无法无天的暴政的时候,他们便改变了他们的统治方式,任命了两位权限为期一年的统治者,他们认为用这种办法可以防止人们因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而变得横傲起来。

(7)而那时每个人都开始更加注意维护自己的人身尊严,并开始更加注意随时发挥自己的才能。要知道,国王们对于好人较之对恶人更加猜忌,在他们心目中,别人的长处永远是充满危险的。还有,罗马这个自由国家一旦争得了自由,便在很短的时期内,变得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大和繁荣,人们满脑子的对光荣的渴望竟是如此强烈。首先,一旦青年能够忍受战争的艰苦,他们便在军营中接受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更加喜爱的是精良的武器和战马,而不是妓女和狂欢。

因此,任何劳苦对他们这些人都不陌生,任何地区都不过于崎岖或过于陡峭,任何手持武器的敌人都不足畏惧;勇气是最重要的。不仅如此,为争取荣誉他们相互间还进行最激烈的斗争;每个人都力求第一个把敌人打倒,第一个登上城墙,并且力求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样的事迹。他们把这视为财富、美名和高贵的地位。他们渴望人们的赞美,但对金钱却挥霍无度。他们的目的在于取得无限的声名,但财富则只限于他们用诚实的手段所能取得的那些。我能列举出一些战场,在这些地方罗马人只用很有限的兵力便打败了他们的敌人的大军,我还说得出罗马人攻占过哪些有天然屏障的城市,只是这样一来我就会把话扯得离题太远了。

(8)但是,毫无疑问,是命运在主宰着一切。她可以任意地使一切事件变得有名或默默无闻,而不顾事实。依我看,雅典人的行迹确实是相当伟大而又光荣的,尽管如此,它们实际上也并不是像盛传中那样出色。但是由于雅典产生过具有非凡才能的作家,所以雅典人的功业便被认为在世界上是无与伦比的。这样看来,成就事业的人们的功绩所以被捧得如此之高,只不过是有伟大的作家能够用颂扬的文学对事业本身加以抬高而已。但是罗马人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有利之处,因为他们中间最有才能的人们总是从事实际的事务,他们总是要在身体力行的情况下使用他们的头脑最优秀的公民重视行动而不喜空谈,他认为他自己的英勇行动应当受到别人的称赞,而不应由他本人来记述别人的英勇行动。

(9)因此,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战场上,都培养美德;到处都表现出最大的和谐,人们几乎不知道贪欲为何物。在他们中间普遍存在的公正和善良与其说建立在法律之上,不如说乃是出于本性。争吵、不和和争斗都是保留给他们的敌人的。公民与公民之间所比试的只是看谁能成就更多的功业。对诸神的奉祀,他们是毫不吝惜的,但在家中他们过的却是俭朴的生活,对朋友也是诚心实意的。

他们通过实现战时的勇敢与和平时期的公正这两种品质,来省察自身、监督其国家。

为了证实这些话,我可以举出这样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据:首先,在战争时期,受到惩罚的更多是那些违反命令进攻敌人或在战场上接到撤退命令而行动迟缓的人,而很少是那些竟敢丢掉鹰标或被迫放弃阵地的人。再者,在和平时期,他们施行仁慈之治而不是使人心怀恐惧,而在受到不公正对待时,他们宁肯宽恕别人而不愿进行报复。

(10)但是,当罗马由于辛劳和主持公道而变得强大起来的时候,当那些强大的国王在战争中被制服的时候,当野蛮的部族和强大的民族被武力征服的时候,当罗马统治的对手迦太基已被彻底摧毁而罗马人在所有的海洋和陆地都畅行无阻的时候,命运却开始变得残酷起来,把我们的全部事务搅得天翻地覆。那些能够泰然自若地忍受劳苦和危险、焦虑和灾难的人们却发现在别的情况下本来是值得羡慕的闲暇与财富对他们来说却成了一种负担和一种不幸。因此,在他们身上,首先是对金钱,然后是对权力的渴望加强了。应当说,这些正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因为贪欲消灭了诚实、正直和所有其他的高贵品质,却使横傲、残忍取代了它们,它要人们蔑视诸神,使得一切事物都可以用金钱买到。野心使许多人变得虚伪,变得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使得人们分辩敌友不是按照他们的功业,而是看他们是否对自己有利,使得人们待人接物只是摆出一副好看的外表,而不是怀有真心诚意。开头这些恶习蔓延得不快,它们间或还受到惩处,但是到了最后,当这种病像瘟疫那样流行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发生了变化,一个过去曾是极为公正诚实的政府竟变得残暴而又令人无法忍受了。

(11)但是最初使人们的灵魂受到促动的与其说是贪欲毋宁说是野心——野心确实是一种缺点,但是它还不算太违背道德。因为光荣、荣誉和权力,这些是高尚的人和卑劣的人同样热烈期望的,只是前者通过正当的途径获得它们,而没有高贵品质的后者通过狡诈和欺骗取得它们罢了。贪欲意味着想得到金钱,而智者是决不会追求金钱的。这种恶习就好像沾上了危险的毒药一样,它能使极为健壮的体魄和精神萎靡下去。没有任何东西能使这种无限的、永无满足的贪欲缓和下来,丰足不行,匮乏也不行。但是在路奇乌斯·苏拉通过武力取得了国家的统治权,从而使一切事物在好的开端后面出现了不祥的结果之后,所有的人便开始动手劫掠起来。有人想弄到一所房屋,有人则想弄到土地;胜利者放肆之极又不知节制,他们凶残可耻地残害他们的同胞,在这一切之外,路奇乌斯·苏拉为了赢得他带到亚细亚去的军队的忠诚,他竟然违反我们祖宗的惯例,允许他们过骄奢淫逸的生活,放松了纪律对他们的约束。在温柔乡一般的、可以纵欲的国土上所过的无所事事的日子很快便使他的士兵们的好战精神萎靡下来了。正是在这个地方,罗马人民的一支军队第一次学会了谈情说爱和饮酒作乐;学会了欣赏雕像、绘画和刻有花纹人物的酒瓮并从私人的家庭和公共场所盗窃这类东西,学会了劫掠神殿并亵渎无分圣俗的一切事物。因此,这些士兵在成为胜利者之后,不给被征服者留下任何东西。老实说,繁荣幸福的生活甚至对智者的灵魂都是一种考验,那末在道德上本来就堕落的人们有如这些士兵在胜利时又如何能保持节制呢?

(12)一旦财富开始受到人们的尊敬,并且当光荣、军事统帅权和政权随之也受到尊敬的时候,德行便开始失去其光采,贫困被认成是一种耻辱,廉洁反而被说成是一种恶意的表现。因此,由于财富的缘故,同狂妄自大结合在一起的奢侈与贪婪便沾染上了我们的青年一代。他们干着掠夺的勾当,毫无节制地浪费;他们毫不珍视自己的财产,却又觊觎别人的财产;对于节制、贞节,人的和神的一切事物,他们无不采取蔑视的态度;简言之,他们既极为胆大妄为又毫无顾忌。

当你们看到修建得和城市一般大的邸宅和别墅的时候,你们也应当去拜访一下我们的祖先那些最敬神的人们给诸神修造的神殿。他们以虔诚装点诸神的神殿,用荣誉为自己的家庭添采,而从被征服者那里,他们除去使之不再有害人的能力以外是什么都不取的。反之,今天的人们,那些最卑劣的、穷凶极恶的人们却把那些英雄们在胜利时留给我们联盟者的一切掠夺一空;他们的行径好像表明,统治的唯一的方式便是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13)可是为什么我要提起那些人们如果不亲眼看到便不会相信的事情呢?

比如说,一批私人竟然把山削平并且在海上进行营造。对这样的人来说,我以为他们的财富只不过是一种玩物;因为当他们本来可以体面地享用这些财富的时候,他们却偏要忙于可耻地浪费掉它们。而且,更有甚者,对于淫乱的事情、精美的饮食以及其他各种奢侈享受的爱好也同样地变得强烈起来;男人玩弄女性,女人则出卖自己的贞操。

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们搜遍了陆地和海上;他们在不需要睡的时候便睡下了,他们并不等待饥饿和口渴、寒冷或疲劳的感觉的到来,他们的纵欲的生活方式防止了这类事物的发生。一旦年轻人荡尽了他们的财产,就是这些恶习唆使他们去犯罪,于是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地不择手段地去追求金钱和挥霍浪费的生活。

(14)在如此大又如此腐化堕落的城市里,喀提林很容易把大批的罪犯和形形色色的败类集合在自己身边作为自己的侍卫。因为不管是怎样的淫妇、酒肉之徒或赌徒都已在玩乐、饮宴或放荡的生活中把自己的祖产荡尽;还有那些为了用金钱洗刷自己的丑名或罪行而负了一大笔债务的任何人。此外,还有所有那些因谋杀或渎神而被判了罪的人或是所有那些因本身的罪行而害怕受到追究的人;还有靠发伪誓的手和舌头或靠他们本国公民的血而生活的那些人;最后,所有那些受到耻辱、贫困或一个邪恶的良心的困扰的人都从四面八方集合起来:他们都是同喀提林最亲最近的人。如果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偶尔同他交上了朋友,每日的交往和邪恶事物的引诱很快便会使他变得和其余的人一样坏或几乎一样坏。但是喀提林特别想拉拢的还是年轻人。因为年轻人的仍然轻信的和易于摆布的心灵不费什么困难便会陷入他的邪恶的圈套。

他细心注意他们每个人心里渴望的是什么,然后根据人们的年龄,给某些人介绍妓女,又给另一些人购买犬和马;最后,只要他能够使他们听命并且忠实于他自己,他还不吝惜金钱,也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分。我很清楚,有些人认为常常到喀提林家中去的年轻人并不重视他们的贞操廉耻,但这种说法所以流行是由于别的一些原因,而不在于谁对此有了真凭实据。

(15)甚至在年轻的时候,喀提林就干出了许多荒唐可耻的勾当——他勾引过一个贵族的女孩子,还引诱过一位维司塔贞女,此外他还干过其他同样违反人的和神的律条的事情。最后,他又爱上了奥列莉娅·欧列丝提拉,在这个女人身上,除了美貌以外,一个好人绝不可能找到任何值得称赞的东西。这个女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同他结婚,因为她害怕他的这时已长大成人的继子,但是人们都认为,是他谋害了这个青年人以便为这桩罪恶的婚姻腾空住宅。而事实上我认为这正是他想赶忙实现这一阴谋的特殊动机,因为他那同神和人为敌的犯罪的灵魂无论醒时或睡时都得不到安静,良心使他过度紧张的心灵受到十分残酷的折磨。因此他的面色是苍白的,目光是凶残的,而他的步态时而趑趄不前,时而又是匆匆忙忙的;简言之,人们可以从他的面容和他的每一个目光看出他是个精神错乱的人。

(16)在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他曾把五花八门的坏事教给受他拉拢的年轻人。

他就是依靠这些人提供伪证和伪造者。

他要这些年轻人把荣誉、命运和危险都不放到眼里,后来,当他把他们的好的声名和谦虚的美德搞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他就要他们去干更大的罪行。即使没有方便的借口来胡作非为,他仍然要陷害和谋杀有罪的和无辜的人。确实,他宁肯毫无必要地干邪恶的和残暴的勾当,也不愿意使他们由于无所事事,而双手和头脑变得软弱起来。

喀提林便仰仗着这样一批狐朋狗友拟定了一个推翻罗马当局的计划,这既是因为他在世界各地负了巨额的债务,还因为浪费掉自己的财产,因而这时一心想象先前那样在胜利后放手打劫的大多数苏拉的老兵渴望挑起内战。在意大利并没有任何军队;格涅乌斯·庞培正在世界的边远地区作战;喀提林满以为自己会当选为执政官;元老院毫无警觉。到处都是和平安定的景象;这正是喀提林下手的绝好机会。

(17)因此,在临近路奇乌斯·恺撒和盖乌斯·费古路斯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的六月一日时,他先是向他的党徒逐个地做工作,鼓励其中的一些人并向另一些人进行试探。他向他们指出他自己所拥有的各种手段,国家毫无准备的情况以及阴谋能使他们得到的巨大利益。当他取得了他想得到的情报的时候,他便把所有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召集到一处。

到场的有元老级的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素腊、普布利乌斯·奥特洛尼乌斯、路奇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盖乌斯·凯提古斯、普布利乌斯·苏拉和赛尔维乌斯·苏拉、赛尔维乌斯的儿子们、路奇乌斯·瓦尔恭泰乌斯、克温图斯·安尼乌斯、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莱卡、路奇乌斯·贝斯提亚、克温图斯·库里乌斯;除以上这些人之外还有属于骑士等级的玛尔库斯·富尔维乌斯·诺比利欧尔、路奇乌斯·司塔提利乌斯、普布利乌斯·伽比尼乌斯·卡皮托、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此外还有来自各移民地和自由城市的许多人,他们都是当地的贵族。

还有一些贵族也参预了这次阴谋,只是他们与阴谋的联系更加隐蔽一些而已,他们这样做与其说是由于贫困或任何其他迫切的动机,不如说是因为想取得权力。

还有大多数的青年人,特别是地位高的那些青年人都赞同喀提林的计划;尽管在和平时期,他们本来有财力过讲究或奢华的生活,但他们却宁愿冒险而不想得到安全,宁愿作战而不愿过太平的日子。当时还有一些人相信,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对这一阴谋不是完全不知道的;但是由于同他为敌的格涅乌斯·庞培正在统率着一支大军,所以他希望看到有谁的势力成长起来同他的对手的权力相抗衡,而这时他完全相信如果阴谋成功,他本人是很容易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位领袖人物的。

(18)甚至在这之前已经有几个人也想阴谋推翻共和国,而在那些人当中就有喀提林。关于那一事件,我想尽可能忠实地作如下的记述。

在路奇乌斯·图路斯和玛尼乌斯·雷比达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里,当选执政官普布利乌斯·奥特洛尼乌斯和普布利乌斯·苏拉因触犯反受贿的法律而受到指控并且被判了罪。不久之后,被控犯了勒索罪的喀提林也被取消了竞选执政官的资格,因为他并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竞选。当时有一个名叫皮索的青年贵族,这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他穷而又好生事,他想推翻共和国是因为他需要钱而又品行恶劣。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于是他们便同他一道在十二月五日左右着手准备元旦那天在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神殿杀死执政官路奇乌斯·科塔和路奇乌斯·托尔克瓦图斯。当时他们设想由他们自己动手夺取棍束,并派皮索率领一支军队去两个西班牙行省。但是这次的阴谋败露了,谋杀的计划于是推迟到了二月五日。

这次他们不仅想杀害两位执政官而且还有许多元老,而如果喀提林在元老院的门口不是过于匆忙地向他的同谋者发出信号,那天就会实现从罗马建城以来最可怕的罪行。但是由于武装的阴谋者集合起来的人数不足,这一计划最后失败了。

(19)后来,当时只不过是一位财务官的皮索在克拉苏的支持下带着同行政长官的头衔和权力被派往近西班牙,因为克拉苏知道此人乃是格涅乌斯·庞培的死敌。但是元老院却十分愿意把这个行省给他,因为它想用这个办法把这个无耻之徒从政府所在地的罗马送到遥远的地方去。而且,许多贵族也认为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个能够同这时权力已大得可怕的庞培相抗衡的力量。

但是这个皮索在他前往他的行省的途中就给他自己麾下的西班牙骑兵杀死了。

有一些人说,这是因为蛮族无法忍受他的不公正、横傲而又残暴的统治;但还有一些人认为,杀害皮索的骑兵,过去曾是庞培的忠实的侍从,他们是在庞培的唆使下干出了这事的。后者还指出,直到当时为止西班牙人从不曾犯过这样的罪行,而过去他们曾忍受了许多残酷统治者的暴政。我们并不想就这个问题作出论断,而关于第一次的阴谋我们就说这些了。

(20)喀提林看到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都集合到他面前之后,尽管他同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多次的交谈,但他仍然认为有必要对他们所有的人讲一次话,加以鼓动。因此他便把他们引入他家中的一间密室,在不容许任何目击者在场的情况下,对他们讲了下面的话:“如果我不是已经考验了你们的勇气和你们的忠诚,那末即使十分有利的时机已然出现,那也是无济于事的;即使把巨大的希望和权力放到我手里也没有用处;而且,如果我身旁只有胆小鬼和不坚定的人,那末除了有十成把握的事情之外我也就不敢进行任何冒险的行动了。但是通过多次重大考验,我深深地认识到你们的勇敢和对我的忠诚,因此我才有勇气计划一项极为伟大而光荣的事业,这样做还因为我看到,在善与恶的问题上,我和你们的观点是一致的;因为我们好恶一致——这一点,并且只有这一点——才是我们结成真正友谊的保证。至于我提出的计划,我在同你们进行个别谈话时已经向你们作了说明。但是当我考虑到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解放我们自己我们将会在怎样的条件下生活的时候,我的决心就一天比一天地加强起来。因为自从国家受到少数强有力的人物的治理和统治以来,各地的国王和统治者一直向他们纳贡,各民族和国家也一直向他们纳税。他们之外的所有我们这些人,这些奋发有为而又有才干的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只不过是既起不了作用又没有威信的一群贱民;我们的命运被掌握在这样一部分人手里,而在一个自由国家里,我们本来应当是这一部分人恐惧的对象。因此,全部影响、权力、地位和财富都在他们手里,或者只要他们想要便能获得,而他们留给我们的却是危险、失败、迫害和贫困。勇敢的人们,请问,这种情况你们要忍受多久呢?与其在别人的颐指气使之下作一个玩物,而不光彩地把我们悲惨而耻辱的一生断送掉,那么英勇地死去,岂不是更有意义么?而且我还要请诸神和世人同来作证,我敢发誓说胜利肯定是在我们手里的!我们都处在盛年,并且我们是勇敢的。反之,岁月和财富却使他们变成老朽。我们只需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其余的人自然会跟上来。请问,哪一位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容忍我们头上的暴君拥有大量的财富,浪费无数的金钱在海上进行营造或是把山削平,而另一方面,我们却连购买单单是必需的日用品的钱也没有。我们能容忍他们竟然并排修建两座或更多座邸宅,而我们连一个栖身之所也没有吗?他们聚敛绘画、雕像、刻花的酒瓮,拆掉新的建筑以便另行修建别的建筑物,总之他们千方百计地滥用和糟踏他们的财富,而尽管他们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他们的财富却是用也用不完的。

但是我们怎么样呢?我们在家里一贫如洗,在外面我们又负了一身债,当前过的是悲惨的日子,而未来却更加看不到一丝希望。总之,除去只有悲惨的日子之外,我们还留下什么呢?醒来吧!看哪,就在这里,就在你们眼前,就有你们长期渴望的自由,还有随自由而来的财富、荣誉和光荣;这一切是命运给予胜利者的奖赏。这一事业本身、机会、危险、你们的悲惨处境、大批的战利品,这一切比我的任何发言都更有说服力。你们可以把我当作你们的一位领袖或当作一名普通士兵来使用我。我将全心全意地听候你们的召唤。我希望自己作为你们的执政官能帮助你们实现这些计划,除非我也许是自己欺骗自己并且你们也甘愿处于受奴役的地位而不愿统治别人。”

(21)喀提林的话是讲给这样一些人听的,这些人有极多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既无财产也没有任何像样的指望,看来也只有骚乱才能使他们取得丰厚的报酬;不过他们的大多数人却是要他说明,在怎样的条件下才能以发动战争,胜利后能得到什么奖赏,他们将有怎样的手段以及前途如何并且在哪一方面。于是喀提林便答应他们取消债务,宣布富人不受法律保护,答应把高级官吏的职位、司祭的职位分配给他们,答应他们放手来掠夺,还有战争和胜利者的为所欲为所能提供的一切战利品。此外他还告诉他们,近西班牙的皮索、毛里塔尼亚的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努凯里亚人)以及他的军队都是他的阴谋的同伙。他还说,盖乌斯·安托尼乌斯是执政官的候选人,他希望此人将会成为他的同僚,此人是他的亲密朋友并且也陷入各种各样的困难之中。如果此人和他一道成为执政官,他是会把他的计划付诸实施的。紧接着他便对所有正直的公民发出了无数的咒骂,反之对于追随他的每个人他都指名道姓地奉承一番。

他提醒一个人的贫困,又要另一个人不要忘记他渴望得到的东西,他对一些人提醒他们的危险或耻辱,要许多人记起苏拉的胜利,他们曾看到这是他们所以能取得战利品的源泉。当他看到他们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的时候,他便宣布散会,要他们把他竞选的事记在心里。

(22)当时据说喀提林在对大家讲完了这番话之后,迫使其阴谋参加者起誓,于是他把混合着葡萄酒的人血盛在碗里分给大家,随后,当所有的人都像在庄严的祭仪上所做的那样,对叛徒进行了诅咒并饮了一口血酒之后,他便宣布了他的计划;他们认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既然在场的人们都知道了这样可怕的一个勾当的罪恶内情,这可以使他们相互间更加忠诚。但是还有一些人的看法是,诸如此类的细节都是由这样一些人捏造出来的,这些人认为,夸大被西塞罗处死的阴谋参加者的罪行,可以缓和后来人们对西塞罗所抱的敌对情绪。至于我本人,我没有什么证据可以使我对如此重大的事件作出论断。

(23)在参加阴谋的人们当中有一个名叫克温图斯·库里乌斯的人,这个人出身相当显贵的家族,但是犯下了许多可耻的罪行,而监察官曾因他的道德败坏而把他开除出元老院。这个人的不可信赖可以比得上他的胆大妄为。他不能对他听到的任何东西保密,甚至他自己的劣迹也隐瞒不住。

总之他的言行都是极不谨慎的;长时期以来他就和一个出身贵族、名叫富尔维娅的女人私通。当贫困使他不敢放手花钱,从而开始失掉她的欢心的时候,他突然吹起牛来,开始向她许愿,连高山大海都可以给她,但有时他又威胁他的情妇说,如果她不服从他的意旨,他就要动刀子;总之,他变得比先前狂妄得多了。

但是富尔维娅得知她的情夫变得如此狂妄自大的原因时,根本不想隐瞒对她的国家的这样一项危险的举动,而是把她从不同的来源听到的有关喀提林的阴谋的情况告诉了许多人,只是没有提到把这事告诉她的人的名字而已。

恰恰是这一发现使人们普遍属意于由玛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担任执政官。要知道,在这之前,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对西塞罗抱有一种强烈的嫉妒心情,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如果一个“新人”——不管他多么优秀——取得执政官的职位,那这个官职就可以说受到了玷污。但是一旦面临着危险,嫉妒和虚荣便都退居次要地位了。

(24)因此当召开民会进行选举时,玛尔库斯·图利乌斯和盖乌斯·安托尼乌斯当选为执政官,而这件事开头使阴谋者感到极大的惶恐。但是喀提林的猖狂程度并未有所缓和。相反的,他日益加强自己的活动,在意大利的各战略地点收集武器,以他本人或以他友人的名义借钱并且给送到费祖莱地方一个名叫曼利乌斯的人那里去,此人后来就是第一个拿起武器来作战的人物。当时,据说喀提林又有了很大一批各种各样身分的支持者,并且支持他的甚至还有一些妇女;她们起初靠卖淫来应付她们的巨额开支,但是后来,当她们的年龄已经使她们无法继续这一营生时,她们便负了巨额的债务。喀提林相信通过这些人的帮助他可以把城里的奴隶吸引到自己方面来并且放火烧掉罗马;然后把女人的丈夫拉过来参加他的阴谋或把他们干掉。

(25)原来在这些女人中间有一个名叫显普洛妮娅的,这个女人干过许多只有男人才敢干的罪行。她十分幸运地有贵族的出身和美貌,有称心如意的丈夫和孩子;她精通希腊和罗马文学,她对音乐和舞蹈的修养超过一位贤妻良母应有的限度,她还有有助于她的放荡生活的其他许多才艺。在她心目中,没有比谨慎和贞节更不值钱的东西了;你无法轻易地作出判断,对于她的钱财和她的荣誉,她更不爱惜哪一个;她的情欲是如此地不可遏制,乃至更多的是她追求男人而不是男人追求她。甚至在阴谋时期之前她也常常说了话不算数,赖债并参预过杀人的勾当。贫困和挥霍无度加到一起使她彻底堕落了。尽管如此,她却是一个颇有才能的人;她能写诗,会开玩笑,能够根据情况使用谨慎的、或温柔的或放荡的语言;总而言之,她是一个很有风趣和有魅力的女人。

(26)作了这样的安排之后,喀提林依日进行他的竞选下一年度执政官的活动,他的打算是:如果他能当选,他便能容易地随便怎样操纵安托尼乌斯了。在这同时,他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一直在千方百计地想把西塞罗除掉,可是西塞罗这方面也不缺乏机智灵巧的办法来应付。

实际上,就在西塞罗刚刚担任执政官之后不久,由于通过富尔维娅所作的许多保证,西塞罗使得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克温图斯·库里乌斯向他透露了喀提林的计划。此外,由于他同意把他自己的行省给予他的同僚安托尼乌斯,这样他便说服安托尼乌斯不参预反对国家安全的计划,并且他还秘密地在自己身边布置了由友人和门客组成的一支亲卫队。

当民会开会进行选举的日子到来时,喀提林既未能取得执政官的职位,又未能做到在玛尔斯广场把执政官暗杀掉。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挑起公开的战争,因为他的密谋已经不光采地失败了。

(27)于是他便把盖乌斯·曼利乌斯派往费祖莱及其附近的地区(在埃特路里亚),把一个名叫赛普提米乌斯的卡美里努姆人派到皮凯努姆地区去,把盖乌斯·优利乌斯派到阿普利亚去。此外还有另外的人被派到另外的地方去,总之是每个人都被派到他认为可以对他的计划起作用的地方去。在这同时他本人在罗马也进行了多种活动:计划陷害执政官、放火并把武装的阴谋者安排在要害的地点。

他本人外出时总是带着武器并且要别人也学他的样子,他要求他们永远要保持警惕和作好准备;他不分昼夜地活动,从不休息,但不眠和疲劳都不能把他搞垮。

最后,由于他多次活动都没有得到成功,于是在一个深夜里他再次把阴谋的头目们召集到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莱卡家里来。在这里,他先是对他们的无所作为痛加斥责,然后告诉他们,他已经把曼利乌斯派到经过做工作已决定发动战争的队伍那里去,他还把其他人派到其他地点去要他们在那里开展敌对活动,他表示他本人渴望到前线去,只要他能首先把他的计划的主要障碍西塞罗除掉的话。

(28)听到这些话,其余的人都感到害怕而犹豫起来;但是一位罗马骑士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却表示愿意效劳,还有一位名叫路奇乌斯·瓦尔恭泰乌斯的元老和他同行。这两个人决定,就在当天夜里稍晚的时候,他们带着一个武装的队伍到西塞罗那里去,表面上是作礼节性的访问,就在那里,在执政官家里,出其不意地把毫无戒备的西塞罗杀死。当库里乌斯得知威胁执政官生命的巨大危险时,他便赶忙通过富尔维娅把正在计划中的对执政官的陷害报告给西塞罗。因此西塞罗家的大门就在没有成功的暗杀者面前关了起来,而这一可怕的罪行也就无法实现了。

这时曼利乌斯在埃特路里亚则尽力想把那里的民众煽动起来,他们由于贫困和对本身遭到的不公正待遇的怨恨情绪因而是十分愿意发动变乱的,原来在苏拉的独裁统治时期,他们丧失了他们的土地和他们的全部财产。他还同属于不同民族的盗贼联系,因为在国内的这一地区盗贼为数甚多,同他发生联系的还有苏拉的一些旧移民,他们过去掠夺的大批财物由于他们的放荡而又挥霍无度的生活已经完全耗尽了。

(29)当人们把这些事报告给西塞罗的时候,他为这双重的危险感到很大的不安,因为他认为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已不再可能保卫罗马使之不受阴谋分子的侵犯,而且他还无法充分确定曼利乌斯的军队的规模和意图;因此他正式要元老院注意到已经成为民众谈论话题的事件。于是正像在危险濒临时常做的那样,元老院投票决定“执政官应注意不使共和国遭受任何损害”。按照罗马惯例,元老院授予高级官吏的这种权力是至高无上的。它允许他有权征募军队,发动战争,可以用任何办法迫使联盟者和公民负起他们的义务,允许他在国内和战场上行使无限的行政权和军事指挥权;而在其他情况下,除非有人民的命令,执政官是不能有这些特权之中的任何一种的。

(30)几天之后,路奇乌斯·赛尼乌斯,一位元老,在元老院的一次会议上宣读了他说是从费祖莱带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说十月二十七日,统率着一支大军的曼利乌斯已经发动了战争。就在这同时,正像在这类危急的情况下经常发生的那样,一些人谈起那些可怕的朕兆和怪异事件,另一些人则又谈论集会和调遣军队的事情,谈论卡普亚和阿普利亚的奴隶暴动。

于是按照元老院的命令,克温图斯·玛尔奇乌斯·列克斯被派到费祖莱去,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克列提库斯则被派到阿普利亚及其邻近的地区去。这两位将领都率领着他们各自的军队驻留在罗马城门口的地方,因为他们由于少数人从中捣鬼——这些人有一个习惯,就是把无论是光荣的还是可耻的任何事情都拿来进行交易——而未能举行凯旋式。

在行政长官中,克温图斯·彭佩乌斯·茹福斯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凯莱尔也被派了出去。前者去卡普亚,后者去皮凯努姆地区,他们可以按照当地是否有紧急情况,是否有危险而决定军队的征募。

此外元老院还规定,如果有谁揭发危害共和国的阴谋,奴隶将取得自由和十万谢斯特尔提乌斯的奖赏,自由人则免于追究其参加阴谋的罪行并取得二十万谢斯特尔提乌斯的奖赏。还有,角斗士的队伍也按照各地的财力分别被疏散到卡普亚和其他自由城市去。在罗马城,各区都布置了夜哨,由低级官吏负责领导。

(31)这些预防措施使得罗马城内人心惶惶,城市的面貌也改变了。由于长期的和平而造成的极端欢快轻松的气氛突然变成笼罩全城的一片阴郁。人们都感到恐惧不安,不相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或任何可靠的人,他们感到这时既不像是战争时期,也不像是和平时期,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内心恐惧的程度来衡量当时的危险。罗马共和国的伟大过去一直使妇女不知道战争的恐怖,但现在她们也陷入极大的焦虑之中,她们向着天空伸出了恳求的双手,为她们的小孩子的命运而悲叹,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无论什么都会使她们吓得发抖,她们抛掉傲气和放纵,而对自己和对她们的国家已经绝望了。

尽管罗马为保卫自己作了准备并且路奇乌斯·保路斯还依据疲劳提乌斯法传讯了喀提林本人,但喀提林仍然顽固地坚持他原来的计划。最后,为了掩盖他的企图或者为了给自己洗刷,好像他只不过是受一些私人的诽谤,于是他又来到了元老院。

于是执政官玛尔库斯·图利乌斯,或是由于对他的出场感到害怕或是出于义愤,发表了一篇对共和国十分有意义的、极为精采的演说,这篇演说他后来写出来发表了。什么都不准备承认的喀提林就座之后,便低着头用恳求的语气请元老不要相信对他的任何没有根据的指控;他说他的家庭出身和他从年轻时养成的生活习惯使得他只能向往美好的事物。

元老们不应当认为像他这样一位贵族,一位像自己的祖先那样对罗马人民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贵族竟会因推翻共和国而得到好处,而另一方面,同罗马城毫不相干的一个居民反而成了共和国的救星。此外他还讲了另一些咒骂的话,但是这时全体元老的吼叫把他的话压了下去,他们骂他是卖国贼和凶手。于是他在一阵狂怒中喊道:“既然我的敌人这样逼我,把我投入绝望的深渊,那我是会用一片瓦砾把烧向我的大火压下去的!”

(32)说了这话之后,他便冲出元老院回家去了。由于他的暗杀执政官的计划没有任何进展,并且他看到夜里值班的人又使他无法对罗马实现纵火的勾当,于是他对形势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而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军团的征募之前扩大自己的军队,加强自己的军备。于是他便在深夜带着一些党徒去曼利乌斯的营地。但是,他还指示凯提古斯、朗图路斯以及另一些他知道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的人,要他们不择手段地加强他们一派的力量,力求实现暗杀执政官的阴谋,准备进行谋杀、纵火和其他战争恐怖活动。至于他本人,不久他将率领一支大军攻打罗马。

(33)正当在罗马发生这一切事件时,盖乌斯·曼利乌斯从他的军队中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到玛尔奇乌斯·列克斯这里来,送来这样一封信:“统帅,我们召请诸神和世人同来作证,我们并没有拿起武器来反对我们的祖国,也不曾用武力危害过别人,而只是保卫我们自己不受暴力侵犯而已。我们是贫困不幸的人,我们中间的许多人由于高利贷者的横暴凶残而被驱出祖国,而我们所有的人则失去名声和财产。我们中间的任何人在被剥夺了祖产之后也不能按照我们祖先的惯例享受法律的保护和保留我们个人的自由,高利贷者和长官就是这样的残暴不仁。

你们的祖先常常对罗马民众发恻隐之心,并且通过元老院的法令来救济他们的贫困,而根据我的记忆,就在不久之前,由于他们负的债太多,所以在贵族的一致同意之下用铜来偿还银子的债务。平民自己往往也想自己进行统治,或是由于对高级官吏的横傲感到激怒,因此曾拿起武器来从贵族那里分离出去。但是我们要求的既不是权力也不是财富,尽管人们作战和争斗通常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我们要求的只是自由,而任何一个真正的人只要活着是不会放弃自由的。我们恳求你和元老院关怀你们不幸的同胞,把那由于行政长官的不公正而使我们失掉的法律保障恢复起来,并且不要迫使我们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最昂贵地出卖我们的生命吧。”

(34)克温图斯·玛尔奇乌斯对这封信回答说,如果他们想向元老院有任何请求,他们必须放下武器到罗马来恳求。罗马人民的元老院一直是十分富于同情心和仁慈的,乃至任何求助于它的人都不会遭到拒绝的。

但喀提林在途中也写信给担任过执政官的人和其他最显要的贵族,表示既然他受到了诬陷并且无法应付他个人的敌人的阴谋,因此他只得认命,亡命到马赛利亚去,不过这决不是说他承认自己犯下了重大的罪行,像人们所指控的那样,而是为了使共和国得到安宁,为了不使他因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挑起一场战斗。

(35)不过克温图斯·卡图路斯在元老院宣读的那封信却大不相同了,卡图路斯说这封信是以喀提林的名义送给他的,下面就是这封信的原文:“路奇乌斯·喀提林致书克温图斯·卡图路斯。你的突出的忠诚是我深有体会的,这种忠诚在我遭到极大的危险时曾使我十分感激,因而它使我有充分的信心向你提出一个请求。我因此决定不为我的不寻常的举动进行任何辩解。我向你解释这一举动决不是因为我感到我有罪,并且我深信你将会承认我的话是公正的。我已被种种不公正的待遇和侮辱逼得走投无路,因为我被剥夺了我的辛勤劳动的成果并且无法取得荣誉的地位,所以我才依照我的习惯做法,把保卫苦难者的利益的大事担当起来;我这样做也不是因为我个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我个人负的债务(欧列丝提拉和她的女儿慷慨解囊相助,这甚至使我可以清偿别人的债务),而是因为我看到庸碌之辈身居高位,看到我之受到排斥是因为我受到没有根据的怀疑。正是为了保全我自己还有的威望,我才采取了同我的处境相适应的体面措施。本来我还可以多写一些,但有人告诉我,我正在受暴力的威胁。现在我把欧列丝提拉托付给你,相信你会很好地保护她不受任何侮辱,我以你自己的孩子的名义恳求你,再会。”

(36)喀提林本人在阿尔列提乌姆一带和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一道盘旋了几天,他利用这一时期给这时已完全被煽动起来想造反的民众提供了武器,然后就匆匆赶赴曼利乌斯的营地,和他一道安排了棍束和其他权力标帜。

罗马方面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元老院立刻宣布喀提林和曼利乌斯为国家的敌人,并且为所有其他参加阴谋的人限定一个日期,要他们在这之前放下武器以便免遭惩处,只有那些被宣布犯了叛国重罪的人是例外。此外,元老院还决定由执政官征募军队,安托尼乌斯应立刻率领一支军队去追击喀提林,西塞罗则负责保卫罗马。

在我看来,罗马人民的统治情况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值得惋惜。从日出到日落的整个世界都被它用武力所征服,听从它的统治;在国内是一片和平气象并拥有大量财富,这是人类所能期望的最大幸福。但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一些品质邪恶的公民却非要把自己毁灭并把他们的国家毁灭不可。

而且,尽管元老院发布了两道命令,但是所有大量参加阴谋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贪图答应的奖赏而出卖阴谋,没有一个人逃离喀提林的营地;我们国家的许多公民的精神中毒竟如此之深,简直和染上了瘟疫一样。

(37)这种精神错乱的现象并非仅限于参加了阴谋的那部分人,全体平民由于渴望变革都赞同喀提林的计划。特别他们似乎是按照民众通常的做法行事的,因为在任何国家里,那些没有钱的人总是嫉妒那些好人,称赞卑贱的人,憎恨已经确立起来的旧事物,渴望新事物,并且由于他们很不满足自己的命运,因此希望看到一个全面的变革。在动荡和混乱的环境里,他们是容易适应的,因为贫穷易于满足并且不会丢掉任何东西。但特别是城市民众不顾一切地投身到变乱中去,他们这样做有许多理由。首先,所有那些由于其无耻和胆大妄为而臭名昭著的人物;还有那些在放荡的生活中把祖业挥霍掉的人;最后,所有那些因不光彩的事情或罪行而不得不离家出走的人,他们都汇集到罗马这个大污水坑里来。还有许多没有忘记苏拉的胜利的人,当他们看到普通士兵上升到元老的地位以及另一些人发了大财,乃至整天吃喝玩乐像国王那样过日子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自己都希望一旦参加战斗也能得到类似的胜利果实。在这之外还有在乡下靠手工劳动以维持悲惨生活的年轻人,他们在公私赠赐的引诱下宁愿到城里来过闲散无所事事的日子也不愿从事那可恶的艰苦劳动。这些人和所有别的人一样是靠着损公来养肥自己的。因此那些贫困、不讲道德又心怀不轨的人对国家像对他们自己那样极不尊重,这就不使人感到吃惊了。而且,苏拉的胜利对另一部分人则意味着宣布他们的双亲不受法律保护,丧失财产,限制他们的政治权利,这些人是以类似的精神期待着一次战争的结果的。最后,不属于元老院一派而属于另一派的所有的人都宁愿看到政府被推翻,而不想看到自己处于无权的地位。这就是经过许多年的间隔之后,国家重新遭到的灾难。

(38)原来自从在格涅乌斯·庞培和玛尔库斯·克拉苏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保民官的权力被恢复之后,由于年龄和性格而血气方刚的许多青年人曾取得了很大的权力;于是他们便开始通过抨击元老院鼓动民众,进而用施舍和许诺进一步煽起他们的情绪,从而使他们自己变得既出名又有影响。

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拚命向他们展开斗争,表面上是为了维护元老院,而实际上是为了扩大他们自己的力量。要知道,言简意赅地说句老实话吧,自从那时以来所有攻击政府的那些人使用了各种各样动听的借口,有人说他们是在捍卫民众的权利,还有人说他们是在维护元老院的威信;但是在为了公众利益的伪装之下,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在为了自己向上爬而卖力。这样的人在他们的斗争中既不能克制自己又没有节制,任何一方在胜利时,都是残酷无情地对待对方的。

(39)但是,自从格涅乌斯·庞培被派出去进行肃清海盗的战争以及对米特拉达特斯的战争之后,民众的力量就被削弱而寡头的力量加强了。寡头手里拥有高级官吏的职位,各行省以及其他一切;他们本身都有钱,又是戒备森严的,他们过的是无所担心的日子并且用法庭对别人造成恐怖气氛,这样则当他们自己身居官位时,他们可以比较容易地操纵民众。但是一旦政治形势变得不稳定而有爆发动乱的危险时,旧日的争论便使他们的情绪重新激化起来。如果喀提林在第一次战斗中取得胜利或他只是保存下了自己的力量未被击溃,则毫无疑问国家将会遭到可怕的屠杀和灾难。不过胜利者本身也不会长久享受他们的胜利,因为一个更强的对手会在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从他们手中夺取最高统治权,还有他们的自由。

即使如此,许多没有参加阴谋的许多人在敌对行动开始时还是投身到喀提林那里去。在这里面有一个名叫富尔维乌斯的人,他是一位元老的儿子,但此人因他父亲的命令在途中被捉了回来并被处死了。

在这一时期当中,朗图路斯在罗马这里按照喀提林的指示由他本人或是通过别人向他认为就平日的表现或财产状况而论必然会同情变革的那些人作工作——这中间不仅有公民,还有各种各样身分的人,只要在战争中他们有一点用处的话。

(40)因此他便指令一个名叫普布利乌斯·翁布列努斯的人设法去和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们会晤,并且,如果有可能的话,诱使他们和阴谋者联合起来进行这一战争。他知道阿洛布罗吉斯人会很愿意被说服参加这一行动,因为他们正承受着公私债务的重担。而且高卢民族生性就是好战的。

翁布列努斯曾在高卢人那里经营过银钱业,而他个人也同那里许多地方的显要人物熟识;因此当他在广场上看到他们的使节时,立刻就上前就他们国内的情况提出一些问题,并且装出为他们的遭遇很难过的样子。他开始问他们,对这样严重的苦难,他们希望采取怎样的解决办法。当他听到他们抱怨高级官吏的贪得无厌,谴责元老院不给他们任何帮助并且说只有死亡才能使他们摆脱苦难时,于是他就说:“是啊,只要你们愿意做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的话,我本人可以泄露给你们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将使你们得以摆脱你们正在遭受的巨大苦难。”当翁布列努斯说这话的时候,阿洛布罗吉斯人感到有了最大的希望,于是请求他可怜他们。他们表示,只要这可以使他们的国家摆脱债务,他们甘愿担起任何危险或困难的任务。于是他便把他们带到德奇姆斯·布路图斯的家里去,他住的地方离罗马广场不远并且由于显普洛妮娅的关系而他必然同他们的阴谋有瓜葛;不过当时的情况是,布路图斯并不在罗马。他还派人把伽比尼乌斯也召了来,这会使得他要说的话有更大的分量。当伽比尼乌斯到来时,翁布列努斯便介绍了阴谋的全部计划,列举了参加者的名字,并且为了鼓起使节们更大的勇气,他还把同阴谋根本无关的各个等级的人也都扯了进来;然后,在保证给予协助之后,他便把他们遣送回国了。

(41)但是阿洛布罗吉斯人长时期不能决定是否参加这一阴谋活动。一方面是他们的债务,他们的好战性格以及战争胜利后可能取得大量战利品的前景;另一方面则是元老院的更为强大的实力,无需冒险的做法和肯定可以得到的奖赏而不是捉摸不定的希望。他们作了上述一番考虑,最后共和国的福星使他们倒向共和国的一方。

于是他们把他们刚刚了解到的全部阴谋泄露给他们的国家的主要保护人克温图斯·法比乌斯·桑伽,而西塞罗从桑伽那里知道了阴谋计划之后,便指示使节装作对阴谋很感兴趣的样子,同阴谋的其他参加者接近,作出慷慨的许诺并且尽一切努力使阴谋者的罪行尽可能清楚地暴露出来。

(42)大约就在这同时,在山南和山北高卢以及在皮凯努姆、在布路提乌姆诸地区和在阿普利亚都发生了骚动。原来,先被喀提林派出去的那些人正在立刻把一切都办起来,但他们干得很轻率,几乎像是神经失常的样子。他们在夜间集会,运送各种武器,匆匆忙忙地到处活动,通过这一切他们造成的更多是一种草木皆兵的气氛,而不是实际的危险。行政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凯列尔根据元老院的一个命令,曾审讯了阴谋的一些参加者并把他们投入监狱。盖乌斯·穆列纳在山南高卢也学了他的做法,当时他正在以副帅身分治理那一行省。

(43)但是在罗马,朗图路斯和阴谋的其他领袖在纠合了在他们看来是相当大的一支力量之后,便作了这样的安排,喀提林和他的军队一经到达费祖莱地区,保民官路奇乌斯·贝斯提亚应立刻召集人民大会,谴责西塞罗的行为,而把挑起一场危险的战争的臭名加给这位最优秀的执政官。对参加阴谋的其他人来说,这乃是在当天夜里实现他们的一些活动的一个信号。据说分配给他们的任务是这样:司塔提利乌斯和伽比尼乌斯带着一大批人同时在罗马的十二个重要地点放火,这是为了在随后引起的混乱当中人们更容易接近执政官和作为阴谋攻击对象的其他人。凯提古斯按约定要去包围西塞罗的住宅的大门并向他发起进攻。另一方面,其他人也各自分配了进攻的对象。有些家族的长子,其中多数是显贵,则要把自己的父亲杀死。然后,当全城都因杀人放火的勾当而惊惶失措时,他们全体应冲出城外同喀提林会合。

在进行这些准备工作和作出安排时,凯提古斯一直抱怨他的同谋者的冷淡态度,他坚持认为,由于他们的观望和拖延,他们放过了不少最有利的时机。他还认为,这样一种危机时刻需要的是行动,而不是慎重的考虑,如果有些人愿意协助他,他自己就可以去进攻元老院,即使其余的人都胆小如鼠也没有关系。他生来就是个爱争吵、性情暴烈和急躁的人,他最为重视的就是火速行事。

(44)另一方面,阿洛布罗吉斯人则按照西塞罗的意见,通过伽比尼乌斯而同其他的阴谋分子进行了接触。他们要求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司塔提利乌斯还有卡西乌斯给他们一纸经过签署的书面保证,这样他们可以拿给他们的国人看,并表示如果不这样,便无法轻易地使他们参加这样重大的一个事件。其他人都毫不怀疑地照办了;但是卡西乌斯却答应他不久就去高卢,继而就在使节之前离开了罗马。朗图路斯派了一个名叫提图斯·沃尔图尔奇乌斯的克罗托那人陪同阿洛布罗吉斯人,这样在他们返回的路上他们可以和喀提林以相互保证忠诚的方式把联盟关系确定下来。他又要沃尔图尔奇乌斯带一封信给喀提林,下面就是这封信的原文:“我是谁,从给我捎信的人那里你可以知道。请注意不要忘记你当前的危险处境并且记住你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请考虑你的计划还需要什么;要从四面八方,甚至从最下层的人们当中寻求支持。”此外,他还要沃尔图尔奇乌斯给喀提林带一个口信,问他当他被元老院宣布为叛国者的时候,为什么他要拒绝奴隶的帮助。在罗马这里,一切都已按照他的命令准备妥当,他本人应毫不犹豫地迫近罗马城。

(45)做完了这样的安排并且确定阿洛布罗吉斯人在哪天夜里离开罗马之后,通过使节把一切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西塞罗便下令行政长官路奇乌斯·瓦列里乌斯·弗拉库斯和盖乌斯·彭普提努斯在穆尔维乌斯桥那里伺伏阿洛布罗吉斯人和护送他们的人并把他们逮捕。他十分详细地向他们说明了派他们去的目的,但是整个行动如何安排则由他们自己去考虑。于是在军事方面经验丰富的两位行政长官不声不响地下命令布置了岗哨,暗中把桥包围起来。使节们和沃尔图尔奇乌斯一经到达这里并听到他们两侧同时发出的呼叫声,高卢人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立即向行政长官投降了。沃尔图尔奇乌斯开头还激励自己的同伴并抽出剑来反抗数量上占优势的敌人;但是当他看到自己被阿洛布罗吉斯人抛弃的时候,他也就恳切地哀求他所认识的彭普提努斯救他,但最后,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既担心又绝望的沃尔图尔奇乌斯就像投降敌人似地向行政长官投降了。

(46)这里的一切结束之后,很快便有使者派出去向执政官报告详细的经过;执政官这方面虽然十分高兴,同时又感到深深的焦虑。要知道,揭露叛国阴谋从而使罗马得救免于危险的消息固然使他高兴,但是看到有这样地位的公民竟被发现犯有如此可怕的叛国罪行,这又使他感到苦恼,不知道应当怎样做才好。他认识到对他们的惩罚将会是他身上的一个沉重的负担。如果不惩办他们,共和国就要被断送。

因此他便下定决心,要人把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司塔提利乌斯和伽比尼乌斯召唤到自己这里来,此外还有一个名叫凯帕里乌斯的提拉乞那人也受到了召唤,这个人当时正准备到阿普利亚去,以便把那里的奴隶发动起来。

所有其他人立刻都到了,但是在这之前不久已离开了家的凯帕里乌斯知道阴谋已经败露,便逃出了罗马。由于朗图路斯是行政长官,所以他由执政官亲自领着去协和神殿,其余的人则在队伍的押解下跟随于后。在那里他召开元老院的会议,而在参加会议者到齐之后,他便把沃尔图尔奇乌斯和使节们领了进来。他命令行政长官弗拉库斯把有关文件和他从阿洛布罗吉斯人那里得到的信都带到这里来。

(47)当人们问沃尔图尔奇乌斯他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所带的信用意何在,总之就是他的计划是什么以及他这样做的动机的时候,开头他编造了另外的情节并否认了解阴谋的内情。后来当人们以国家的名义保证可以赦免揭发者的时候,他才把整个事件原原本本地招供出来。他还说他只不过是在几天之前才被伽比尼乌斯和凯帕里乌斯拖到阴谋里来的,因此他并不比使节们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他常常听伽比尼乌斯说普布利乌斯·奥特洛尼乌斯、赛尔维乌斯·苏拉、路奇乌斯·瓦尔恭泰乌斯以及别的许多人也参加了阴谋。

高卢人作了同样的证言,而当朗图路斯不承认自己有罪的时候,他们便不仅向他出示了他的信件,而且还提到他平时经常说的话,那就是,在西比拉预言书里曾预言有三个科尔涅利乌斯要统治罗马;前面已经有了秦纳和苏拉,而他就是第三个要成为罗马主人的科尔涅利乌斯。他还说这是朱比特神殿被焚烧以来的第二十年,而由于出现了不祥之兆,预言者常说这一年要沾上内战的鲜血。因此,当每个人先确认是自己的封印而后把信都念完时,元老院决定,朗图路斯在交卸自己的职务之后他和其余的人便分别被委托有关的人加以监外看管。结果是:朗图路斯交给了这时担任营造官的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司宾提尔;凯提古斯交给了克温图斯·科尔尼菲奇乌斯;司塔提利乌斯交给了盖乌斯·恺撒;伽比尼乌斯交给了玛尔库斯·克拉苏;凯帕里乌斯(因为他刚被逮捕并带了回来)则交给了一位名叫格涅乌斯·提伦提乌斯的元老。

(48)阴谋被揭发之后,开头希望改换统治者从而急于想看到战争爆发的民众,这时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痛斥喀提林的计划,另一方面,他们却把西塞罗捧到天上去,表现得如此欢欣鼓舞,就好像他们已经摆脱了奴役似的。

要知道,虽然他们相信其他的战争行动会使他们得到战利品而不会给他们造成损失,但是他们却认为一场全面的大火对于他们本身来说,是残酷、恐怖而且是特别具有灾难性的,因为他们除了他们每日的食品和衣物之外是一无所有的。

第二天,一个名叫路奇乌斯·塔尔克维尼乌斯的人被带到元老院来;据说这个人正在逃向喀提林那里,他是被捉住之后,给带回到这里来的。他表示如果国家答应赦免他,他将提供有关阴谋的证据,因此当执政官请他把他所知道的讲出来的时候,他向元老院提供的证言实际上就是沃尔图尔奇乌斯关于打算放火、谋杀忠于当局的人和叛乱者进军罗马的那些。他还说玛尔库斯·克拉苏曾派他去告诉喀提林,不要因为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和其他阴谋参加者被逮捕而惊惶失措,而是要更快地到罗马来,这样他们便能使其余人们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并且他们能更容易地摆脱自己的危险。

但是,当塔尔克维尼乌斯提到克拉苏这位极为富有而且地位又极高的权贵的名字时,一些人认为这种指控是不可信的,但另一些人则认为指控是真的,只是他们认为在这样一种危急时刻,对如此有势力的人物只能安抚而不能激怒。那里还有许多人是由于私人的业务关系曾受惠于克拉苏的。

所有这些人都高声坚持说,这指控是毫无根据的,他们要求把这事交元老院考虑。因此,根据西塞罗的提议,元老院的全体会议决定,既然塔尔克维尼乌斯的证言看来是假的,就应当把他监管起来,今后也不许他再出席听证的会议,除非他把唆使他在如此重大问题上进行诬告的人的名字揭发出来。当时有些人相信这一指控是普布利乌斯·奥特洛尼乌斯捏造出来的,意在提出克拉苏的名字并把他拖进这一危险的阴谋之后,他可以用克拉苏的影响来庇护其余的人。还有的人认为塔尔克维尼乌斯受了西塞罗的唆使,这是为了防止克拉苏按照他的习惯担起给坏人辩护的责任,从而无法为国家制造麻烦。而我后来就听克拉苏本人确认,这是西塞罗对他的严重侮辱。

(49)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克温图斯·卡图路斯和盖乌斯·皮索无论是用恳求、施加影响,还是用行贿的办法都不能诱使西塞罗通过阿洛布罗吉斯人或别的某些证人对盖乌斯·恺撒进行诬陷。原来这两个人都是恺撒的不共戴天的私敌。

皮索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他受到犯勒索罪的起诉时,恺撒还指控他不公道地处死一个山北高卢人,卡图路斯恨他则起因于他之竞选最高司祭的职位,因为以他这样的高龄和担任过最高官职的人竟败在恺撒这样一个同他相比只不过是个青年人的手里。而且,看来这时正是对恺撒发动攻击的一个好机会,因为这时由于他在私生活中一向以慷慨知名并且在担任公职时期给予别人以豪奢的款待因而身负巨额的债务。但是当他们不能说服执政官采取这样一个蛮横无礼的措施时,他们就自己动手干了起来:他们散布仿佛是从沃尔图尔奇乌斯或阿洛布罗吉斯人那里听来的伪造的消息,煽动人们对恺撒的仇视情绪到如此程度,乃至在协和神殿四周担任武装警卫任务的一些罗马骑士由于感到危险的严重性或由于他们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愤情绪,他们竟敢在恺撒离开元老院时用刀剑威胁他,以便更明确地表现他们对祖国的忠诚。

(50)正当在元老院内部发生这一切,并且决定把报酬给予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和提图斯·沃尔图尔奇乌斯的时候,当他们提供的情况被证实是真实的时候,朗图路斯的被释奴隶和他的一些门客则在街上到处活动,试图把工匠和奴隶发动起来挽救他,而另一些人则去找歹徒们的头目,这些人只要给钱是随时能够造成社会动乱的。凯提古斯也派人到他的奴隶和被释奴隶那里去——这是一个精干的、训练有素的队伍——请求他们勇敢地动作起来,集合起自己的队伍,拿起武器强行冲到他这里来。

当执政官得知这些计划之后,他便按当时情况的需要布置了警卫的岗哨,并且召开元老院的会议提出了应当如何处理交付监管的那些人的问题,因为就在这不久之前,元老院曾在全体会议上决议,这些人犯了背叛祖国的罪。

这时,按规定就这些被监管者的命运以及有关路奇乌斯·卡西乌斯、普布利乌斯·富里乌斯、普布利乌斯、翁布列努斯和提图斯·安尼乌斯——如果他们被缉拿归案的话——的命运第一个发表意见的应当是当选的执政官德奇姆斯·尤尼乌斯·西拉努斯,西拉努斯的意见是把他们全部处以死刑。

(51)后来,在盖乌斯·恺撒发言的很大影响下,他又说,表决时如果需要分开的话,那么他赞同提贝里乌斯·尼禄的意见——尼禄只建议先加强警卫部队的力量,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但是轮到恺撒发言并且执政官向他征求意见时,恺撒的发言是这样:“各位元老,考虑困难问题的任何人都应当把憎恨和友情,愤怒和怜悯抛弃。如果有这些情绪的干扰的话,人们就不容易把真理分辩出来,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情况下还能维护自己最重大的利益。如果你运用理智的话,它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如果你受制于感情,让感情控制了你,你的思维活动便软弱无力了。元老们,这里我可以举很多例子,说明过去国王和各族人民由于受愤怒或怜悯之心的影响而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我却宁愿向你们提醒过去的这样一些情况,当时我们的祖先由于不受情绪的摆布而作出了公正合理的行动。

当我们为反对国王柏尔修斯而进行马其顿战争的时候,由于罗马人民的支持才成长起来的罗得斯人的光荣伟大的国家对我们不忠,对我们采取仇视态度。但是战争结束后罗得斯人的问题付诸讨论时,我们的祖先却不加惩罚地放走了他们,因为他们担心有人会说引起宣战的是罗得斯人的财富而不是对于他们所干坏事的憎恶。

同样的,在全部几次布匿战争期间,尽管迦太基人在和平时期以及在停战期间往往干出许多可恶的事情,罗马人即使在有机会的时候也决不进行报复,他们考虑的是应当怎样做才符合他们的尊严,而不是法律容许他们对他们的敌人进行报复到什么程度。元老们,你们同样应当小心,不要使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和其余人们的罪行在你们心目中较之你们自己的尊严占有更大的分量,应当小心不要更多考虑你们的愤怒,而不考虑你们美好的名声。如果可以找到一种同他们的罪行相适应的惩罚,那末我便赞同这一没有前例可循的惩罚。但是,如果罪行的严重超过所有人所能想像的程度,我却建议我们的惩罚应当在法律规定的限度以内。

“在我之前发表了自己意见的人们,大多数都以完美和崇高的词句对共和国的命运表示了惋惜之情。他们列举了战争的恐怖情景以及被征服者会遭到的苦难,少女和少男遭到蹂躏,小孩子们从他们的双亲的怀抱中被夺走,家庭的女主人要屈从胜利者的意旨,神殿和家宅遭到劫掠,还有杀人放火的勾当;简言之,到处都是武器和尸首,鲜血和眼泪。但是,不朽的诸神在上!他们讲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要你们厌恶阴谋?你们会认为,一个不曾被如此骇人听闻、如此残酷的罪行所触动的人竟会被一篇演说煽动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人认为他自己所受的侮辱是无关重要的;的确,许多人习惯于对它们厌恶到超过应有的程度。但是,元老们,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同样的行动自由。如果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卑微的人物由于愤怒而犯了任何罪行的话,那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们的名声和命运是相适应的;但是那些有巨大权力和一生拥有崇高地位的人们的活动便受到世人的注意。因此就发生这样的情况,占居最高地位的人,他们却最少行动的自由。在这里不应有欺骗不公和憎恶情绪的地位,更不用说愤怒了。要知道,在别人身上被称为忿怒的东西,在一位领袖身上就是横傲和残暴。

“元老们,依照我的意见,则我认为对于这些人的罪行来说,任何惩罚都不是过分的;而大多数人他们记得的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在不信神的恶人身上,则人们忘记他们的罪过,却要反复研究他们所受到的惩罚,如果这惩罚比通常的惩罚要严厉一些的话。我深信,德奇姆斯·西拉努斯这位豪放果敢的人物,他说出他说过的那番话乃是出于爱国之心,而在这样一个重大的事件上,他既没有表现对谁的偏爱,也没有表现对谁的敌意。此公的品格和节制我是深为了解的。不过他的建议,在我看来,我不能说是残酷的——在问题涉及这样的一些人时,怎么能说是残酷呢——但却不符合我们国家的传统精神。说老实话,西拉努斯,是恐惧或罪行的严重才使你这位当选执政官赞同法律过去没有规定过的惩罚的。

至于恐惧,那是没有必要谈的,特别是由于我们的杰出执政官的警戒措施,我们已经有了这样强大的一支警卫队伍枕戈待命了。至于惩罚,我只能讲一句老实话,这就是在悲伤和苦难当中,死亡乃是苦恼的一种解脱,而不是惩罚;它结束人间的一切不幸,不可能再有忧愁或欢乐出现的任何余地了。

“但是,老天在上!西拉努斯,你为什么提出附加的意见,说这些人首先应当遭到笞打呢?是不是因为波尔奇乌斯法禁止这样做?是的,但是还有别的法律,它们也规定即使罗马公民被发现犯了罪也不能消灭他们的肉体,而只是允许他们亡命算了。是不是因为笞打比处以死刑更加严酷呢?对于犯下了如此重大罪行的人们来说,有什么惩罚是严厉的或过于残酷的呢?但是,如果说这是因为笞打又是比较轻的惩罚的话,那么在细微的枝节上尊重法律而在更加重要的地方却又无视法律这能够说是前后一致吗?“但是,你会说,谁会抱怨为了对付背叛祖国的人而通过的一项法令呢?那么,我要回答说,是时间、流逝的岁月和命运,各个国家都受命运的难以捉摸的脾气的摆布。无论用什么办法来处置这些罪犯,他们都是罪有应得的;但是元老们,你们应当考虑你们的行动对其他罪犯造成的影响。

所有坏的先例都是从好的具体事件产生出来的;但是当国家的统治权落入无能之辈或坏人手里去的时候,你们的新的先例便从罪有应得的那些人身上转到罪不应得和无辜的人们身上去了。

“拉凯戴孟人在他们征服了雅典人之后曾安排了30名长官对他们进行统治。这些人开始的时候不经审判便处死了那些最坏的和受到普遍憎恨的公民,人民对此欢欣鼓舞,拍手称快,说他们干得好。但是后来他们逐渐胡作非为起来,僭主们不分好人坏人一律随他们的高兴想杀就杀并且吓住了其余的人。这样这个国家便受到了奴役并且不得不为了自己愚蠢的欢欣而受到了沉重的惩罚。

“我们自己都记得,当征服者苏拉下令处死了达玛西普斯和依靠共和国的灾难而飞黄腾达的其他这类人的时候,有谁不曾称赞他的行为呢?所有的人都宣称,那些通过内战而危害祖国的罪恶的阴谋家是罪有应得的。但那只是一场大屠杀的开头;要知道,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任何一个人觊觎另一个人在城里或乡间的房屋,最后甚或他的财物或他的衣服,他就设法把这个人列到被宣告不受法律保护者的名单上。

这样,那些曾因达玛西普斯之被处死而欢欣鼓舞的人不久他们自己也就被匆匆忙忙地推向刑场,并且直到苏拉使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大发横财之后屠杀才告中止。

“我个人认为,无论对玛尔库斯·图利乌斯还是对我们的时代来说,我都根本不担心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是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共和国里,人是千差万别的,什么人都有。很可能在今后一个什么时候,当另外的一个什么人成了执政官并同样统率着一支军队的时候,人们可以相信,他确实是能干出某种坏事来的。当一位执政官依照这样的先例,遵从元老院的命令把刀抽出来的时候,有谁能给他划一条界线,又有谁能限制他呢?“元老们,我们的祖先是决不缺少智慧或勇气的,但他们的自尊心却不妨碍他们吸收外国的作法,只要那些作法是可取的。从萨谟奈人那里,他们采用了他们的大多数的进攻和防御武器;从埃特路里亚人那里,他们采用了他们的长官的大部分的标记。总之,只要他们在联盟者甚至敌人那里发现适合于他们的东西,他们便极为热心地行之于国内,而对于成功的事物他们是宁愿仿效而不是嫉妒。但是,就在那同一个时代,他们却按照希腊人的习惯笞打公民并且对犯罪的人处以极刑。后来,当国家趋于成熟并由于人口增多而发生派别之争的时候;当无辜者开始受到迫害而这类的其他坏事也干了出来的时候,他们于是便制订了波尔奇乌斯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允许被判罪的人选择放逐的惩罚。元老们,我认为这就是一个特别令人信服的理由,说明为什么我们不应当采纳一项新的政策。用贫乏的资源创造了这一如此强大国家的那些人较之我们这些勉强保住了他们光荣地挣得的产业的人肯定是有更大的优点和智慧的。

“如此说来,是不是我建议允许罪犯离开,任凭他们去壮大喀提林的力量呢?决不是这样!我的意见毋宁是这样:他们的财产应当充公,他们本人应当囚禁在最强大最自由的城市里;此外,今后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们的案件提交元老院或提交罗马人民,否则元老院便认为这样做的人企图危害国家的福利和社会的安全。”

(52)在恺撒结束了他的发言之后,其余的人简短地表示了他们同意各种不同建议中的某一或另一建议。但是在征求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的意见时,他讲了下面的一番话:“元老们,当我们考虑这一阴谋以及我们的危险处境的时候,当我仔细研究了我们的某些元老的建议的时候,我的想法是大不相同的。在我看来,发言的各位所谈的是应该如何惩处那些阴谋对自己祖国、双亲、祭坛和炉灶发动战争的人的问题。但是局势却告诫我们要对他们采取预防措施,而不是辩论我们应当如何处置他们。要知道,在其他罪行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在他们犯下了罪行之后对他们起诉;但是在当前情况下,除非你们采取措施预先加以防止,否则一旦他们犯下罪行,你们诉诸法律也没有用了。罗马城一旦被攻克,无论什么都不会留给被征服者的。

“不朽的诸神明鉴,你们这些始终把你们的房屋、别墅、雕像和绘画看得比你们的国家还要重的人们,我要向你们呼吁;如果你们想保住你们贪恋难舍的不管是哪一种类的财富,如果你们甚至想为你们之享受自己的欢乐提供一个和平的环境,你们终于要醒来并且坚定地掌握住国家的命运。这里不是在讨论国家的收入或我们的联盟者所干的坏事的问题;现在是我们的生命和自由都处于危急关头。

“元老们,我常常在这里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我常常对我国公民的奢侈之风和贪得无厌表示不满,这样我就得罪了许多人,使他们成为我的仇人。我这个人是从来不纵容我自己或由于一时冲动而犯任何过错的,因此我也就不能轻易宽恕别人任着性子犯下的过错。虽然你们一向对我的发言不予重视,但国家依然是稳固的;它的繁荣补偿了你们对国家的不关心态度。

“但是,现在,我们讨论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风气好坏的问题,也不是罗马人民的国家有多么伟大或多么光荣的问题,而是我们所有的一切——不管我们如何看待它——是属于我们还是和我们自己一道都属于敌人的问题。可就在这个时候,恕我不客气地说,有人竟向我们提起仁慈和怜悯!说老实话,长时期以来我们便丧失了文字的真正含意。正是因为挥霍别人的财产被称为慷慨大方,而在做坏事方面胆大妄为被称为勇敢,共和国才被逼得走上了绝路。既然时代的风尚就是如此,这便使得这些人想方设法地挥霍我们联盟者的财富,对掠夺财富的人表现得仁慈;但是不要让这些人对我们的血也这样满不在乎吧,不要为了开脱几个恶棍而给全体善良的公民带来毁灭吧。

“盖乌斯·恺撒刚才就在这里用漂亮而讲究的语言谈论了生与死的问题,我相信,他认为人们有关冥界的说法——他们说,坏人在那里和好人不是走一条路,他们住在阴暗、荒凉、丑恶并充满恐惧的地区——是虚妄的。因此,他建议没收罪犯的财产并且把他们本人囚禁在自治市,这毫无疑问是担心如果他们留在罗马,参加阴谋的人或受雇的贱民会用武力来搭救他们。真的,就好像只是在罗马而不是在整个意大利才有贱民和匪徒似的。或者好像在抗拒的力量最弱的地方,胆大妄为的行为反而不是最猖獗似的!因此,如果恺撒害怕来自阴谋者的危险,那么他的这个意见是完全无用的。

但是,如果在这种普遍的恐惧当中只有他是毫不畏惧的,那我就更有理由为你们并为我个人感到害怕。因此,你们一定要懂得,当你们决定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和其余人等的命运时,同时也就是对喀提林的军队和所有参加阴谋的人作了判决。你们的行动越是表现得强有力,他们的勇气也就越小;但是,一旦他们发现你们这一方面哪怕只有一点点示弱的表现,他们就会立刻以全部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扑上来。

“不要以为我们的祖先是通过武装的力量才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变成伟大的国家的。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我们的国家就会比他们的美好得多,因为我们的公民和联盟者的数目比他们的要大得多,更不用说武器和马匹了。使他们变得伟大的是另一些我们根本没有的品质:国内方面是讲求实效的作风,对外是公平的统治,和在商讨问题时光明磊落或毫不感情用事的一种独立不倚的精神。但我们却失掉了这些好的品质,而变得奢侈而又贪欲,公家贫困而私人却腰缠累累。

我们以财富为荣并养成一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风气。

我们善恶不分,野心篡夺了功绩应得的一切报酬。

“难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当你们每个人都在谋求自己的私利的时候,当你们在自己家中沉湎于享乐而不能自拔,并在这里受金钱或权势的摆布的时候,没有防御能力的共和国会受到攻击,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地位最显要的公民阴谋反对他们自己的国家,他们竟然煽动罗马人民最痛恨的敌人高卢人向罗马开战。敌人的头目带领着军队正在迫临我们头上来。但即使现在你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不决,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置你们城内被捉到的敌人!我求求你们可怜可怜他们吧!他们只不过是由于野心而误入歧途的青年人。甚至可以放他们带着武器离开!老实说,如果他们使用了战争的手段,那么你们的仁慈与怜悯结果只能落得个不幸的下场。你们也说,形势无疑是可怕的,但是你们并不害怕它。可实际上你们确实又怕它怕得要命,只是由于思想上的懒散和软弱你们才徘徊观望,相互等待,这无疑是要把命运付托给不朽的诸神,因为正是他们才往往在极其危急的时刻挽救过我们的国家。但是用起誓和妇人女子般恳求的办法人们是决不可能得到诸神的帮助的。人们永远是要通过高度的警惕、有力的行动和明智的意见才能取得成功。如果你们表现得懦弱而卑怯,那恳求诸神也无济于事;他们对人们的这种表现是感到气愤和反对的。“在我们祖先的时代,奥路斯·曼利乌斯·托尔克瓦图斯对高卢人作战时曾经因为他的儿子违背他的命令进攻敌人而将之处死。这样,这个勇猛的年轻人就因为太勇敢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们还拿不定主意如何惩处这些简直是胆大包天的叛国分子吗?毫无疑问他们过去的经历足以减轻这一罪行啊!如果朗图路斯爱惜他自己的品德,他的美好的名声,如果他对待任何神任何人还有一点尊敬的话,那无论如何也要由于他的地位而赦免他吧。如果凯提古斯不是再次拿起武器反对自己的祖国,那就原谅他的年轻吧!关于伽比尼乌斯、司塔提利乌斯和凯帕里乌斯我将要说些什么呢?要知道,如果他们对任何事物还有一点尊敬之心的话,他们是决不会为反对共和国而提出这样邪恶的计划的。

“最后,元老们,如果——上天保佑我们!——如果有改正错误的任何余地的话,我却很愿意要你们根据经验学得明智些,因为你们是不愿听取我的意见的。

而实际上我们正在从四面八方受到包围。喀提林和他的军队正在卡我们的咽喉;另有一部分敌人在我们城内,就在罗马的心脏部分。没有任何准备工作和计划是能够保密的;因此我们就需要更迅速地行动起来。因此我的建议是这样:既然由于邪恶的公民的可憎的阴谋而我们的国家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既然通过提图斯·沃尔图尔奇乌斯和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提供的证言而他们被证明是有罪的,并且他们也已经供认他们策划了反对他们的同胞和他们的祖国的谋杀、放火和其他可怕而又残酷的罪行,那么对于供认不讳的罪犯,我们应当把他们看成是在现场被捉住的叛国罪犯,并且按照我们祖先的方式对他们加以处决。”

(53)加图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所有担任过执政官的元老和其他元老的大部分立刻称赞他的建议并把他的勇气捧到天上去,另一方面,他们又互相指责对方的胆小怕事。

加图被欢呼为伟大崇高的公民,而元老院便按照他的建议通过了一项法令。

就我本人来说,由于我读到和听到过罗马人民在国内和国外,在陆上和在海上所成就的丰功伟绩,因此我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找出主要是哪一种品质使得罗马人成就了这样伟大的功业。我知道他们常常以少数人对抗敌人的大军;知道他们过去曾以很有限的资源去同那些强大的国王作战;还知道过去他们多次经受命运的残酷考验;知道在口才方面希腊人胜过罗马人,而在作战的勇敢方面罗马人不如高卢人。在长期的思考之后,我确信这完全是由少数公民的突出功业所成就的,正是由于这些人,贫穷战胜了富足,少数战胜了多数。

但是当罗马给奢华与懒散所腐化之后,却是共和国本身因其伟大而在它的将领和长官问题很多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住,并且长时期以来,由于母亲已被生育子女耗尽精力,所以罗马没有产生出任何一个建立伟大功业的人。但是根据我的记忆,却出现了两位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功业非凡的人物。这就是玛尔库斯·加图和盖乌斯·恺撒。关于这两个人,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机会,那我就不打算沉默而不谈,也不打算不尽我之所能对他们的性情和品格作一记述。

(54)就出身、年龄和口才而论,他们两个人差不多是对等的;在精神的伟大方面他们也是旗鼓相当的,在名声方面也是这样,尽管他们的名声是各自不同的。恺撒被认为是伟大的,因为他仁厚而慷慨,加图则是由于他一生诚实正直。

前者出名是由于他温和并富有同情心,后者的严正给他带来了威望。恺撒是通过给予、帮助和宽恕而取得了荣誉的,加图取得荣誉是因为他决不能被收买。前者是不幸的人们的一个庇护所,后者对恶人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前者以善良的品行,而后者则是坚毅不屈的性格受到称颂。最后,恺撒把自己锻炼得能进行艰苦的工作,能睡得很少,为自己友人的幸福尽心竭力,而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并且只要是值得给予的,从不拒绝给予。他渴望巨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因为只有在这一场战争里,他的辉煌的功业才能充分展现出来。反之,加图培养的是自我克制的能力、得体的风度,而首先是严正的作风。他并不和富人斗富,不和有野心的人比阴谋诡计,而是和有进取心的人比贡献,和有自制力的人比节制,和洁白无私的人比清廉。他更想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而不是看来像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因此他越是不追求名誉,名誉越是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55)正如我上面所说的,在元老院通过了加图的建议之后,执政官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止在即将到来的夜里有任何新的举动。因此他便下令三人刑事组为行刑作必要准备工作。在安排了警卫队伍之后,他便亲自把朗图路斯带到地牢去,另一方面,行政长官对其他人也执行同样的任务。

在监狱里,如果你向着左手稍稍上行,就来到一个被称为图里亚努姆的地方,这个地方比地面要低大约十二呎。它在四面都有围墙,上面是一间有石头圆屋顶的房间。这是一处无人照管的地方,黑暗又有腐臭的气味,因此看起来阴森可怖。

朗图路斯就是被带下这个地牢的,随后,刽子手便执行下达给他们的命令把他绞死了。这样,出身显赫的科尔涅利乌斯家族并且在罗马执掌过执政官权力的这位贵族就以适合于他的品格和罪行的一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凯提古斯、司塔提利乌斯、伽比尼乌斯和凯帕里乌斯也受到了同样的惩处。

(56)正当罗马发生这一切事情的时候,喀提林把他带来的队伍和曼利乌斯已有的队伍合并到一起,组成了两个军团,在他的士兵的人数许可的情况下把步兵中队补充起来。他把来到营地的志愿兵或参加阴谋的人在它们中间平均分配,很快便补足了军团的定额,而在开头时,他还不足两千人。不过在全部军队中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人有正规的装备。其他人只是碰上什么就拿什么作武器,比如说,有人用投枪,有人用长矛,有人甚至用削尖的木棍。

当安托尼乌斯率领着他的军队迫近的时候,喀提林却使自己的营地穿过山区时而向罗马时而向高卢的方向推进,而回避同敌人作战,指望不久之后能够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如果参加阴谋的人能够在罗马成功地实现他们的计划的话。但在这同时他却拒绝起初大量集合到他这里来的奴隶参加军队,因为他相信阴谋者的力量,同时他还认为,让人们看到使逃跑的奴隶参加公民的事业,这是不符合他的计划的。

(57)但是当营地方面得到消息说,罗马方面阴谋已经暴露,并且我提到的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和其他人已被处死的时候,许多为了想打劫或希望动乱才拿起武器来的人开始溜掉了。喀提林率领着其余的部队以强行军的方式越过崎岖的山区到了皮斯托里亚附近,意在通过横路绕道秘密地进入山北高卢。

但是率领着三个军团的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凯莱尔正在皮凯努姆地区监视着,他从敌人处境的困难推想到他们要走的正是我说过的那条路。因此,当他通过开小差的士兵了解到喀提林向哪个方向行进的时候,他迅速地移动自己的营地并在阴谋者向高卢逃走时必然要经过的那些山的下面布置了一个阵地。安托尼乌斯离开得也不远,因为他一直在比较平坦的土地上追踪逃跑的叛乱者;他所率领的那支军队虽然庞大,却是轻武装的装备。

(58)现在,当喀提林看到,他被封锁在群山和敌人的军队之间,他的城内的计划已告失败,并且他既没有逃跑的希望又不能指望得到增援的时候,他觉得在这样一个危急的关头最好还是挑起战斗来碰碰运气,因此他作出了尽快同安托尼乌斯作战的决定。于是他把自己的军队集合起来,对他们作了大意如下的演说:“士兵们,我知道得很清楚,言语并不能给人以勇气,而一位统帅的发言并不能使一支萎靡不振的军队振作起来,也不能使一支胆怯的军队勇敢起来。我知道的只是,每个人在战斗中通常表现的勇敢程度或是出于本性,或是出于平时养成的习惯。对荣誉与危险都无动于衷的人,要激励他们是徒劳的。他内心感到的恐惧堵塞了他的耳朵。不过我把你们召集起来是为了奉劝你们几句,同时向你们说明我作出决定的理由。

“士兵们,你们十分清楚地知道,朗图路斯的无能和胆怯给他自己以及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灾难,还有,在等待来自城里的支援时,我又怎样地无法进入高卢。而且,在当前,你们和我一样清楚,我们的事业处于怎样的状况。敌人的两支军队,一支来自罗马的和另一支来自高卢的封锁了我们的道路。不管我们多么希望,我们也不能再留在原来的地方了,因为我们缺少粮食和其他必需品。不管我们决定去什么地方,我们必需用刀剑杀出一条道路来。因此我劝你们要表现得勇敢和坚决,并且,当你们展开战斗时,要记住,财富、荣誉和光荣,甚至自由和你们的祖国都在你们自己的右手里。如果我们胜了,我们将会有绝对的安全,供应将是充分的,自治市和移民地将会敞开他们的大门。但如果我们害怕了,肯定我们将遭到相反的命运:武器不能保护的人,没有任何地方,任何友人会保卫他。而且,士兵们,我们和我们的敌人所面临的并不是同样的紧急情况。我们正在为祖国、为自由、为活命而战斗;而他们却在进行一场无益的较量,是为了维护一小撮人的权力。因此,不要忘记你们过去的勇敢,鼓起更大的勇气前进吧!“你们本来是可以在流放中极为屈辱地度过一生的,在失掉你们的财产之后,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在罗马是可以祈求别人的帮助的;但是对于真正的男子汉来说,这种情况看来是屈辱的和无法忍受的,所以你们才决心采取今天这样的行动。

如果你们想摆脱现在所处的地位,你们就需要勇敢;只有胜利者才能用战争换取和平。如果你们把可以保护你们身体的武器不转向敌人而是想在逃跑中得到安全,那你们肯定是完全发疯了。在战斗里,胆子最小的永远是最危险的,勇敢才能起堡垒作用。

“我的士兵们,当我想到你们并且考虑到你们的功业的时候,我充满了胜利的极大希望。你们的精神、你们的青春、你们的勇气使我鼓舞,更不用说那甚至使胆小者勇敢起来的贫困了。在这个狭谷里,人数占优势的敌人是包围不了我们的。

但是,如果命运不同情你们的勇敢,那么就要死得让敌人同时也受到报复。

不要作俘虏,不要像牲口一样地受到屠杀,而是像英雄一样的战斗,让敌人即使胜利也要付出惨重的、可悲的代价吧。”

(59)说完这一番话之后,过了一会儿,他便下令吹起喇叭并且以战斗行列率领着他的军队下到平原上来。继而他又把所有的马匹送走以便使所有的人都承受同等的危险从而提高士兵们的勇气,然后他便亲自徒步和所有其余的人一样,适应着地势和人数的需要整理了自己的军队。

由于这平原在左手有山,在右手有乱石穿空的地带夹峙着,所以在这里的前面安排了八个步兵中队并且把其余的人以更加密集的行列排在后面作为后备力量;但是从这些人中间他又抽调出百人团长、所有精锐的士兵和重新召回的老兵以及武装最精良的士兵,把这些人放到队伍的最前面。他把右翼的指挥权交给盖乌斯·曼利乌斯,而把左翼的指挥权交给一个费祖莱男子。他本人则和他的被释奴隶与随军的仆从们集合在鹰标(军旗)旁边,据说这个鹰标在马略对金布里人作战时便使用过。

另一方面,患有痛风而不能作战的盖乌斯·安托尼乌斯把军队交给了自己的副帅玛尔库斯·佩特列乌斯来指挥。佩特列乌斯把由于宣战而召募的由老兵组成的步兵中队安排在第一线,其余的人则安排在他们后面作为预备部队他本人则凭着马来回巡视,叫着名字同他们的每一个人讲话,激励他们并且请他们不要忘记,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祭坛和炉灶而同没有武装的匪徒作战的。他是一个有作战经验的人,在三十多年的时光里他曾以军团司令官、指挥官、副帅或统帅的身分在战场上立下卓越的功勋,他本人就认识他的士兵的大部分,他们的功业,并且通过提起这些功业,他激起了他们士兵的斗志。

(60)佩特列乌斯作完了所有这些准备之后,便用喇叭发出信号,下令他的步兵中队缓缓向前推进;敌人的军队也仿效他们的做法。

当着人们已经前进到轻武装步兵能够接战的程度时,敌对双方的部队便高声呼啸着向对方冲去,继而又抛掉投枪用短剑厮杀起来。没有忘记自己过去的勇敢的老兵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以便进行贴身的战斗,但敌人方面也是同样地勇敢,因而寸步不让。战斗是极为酷烈的。

喀提林这时带着他的轻武装队伍在第一线忙碌着,他支援在敌人的重压之下已呈现不支状态的队伍,调来后备的队伍来取代伤员,他照管着战场上的一切,而同时他自己也在进行殊死的战斗,往往就把敌人杀死在战场上,从而同时尽到了一名勇敢士兵和一位优秀统帅的职责。

当佩特列乌斯看到喀提林以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勇猛精神进行战斗时,他便率领着自己的近卫军部队向敌人的心脏处攻去,打乱了那里的阵脚,并且杀死了在战场各处进行抵抗的人们。继而他又同时在两翼向其余的人发动进攻。曼利乌斯和那个费祖莱人是在第一批倒下去的人们当中的,他们死时手里还握着剑。当喀提林看到他的军队已被打败并且只剩下自己身旁的一小队人的时候,他考虑到自己的高贵出身和先前的地位,于是便冲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去,战死在那里,他是在多处负伤之后才倒下去的。

(61)直到战斗结束之后,人们才看到喀提林的军队进行了怎样勇敢和坚决的战斗。要知道,几乎每一个人在牺牲时都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了在战斗开始他活着时所占据的位置。

确实,被近卫军冲散的核心地点的少数人稍稍离开了其余的人,但即使是这些人,他们的伤口也是在前面的。但是人们发现喀提林远在他的士兵的前面,在被杀死的一堆敌人中间,还在轻轻地喘着气,脸上表现出在他生前给他以鼓舞的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最后,在全部军队中,没有一个自由人出身的公民是在战斗中或是在逃跑时被俘的,这表明所有的人不爱惜他们自己的生命就如同不爱惜敌人的生命一样。

但是罗马人民的军队并没有取得任何欢快的和不流血的胜利,因为所有最勇敢的人不是在战斗中倒下就是在战斗结束时负了重伤。还有离开营地来参观战场或想打劫财物的许多人,在他们翻转叛军的尸体时,时而发现一位朋友,时而发现一位客人或亲属,还有一些人认出了他们的私敌。

这样,全军的人便有了不同的反应,有人悲痛伤心,有人高兴,有人哀悼。


【附录 西塞罗:反喀提林演说】


反喀提林第一演说(在元老院发表)

(1)喀提林,到底你还要把我们的耐性滥用到什么时候?你的丧心病狂的行为还要把我们玩弄到多久?你的肆无忌惮的作风将要嚣张到什么程度?帕拉提乌姆夜间的守卫根本不在你眼里;到处都有的巡逻根本不在你眼里;人民的惊恐根本不在你眼里;所有正直的人的结合根本不在你眼里;元老院在这一防守坚强的地点开会根本不在你眼里;难道所有在场的人脸上的表情也根本不在你眼里?

你不知道你的计划已经暴露?你没有看到,由于在场各位元老都已知道了这件事,而你的阴谋已紧紧地被制服住?你以为在我们当中还有谁不知道昨天夜里你干了什么,前天夜里你干了什么,你在什么地方,你集合了哪些人,你制订了什么计划?这是什么时代!什么风尚!这些事元老院都知道,执政官也看到了。

可是这个人还活着。我不是说过吗,还活着!而且,更有甚者,他还来到无老院参加国家大事的讨论,用目光挑选和标定我们当中每一个将来要遭到杀害的对象。但是,我们这些勇敢的人如果能够避免遭受这个人的愤怒屠杀,那看来我们确实就完成了对共和国应尽的义务。喀提林,你早就应该根据执政官的命令被处死了。很久以来你一直阴谋加到我们所有人身上的灭身之祸,正应该落到你本人的头上。那位杰出的人物、最高司祭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尽管他只是一介公民却杀死了只是稍稍动摇了共和国基础的提贝里乌斯·格拉古,而我们身为执政官的人能容忍喀提林一心想用杀人放火的行径把整个世界毁掉吗?盖乌斯·赛尔维利乌斯·阿哈拉曾亲手杀死那想搞变革的司普里乌斯·梅利乌斯,但这些前例年代过于久远,我不想再提它们了。过去在我们国家有过,确实有过这样的勇敢行为,这就是勇敢的人们惩办背叛祖国的公民较之对于不共戴天的敌人更加严厉。

喀提林,我们手里有元老院的一项强有力的和严厉的命令来对付你。共和国并不缺少这些位元老的同意和支持。但是,让我老实告诉你,缺少的是我们这些执政官!

(2)元老院过去曾发布命令,要执政官路奇乌斯·欧披米乌斯设法“采取措施不使共和国遭受任何损害”。一夜也不能拖延。盖乌斯·格拉古的父亲、祖父和祖先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但是他只是由于有叛国的某些嫌疑而被杀死。担任过执政官的玛尔库斯·富尔维乌斯和他的孩子也被杀死了。元老院的类似的一项命令把国家委托给了执政官盖乌斯·马略和路奇乌斯·瓦列里乌斯。为了惩处保民官路奇乌斯·撒图尔尼努斯和行政长官盖乌斯·赛尔维利乌斯,国家的死刑和报复行动曾经不得不拖延过一天吗?但是现在我们却容许我们的权威的锋芒变钝已经长达20天之久了。要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一类的元老院的命令。但是它却只是被塞到文件堆里,就好像是刀剑插在鞘里一样。根据元老院的这一命令,喀提林,你应当立刻被处决。可是现在你还活着,而且你活着对于你的厚颜无耻的行为不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元老们,我希望做一个仁慈的人。当共和国面临如此巨大危险的时候,我希望我没有疏于职守的表现,但是现在我却要谴责我自己的无所作为和疏忽!在意大利的埃特路里亚地方的隘路里,罗马人民的敌人的一座营地已经建立起来,他们的人数一天天地增加;但是你们却看着那个营地的统帅和敌人的头目在城里、甚至在元老院里日复一日地干着阴谋从罗马城内部摧毁共和国的勾当。喀提林,如果我下令逮捕你,把你处决,我想我不得不感到担心的并不是所有正派的人会说我行动得过于迟缓,而是有人会说我的做法过于残酷!但是,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我还不能使我自己做我早就应当做的事情。不过最后你还是会被处死的,那时将不会有任何人如此卑鄙,如此堕落,如此像你本人,乃至不承认这样做是公正的。只要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竟敢为你辩护,你就将会活下去,就像你今天这样地活下去,但是我要安置许多能干的保卫人员把你包围起来,以便使你不能对共和国有所伤害。许多人的眼睛和耳朵会监视着你,尽管你本人也许不知道,其实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3)喀提林,如果黑夜不能用它的黑暗掩盖你们的罪恶的集会,如果一家私人的住宅不能用它的墙壁挡住你的阴谋的声音,如果它们都昭然若揭,如果一切都暴露在人们的面前,那么在这里再观望下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在放弃你那邪恶的计划吧,听我的劝告,忘掉你那杀人放火的勾当吧!你现在正在从四面八方被包围,你的全部计划在我们眼里比光天化日还要清楚。现在你可以同我一道回想一下这些事情。

你记不记得,10月21日我在元老院里说过,盖乌斯·曼利乌斯、你的胆大妄为的计划的这个工具和奴仆在一个特定的日子将会武装起来,而那个日子就是10月27日?喀提林,我如此肯定地指出如此严重,如此凶残,如此难于置信的勾当,难道是我错了吗?不仅如此,远为使人吃惊的是那个日期,那个日期我说错了吗?

在元老院里我还说过,你又把杀害重要人物的日子推迟到10月28日,不过那时国家的许多首要人物已经逃离罗马,这倒不是为了求得活命而是为了挫败你的计划。

就在那一天,你本人受到我的卫士和我的先见之明的包围,因而无法对共和国有任何冒犯的行动,这一点你能否认吗?虽然,当时你曾扬言,尽管其他人都离开了,你仍然要把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杀掉才甘心。当你认为通过一次夜袭,实际上会占领普列涅斯特的时候,难道你不知道这个移民地已经按照我的命令由我的卫士、我的士兵和我的警卫队伍给防守起来了么?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策划什么,无论你想什么,我都能听到和看到并且了解得清清楚楚。

(4)现在和我一道回忆一下前天夜里的情况吧。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我在保卫共和国的安全方面的警惕性完全有力量制服你想颠覆祖国的勾当。我要说的是,在前天夜里你来到了镰刀匠街——我要说得更明确些——也就是这条街上的玛尔库斯·莱卡的家里;你的许多同样丧心病狂、同样邪恶的同谋者也来到了同一个地方。这事你是不敢抵赖的,你敢吗?你怎么不讲话啊?如果你真敢否认,我就把真凭实据拿出来定你的罪。告诉你,在元老院这里我就看到一些和你狼狈为奸的人。不朽的诸神在上!我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我们这里是怎样一个共和国?我们是生活在怎样一个城市里?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元老们,就在整个世界这个最神圣最威严的元老院里,就有人阴谋杀害我们所有的人,阴谋摧毁这座城市,甚至阴谋摧毁整个世界!我作为执政官看到了这些人,我还同他们商讨国家大事,而且对于按罪应当引颈受戮的那些人,我甚至没有用言语伤害他们!在那一夜于是你就来到莱卡家里,喀提林,你分配意大利的各个部分,你决定你想要每个人到什么地方去,你选择你要留在罗马的人以及和你一道离开罗马的人,你布置了罗马城内要放火的地点,你断言你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你说你所以稍事耽搁是因为我还活着。于是就找到了使你不必再为此操心的罗马骑士,并且他们保证说就在那天夜里天亮之前把我杀死在我的床上。几乎在你们的会议尚未结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有这些事情;于是我便用更多的卫士保卫和加强防护我的住宅,我早上不许你派来向我问候的人进来见我,因为正是那些人确实来了,但他们在那个时刻到来的事情我已经预先告诉了许多知名人士。

(5)既然情况是这样,喀提林,到你曾打算去的地方去,到底还是离开罗马吧;城门都是开着的,走你的吧!你和曼利乌斯共有的营地已在等候你这位统帅,而且等得时间太久了。把所有你在这里的友人也都带走吧,如果不是全部的话,那么就尽可能多地带走吧。这样罗马城也就干净了。只要在我们之间有一道墙隔着,我就不至于在心里感到十分害怕了。

你现在不能再和我们呆在一起了;这种情况我不能忍耐,我不能容许,我不能答应!在这里,应当大大地感谢不朽的诸神,特别是朱比特·斯塔托尔,罗马城的最古老的守卫者,因为我们已经多次逃脱了共和国的如此邪恶、如此可怖、如此讨厌的灾难。共和国的安全不应当总是受到一个人的危害。当我还是当选执政官的时候,喀提林,你就阴谋陷害我,但我不是由公家的卫士而是通过自己的高度警惕来保卫自己的。而在前一次执政官选举时,你又想在玛尔斯广场上杀害我和你的竞争者,但在那时,借助于我的友人的力量和保护,在没有引起任何公开骚乱的情况下,我挫败了你的邪恶的企图。总之,不管你对我进行多少次的威胁,我都用我自己的力量挫败你,虽然我知道,我的死亡会给国家带来巨大的灾难。现在你竟然公开对国家图谋不轨,你竟要摧毁和破坏不朽诸神的神殿、城市的住宅、全体公民的生命乃至整个意大利。因此,由于我还不敢做最重要并且最适合于执政官的统治大权和我们的传统的事情,我便做这样一件就严厉的程度而论比较宽大并且对公众的安全来说也比较有益的事情。要知道,如果我下令把你处死,参加你的阴谋的其余的人依旧会留在共和国内。但是如果你离开这里,像我很久以来一直敦促你做的那样,那么这座城市便可以清除大量有害于国家的舱底污水,这就是你的那些同谋者。怎么样,喀提林?你不会犹豫观望,不按照我的命令做你自己已经要做的事情吧?这是执政官命令国家的一个敌人离开城市。

你问我:“这是不是流放?”我没有发出这样的命令,但是如果你询问我的看法,那我倾向于此。

(6)喀提林,现在在这个城里还有什么能叫你开心的事情呢?在这里,除了你的阴谋的同伙之外,没有一个人不怕你,没有一个人不恨你。哪一种可耻的污点没有在你的私生活上留下印记?在私人事务方面哪一种耻辱不和你的丑名有瓜葛?什么淫荡的东西你的眼睛没有看过?什么罪行你的双手没有干过?什么腐化堕落的东西你全身没有沾染过?哪个被你的堕落的勾引所陷害的青年没有从你手里得到他犯罪的武器或是燃起他的情欲的火把?难道不是这样吗?最近你又谋害了你的前期,为的是把另一个女人接到你的家里,这难道不是在这一罪行上面又加上了另一令人难以置信的罪行吗?对这一点我并不加以描述,我倒是喜欢对它保持缄默,否则人们就会认为,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行为竟会在这个国家发生或者竟然逃脱了应有的惩处。我也不去谈你荡尽了自己的财产的事情,到这个月的13日你是会感到这件事对你的压力的。我所谈的那些事情都和你私人的秽行丑闻没有关系,都不干系到你的肮脏麻烦的个人事务,而是同国家的最高利益以及同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和安全有关。当你了解到所有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在雷比达和图路斯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的最后一日,你带着武器去参加人民大会;所有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你曾纠合一个匪帮想杀害执政官和国内的首要公民;并且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根本不是你那一方面的怜悯之情或恐惧之心,而是罗马人民的好运才制止了你的罪行和丧心病狂的行为;当你了解到这些情况的时候,喀提林,这光天化日或是这吹动的清风能使你感到高兴吗?但是我不去谈那些罪行,因为那是人们都晓得的,并且从那时以来又干出了许多罪行:——当我还是当选执政官的时候,有多少次你曾试图杀死我并且在我成为执政官之后又有多少次!

有多少次我只是轻轻地移动一下身子或者像人们所说的一闪身而躲过了你刺过来的、看来似乎无法躲避的凶器!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你什么也没有成就,可是你依然不停止尝试和希望。那匕首有多少次已经从你的手里刺了出来,又有多少次它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下来并露出了马脚!但你依然一天也放不开它。既然你认为你一定要把匕首刺到一位执政官身体里面去,我不知道你用什么祭仪使它成为神圣的东西并把它献给诸神!

(7)但是现在你过的是什么生活?要知道,我将要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谈话,以便使人们感到,我的主导的情绪并不是憎恨——虽然我应当是这样的情绪——而是你完全配不上的怜悯。你是不一会儿之前才来到了元老院的。在所有你的许多朋友和亲属当中有谁向你打招呼?如果在人们的记忆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曾受到过这样的对待的话,那么当你受到沉默这一具有极深刻含意的宣判的巨大压力的时候,难道你还等待人们用言语对你进行谴责吗?在你来到元老院的时候,所有你附近的位子都空了,所有那些往往被你定为杀害对象的、担任过执政官的元老在你一就座就离开了你那一区的座位,让它们空在那里没有人坐,对于这一事实你是什么看法,你认为你应当抱着怎样的感情来承受这种情况?赫邱利斯在上,如果我的奴隶害怕我就像你的同胞公民害怕你那样,我想我就非得离开我的家不可了。你不认为你应当离开罗马么?如果我认为我甚至是不公正地受到本国公民的严重怀疑并且我的同胞公民又是如此地讨厌我,那么我便宁肯避开我的同胞公民而不愿看到所有人敌视的目光。由于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的罪行,所以你知道所有的人对你的憎恨是正当的,是你早就应当得到的。难道你还不想从你曾经伤害过其思想感情的那些人的目光下和面前避开么?如果你的双亲恨你、怕你并且你无论怎样也不能得到他们的谅解的话,我想你就应当躲到他们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去。现在你的祖国,我们所有的人的母亲都恨你、怕你,并且认定:长时期以来你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祖国摧毁。难道你不尊敬她的权威,不服从她的判决,也不害怕她的力量么?喀提林,祖国是这样地同你谈话,她虽然保持沉默,却好像是对你说:“这些年来,除了由于你的缘故之外,没有发生过任何犯罪行为;除去你之外,没有发生过任何暴行;只有你杀害过许多公民,蹂躏和掠夺过联盟者,但是没有受到惩处而仍然逍遥法外。你能够不仅不把法律和法庭放在眼里,甚至还扰乱和破坏它们。

尽管对于先前那些罪行我不应采取容忍态度,但我还是把它们尽量地忍耐下来了。可是目前,正是由于你一个人的缘故,我却完全陷入恐惧之中,乃至最轻微的声音也会引起我的恐惧,喀提林,而且看来任何谋害我的计划都同你那不能容忍的罪恶勾当有关系。因此,走开吧,不要使我感到这样的恐惧了。如果说我害怕得有道理,但我却不会惊慌失措;如果我害怕得没有道理,那到头来我是会不再感到害怕的。”

(8)如果我们的祖国对你讲这样的话,像我刚才所说的,即使她不能动用武力,难道她不应当得到她请求的东西么?你自愿受到监管,又说什么为了躲避嫌疑你愿意住到玛尼乌斯·列庇都斯家里去,这有什么用处?当他不愿意接纳你的时候,你竟敢甚至到我这里来,要我在我家里保护你!我对你的答复也是,有你和我一道住在我家里我决不可能是安全的,因为我们都住在一个城墙之内,这样我也就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然后你又到行政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家里去。

当他拒绝你的时候,你又去找你的吃喝玩乐的朋友、那位最出众的人物玛尔库斯·梅特路斯;这当然是因为你认为他能最用心地保护你,能最警觉地提防着别人,又能奋不顾身地保卫你。但是你想想看,一个自己已经认为有资格被监管起来的人,他距离监狱和枷锁还能有多远呢?既然情况是这样,喀提林,如果你不能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终老一世,为什么你还不立刻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在孤单的流放生活里度过余生,这样也可以免遭许多正当的、早就应当加给你的惩处!你说,把这件事交给元老院处理吧;因为是你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而如果元老院决定要放逐你的话,你说你是愿意服从的。但是我不想把这件事交给元老院,因为这同我一贯的作法有抵触,不过我仍然愿意提出这样一个办法来,好叫你知道这些元老对你是怎样的看法。离开这个城市吧,喀提林,使国家摆脱恐惧吧。如果你希望得到亡命处分的话,那么就去亡命吧。怎么啦,喀提林?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沉默么?他们是都同意的;他们都不讲话。当你看到他们是用沉默表示他们的意愿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要等待他们讲话呢?但是如果我对那位杰出的青年普布利乌斯·赛斯提乌斯讲同样的这些话,如果我对最勇敢的人物玛尔库斯·玛尔凯路斯讲同样的这些话,那么元老院就可以极为正当地就在这座神殿之中对我执政官施加严厉的制裁。但是,就你的情况而言,喀提林,当他们一言不发的时候,他们就表示同意了。他们的默许就是一道命令。他们通过沉默高声呼叫。不仅对于在座的元老们来说是这样的情况——老实说,在你眼里,他们的威信是贵重的,可他们的性命又是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于站在元老院四周的那些最可尊敬的和崇高的骑士以及其他勇敢的公民来说也是这样的情况。

你可以看到他们那一群人,你可以感觉得到他们的热情,并且就在刚才,你还听得到他们呼叫的声音。长时期以来,我好不容易才使你不受他们的暴力和武器的伤害;如果你要离开长期以来你一直想摧毁的一切,我是会很容易说服他们把你一直送到城门口的。

(9)可是,为什么我还要讲话呢?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你,就好像你竟然可以振作起来,就好像你考虑过逃走,就好像你曾有过任何亡命的念头似的!但愿不朽的诸神会使你产生这类的想法!然而我仍然会看到,如果你在听到我的话后害怕了,因而接受劝告去亡命,那将会有极大的一阵恶感在等待着我,即使不是在当前——因为人们对你的罪行记忆犹新——以后肯定是会发生的。假如你的堕落只限于是私人的事情并且和共和国的危险没有关系,那也是完全值得的吧。不过你不得再为非作歹,你应当畏惧法律的惩罚,你应当服从国家的需要,这件事是不用问的。要知道,喀提林,你并不是由于知耻而不再干不光采的事情,由于恐惧而不敢铤而走险,由于理智而不陷入丧心病狂的那种人。因此,正像我时常说的那样,离开吧,如果你想激起人们对我的仇恨,激起对你的敌人——你是这样称呼我的——的仇恨的话,那就立刻亡命去吧!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将很难承受人们的指责;如果你按照执政官的命令去亡命的话,我将难以承受大量憎恨情绪的重担。但是如果你偏偏要使我受到称赞和取得荣誉,那么就把那一帮作恶多端的匪徒带走,你自己也到曼利乌斯那里去,把伤风败俗的分子煽动起来,把你自己从好人中间分出来,向你的祖国开战,陶醉在亵渎神灵的掠夺行径之中吧。这样,看来就好像你的离开并不是被我驱赶到陌生人那里去,而是被请去和你的那一帮人联合起来了。但是为什么我还要你这样做呢,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把一些人先派了出去带着武器在弗茹姆·奥列利乌姆那里等候你。

我还知道,你和曼利乌斯已作了安排并确定了一个日子,并且你还把一只银魔送了去,而我相信这个银鹰将是所有你的那一帮人毁灭的诱因,是对他们的不祥的朕兆。可是你在自己家里却还把这只银鹰放在一个罪恶的神龛里。每当你出去杀人时不是习惯于对它膜拜一番么,从它的祭坛那里你不是常常为了屠杀公民而举起亵渎神灵的右手么,因此你怎么可能在比较长久的时期里同这个东西公开呢?

(10)那么最后你还是到你那无法控制的和穷凶极恶的贪欲早就一直在催促你去的地方吧。确实这样做不但不会给你带来悲伤,反而会使你感到某种难以置信的欢喜。因为你的本性使得你如此丧心病狂,你自己的意愿把你训练成这样,命运也注定你成为这个样子。你决不会期望和平,甚至不会期望战争,除非那是一场邪恶不义的战争。你从没有任何财产,也没有任何前途的那些人当中纠合了一批歹徒。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你能有什么高兴,有什么愉快,有什么欢乐?而当着在你这样多的朋友中间你连一个正直的人也听不到看不到的时候,你又怎么能在放荡中高兴得起来?人们谈论的你的那些“劳苦”对于你所追求的那样一种生活的确是一种很好的锻炼;躺在什么都不覆盖的土地上,这不仅可以伺伏你的放纵淫欲的对象,而且可以行凶作恶。能不睡觉的本领不仅使你能在丈夫仍安眠的时候加害于他们,而且还能阴谋盗窃和平公民的财物。你有机会来表现你那有名的能忍受饥饿、寒冷和一切匮乏的能力。但很快地你就会知道,正是这些本领毁了你。当我使你不能取得执政官职位的时候,我做到的就是这些;宁肯要你只能以一个亡命者的身分向国家发动进攻,也不叫你以一位执政官的身分来折磨国家;而你卑鄙地策划的行径也只能称为强盗行径而不能叫战争。

(11)现在,元老们,我可以恳请我的祖国不再提出几乎是正当的抱怨了,请你们注意听我将要讲的话并且把它深深地记在心上。要知道,如果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要珍贵的我的祖国,如果整个意大利,如果整个共和国对我这样说:“玛尔库斯·图利乌斯,你在干什么?正如你已经发现的,这个人是国家的一个敌人;正如你看到的,他将要带头发动一场战争;正如你知道的,在敌人的营地里人们正在等待他把统帅的职务担当起来:他是罪魁祸首,是阴谋的头目,是他把奴隶和罪犯集合到一起——这样一个人你却把他放走,而且放走的方式使人觉得他好像不是被你逐出罗马,而是有意放纵他来攻打罗马的!为什么你不下命令给他带上镣铐,把他拖去处死,给他以最严厉的惩处?请问是什么使你不这样做?

是我们祖先的惯例么?但是在罗马这里,往往甚至普通公民都曾经处死过危害国家的人啊。是人们制订的有关处罚罗马公民的法律么?但是在罗马这里,背叛了国家的人是决不会享有公民权的。或者是你害怕后世的人们对你的憎恨?如果由于你害怕人们对你的厌恶或其他不管是什么危险而你却忽视了你的公民同胞的安全,这倒是你对罗马人民的一个很好的回报!要知道,正是罗马人民把你这样一个只凭借本身的事业,而不是你的祖先的功勋的人,这样早地通过一级一级的官职而提升到最高的地位!但是,如果对于人们的厌恶有任何恐惧的话,那么刚正与严厉引起的厌恶决不比懒散与怯懦引起的厌恶更加可怕,也许当意大利将要受到战争的蹂躏,当各个城市将要受到掠夺,当房屋将要被烧掉的时候,你才不认为自己将会被厌恶的大火烧掉?”

(12)对于共和国以及对于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们的极为郑重的意见,我要简单地作如下的答复:“元老们,如果我认为把喀提林处死是最上策的话,那么我本人是不会叫这个剑奴多活一个钟头的!因为如果我们最崇高的人和最著名的公民并没有因为使撒图尔尼努斯、格拉古兄弟和弗拉库斯以及古时许多人流血而受到玷污却反而受到尊敬的话,那我肯定是不会担心由于处死这个谋害公民的人而后来会有任何厌恶的情绪加到我的身上的。而且,如果我的确受到厌恶情绪的严重威胁,则我仍然始终不渝地相信,通过正义行动而招致的厌恶是一种光荣,而不是厌恶。可是,在元老院这里却有一些人,或者是看不到正在威胁着我们的灾难,或者是装作看不到这些灾难。他们提出的温和措施助长了喀提林的希望,他们由于不相信阴谋的存在,从而加强了势力日益扩大的阴谋。在他们的影响下,许多无知的人和坏人都会说,如果我惩办了喀提林,我的行为就是残酷和专横的。

现在我知道,如果他到现在他正打算去的曼利乌斯的营地去,任何人也不会愚蠢到看不出这是一项已经安排好的阴谋,任何人也不会堕落到否认这一阴谋。但是,如果只处决了这一个人,我知道国家的这场病可以暂时地得到抑制,但是并不能完全消除。但是如果他自己离开,如果他把他的一群朋友带走并且把现在从四面八方收罗来的其他败类都集合在同一个地方,则不仅是在国内蔓延的这一疾病,甚至一切邪恶事物的根源和种子也将会被根除和摧毁了。

(13)元老们,很久以来我们便在阴谋的这些危险和陷阱中间生活和活动。

但是所有这些罪行和这种由来已久的愤怒和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状况却在我担任执政官的时期里以一种有点不寻常的方式爆发出来。如果在这一大群强盗当中,只除掉这一个人,看来也许我们只在一个短时期里能以摆脱忧虑和恐惧。但是危险依然存在着并且它将深藏在国家的血脉和脏腑之中。正有如得了重病并且给高烧搞得坐卧不宁的人往往在喝了冷水之后,开始似乎减轻一些,但随后这病却反而比先前要沉重、厉害得多,共和国的病也是这样。通过惩办这个人,它的病虽然可以缓解,但是只要其余的人还活着,这病是会变得更加沉重的。因此让这个邪恶的人走开吧。

让他们自己和好人分开,让他们集合在一个地方吧。而最后,就像我常说的那样,让一道城墙把他们和我们隔开吧。让他们不要再在执政官自己的家里伺伏执政官,不要再站在市行政长官的法庭的四周,不要再手持刀剑围攻元老院,不要再准备火箭和火把来烧掉城市吧。最后,让每个公民把自己对共和国的看法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前额上吧。元老们,我向你们保证,我们身为执政官的将会如此尽心竭力,你们有如此高的威信,罗马骑士有如此大的勇气,而所有爱国的人们又如此和谐地团结起来,这一切均足以使得喀提林在离开之后,他们将会看到一切真相大白,揭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它们将会受到镇压和惩处。

既然有了这些朕兆,那末,喀提林,去发动你的一场邪恶不义的战争吧,这样做你就会给共和国带来最大的利益,给你自己带来杀身灭顶之祸,并且给依附于你而无恶不作的那些人带来彻底的毁灭。朱比特啊,你这座神殿是罗慕路斯在取得和罗马建城时相同的朕兆时建立起来的,我们完全正当地把你称为城市和国家的保卫者,你将会把这个人和他的同谋者驱离你的神殿和其他神殿,驱离这个城市的住宅和城壁,使他们不能危害全体公民的生命财产,而对于这些同正直的人为敌的人,国家的这些敌人,打劫意大利的人,这些由于共同为非作歹而可恶地勾结在一起的人,你将要用永恒的惩罚来惩处这些活着和已经死去的人。


【反喀提林第二演说(对人民发表)】


(1)公民们,路奇乌斯·喀提林这个肆无忌惮、罪大恶极、邪恶地阴谋摧毁他的祖国,用剑和火威胁你们和这座城市的家伙离开了,我们终于把他赶了出去,或者说把他打发走,或者说同他告别了。他离开了,退去了、溜掉了、逃走了。现在这个贱种和恶魔再也不能在我们的城墙内部发动任何破坏阴谋了。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打败了这次内战的一个头目。因为他的那把匕首不能在我们身边发挥其作用了。无论是在玛尔斯广场上,还是在罗马广场上,以及在元老院里,最后在我们自己的家里,我们将不再感到害怕了。他被赶出了城,这样也就被赶出了有利的阵地。现在我们将对一个公开的敌人展开一场公开的战争并且不会有任何人阻碍我们了。不容置疑,当我们把他从暗中伺伏的地方赶了出来,迫使他进行公开掠夺的时候,我们将会消灭这个人并取得辉煌的胜利。但是由于他带的刀剑并未能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沾上我们的鲜血,由于他走开时我们还都活着,由于我们扭掉了他手里的凶器,由于他离开时公民们安全无恙而城市依然屹立在那里,请想一下,他将会是多么伤心,多么沮丧!公民们,现在他已经倒在地上,他知道他已经被打跑,被驱除,并且他肯定还常常扭回头来看这座城市,为这座城市从他的嘴里被抠走而悲痛。但是在我看来,城市却是感到高兴的,因为它已经把这块病吐了出来并且把它抛弃了。

(2)如果有什么人——像所有的人必然会做的那样——正是由于我在演说中引以为自豪和值得夸耀的那件事而对我进行猛烈的指责和攻击,说我不把这个不共戴天的敌人加以逮捕而是把他送走,那么这并不是我的过错,公民们,这是环境造成的过错。路奇乌斯·喀提林早就应当被处死,早就应当对他施加最严厉的惩处。不论是我们祖先的传统还是统治权和共和国的尊严都要求我这样做。可是你们知道有多少人不相信我的话?有多少人甚至为他辩护?有多少人愚蠢到根本不去考虑这件事情,又有多少人坏到竟然站到他的一面。

并且,如果我认为,如果把他除掉就可以消除你们的一切危险的话,我早就会把路奇乌斯·喀提林除掉了,即使这会被人厌恶,要冒生命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但是当我看到,甚至当时、甚至你们所有的人也并不同意这件事的时候;当我看到,如果他罪有应得地被我处死,我会受到被厌恶的极大压力并且不能再追究他的同谋者的时候,于是我便把事情作了这样的安排,这就是说,当你们清楚明白地看到国家的敌人的时候,你们可以公开地进行战斗。即使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公民们,你们会了解到,我认为这个敌人仍然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因为和他一道离开的人太少了,对此我甚至是感到遗憾的。如果他把所有他的人都带出罗马那该有多好!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确带走了他早从童年时代便喜爱的通吉利乌斯,他还带走了普布利乌斯和米努奇乌斯,他们在饭店里欠下的债并不能引起国家的动乱。他留下的是什么人,都多么深地陷到债务里,多么英勇,多么崇高!

(3)因此,同高卢的军团相比,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在皮凯努姆和高卢两地征募的军团相比以及同我们每天准备的这些军队相比,我完全不把他的军队放在眼里,这是由走投无路的老家伙,粗俗的花花公子,土里土气的浪荡哥儿以及宁肯不要保释金也不肯离开军队的那些人拼凑而成的。

对这些人,我不用给他们看我们军队的战斗行列,我只要把行政长官命令给他们看,他们就会垮了。但是我看到的这些在广场上跑来跑去,站在元老院附近,甚至进入元老院的、油头粉面、披金挂紫的人们,我真愿意他把这些人都作为士兵带走;如果他们留在这里,那么请记住,逃离他的军队的人们比留在军队里面的人们更危险。他们之所以更加可怕是因为他们明明了解我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可是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我知道把阿普利亚分配给了谁,埃特路里亚给了谁,谁分到了皮凯努姆地区,谁分到了高卢地区并且谁曾要求执行在城里杀人放火的计划。他们知道前一天夜里他们的全部计划都报告给了我;昨天我就把它们在元老院里揭露了。喀提林吓坏了,于是就逃掉了。这些人在等待什么呢?如果他们认为我先前的宽大会永远持续下去,他们就确实大错特错了。

(4)过去我期望已久的东西今天我已经实现了。这就是你们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正在公开地策划一个叛国的阴谋。

也许除非有人认为,和喀提林类似的人们,与喀提林的感觉有所不同。再也没有任何宽大的余地了。这件事本身要求严厉的处置。只有一件事甚至现在我仍愿意让步,那就是让他们出去,让他们离开,让他们不要叫倒霉的喀提林想他们想得消瘦下去。我愿把路给指出来:他是从奥列利亚大道离开的。如果他们愿意加紧赶路的话,到晚上就可以追上他了。在舱底的污水淘干净之后,我们的国家会是多么幸福啊!赫邱利斯在上!共和国只清除了喀提林一个人,我就似乎松了一口气并且感到振作起来了。人们能想像或想到的什么罪恶或罪行是他所未曾设想过的?人们能找到哪一个全意大利的放毒犯、哪一个剑奴、哪一个强盗、哪一个杀人凶手、哪一个弑亲者、哪一个伪造遗嘱者、哪一个妻子、哪一个贪吃的家伙、哪一个浪荡公子、哪一个奸夫、哪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哪一个勾引青年的坏蛋、哪一个花花公子、哪一个堕落人物会不承认自己同喀提林有最密切的关系?

在所有这些年中间,已经干出的哪一件谋杀事件没有喀提林参预在内?哪一件已经干出的邪恶淫乱的事件少得了他?确实,哪个人对青年有像这个人那样大的诱惑力?他自己以最无耻的方式去爱别人。

他以最可憎的方式去迎合别人的爱。对某些人,他保证满足他们的淫欲,对另一些人,他答应杀害他们的双亲,他不仅从旁煽动,甚至动手帮他们干。现在他又多么快地不仅从这个城市,而且从农村地区搜罗了这样一大群堕落的人?不仅在罗马,而且在全意大利的任何一个角落,没有一个受债务压迫的人不被他召来参加这个难以令人相信的罪恶联盟。

(5)因此现在你们可以注意看一看他在各种不同的活动中表现出来的多种多样的兴趣:剑奴训练所里没有一个多少热衷于犯罪活动的剑奴不声称喀提林是他的亲密朋友;在舞台上没有一个比较轻浮或有点堕落的优伶不说喀提林几乎够得上是吃喝玩乐的朋友。而这同一个干起坏事和罪行来素有经验的人却依然经受得住寒冷和饥饿,口渴和不眠,他被这些流氓恶棍捧为英雄,而实际上他那本应用于刻苦励行和进德修业的精力却给他在淫乱和放荡中耗尽了。但是如果他的狐群狗党都跟随他,如果亡命徒的这些罪恶的匪帮走出这座城市,那我们将会多么高兴,共和国将会多么幸运,我这一任执政官将会得到多么光荣的称赞!因为这些人的欲望已不再是有节制的,他们的放纵是毫无人性的和不可容忍的。他们想的只是杀人、放火和打劫。他们荡尽了他们的祖产,他们把他们的财产抵押出去了;他们早就没有钱用,而最近连借贷的地方也没有了。但是他们的欲望依然很大,一点没有收敛。但是,如果说在酒和赌博上他们寻求的只是放荡的生活和妓女,他们确实已说得上是不可救药,但人们对他们还能容忍。但是怯懦者伺伏勇敢的人,愚蠢的人伺伏有智慧的人、醉鬼伺伏清醒的人、迷糊的人伺伏警觉的人——这种情况谁能忍受?我告诉你们,这些斜倚在宴席桌旁,怀里抱着妓女,喝酒喝到发昏,肚子里塞满食物,头戴花环、厚厚地涂着油膏、给邪恶的生活搞坏了身体的人们,在他们的谈话里竟然胡说什么要杀害好人并把罗马城烧掉!我相信,这些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们的邪恶、不义、罪行和淫欲早就应当遭受惩罚,即使不是现在就临到他们头上,肯定不久也会到来的。如果在我的执政官任内由于不能使这些人改邪归正而把他们除掉的话,那么我就使国家的生命不是延长一个短时期,而是延长好多年。要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国家能引起我们的恐惧,没有一个国王能对罗马人民发动战争。所有陆上和海上的外国敌人都由于一个人的勇敢而被镇服了。但是还有内战;国内存在着阴谋,国内存在着危险,国内存在着敌人。我们必须向奢侈、向丧心病狂的行为,向罪行展开斗争。公民们,我本人就愿意担任这一战争的领导人。

由我来承担坏人对我的仇恨。凡是我能矫正的,我将尽力设法矫正;凡是必须铲除的,我将不允许他们留下来危害国家。

因此这些人要么离开,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如果他们留在城里,又不改变自己的初衷,就让他们等候他们应得的下场吧!

(6)但是,公民们,有些人却又说喀提林是被我流放的。如果我一讲话就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就要把讲这些话的人们也都流放出去了。因为我认为这个如此胆怯甚至害羞的人是受不了执政官的谴责的!一旦他被命令去亡命的时候,他就服从命令,走开了。昨天,也就是我几乎在自己家里被杀死的昨天,我在朱比特·斯塔特尔神殿再次召开了元老院的会议。我把整个事件向元老们作了报告。

当喀把林到来时,有哪一位元老向他打招呼呢?有谁向他致意呢?最后,又有谁把他只看成是一个恶人,而不把他看成是国家的一个危险的敌人呢?还有,在他就座的地方,主要的元老都离开了他那一带,那里的凳子都没有人坐,空在那里。

接着我这个一讲话就放逐了公民的严峻的执政官就问喀提林,在前一夜里他是不是在玛尔库斯·莱卡的家里开会?当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开头由于良心有愧而沉默不语时,我又揭露了别的一些事情;我指出在那天夜里他干了什么,他为下一夜作了怎样的安排,他又如何安排整个战争的计划。当他十分困惑地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我就问他为什么还不赶快到他久已想去的地方去,因为据我所知,这时武器、斧头、棍束、喇叭、军队的标志和在他自己家里他已经用一个罪恶的神龛给供了起来的银魔都已被他先送了去。那个据我看已经离开去挑动战争的人是我给放逐出去的么?并且,我认为,已经在费祖莱地区建立了一座营地的百人团长曼利乌斯已经以自己的名义发动了反对罗马人民的战争,并且那营地现在并不等待卡提利那作他们的领袖,但是据说,受到放逐的喀提林是去了马赛利亚,而不是这个营地。

(7)不仅是治理共和国的人们,甚至挽救了共和国的人们,他们的命运是多么不幸啊!如果现在路奇乌斯·喀提林由于我的智慧和我冒着很大风险所作的努力而遭受挫折并受到极大的削弱因而突然间害起怕来并且改变自己的意图,脱离他的同伙并放弃他的挑起战争的计划,抛掉他的犯罪和战争的方针而逃跑,而去亡命,这样人们就不会说,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是被我所制服的;就不会说,他是由于我的警觉才被搞得目瞪口呆、被吓住的;也不会说,他在希望和目标方面遭到了挫败,而说他是在没有被定罪和无辜的情况下去亡命的,说他是被一位执政官的暴力和威胁驱赶出去的;如果他这样做的话,有人就会把他不是看成一个罪犯,而是看成一个怜悯的对象,而把我不是看成一个警惕性最高的执政官,而是一个最残酷的暴君了。公民们,只要是你们能不被卷入这场可怕的、邪恶的战争,就是我忍受这种错误的和不公正的憎恨的强大压力那也是值得的。是的,只要他亡命,就让人们说是我把他赶走的吧。但是请相信我的话,他是不会亡命的。

公民们,为了我个人逃避这种憎恨情绪,我决不会请求不朽的诸神,要你们会听到路奇乌斯·喀提林正在率领起一支敌人的军队并且正在带着武器四处奔走,而且你们竟会在三天之内听到这个消息。而且我远为更加害怕的是,今后我所以会受到憎恨是因为我放走了他而不是我赶跑了他。但还是有很多人说他是被赶出去的,虽然他是自己走开的。这样,如果他被杀死的话,他们又会说什么呢?而且,一直在说喀提林正在去马赛利亚的那些人与其说他们抱怨这一点,毋宁说他们害怕这一点。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会仁慈到不愿意他去曼利乌斯的营地,而不是去马赛利亚。但是,赫邱利斯在上,如果他先前从来不曾考虑过他今天正在做的事情,他仍然宁愿作为一个叛国的匪徒被杀死,也不愿意在流放中活命。但是目前,除了在他离开罗马之前我还活着这一点之外,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是违背了他的意愿和期望的,因此让我们希望而不是抱怨他的亡命吧。

(8)但是为什么我花费这样多的时间去谈论一个敌人?去谈论一个公然声称自己是个敌人的敌人?去谈论一个由于像我一贯希望的那样有一道城墙把我们隔开而我不再害怕的一个敌人?而关于掩盖自己的意图、还留在罗马,还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些人却一字不提。对于这些人,总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使他们回心转意,使他们同共和国和解,而不想惩办他们;我也看不出这一点就不可能,如果他们愿意接受我的意见的话。因为我要告诉你们,公民们,那些军队都是从哪些种类的人们中间搜罗来的。然后,只要我能做到,我就对每个人通过提供我的忠告和我的意见加以纠正。

他们中间的第一类人,这些人虽然负了巨额的债务,但是他们却有更多的财产,他们死死抓住这些财产,任何事物都不能使他们放弃这些财产。这些人由于富有,所以他们看来是十分老实的,但他们的意图和他们的处世原则是极为无耻的。你可以是富有的并且拥有大量的土地、房屋、金钱、奴隶,拥有一切,但你为什么不肯出卖你的一些财产来减轻你的债务负担?你在等待什么?等待战争吗?

什么?在会造成全面破坏的战争里你以为你的财产能被视为神圣而丝毫不受侵犯么?也许你还指望发布取消债务的新的法令?要想期待喀提林实现这件事那就大错特错了;通过我的力量,可以提出新法令,但它们只是规定可以拍卖的财产,而有财产的这些人也只能通过这个办法来偿还债务。但是如果他们愿意在更早的时候这样做,而不是极为愚蠢地试图用他们的财产的收入来支付债务的利息,那我们便会发现他们不仅会更加富有,而且成为对国家更有用的公民。不过我认为这些人却是最不可怕的,这或者是因为我们可以劝他们放弃自己原来的想法,或者是因为,即使他们顽固坚持自己的意见,则在我看来,他们充其量也只是向共和国发出请求而不会动用武力。

(9)第二类人里的人们虽然苦于债务却依旧希望取得统治权。他们想成为共和国的主人。他们认为在国家的动乱时期他们能够取得的那些官职在国家的和平时期他们是无法得到的。但是我却以为应当给这些人以这样的忠告——当然对于所有其他的人也提供同样的忠告——以便使他们不去妄想取得他们试图得到的东西。首先,我本人正在岗位上,一直保持着警惕,我正在保卫着国家。其次,正直的公民都十分勇敢,他们在感情上十分团结,他们的人数众多,而且他们还拥有一支大军。最后,亲自在场的不朽的诸神将会帮助这些不可战胜的人民,这著名的统治机构,各城市中这一最美丽的城市以对付如此庞大的罪恶势力。但是,如果他们想得到他们在最疯狂时想得到的东西,难道在城市的灰烬中,在公民的血泊中,在他们的卑鄙和邪恶的欲望所谋求的事物中,他们能指望成为执政官或独裁官甚或国王么?难道他们没有看到,如果他们想望的东西——一旦到手的话——势必要交到某个逃跑的奴隶或剑奴手里去么?第三类包括的这样的人:他们虽然上了年纪,却仍然由于体育锻炼而保持了强健的身体。同喀提林相勾结的那个恶棍曼利乌斯就属于这一类。这些人都是从苏拉设置的军事移民地来的;这些移民地的公民我知道都是非常优秀的公民,非常勇敢的人,不过这些移民者由于不久之前取得的没有料到的财富而过的是过于豪奢过于放荡的享乐生活。当他们像富豪那样修建邸宅,当他们在他们的精美的庄园里,在大批奴隶的拥簇之下大张筵席,尽情享乐的时候,他们已如此深地陷到债务里,乃至如果他们要清偿这些债务,他们就得从地狱里把苏拉召回到他们那里去。他们还诱使一些产业微薄的贫苦农民也妄想把过去没收财产的做法恢复起来。我把这两种人都归入了海盗和土匪的一类。但是我要给他们这样的忠告。他们不应当再发疯,不要再希望出现非法宣告和独裁统治。要知道,那些悲惨可怕的年月已如此深地烙入国家的记忆,我认为不仅是人,甚至不能讲话的牲畜现在也不会再容忍这样的事件重演了。

(10)第四类确实是多种多样的、驳杂而又混乱的:这些人多年来便陷到债务里,从来也不曾冒出头来,在陈年旧债下勉强活着,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部分是由于他们的懒惰,部分是由于他们的事业经营不利,部分是由于他们挥霍无度,许多由于交保释金听候传讯和审判,由于财产被扣押而被搞得狼狈不堪的人也都从城市和农村去了那个营地。我则认为,与其说这些人是热心的士兵,不如说是懒惰的赖债者。如果这些人根本还不了债的话,那就叫他们尽快地垮掉吧,不过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那就是:不仅是国家,就是他们最近的邻居也不要知道这件事。我真不明白,如果说他们不能正直地活着,为什么还愿意不光采地死掉,或者说,为什么他们认为和其他许多人一道死去较之他们单个地死去,这会给他们带来较少的痛苦。

构成第五类的是杀害双亲的人、杀手、最后还有各种各样的罪犯。我并没有从喀提林那里把这些人召回来,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肯离开他;一定要把他们在罪恶中处死,因为他们这号人太多,以至于监狱根本装不下。这最后一类不仅是地位最低,而且他们的生活作风也是最次的。不过这些人是喀提林特有的,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简直可以说是他的知心朋友。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头发梳得光光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物,他们要么是胡须剃得光光的小伙子,要么是乱糟糟地留上一大把胡子,他们的外衣长到踝骨那里,袖子长到手腕,他们带着面纱,却不穿外袍。他们生活中的兴趣以及他们醒着的时候完全用于长夜的饮宴。在这些匪帮里,所有的人都是赌徒,所有的人都是淫棍,都是卑鄙肮脏的坏蛋。这些十分文雅温柔的男孩子不仅学会了爱别人和被别人爱,不仅学会了跳舞和唱歌,而且学会了挥动匕首和放毒。除非他们离开罗马,除非他们死掉,否则即使喀提林死掉,请相信在罗马还存在着产生喀提林式人物的温床。但是这些坏蛋希望的是什么呢?他们不会把他们的小情妇带到营地去么?他们怎么能同她们分开呢,特别是在这样的日子的夜里!但是那些人又如何受得了亚平宁山的环境和那里的霜雪?除非他们也许认为他们更易于忍受冬天的气候,因为他们曾学会在宴会上光着身子跳舞呢!

(11)既然喀提林把这样一批邪恶的人纠合在自己身边,那么战争将会是多么可怕啊!公民们,现在请把你们的卫队、你们的军队摆出来,去对抗喀提林的这支臭名昭著的军队吧!首先是你们的执政官和你们的统帅对抗那些精疲力尽的和负伤的刽奴;然后再把全意大利的最精锐的力量率领出去对付被放逐和被削弱的那群破烂货!现在移民地的城市和自治市确实将负责肃清边远山林地区的喀提林匪徒。老实说,我不应当把你们的其他资源、设备和守备部队拿来同那个匪帮的匮乏和贫困相比。但是如果不提我们充分拥有而他们缺乏的所有这些资源,元老院、骑士等级、罗马人民、罗马城、国库、税收、整个意大利、所有的行省,各个外国,如果不提这些东西而我们却希望比较一下双方作战的原因,单从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些人堕落到什么程度了。因为在我们一方作战的是谦虚谨慎,在他们那一面是无耻;在这一面是贞操,在那一面是放荡;这一面是荣誉,那一面是欺骗;这一面是正直,那一面是罪恶;这一面是坚忍,那一面是疯狂;这一面是诚实,那一面是狡诈;这一面是克制,那一面是贪欲;最后,这一面是公道,节制,刚毅、慎重、一切美德,而同它们敌对的是不义、奢侈、怯懦、鲁莽、一切恶习;归根到底则是丰裕对贫困、明智对昏聩、神志健全对精神错乱,而最后是美好的希望对最深的绝望。在这一类的较量和战斗里,即使人们的心力有所不济,不朽的诸神本身难道不会迫使这许多重大的罪行为这些最杰出的美德所压倒么?(12)既然当前的情况是这样,公民们,那么你们就像我刚才已经建议的那样,用守卫和哨兵把自己的住宅防守起来吧。我已经作了细心的准备,使城市在不给你们造成任何不方便以及不发生任何骚乱的情况下得到充分的保卫。我已经把喀提林这次夜间的进攻通知了所有的移民地和所有你们的自治市,而他们会容易地保卫他们的城市和他们的领地的。他认为极为肯定地会站在他的一面的剑奴,尽管他们比某些贵族更易于响应他,却仍然在我们当局的约束之下。由于我预见到了这件事,所以我已经把克温图斯·梅特路斯派到高卢和皮凯努姆地区去。他将或者制服敌人或者对他的一切行动和企图起阻碍作用。至于其他事项的安排、加快进行和完成,我们将把它们委托给你们看到正在开会的元老院。

现在我想反复警告仍然留在城里的那些人,是的,就是给喀提林留在城里准备破坏这个城市的安全和所有你们的安全的那些人,要知道,尽管他们是敌人,他们仍然生而为罗马公民。如果到目前为止我的宽大对任何人都显得太过份的话,那么它始终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这就是使潜在的东西能够爆发出来。至于未来,则我不能忘记的是,这是我的祖国,我是这些人的执政官并且我必须和他们同生或为他们而死。在城门那里没有任何守卫,没有任何人伺伏在路上;如果他们愿意出去,我可采取默许的态度。但是如果有任何人敢于在城里轻举妄动,我将不仅探知他的活动,甚至还有他的反对祖国的第一个举动或企图,并且他将认识到,在这个城市里有警觉的执政官,有出色的高级官吏,有一个勇敢的元老院;他还将认识到这里有武器和一座监狱,我们的祖先曾希望用它来惩办明显暴露出来的邪恶的罪行。

(13)公民们,所有这些事情将要加以这样的安排,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件将要在尽量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加以处理,在不发生任何混乱、叛乱和一次内战的情况下避免最大的危险,在人类记忆中最大也是最残酷的一个叛国事件将要被我一个人,一位穿着和平的外袍的领袖和统帅平息下去。公民们,我还作了这样的安排:只要有可能的话,任何一名罪犯在城里也不会因为他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惩处。但如果现在已明显地被发觉的这一不逞企图,如果逼临城市头上的危险使我迫不得已而必须放弃我的宽大作法的话,那我肯定会做到这一点,虽然,在这样大规模的和危险的一场战争中,我们几乎难以指望不会有任何一个好人死掉并且通过惩办少数人而使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得救。

公民们,我向你们作这样的保证,并不是依靠我个人的明智或人们出的主意,而是依靠诸神垂示的许多明显的朕兆,因为我是在他们的指引之下才抱有这一希望和这一目标的。

他们不像他们先前习惯的那样,不再到远处去保护我们不受一个外国的遥远的敌人的侵犯,而是亲临这里用他们神圣的意志和权力保卫着他们的神殿和我们城市的住宅。公民们,你们应当向他们祈祷,哀求他们、恳求他们保卫这座城市不受罪大恶极的叛国分子的残暴阴谋的侵犯,因为是他们注定这座城市要成为最美丽、最繁荣、最强大的城市,因为海上和陆上所有外国敌人的大军都被制服了。


【反喀提林第三演说(对人民发表)】


(1)公民们,正像你们所看到的,共和国,所有你们大家的生命、你们的财物、你们的家产、你们的妻子和你们的子女、最著名的统治机构的这一所在地、这座最幸运也是最壮丽的城市——在这一天,由于诸神对你们的爱护,由于我个人的努力、我的计划和经历的危险,它们免遭焚烧和残杀的命运,并且几乎是从鬼门关被救了出来,并且被完整无缺地送回到你们手里了。而如果我们得救的日子在我们看来和我们诞生的日子是同样地令人高兴和同样地辉煌的话——那是因为得救的欢乐是确实的,而我们诞生时的环境是不确实的;因为我们诞生时没有知觉,而我们得救时是感到欢乐的——确实,既然我们通过爱戴与赞颂使得建立了这座城市的那个人上升到不朽诸神的行列,那么保存了当时建立起来而现在又变得伟大的这同一座城市的人理应受到你们和你们后代的崇敬。要知道,我们已经扑灭了被燃点起来并且几乎吞没了整座城市、各神殿、庙宇、住宅和城墙的大火,并且我们还击退了向着共和国刺过来的刀剑并且把它们的刀尖从你们的喉咙前面打掉。既然我已经在元老院把这些事揭露、挑明并且作了详尽的叙述,因此,公民们,我还要把这一切向你们简单地作一报告,这样你们这些不了解情况又急于得到消息的人就可以知道被揭露出来的事情何等严重,何等显而易见并且这些事是用什么办法查出来并受到制止的。

首先,当喀提林在几天前逃出罗马的时候,由于他把他的同谋犯和这一战争的穷凶极恶的头目留在了城内,所以我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并且,公民们,设法使我们能够在这样严重和这样隐蔽的阴谋中得到安全。

(2)因为正是在我把喀提林赶出罗马的时候(要知道,现在我并不害怕这个词引起的厌恶情绪;因为他活着离开罗马,这引起的厌恶情绪要可怕得多),当时我说,当我希望放逐他的时候,我的想法是:或者与他同谋的其余的分子和他一道离开,或者那些留下来的阴谋分子因为他不在罗马会变得软弱无力。而当我看到那些人仍留在罗马和我们在一起,并且我知道他们丧心病狂到急于实现他们的罪恶计划时,我就日日夜夜毫不懈怠地执行这样一项任务,那就是我要设法了解和看到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在计划些什么,这样——由于罪行严重到不可想像的程度,因而你们也可能不大相信我讲的话——我就可以把这件事搞得个一清二楚,乃至当你们亲眼看这一罪行本身时,你们最后才会诚心诚意地为自己的安全采取必要的措施。因此当我听到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鼓动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要他们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发动战争并且在高卢发动叛乱,听到那些使节带着信件和指示被送回高卢他们本国公民那里去,而在途中还要和喀提林会面,并且听说提图斯·沃尔图尔奇乌斯伴随他们上路并且带有交给喀提林的一封信时,这时我就认为我有了一个机会得到最难得的,也是我一直希望不朽的诸神能赐予的东西,这就是:不仅是我,而且还有元老院和你们都能以把这件事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因此昨天我召见了路奇乌斯·弗拉库斯和盖乌斯·彭普提努斯,这是十分勇敢和爱国的两位行政长官。我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们,我要他们知道我想如何安排。于是他们这两位具有极为明智和出色的政治见解的人物毫不犹豫地立刻接受了任务。因此当天色渐暗的时候,他们便偷偷地去了穆尔维乌斯桥。他们分为两部分躲在桥两侧最近的村落里,这样第伯河和穆尔维乌斯桥就位于他们两部分人中间了。此外,在任何人都不会有所怀疑的情况下,他们自己又把许多勇敢的男子带到同一个地方。我本人也从列阿特管区派去一队以刀剑为武装的精锐的年轻队伍,而在国内我便常常利用这个队伍的帮助来作保卫工作。这样,在早晨3点钟左右,当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在大批随从和沃尔图尔奇乌斯的陪伴下刚刚走上穆尔维乌斯桥的时候,这些人便向他们发动了进攻。他们抽出刀剑来,我们的人也是一样。但了解内情的只有行政长官,其余的人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3)接着彭普提努斯和弗拉库斯出面干预,于是已经开始的战斗便停止了。

这一行人手里的全部信件于是就原封未动地交到行政长官手里。这些人自己也被逮捕并且在天刚刚破晓之时被带到我这里来。于是我立刻把所有这些罪行的声名狼藉的谋划者伽比尼乌斯·金贝尔召了来,伽比尼乌斯这时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败露。随后又召来了路奇乌斯·司塔提利乌斯,他之后又召来了盖乌斯·凯提古斯。朗图路斯是最后来的,我想这是因为他违反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前一天夜里写信写到很晚的时候。虽然国内地位最高也最有名的人们(许多人一听到这一事件早上就来到我这里)要我在把信送到元老院去之前便拆开来看,这样做的理由是,如果信里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我似乎便不致冒冒失失地去惊动国家了,但是我说我没有别的办法而只能把整个有关国家安全的问题交给大家讨论。要知道,公民们,如果人们报告给我的那些事情在这些信里找不到的话,我仍然不认为,在国家的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我还不得不担心我是否过于热心了。你们已经看到,我迅速召集了元老院的一次全体会议。就在这同时,我按照阿洛布罗吉斯人的意见,立刻又把那位勇敢的人、行政长官兼乌斯·苏尔皮奇乌斯派到凯提古斯家里去,看是否能搜查到什么武器。他从那里推出了大批的匕首和刀剑。

(4)我抛开高卢人,只把沃尔图尔奇乌斯带到元老院来;在元老院的同意下我以国家的信誉保证给他以保护。我劝他毫无顾虑地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随后,在他几乎还没有从他的巨大恐怖心态中恢复过来以前,他就供认说,他是从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那里接受指示和交给喀提林的一封信的,这封信是要他利用由奴隶组成的一支卫队并且要他率领他的军队尽快到罗马来。计划是:他们按照已经作好的布置和分配,在城内各处放火并且屠杀大量公民,而他可以就近准备截捕逃跑者并且和城里的头目会合但是被带到元老院里来的高卢人却说,朗图路斯、凯提古斯和司塔提利乌斯曾要他们发誓并且把信给他们要他们转给本部族,而且这些人和路奇乌斯·卡西乌斯还命令他们尽快把骑兵派到意大利来:他们并不缺少步兵。朗图路斯曾要他们相信,西比拉预言书和预言家都曾向他保证,在科尔涅利乌斯家族中他是注定要统治这个城市和掌握罗马大权的第三个成员。前面的两个人是苏拉和秦纳。他还说今年是罗马城和它的统治大权注定要毁灭的一年,因为今年是维斯塔贞女被宣布无罪之后的第十年,是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殿被焚之后的第二十年。他们还说,凯提古斯同其他阴谋分子还有这样一个意见上的分歧:朗图路斯和其他人想在撒图尔那利亚节那天动手进行屠杀和放火焚烧罗马,但凯提古斯认为那时动手就太晚了。

(5)公民们,为了不把话说得太长了,于是我们便命令每个人都把据说是托带的信交出来。我们首先把凯提古斯的信拿给他本人看。他承认是他封的。于是我们把绳子切断,并且读了这封信。这封信是他亲笔写给阿洛布罗吉斯人的元老院和人民的,信里说他要实现他答应给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的事情。在这之前不久,他曾被询以有关在他家中搜出的刀剑和匕首的事情,他的回答是他一直热衷于收集精良的铁制武器。但是他的信一经宣读,他那有愧的良心使他失去了勇气,再也抬不起头来,因而突然间他一句话也不讲了。

司塔提利乌斯也被带进来了;他承认了自己的封印和自己的手迹。他的信也宣读了,内容也和前一封差不多。他供认了自己的罪行。接着我又拿朗图路斯的信给他本人看,我问他承认不承认这封印。他点头承认。我说:“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有名的封印,这是你祖父的像,他是一位声名赫赫的人物,他全心全意地爱他的祖国和它的公民。确实,这个像即使不讲话也应当使你不敢犯这样一种罪行。”

给阿洛布罗吉斯人的元老院和人民的同样内容的信也宣读了。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就这些事发表意见,他想说什么都可以。不过开头他拒绝了;但是过了一会儿,当全部证据都拿了出来摆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他问高卢人还有沃尔图尔奇乌斯,他同他们有什么关系,使得他们到他的家里来。当他们简略地并且肯定地回答他,告诉他是通过谁的介绍到他家里来以及有多少次的时候,并且当他们问他是不是他竟然同他们谈起有关西比拉预言书的事情的时候,他突然由于自己的罪行而发起狂来,从他身上可以看出良心具有何等的力量。要知道,虽然这一点他也可以否定,但是突然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供认了。这样,不仅他一直十分擅长的演说的才能和习惯,而且他那超过任何人的冒失和厚颜无耻都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这一罪行的揭露和发觉竟有如此强大的效果!但是沃尔图尔奇乌斯突然要人们把他说是朗图路斯交给他、要他带给喀提林的那封信拿出来启封宣读。朗图路斯尽管感到极为狼狈,但他仍然承认这是他的封印和手迹。这封没有署名的信的内容是这样的:“从我派去的那个人你会知道我是谁。鼓起勇气来,好好考虑一下你已使自己处于怎样的境地;看一看你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并且设法为自己取得一切人、甚至是最下层人们的帮助吧。”随后被带进来的是伽比尼乌斯。虽然在开头他还厚着脸皮答话,但到最后对于高卢人向他提出的指控他也都承认了。公民们,至少在我看来,以下这些东西都是罪行的最令人信服的论据和证据——信件、封印、手迹,最后还有每个人的供词,可是另一方面,他们的苍白的面容、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以及他们的沉默看来比证据还要肯定得多。

因为他们已被惊吓到如此程度,他们只是低头望地,时而相互间偷偷地看一眼,好像这样就无需受到别人的作证揭发,而他们自己就证明自己有罪了。

(6)当罪证已经提出并且正式加以公布的时候,公民们,于是我向元老院请示,为了共和国的安全,他们将采取怎样的措施。首要的元老们提出了十分严正和表现了爱国精神的建议。元老院全体一致通过了这些建议。而由于元老院的决议还没有用文字公布出来,所以,公民们,我想根据我所记得的,把元老院的决定告诉你们。首先大家对我讲了许多表示感谢的话,因为共和国由于我的勇气、我的意见、我的先见之明而免遭极大的危险。继而两位行政长官路奇乌斯·弗拉库斯和盖乌斯·彭普提努斯受到了公正的、应得的称赞,因为他们给了我果敢的和忠实的帮助。我的同僚,一位勇敢的人也受到了称赞,因为他使参加了阴谋的那些人不能对他个人的看法和国家的看法发生影响。他们作出的决定是这样,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在他交卸了他的行政长官的职务之后应当被监管起来,还决定,所有在场的人盖乌斯·凯提古斯、路奇乌斯、司塔提利乌斯、普布利乌斯·伽比尼乌斯也应当被监管起来。同样的规定也适用于路奇乌斯·卡西乌斯,因为他曾要求由他负责在全城放火的勾当;适用同样规定的还有玛尔库斯·凯帕里乌斯,因为大家已经看到,他曾接受到阿普利亚去煽动牧民这样一项任务;而所以适用于普布利乌斯·福里乌斯,因为他是路奇乌斯·苏拉安置在费祖莱的移民者之一;适用于克温图斯·安尼乌斯·奇洛,因为他一直和这个福里乌斯相勾结进行笼络阿洛布罗吉斯人的活动;适用于被释奴隶普布利乌斯·翁布列努斯,因为,显而易见,是这个人最初把高卢人介绍给伽比尼乌斯的。公民们,元老院所以作出了这样宽大的处置,这是因为,尽管这一阴谋的规模如此之大而叛国分子的人数又如此之多,但是它认为只惩办九名罪犯共和国便可以得救,而对于其他人,是可以使他们回心转意重新忠于共和国的。此外,由于我成就的独特的功业,还决定以我的名义对不朽的诸神表示感谢——自从建城以来我是第一个以公民的身分取得这个荣誉的人。

元老院的决定里是这样的话:“因为我拯救了罗马,使它免遭大火,使公民免遭屠杀,使意大利免于战争”。同其他各次对诸神的感谢相比,这次的不同之点在于:其他各次是为了对国家的良好的治理而表示感谢,只有这次是因为拯救了国家。首先必须做的事情不但做了,而且圆满地完成了。因为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在罪证摆出来并且他自己也供认了之后,在元老院看来,他就不仅是失去了一位行政长官的权利,他甚至失去了一个普通公民的权利,但他仍然是自己交卸了职务,这样他便可以以一个公民的身分受到惩处,而我们也就不再受宗教方面的考虑的约束。虽然,过去即使宗教方面的考虑也不曾阻止那位声名赫赫的盖乌斯·马略把正担任行政长官的盖乌斯·格劳奇亚杀死,尽管并不曾指名对他作出任何指控。

(7)公民们,既然现在你们已经捉住并且完全制服了这些罪大恶极的和危险的战争的邪恶的头目们,你们当然会认为,城里的这些危险一旦被排除,喀提林的全部军队、他的全部希望和他的全部实力也就垮掉了。确实,当我把喀提林赶出罗马的时候,我便预见到,公民们,我们无需害怕终日昏睡的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也无需害怕大腹便便的路奇乌斯·卡西乌斯以及丧心病狂的盖乌斯·凯提古斯。在所有那些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可怕的,而且只有他留在城里的时候才是可怕的。他什么事都懂,他懂得如何接近所有的人。

他能够并且敢于呼唤、试探和勾引。他把心思都用在犯罪的事情上,他想到的东西他都说得出,干得出。只要干某些事情,他就已经有某些选好的人在那里待命。而当他布置任何任务的时候,他并不认为这项任务已经完成了;对于每一个特殊的细节他都要监督、检查、注意和操劳。他经受得住寒冷、口渴和饥饿。

如此厉害、如此大胆、反应如此灵敏、如此聪明、在犯罪时如此警觉、又如此喜欢干坏事的这个人,如果我还要他留在城里搞阴谋而不把他赶到匪徒的营地里去——公民们,说句心里话——也许我就不能那样轻易地把灾难的这一重担从你们的脖颈上卸下来了。他也许不会为我们指定撒图尔那利亚节这个日子,他也许不会这样早地宣布摧毁共和国的这个宿命的日子,他也许不会使他的封印和信件什为他的罪行的明显证据而被截获。但事实上,当他不在罗马的时候,这些勾当却处于这样的情况之下:这一重大的叛国阴谋明白地被揭露和并遭到镇压,任何一个私人住宅里的盗窃行为也没有如此清楚地被侦查出来。但是如果喀提林直到今天还留在城内(不过只要他留在这里,我就会遇到并且制止他的计划),即使如此,用最轻的口气来说,我们也势必同他作战到底,而当那个敌人留在城里的时候,我们也便不能这样安静,这样平和以及这样不声不响地使国家摆脱如此严重的危险。

(8)公民们,但是所有这些事情被我处理得好像它们是由不朽的诸神的意志和智慧所完成和预先安排的,并且不仅是因为人的理性看来几乎不可能控制这样重大的事件,我们才能够作这样的假定,而且这时如此明确地亲临现场的诸神给我们带来了支援和帮助,乃至我们几乎能够亲眼看到它们。

且不说这些不祥之兆,夜间在西方看到的火炬,天空中的火光、雷击、地震,且不说在我担任执政官时期发生的这样多其他事情,不朽的诸神似乎已经预告了现在就要发生的事件,而公民们,我要谈的这事确实不应当被忽略或不加以谈论。

因为你们肯定记得,在科塔和托尔克瓦图斯担任执政官的那一年,朱比特神殿上的许多东西遭到了雷击,当时诸神的像被击倒,古时的人像被掀翻,刻有法律条文的青铜板被熔化,甚至罗马城的建立者罗慕路斯的像也受到了雷击。你们会记得,这就是朱比特神殿的那个吸吮母狼奶汁的婴儿镀金雕像。在这个时候,当预言者从整个埃特路里亚集合到一起时,他们说,杀人放火,毁灭法律条文的事件、叛乱和内战,整个城市和统治权的摧毁都临近了,除非用一切办法加以抚慰的不朽的诸神通过他们自己的力量,庶几能够使命运本身有所改变。因此,当时按照他们的答复举行了10天的赛会,凡是能够平息诸神的怒气的事情没有一件遭到忽略。这些预言者还命令说,朱比特神的雕像应当加大,应当放到高处并且面向升起的太阳,而在当时以前,它是背向东方的。并且他们说,如果你们看到的神像面向升起的太阳、面向广场和元老院,他们认为便会发生这样的事,即暗中进行的反对罗马城和统治权的安全的那些计划将会暴露出来,使得元老院和罗马人民都能清楚地看到它们。于是两位执政官为要人承包建立雕像的工程而作了安排,但工程进行得十分缓慢,通过前两任执政官当政时期以及我们这一任期,直到今天才把它建起来。

(9)但是在这里有谁能这样无视真理,这样刚愎自用,这样丧心病狂,乃至否认我们看到的宇宙万物,特别是这座城市是在不朽的诸神的意志和力量的统治之下呢?因为当作出来的回答是有人阴谋杀人放火并摧毁国家,而且干这些勾当的人也是公民的时候,这在某些人看来似乎是无法相信的,因为罪行太严重了。

但是你们已经看到,邪恶的公民不仅策划,而且干出了这些罪行。而且,这件事干得又那么凑巧,就好像是遵照至高至善的朱比特神的意旨干出来似的。要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当阴谋分子和为他们的罪行作证的证人根据我的命令穿过协和神殿前的广场正在被带进来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神像也正在被立起来!当神像被安放在它的台座上并且使它转向你们、转向元老院的时候,正如你们和元老院都看到的,反对我们所有人的安全的一切阴谋已被搞得水落石出,已被揭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了。因此那些妄图以一场不义的和邪恶的大火不仅烧掉你们的家宅,而且烧掉诸神的神殿和庙宇的那些人甚至应当受到更大的憎恨和更严厉的惩处。

如果我要说是我挫败了他们,那我就把自己估计得过高了,这种做法是不能容忍的。挫败了他们的是朱比特神,是那位朱比特神;使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殿、使这些神殿、整个罗马城和你们所有人得救,这是朱比特的意旨。公民们,在不朽的诸神的指导下,我坚定了这一目的和决心,于是我得到了这些无可否认的证据。要知道,若不是不朽的诸神使他们的胆大妄为完全失去了节制,肯定朗图路斯和其他叛国分子在他们同阿洛布罗吉斯人的勾结中,决不会这样相信这些不相识的蛮族,他们也不会这样冒失地把他们的信交给阿洛布罗吉斯人。结果又是怎样的呢?高卢人来自一个并没有完全被平定的国度,现在他们似乎是最后剩下的唯一有能力、又并非不愿意向罗马人民作战的一个民族,然而他们无视罗马当局的希望以及我们的贵族自愿给他们的如此丰厚的报酬,却把你们的安全放到他们自己的利益之上,特别是当着他们有力量不通过战争而只是在那里不动声色便能以征服我们的时候,你们说这一事实的发生能说没有神意的干预么?

(10)因此,公民们,既然已经发布了在所有的神殿都要对诸神表示感谢的命令,那么就和你们的妻子儿女庆祝那些日子吧。要知道,过去虽多次下令把早已应得的许多荣誉给予不朽的诸神,但肯定没有任何一次比这次是更为应得的。

因为你们从一次最残酷和悲惨的死亡中被救了出来;不经过屠杀,不经过流血,不要任何军队,不通过任何斗争你们就得救了,你们身着和平的外袍,只在我一个人——你们的穿着和平外袍的领袖和统帅——的协助之下,你们便赢得了胜利。

公民们,请回忆一下历次的内战,不仅是你们听到的,还有你们自己记得的和看到的。路奇乌斯·苏拉战胜了普布利乌斯·苏尔皮奇乌斯;他把城市的守卫者盖乌斯·马略赶出了城。他杀死了许多勇敢的人,并把许多人赶出了国家。格涅乌斯·屋大维担任执政官时用武力把自己的同僚赶出了罗马。这整个地方到处是公民的成堆的尸体和血泊。后来秦纳和马略占了上风;确实,那时最知名的公民都被杀死了,国家的光明被熄灭了。路奇乌斯·苏拉随后对马略和秦纳胜利时的残酷行为又进行了报复。有多少公民被屠杀以及国家遭到多大的灾难那就无需再去回忆了。玛尔库斯·雷比达同一位非常有名、非常勇敢的人克温图斯·卡图路斯发生了争吵。雷比达的死亡给国家带来的痛苦还不像其他有关人员的死亡所带来的那样多。而这些内战,公民们,它们的目的只在于统治大权的易手而不是毁掉这个国家。但这些人并不希望根本不要这个国家,而只是希望他们自己在这个国家里掌握最高的权力。他们并不想烧掉这座城市,他们只是想在这座城市里掌握统治大权。所有这些争吵依然没有一次是想把国家摧毁,但它们却不是通过和谐的调解而是通过屠杀公民才得到解决的。但是在这次战争里,人们记忆中最严重也是最残酷的这场战争里,任何蛮族部落对它自己的人民都不曾发动过的这样一场战争里,在由朗图路斯、伽比尼乌斯、凯提古斯、卡西乌斯作出这样一项规定——当国家安全时能得到安全的一切人均被看成是敌人——的一次战争里,在这样一次战争里,公民们,我采取的做法是:所有你们都要得到安全,而当你们的敌人认为只有在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中存活下来的那些人和只有没有给大火烧光的那部分城市才能予以保留的时候,我却把罗马城和它的公民保全下来使之安然无恙。

(11)对于我的这些重大的贡献,公民们,我不因勇气向你们要求任何报酬,不要求任何荣誉的标记,不要求任何颂扬的纪念物,我只要求永远记住今天这个日子。我希望所有我的胜利、所有荣誉的装饰,光荣的纪念物,颂扬的标记都将安置并树立在你们心里。任何不会讲话的东西,任何沉默的东西,最后,任何没有什么价值的人所能得到的东西都不能使我感到高兴。公民们,我的事业将要珍藏在你们的记忆里。它们将要在人们的谈话里被提高,将要在文献里变得历久而下衰。我知道,城市的安全和对于我的执政官任期的回忆注定要保持得同样长久(但我希望它们能保持到永久)。我还知道,有一个时期,在这个国家里有两位公民,一位公民不是用大地的界限,而是用天空的界限来确定你们的国家的边界,而另一位公民则保全了这个国家的家园和所在地。

(12)然而,由于我所做的事情,其命运和遭遇不同于对外国作战的那些人的——因为我不得不同被我制服和战胜的那些人生活在一起,而他们却离开被他们杀死或征服的敌人——所以,公民们,如果说别人会因他们的功业而理所当然地得到好处,但你们却有义务注意不使我的事业在什么时候会给我造成伤害。我已经注意到不使那堕落的人们的罪恶的和凶残的意图伤害你们;而你们也有义务注意到不使他们伤害我。不过,公民们,那些人现在是不能对我本人造成任何伤害的。因为正直的人们有很大的保卫的力量,这种力量永远会保卫我的。共和国有很大的威严,它虽然不讲话却始终在保卫着我。良心的力量是巨大的,那些不要良心而想伤害我的人是会把自己暴露出来的。

公民们,我们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们不会向任何人的厚颜无耻的行为屈服。

恰恰相反,我们还要向所有邪恶的人们主动展开进攻。但是,不会加到你们身上的、叛国分子的全部暴力行为如果都转嫁我一个人身上,你们一定要考虑一下,公民们,你们想要为了你们的安全而使自己暴露在各种憎恨和危险之前的那些人今后处于怎样的境遇之中。至于我本人,现在在我的生活的欢乐上还能再增加什么东西呢?特别是当我看不出你们还需要加给我什么更高的荣誉而我也不能期待登上任何更高的光荣的峰顶的时候。公民们,下面一点我肯定是会做到的:作为一位普通公民,我可以维护并表彰我在执政官的任期中所做的事情,这样,如果我因为挽救国家而遭到憎恨,那只会使嫉妒的人自己受到伤害,只会提高我的荣誉。最后,在共和国里我将要这样地行动:我将永远记住我做过的事情并且注意到要人们认识到,这是通过勇气而不是由于偶然的机会才做出来的。

公民们,现在天已经黑了,请你们向朱比特神、罗马城和你们的守卫者致敬,然后回家去吧;虽然现在危险已得到防止,但你们仍要像前一夜那样,用你们的守卫和哨兵来保卫它们。我将要注意到不使你们在过长的时期里不得不这样做,并使你们能够生活在永久的和平里。


【反喀提林第四演说(在元老院发表)】


(1)元老们,我看到你们所有的人面孔和眼睛都向着我。我看到你们不仅因为你们自己的危险和国家的危险而感到焦虑,而且,如果那一危险被防止的话你们还要因为我的危险而感到焦虑。你们对我的好意在我的不幸当中使我感到高兴,在我的忧虑当中使我感到宽慰。但是,不朽的诸神在上,把我的安全放到一边并且忘掉它,而是考虑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子女吧。对我个人来说,如果我身为执政官因而我理应承受一切痛苦、一切忧虑、一切折磨的话,则我将坚定地、甚至心甘情愿地承受它们,只要我的劳苦能使你们和罗马人民保有尊严和安全。元老们,我是一位执政官,然而却是这样一位执政官,在他看来,无论是保存了一切正义的罗马广场,无论是由于执政官的吉兆而变得神圣的玛尔斯广场,无论是一切民族的最伟大的保护者元老院,还是人们通常可以托庇的家庭,还是用来休息的床榻,而最后,还是表示官职的这荣誉的座位一直不曾摆脱阴谋的威胁和死亡的危险。对许多事情我保持了沉默,我忍受了许多事情,在许多事情上我作了让步,我纠正了使你们感到害怕的许多事情,但这当然也造成了我的一些痛苦。

如果不朽的诸神要我担任执政官的目的就是在于使你们和罗马人民免遭最悲惨的死亡,使你们的妻子儿女和维斯塔贞女免遭最残酷的蹂躏,使神殿和庙宇,我们的最美丽的祖国免遭最可怕的大火,使整个意大利免遭战争的破坏,那么不管将来会是怎样的命运,也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如果听信了预言者的话的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认为命运注定要使他成为国家的摧毁者的话,那末命运又几乎注定要使我的这一任执政官挽救罗马人民,对此为什么我不应当感到高兴呢?

(2)因此,元老们,请你们自己加以考虑,并且保护我们的祖国,挽救你们自己、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子女、你们的财产,捍卫罗马人民的名誉和安全吧。

不要管我,不要再想到我。因为首先我应当希望的是,看守着这座城市的所有的神灵为此而把我所应得的赏赐给我,这样,如果我遇到任何不测,我将以心平气和与乐天知命的心情死去。因为一个勇敢的人不能不光采地死去,一个担任过执政官的人不能过早地死去,一位智者不能悲惨地死去。不过我还不是这样的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乃至对于在这里的我最亲爱的和我最爱的弟弟的悲痛以及你们看到在我周边的所有这些人的眼泪我竟然无动于衷。我的惊惶不安的妻子以及我那被吓坏了的女儿和我的年幼的儿子——在我看来,共和国正在把他作为我的执政官职位的一名人质而拥抱着他,还有我看见站在那里等待着今天的结果的我的女婿都使我的思绪回到我自己的家里去。所有这些事情都使我受到感动,但是都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即他们所有的人可以和你们一道得到安全,即使我个人会遭到某种暴力的侵害,而不是他们和我们会在国家的总的毁灭中与之同归于尽。

因此,元老们,尽力拯救共和国,细心警戒威胁着你们的一切风暴吧,除非你们在事先能制止它们。这次和提贝里乌斯·格拉古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是想再次担任保民官才受到审判和严厉制裁的;和盖乌斯·格拉古的情况不同,因为盖乌斯试图教唆想重新分配土地的那些人发动叛乱;和路奇乌斯·撒图尔尼努斯的情况也不同,因为他杀死了盖乌斯·美米乌斯;我们监管起来的这些人,他们留在罗马这里是要屠杀你们所有的人,是要迎接喀提林,我们手里有他们的信件、他们的封印、他们的手迹,最后还有每个人的供词。阿洛布罗吉斯人正在受到引诱,奴隶正在应征入伍,喀提林正在受到召唤。他们的计划就是——把所有的人都杀光,不留一个人甚至为罗马人民的名称而哀悼,为这样伟大的政府的毁灭而悲叹。

(3)证人们已经把所有这些事实揭发出来,罪犯们已经供认了他们的罪行,你们已经通过许多考虑周到的判断作出了自己的判决:其原因首先是你们对我表示了破格的感谢并且宣布说,正是由于我的勇气和毅力叛国分子的阴谋才被揭露出来;其次是你们迫使普布利乌斯·朗图路斯交卸了他的行政长官的职务,还有,你们作出决定,他和你们作出判决的其他人应当受到监管,特别是以我的名义进行了一次感恩活动——在公民生活中,先前还没有一个人得到过这样的荣誉。最后,昨天你们把最慷慨的报酬给了阿洛布罗吉斯人和提图斯·沃尔图尔奇乌斯。

所有这些事情都会证明,毫无疑问,看来你们判定被指名监管起来的那些人是有罪的。

但是我已决定把这全部案件交给你们,元老们,就好像这还是尚未解决的问题那样,对事件作出你们的判断,如何惩处也由你们来决定。首先我要讲一讲一位执政官应当讲的话。很久以来我便看到在国内一种严重的疯狂气氛已经成熟,那些新的灾难正在沸腾着、活跃着,但是我决不曾想到的是,公民所策划这一阴谋竟是如此严重,如此凶残。但是,不管事情如何,不管你们的意向和感情倾向于哪一方面,你们一定要在今天黑夜之前作出决定。你们看到通报给你们的是多么严重一项罪行。如果你们认为只不过少数人参预在这里面,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这个灾难传播得比你们设想的要广泛。

它不仅浸透意大利,现在甚至越过阿尔卑斯山悄悄地通过人们难以发现的途径而蔓延于许多行省。它不能通过动摇和拖延而被制止:它必须迅速地受到惩处,不管你们喜欢用什么办法。

(4)到目前为止,存在着两种意见——戴奇姆斯·西拉努斯的意见和盖乌斯·恺撒的意见。西拉努斯的建议是,那些企图摧毁国家的人应当处以死刑。恺撒则不同意死刑,但是赞成死刑之外所有其他的严厉惩罚。每个人都按照自己高贵的身分和事件的严重性提出最严厉的惩办方法。西拉努斯认为那些想谋害我们所有的人和罗马人民的性命的人,那些试图摧毁统治大权并把罗马人民的名字抹掉的人,哪怕一瞬间也不应活命,并且我们同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他还回忆说,过去在这个国家里人们常常利用这种惩办的方法对付堕落的公民。恺撒则深信不朽的诸神并不把死规定为一种惩罚,而是一种自然的需要或摆脱劳苦与烦恼之后的安息。因此哲学家决不曾不情愿地接受死亡,而勇敢的人往往是高兴地接受死亡。但是监禁以及终身的监禁确实是人们想出的对于重罪的一种绝妙的惩罚。他建议把罪犯分送到各自治市去。如果你们想发布这样的命令的话,这种办法看来是不公平的;如果你们想提出这样的要求的话,做起来也是困难的。尽管如此,如果你们高兴这样做,你们就这样决定好了。我将设法执行并且我希望我将能找到这样一些人,他们将认为拒绝你们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而发布的命令是同他们的尊严不相称的。如果任何罪犯逃跑的话,则他建议给予自治市以严厉的惩处。他要按照这些可耻的犯人的罪行的大小,用严厉的看守力量把他们包围起来。他还规定任何人都不能通过元老院成人民的决定减轻被他定罪的那些人的刑罚。他剥夺了人们在苦难中唯一能起安慰作用的希望。他还不令没收他们的财产。他只把性命留给那些邪恶的人。如果他夺去了他们的性命,那他在这同时也就使他们解脱了身心两方面的许多痛苦以及对他们的罪行的一切惩罚。因此,为了使现在世上作恶的人有所戒惧,古时的人们才想到在地狱里为坏人规定这样一些惩罚,这原因当然是:他们知道,如果没有这类惩罚,死亡本身便不可怕了。

(5)现在,元老们,让我来看一看我所关心的是什么吧。

如果盖乌斯·恺撒所遵循的国家政策被认为是民主政策而你们将采纳他的动议的话,也许我会少受人民的一些指责,因为正是恺撒提出并支持这个动议的。

但是如果你们采纳这另一个主张的话,也许我会遇到很大的麻烦。然而还是把国家的迫切需要放在有关我个人的危险的考虑之上吧。正像恺撒本人的崇高地位和他的祖先的显赫声名所要求的那样,我从他那里听到的建议仿佛是他对共和国的永恒善意的一个保证。大家都清楚,煽动民众的人们的轻浮和关心国家安全的真正民主派的看法之间有着怎样的区别。我看到,想被人们认成是民主派的那些人,他们中间的某些人并不在这里。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并不愿意在要处死罗马公民的重大案件方面发表自己的意见。前天恺撒监管了罗马公民并且建议以我的名义举行感谢诸神的活动。而昨天给又把极为丰厚的报酬给了证人们。那么现在,对于建议监管被告,感谢调查者和酬谢证人的人,他对于全部事件以及这一案件的看法如何,那是不能有任何怀疑的了。

但盖乌斯·恺撒一定知道,有一项为罗马公民制订的显普洛尼乌斯法。而且他还知道,一个成了国家的公敌的人不可能成为一名公民;他还知道,提出显普洛尼乌斯法的那个人本人却未通过人民的命令而被国家当局处死了。他也不认为这个如此挥霍浪费的人当他如此疯狂,如此不顾一切地想杀害罗马人民和毁灭这座城市的时候竟然能够被称为人民的友人。因此这位最仁慈和富有人道精神的人就毫不犹豫地给普布利乌斯上了镣铐并把他关到永远是阴暗的监狱里去,还庄严地作出决定,今后任何人也不能因减轻这个人的惩罚而以此夸耀,也不能为了表示自己民主而毁了罗马人民。他甚至还主张没收他们的财产,这样就使他们身心备受折磨,并且受尽贫穷与匮乏之苦。

(6)因此,如果你们同意这个建议的话,你们就给我指定一位人民拥护和欢迎的同僚去参加群众集会。或者,如果你们愿意采纳西拉努斯的建议的话,那我将容易地保护我本人和你们,使不被指责为残酷并且我将认为他的建议要仁慈得多。可是,元老们,在惩罚如此不人道的一项罪行的时候,怎么能提到残酷呢?

要知道,就是凭着自己的感情来进行判断的。既然我没有受到残酷的影响——有谁比我更温和呢?——而是受到一种极大的温和与仁慈的影响,那确实在重新得到安全的一个国家里我就可以幸福地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了。因为我好像看到这座城市、整个世界的光明和一切民族的堡垒突然都被吞没在一场全面的大火里。在我的想像里,我看到在祖国的坟墓上是一堆堆悲惨的、未经掩埋的公民的尸体。

在我眼前出现了凯提古斯的面容和他那由于你们的死亡而欣喜若狂的神气。但是当我想像到取得了国家统治大权的朗图路斯——他承认是命运使得他抱有这样的希望的——他那穿着宫廷的紫红色服装的伽比尼乌斯和率领着一支军队的喀提林时,我就因为母亲们的哭喊声,女孩子和男孩子们的惊惶失措以及维斯塔贞女的受辱而感到战栗了,并且因为这些情况在我看来是悲惨的、值得怜悯的,因此对于那些想干这些事情的人我就是严厉和无情的了。要知道,我要问你们,如果一位父亲他自己的孩子被一名奴隶杀死,他的妻子也被屠杀,他的住宅被烧掉,但是他却不对那个奴隶给以最严厉的惩罚,那么看来他是温和和仁慈呢,还是最不人道和残酷呢?至少在我看来此人是冷酷无情和铁石心肠的,罪犯的悲伤和痛苦并不能使他的悲伤和痛苦有所减轻。而现在我们要处理的这些人是想屠杀我们,我们的妻子儿女,是试图摧毁所有我们的家庭和国家的公共建筑,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上,在一个彻底被烧毁的国家的灰烬上能够把阿洛布罗吉斯人这个部族树立起来,因此我们若是极其严厉,我们才会被人们认为是仁慈的;但是,如果我们想表现得比较宽大,我们便背上最残酷的恶名,因为这样我们便有了把祖国和公民们断送的危险。除非也许有谁认为路奇乌斯·恺撒这位十分勇敢又极爱祖国的人前天在他当着他的姊姊——一位十分有魅力的女性——的丈夫的面并在此人听到的情况下说此人应当处死,并且还说,他本人的外祖父便是因执政官的命令而被杀害的,而他的一位还是青年的舅父,尽管是奉自己父亲之命作为一名使节前来的,却仍然在监狱中被处死的时候,他是过于残酷了。他们那些人的哪些行动能够同今天的阴谋分子的勾当相比?他们哪里有过什么想摧毁国家的计划?当时在共和国流行的是一种大把花钱的倾向和一种党派对立的情绪。

当时这个朗图路斯的祖父就是那个拿起武器来反对格拉古的著名人物。那位朗图路斯为了保卫共和国的尊严不受任何侵害,当时甚至负了重伤。可是这个朗图路斯却把高卢人召来颠覆国家的根基,教唆奴隶起来作战,他召请喀提林,他把我们分配给凯提古斯来杀害,而把其他公民交给伽比尼乌斯去屠杀,要卡西乌斯在全城放火,把整个意大利交给喀提林去蹂躏和掠夺。我认为,你们担心的是在对待如此可怕、如此不义的罪行方面你们的措施过分严厉,但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由于我们采取了温和的惩罚手段,我们似乎对我们的祖国未免残酷了。而不是由于我们厉害的报复措施而显得对这些罪大恶极的公敌太严厉了。

(7)但是,元老们,我不能装作没有听到传到我耳朵里来的报告。因为传到我耳朵里来的是那样一些人的话,他们似乎担心,我可能没有足够的守卫力量来实现你们今天所决定的事情。元老们,一切事情都已被预见到,有了准备并被决定下来,从而保全了人民政府,挽救了公共财富,这不仅由于我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拥有极大的能力,而且还由于罗马人民下了更大得多的决心。所有的人,所有等级、甚至各种年龄的人都在这里。广场上挤满了人,广场四周的神殿里挤满了人,这一地点和神殿的所有入口处也都挤满了人。自从罗马建城以来,这是所知的唯一案件,对于它的意见所有的人是绝对地一致,例外的只有那样一些人,他们由于看到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宁愿死在全面的屠杀里,而不愿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死去。我把这些人排除掉,我倒是喜欢把他们放到一边,我也不认为应当只把他们归入邪恶的公民一类,而是应当把他们列为不共戴天的敌人。但是其余的人,不朽的诸神,他们是何等踊跃,何等热情,何等勇敢地为了公共安全和光荣而团结起来啊!关于罗马骑士,在这里我应当说些什么呢?虽然在地位和国事的商讨方面,他们把首位让给了你们,但是在爱国上面他们却要和你们比试比试。在同这个等级进行了持续多年的斗争之后,今天这一案件已使他们重新同你们衷心地联合起来,使他们和你们团结在一起了。

而如果我们今后使在我担任执政官期间所实现的这一结合永远保持下去,我向你们保证今后在国家的任何地区都不会发生内战和内讧。我看到同样的保卫国家的热情已经把司库们、那些最勇敢的人团结到一起。我看到今天偶然大量集合到国库这里来的书记员也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地点的分配转到公共安全上来。全体自由人的大群都在这里,甚至那些贫苦的公民。有谁对于这些神殿、罗马城的景色,对于享有自由,最后对于这光明本身以及祖国的公共土地能不感到亲切、可爱和高兴呢?

(8)元老们,看一看被释奴隶表现出来的热情是有意义的事情,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国内赢得了一席地位,并且正当地把这个国家认成是他们的祖国,而另一方面,某些生在这里并且生在显贵之家的人却不把它看成是他们的祖国而看成是敌人的城市。私人的财产、共和国、最后还有最可爱的自由使得这些等级和这些人都来保卫国家的安全,但是为什么我要谈到这些等级和这些人呢?没有一个奴隶——只要他的被奴役的处境还过得去的话——看到这些堕落的公民的胆大妄为不感到战栗,不希望这些东西保存下来,不尽其所敢做和所能做的向国家的安全提供尽可能多的善意。也许外面正在流传的这样一个传说会使你们任何人都受到感动:朗图路斯的一个给他拉皮条的家伙正在到各个店铺去,想用金钱收买那些贫苦并且没有经验的人们的支持——他开始这样干了起来,但是却找不到一个人落魄或堕落到不希望自己每天干活、劳累和赚钱的这个地方,不希望他自己的躺椅与床榻,最后还有这一和平的生活过程是安全的。但绝大多数店铺里的人们,甚至更多是——应当指出这一点——整个这一类人都是最爱和平的。因为他们的货品、他们的工作和生计都是靠公民之间的交往来维持的,都是在和平生活的抚育之下的;如果店铺关门,他们的利润就要减少,那么如果店铺被烧掉,后果又将如何?情况既然是这样,元老们,罗马人民的保卫者不会辜负你们,你们也要注意不要使人看来有负于罗马人民。

(9)你们目前有的是这样一位执政官,他曾从多次的危险和阴谋中得救,从九死一生的危急状态下得救,但这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为了使你们能够保存下来。为了拯救共和国,所有的等级在目的、心愿、意见方面都已团结到一起。

我们的祖国遇到了一次邪恶不义的阴谋的火与剑的威胁,她在向你们伸出恳求的双手。她把她自己托付给你们,她托付给你们的还有全体公民的性命,卫城和朱比特神殿,她的家神的神龛,维斯塔的永不熄灭的圣火,所有的神的神殿和庙宇以及我们罗马城的城墙和住宅。而且,今天你们的性命、你们的妻子儿女的性命、所有人的财产,他们的房屋和炉灶,这一切都有赖于你们作出决定。你们有一位关心你们,但是忘掉他自己的领袖——这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的一个有利条件;你们有所有的等级、所有的人、全体罗马人民的支持,绝对一致的支持:在政治事务方面,我们在今天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请想一下怎样在一夜中间便几乎摧毁了经过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统治大权,摧毁了需要极大的勇气才确立起来的自由,摧毁了通过诸神何等的垂爱才增加和积累起来的财富吧。今天我们必须注意使公民在今后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想一下这样的事情。而我讲这些东西并不是想激励你们,因为你们的热情往往比我还高。我只是把在共和国里应当第一个发出来的呼声要人们听到,以完成一位执政官应尽的职责而已。

(10)现在,元老们,在我继续向你们征求意见之前,关于我个人我也要简单讲几句话。我看到我已经给自己造成了像阴谋分子那样多的敌人——你们知道,阴谋者的人数是很多的。但是我认为他们是卑鄙、软弱无力的。即使如果在什么时候这帮匪徒在某个人疯狂罪行的教唆下压倒了你们的威望和共和国的威望,即使如此,元老们,我也绝不后悔我做的事情和我提出的意见。要知道,也许他们用来进行威胁的死亡等待着我们所有的人。你们明令加给我的赞颂之词是任何人在他生前也不曾得到过的;你们曾明令对其他人表示感谢,因为他们尽心国事,而只有对我表示的感谢,是因为我保存了共和国。且假定斯奇比奥有名是因为他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迫使汉尼拔退出意大利;假定那另一位阿非利卡努斯特别受到赞扬是因为他摧毁了我们最大敌人的两座城市,即迦太基和努曼提亚这两座城市;假定那位杰出的保路斯所以是一位有声望的人是因为一度是强大的和高贵的国王佩尔赛乌斯给他的凯旋式添加了光采;假定马略取得了永恒的光荣是因为他曾两次从围攻和被奴役的恐惧中把意大利解放出来;假定庞培超出了他们所有的人是因为他的事业和德行遍及于太阳照射所及的地区和边界:确实,在对这些人的称赞中,也有我的一份光荣,除非也许给我们自己开辟行省以便我们能够前往较之保卫使那些出去的人们能够得胜返回的一个地方是更重要的一件事。但是在某一方面,在国外取得的胜利比对国内叛乱者取得的胜利要好,这是因为国外的敌人不是被征服而变成了奴隶,就是被接纳为朋友而认为有义务对我们表示善意。但是我们本国公民中的那些敌人,一旦他们发疯而变成了我们祖国的不可救药的敌人,则你们要挫败他们的想摧毁国家的企图时,你们既不能用武力强制他们,也不能用善意去争取他们。因此我看到我已经同邪恶的公民展开了一场永远完结不了的战争。不过借着你们的帮助,借着所有正直的人们的帮助并且由于不仅是已经得救的罗马人民而且还有一切民族的语言文字和思想都永远不会忘记的这些巨大的危险,我相信我可以容易地使我和我的国家和人民避免于此。并且肯定不会有任何力量强大到足以粉碎和破坏你们同罗马骑士的联盟以及所有正直的人们之间这一亲密无间的和谐。

(11)既然事情是这样,为了回报我已经放弃的权力、军队和行省,回报我为了照顾罗马城和你们的安全而拒绝的凯旋式和其他荣誉标记,回报由于我在城内的影响而费力地保持下来的被保护人以及我同行省居民的友好关系——保持它们并不比取得它们更省力,回报所有这一切事物,回报为了你们而我表现的极大热情以及回报你们看到的在保全国家方面的我的警惕性,我不要求你们别的任何东西,而只要求你们记住这一时刻和我担任执政官的全部时期。要知道,只要你们把它牢牢记住,我认为我就得到了铜墙铁壁似的保护。但是如果罪犯们的力量不像我所设想的那样并且得到了胜利,那么我就把我的小儿子托付给你们,而只要你们记住,这个孩子的父亲曾经冒着他个人的生命危险挽救过整个国家,那么不仅是他的安全而且他的事业便得到充分的保护了。因此,既然你们已经开始,那么就尽心地和勇敢地设法保护你们自己和罗马人民,设法关心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的祭坛和炉灶、庙宇和神殿、全城的住宅和家庭、统治大权和自由、意大利的安全、整个国家吧。你们的执政官会立刻服从你们的命令的,只要他活在世上,他就能支持你们的决定,他自己也保证执行这些决定。

谢选骏指出:《西塞罗挫败喀提林阴谋,成为共和国救星,始终宣传政治和谐理念》(2022-12-23 佳佳)报道:

罗马共和末期“共和国之父”——西塞罗公元前106年出身于意大利阿尔皮努姆一个富裕骑士家庭。此时,罗马社会动荡不安,各种政治力量关系错综复杂。西塞罗一再声称,从他祖父开始,他们家族就是阿尔皮努姆的名门望族,与罗马的政治领袖有密切联系。

西塞罗家族的庇护人,是路奇乌斯克拉苏和斯考鲁斯,这两人都是氏族大贵族,他们不仅帮助西塞罗在政治生涯中坚定信心,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很可能决定了他的政治策略和政治风格。

西塞罗的祖父积极参与了格拉古改革中,达到高潮的对抗和冲突。虽然是骑士阶层,但西塞罗的祖父坚决支持那些维护原有状态,拒绝进行变革的元老贵族们。

家庭的熏陶,青年时期的求学经历,使西塞罗对于早期共和时代的荣誉,和政治制度极力推崇,成为一位罗马贵族寡头政治的忠实拥护者。

但是西塞罗清楚地知道,一个罗马政治家必须设法争取政治,和社会中的第二等级——罗马骑士的支持。而广大平民的支持又是竞选成功的关键,所以骑士阶层出身的西塞罗为了竞选成功,极力在贵族圈、骑士圈,在一般公民面前,制造一个好印象:他是能胜任这个职位和系统的,他可能会慎重的详细考虑他们的利益。

事实上,西塞罗就任罗马执政官之前,一直凭借自己的能言善辩,在平民派和贵族派之间游刃有余,获得了他们的一些支持和赞赏。

喀提林的阴谋

西塞罗在总结自己执政官生涯的政绩时强调:我命令路奇乌斯喀提林离开罗马城,因为他正计划推翻元老院和毁灭罗马城,不是秘密地,但是所有人都看得见。在我任执政官的最后时刻,我从阴谋者们的邪恶之手中夺得了武器,这些武器是悬在我们市民的喉咙上。

可见,挫败喀提林阴谋是西塞罗执政官任期得意的一件事。公元前63年,两度落选的喀提林继续竞选公元前62年执政官。喀提林提出竞选纲领不仅要求加大分配土地的力度,而且还提议取消债务。

喀提林之所以如此,旨在寻求破产的贵族、老兵和城市贫民的支持,意在求助那些流离失所和各类不满现状者的支持。

喀提林竞选失败

这个政治纲领的确获得了部分人的支持。其计划是要颠覆罗马共和国、维系四个多世纪的贵族寡头政治,不仅吓坏了所有的保守派和中立派,而且也吓坏了他背后的支持者克拉苏。

主持该年执政官选举的西塞罗、更是不会容忍喀提林的这个纲领变成现实。在西塞罗的法律意识里,他坚持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而喀提林提出的取消债务、无异于毁灭私有财产。

前两次参选以失败告终的喀提林、对当时的形势作了一番判断,认为自己通过合法手段来当选执政官已不可能,只能效仿苏拉采用武力手段、夺取政权成为独裁者。

喀提林的竞选

所以喀提林一边提出竞选纲领,一边暗中与盖乌斯曼留斯联合组织军事力量,准备用武力夺取政权。喀提林要求曼留斯、把他在伊特鲁里亚的一些声名狼藉的支持者、编成一支军队,并率领此军队于公元前63年10月27日向罗马进攻,自己则在罗马城内接应。

西塞罗挫败喀提林阴谋

西塞罗得到喀提林企图暴力夺取罗马政权的阴谋消息后,一方面以自己卸任后将任职的马其顿行省总督为代价、换取同年执政官安东尼乌斯的支持,使其从喀提林党派中分化出来。

另一方面在10月21日召开元老会议,将喀提林阴谋告之元老贵族,痛斥喀提林取消债务的计划,鼓动元老院警惕喀提林的阴谋。之后西塞罗经过四次反喀提林演说,最终在元老院授意下,西塞罗秘密将阴谋者带到监狱,并亲自监视对他们执行死刑。

西塞罗的简介

西塞罗这一行动的合法性引起了争议,未经审判就处死拥有公民权的罗马公民,在民众派看来,只有公民大会的特设法庭,才有权力判处公民死刑,西塞罗如此所为不合法。

西塞罗使罗马摆脱了喀提林阴谋的威胁,但此时已经离开罗马,前往伊特鲁里亚的喀提林集结了一支武装部队向高卢撤退,元老院派出了两支部队,准备在亚平宁山脉东西两侧伏击他。

公元前62年1月,在庇斯多利亚附近,政府军“很容易地把这个人疯狂地想出来的冒险事业打垮了。喀提林跟那些和他合谋的贵族,都没有忍辱逃跑,他们都冲向他们的敌人而战死了。”

罗马共和末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各种社会矛盾、党派纷争剧烈频仍”,西塞罗就任执政官的公元前63年,发生的喀提林事件是一次激进的群众运动,在执政官选举中落选的贵族喀提林,联合罗马社会下层平民反对元老院寡头政治,企图夺取罗马国家政权。

作为当年执政官,西塞罗临危不惧,力挽狂澜,成功摧毁了喀提林企图暴力夺取罗马政权的阴谋。

喀提林事件对西塞罗的影响

西塞罗成功挫败喀提林阴谋,一时之间,他成为了共和国的救星。

从喀提林阴谋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原来极力争取民众支持的西塞罗,完全站到了元老贵族一边。阴谋爆发之前,西塞罗还是个保守的中立派。执政官卸任之后,西塞罗“总想在显赫贵族中拉关系,这也是他力不从心的先兆。”

喀提林阴谋事件将西塞罗的政治生涯,明显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到公元前63年他任执政官止,第二个阶段从他卸任执政官至公元前43年,被安东尼杀害。

第一阶段,西塞罗的政治生涯从起步到国家高职位,从骑士之子到出任执政官。第二阶段,西塞罗尝试在各种势力中间,宣传自己的政治和谐理念。这些革命势力渐进性地正在控制着共和国的,想要打破共和国的贵族寡头政治,同时又是握有军队的实力派将领。

喀提林阴谋,一方面预示着西塞罗构想的理想政治——执政官、元老院和人民大会三者相互制衡、相互协调的“混合政治”的失败。另一方面,西塞罗挫败喀提林阴谋的手段,为后面二十年的政治失败埋下了隐患。

喀提林事件反映了罗马共和制危机的加深。同时也说明,在当时的罗马共和国要想依靠少数人的密谋,利用软弱涣散的平民夺取政权是行不通的。克拉苏和凯撒或多或少参与了这次阴谋事件。

这些平民派领袖为谋取自身的政治利益,标榜自己为广大民众谋利,以获得民众支持,进而煽动民众,导致平民派与贵族派斗争不断。

早期的政治实践,担任执政官,成功挫败喀提林阴谋后获得“共和国之父”的美誉,使这一时期的西塞罗意气风华,踌躇满志。

竞选大堂

然而,西塞罗当时的所作所为虽然表面上风风光光,名声大震。但由于某些措施的处置不当,为自己后来的政治结局埋下了隐患,导致了共和末期其人生的悲惨一幕。

谢选骏指出:西塞罗以害人开始,以害己告终——“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此之谓乎!


《关于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喀提林事件》(郑伟凡 2014-04-20)报道:

罗马共和国末期(公元前63年),在罗马元老院内发生了一次阴谋刺杀执政官的事件,史称喀提林事件。那么:

1.该事件的前后50年间(前88-前38)罗马的权力结构是如何的?这段时间内的执政官都有谁?做过些什么?

2.以上五十年间罗马权力层(或元老院)内都有哪些举足轻重的人物(除了三巨头外),他们在事件中位属什么派别?扮演什么角色?

3.这场事件的直接后果是什么?

首先,喀提林事件绝不是偶然的。

公元前67年,罗马行政长官喀提林因勒索罪被控于法庭,这直接让他失去了竞选公元前65年罗马执政官的资格,按照当时的竞选条件,竞选公元前64年的执政官也成了泡影。

当时,罗马已处于共和晚期,内部动荡不安,各种政治力量错综复杂,贪腐情况在上层社会很常见,所以喀提林的这项指控本来是可松可紧的,可主持这项指控的长官图利乌斯却坚持按照卡尔普尔尼乌斯法取消执政官职位和元老资格。

是图利乌斯秉公执法吗?当然不是。

因为就在不久前,图利乌斯才以相同的罪名取消了另外两个人的执政官职位。但是很快,这两个职位就被两个保守派给顶上去了。

那两个落选的执政官很不甘心,他们和喀提林一起决定给新执政官一点颜色看看,通过商量他们决定在元老院见面的那一天夺取他们象征执政官权利的棍束。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提到“喀提林阴谋”,这次事件中,喀提林只是作为一个参与者,在公元前63年的执政官选举中,喀提林成为了主角,在那一年,他策划了一场历史上有名的“喀提林阴谋”。

一、喀提林阴谋·主角喀提林

喀提林出生于古老的贵族家庭——塞尔吉乌斯,这个家族可以追溯到爱涅阿斯的同伴塞尔盖斯特,但到了喀提林的时代,已经明显衰落。但塞尔吉乌斯还是将祖上骁勇善战的血脉一代代的传了下来。

虽然还是贵族,但几百年没人当选过执政官一直是塞尔吉乌斯家族最大的遗憾,喀提林希望自己能够当上执政官,重建家族声望。

在当时的罗马,参选执政官有着一些限定,从军经历就是其中的一项。

如果说西塞罗的长项是演说,那么喀提林就是打仗了。

公元前89年,刚刚十九岁的他就在庞培的麾下参加了同盟战争,公元前84年-81年的苏拉内战时期,喀提林充当了先锋打手的角色,建立了不少的军功。

这对喀提林的竞选是极其有利的,加上贵族出生以及所带来的关系网,让喀提林获得了克拉苏、凯撒等一众贵族的支持,所以喀提林比起西塞罗其实更有实力当选执政官。

但喀提林的贪婪为他的失败埋下了隐患。

公元前68年,喀提林当选为西西里裁判官,后来又出任阿非利加总督。

在古罗马,当行省的长官,几乎没有不行贿的,喀提林更甚。在西西里,喀提林掠夺了巨额的财富,从而获得了阿非利加人民的一致痛恨,这直接导致他失去了候选公元前65年执政官的资格。

为了摆平官司,喀提林花费了巨额的金钱,所以到了公元前64年,喀提林已经十分贫穷了,他十分渴望能够出任公元前63年的执政官。

二、喀提林阴谋·过程

当时竞选执政官的共有七人,但热门候选人就是喀提林和西塞罗。喀提林还得到了苏拉和克拉苏的支持经济支援,但西塞罗也因为帮助了无数的人摆脱了司法官司从而拥有一大批追随者。

西塞罗是骑士出身,元老院本来并不是特别中意他,但作为一名雄辩家,西塞罗很善于观察从而找出对方的弱点,他很快就看清了喀提林参选执政官的根本意图:那就是趁当选执政官的机会发一笔横财。

不仅如此,西塞罗还发现了一件大事:喀提林居然在暗中招兵买马,似乎在准备着发起一场军事行动。

为了弄清真相,西塞罗买通了一个名叫富尔维娅的妓女充当自己的内线。

富尔维娅是参加阴谋的库里乌斯的情妇,库里乌斯气焰极为嚣张,不懂得回避,所以阴谋的内情肯快就被富尔维娅知晓了,随后很快就传到了西塞罗那里。

西塞罗立刻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了元老院,在元老院选举的那一天,西塞罗发表了他的著名演说《反喀提林第一演说》,这篇演说的开场白部分非常有名:

“喀提林,到底你还要把我们的耐心滥用到什么时候?你的丧心病狂的行为还要把我们玩弄到多久?你的肆无忌惮的作风将要嚣张到什么程度?”

这句开场白深深地植入了罗马人的脑海里,后来被广泛应用,比如撒鲁斯特笔下的革命者就用“最勇敢的人们,你们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来鼓舞追随者。

喀提林的阴谋被元老院当场识破,元老不得不将自己的票投给了西塞罗。

结果当然是喀提林落选,“喀提林阴谋”也宣告失败。

三、喀提林阴谋·客观原因

喀提林阴谋产生的最直接的客观原因就是受苏拉独裁的影响。

公元前83年,苏拉挑起内战,在这个战争中,“人民遭殃,军人发迹,苏拉手下的许多部将就趁着公敌宣告大发横财,靠血腥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的克拉苏就是其中的代表。”

克拉苏和庞培都是苏拉的手下,苏拉死后,他们成了争权夺利的对手。克拉苏的实力其实更胜一筹,因为他不仅和庞培势力相当,还很会做人,常常摆出一副“谦恭”的神态,哪怕面对一名普通的罗马公民。

“喀提林阴谋”发生的时候,庞培正在东方作战,此时的庞培已经被授予海上独裁官和米特里达梯战争的指挥权,眼看着庞培即将回国,克拉苏不得不早做打算。

对付庞培首先要做的当然就是把元老院把握在自己手里,这种情况下,喀提林和凯撒就被克拉苏看中了。喀提林是充当打手的角色,而凯撒则被克拉苏当成与庞培斗争起缓冲作用的一颗棋子。

正是因为受了克拉苏支持,喀提林日益变得嚣张起来,加上罗马共和制末期腐朽的社会现状,人人都想通过当官大捞一笔,并且为之不择手段,所以喀提林很轻易的就组织了大批的败类为自己的阴谋服务。

四、喀提林阴谋·主观原因

除了受当时大环境的影响,“喀提林阴谋”产生的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当时喀提林深陷财务危机,只有当选执政官大力搜刮民脂民膏才能摆脱危机。

在共和制末期,贪腐十分常见,在克拉苏的身上就可见一般。

“罗马人说克拉苏的许多优良的品质都被一种恶习所遮蔽,这就是贪婪。”克拉苏通过对残破的房屋加以修葺,从而将大量的房产转移到自己手里,加上以低价购买的苏拉在公敌宣告中没收的财产,据保守估计,克拉苏的个人财产在7100塔兰特之间。

这是什么概念呢?

在古罗马,塔兰特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1塔兰特相当于150万美元也就是人民币1000万左右,6000塔兰特达到了人民币百亿级别,就连凯撒被海盗俘虏之后,也只说自己值50塔兰特,所以7100塔兰特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上梁不正下梁必歪。

在金钱面前,喀提林决定背水一战,所以他一方面准备竞选,另一方面也在做第二手准备,但是,由于他缺乏足够的军事实力,只能组织一只七拼八揍的农名队伍,所以即使阴谋没有泄露,西塞罗及元老院没有做准备,喀提林的阴谋也很难真正得逞,因为庞培很快就会从东方回来,到时候,庞培肯一定会发挥救星这个角色。

所以“喀提林阴谋”的失败几乎就是历史必然。

四、喀提林阴谋·影响

然而,历史终究是没有给庞培当一次社会救星的机会。

由于“喀提林阴谋”的爆发,元老院对认识到拥兵自重的隐患,所以分化牵制就成了元老院首当其冲要做的事。

“喀提林阴谋”失败后,克拉苏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削弱,而当时的凯撒还远没有得势还不足以成为威胁,所以元老院决定分化庞培的势力。

所以从东方胜利归来的庞培发现自己不仅受到了元老院的冷遇还被迫放弃兵权的时候,庞培不得不暂时同昔日的政敌克拉苏和凯撒结成“三头同盟”。凯撒也很上道,为了拉拢庞培,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这是凯撒崛起的开始。

在“三头同盟”的帮助下,凯撒当选了执政官,当选执政官以后,凯撒明知道土地法案会受到元老院的反对,还是在第一时间提交了,凯撒的做法受到了民众的大量支持。

执政官期满后,凯撒出任高卢和伊利里亚总督,高卢战争的胜利,让凯撒积累了丰厚的物质基础和极高的声誉。

克拉苏死后,“三头同盟”变成“二头同盟”,此时想要独揽大权,凯撒和庞培就必须击败对方,在长达四年的内战中,凯撒用自己的智谋和掠夺而来的金钱赢得了与庞培斗争的胜利。

公元前44年,凯撒建立了独裁统治,罗马共和制正式瓦解。

“喀提林阴谋”在古罗马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剑桥大学古典学教授玛丽·比尔德在代表了她50年训练和研究成果的《罗马元老院与人民》一书的开头就描写了这个事件。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了罗马共和晚期混乱的社会现状,看到了能言善辩的西塞罗,看到了为得到金钱无所不用其极的以喀提林为代表的一众贵族政客,也看到了罗马共和晚期最后的苟延残喘。

谢选骏指出:21世纪的美国,也是腐败透顶,似乎开始进入了“类似于罗马共和国的晚期”。


《共和国与德性——简谈<喀提林阴谋>中罗马共和国的败坏》(2017-11-18|城与邦)报道:

前言

撒路斯提乌斯的当代读者在阅读他的史学作品时,难免会感到困惑。作为一位致力于书写罗马共和国纪事的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在写作时乐于将他的评论夹杂在对历史事件本身的叙述中,而对史实的描述和对细节的考究在书中的地位反而退居其次。以《喀提林阴谋》(Bellum Catilinae)为例,作者在开篇处花费了大量的笔墨追溯罗马共和国的变迁,这与喀提林战争本身并没有直接的关联,而与此相对应的是,书中对战局本身的记述却被相当程度地压缩了。从这样的布局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撒路斯提乌斯写作的重点显然并不在于原原本本地告诉读者这场规模并不算太大的叛乱战争本身是如何被扑灭的,他更关注一些其他的东西。在深受实证史学传统影响下从事研究和阅读的当代人此时当然会产生疑问:撒路斯提乌斯写作的目的究竟何在?他在历史写作背后关注的焦点又是什么呢?

要了解撒路斯提乌斯的意图,我们必须回到文本本身。本文将围绕《喀提林阴谋》[1]中作者对喀提林事件的讨论,考察他对于罗马共和国晚期这场叛乱的分析,试图对作品的基本意涵获得初步的把握。

一、喀提林阴谋与罗马共和国的衰败

作为恺撒的亲信和拥护者,当恺撒在公元前44年于元老院遇刺之后,撒路斯提乌斯随即宣布退出政治生活,从事著述。在不久之后,撒路斯提乌斯创作了记述喀提林叛乱的《喀提林阴谋》一书。在恺撒遇刺和撒路斯提乌斯写作《喀提林阴谋》之间的时间段中,罗马城内风云突变。屋大维进军罗马并被任命为执政官,之后屋大维与安东尼、雷必达结成同盟,史称“后三头”而与之前克拉苏、庞培和恺撒于公元前60年结成的“前三头”同盟相应并立。与此同时,当年在处理喀提林叛乱中立下了重大功劳的西塞罗也在同一年年底被安东尼杀害。至此,《喀提林阴谋》中所涉及的全部主要人物都已经不在人世:除了西塞罗外,恺撒被布鲁图斯等人刺杀,加图早已选择自裁,而喀提林等叛军当然也已在当年的战争中战死。当作者写下此书时,《喀提林阴谋》所记述的风云人物都已谢幕,他们都属于上一代人了。与此同时,下一代人中的佼佼者才刚刚登上舞台。经历了共和国晚期数十年动荡的撒路斯提乌斯此时应该已经相当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是“后三头”中的哪一个人最终能够在恺撒之后执掌大权,罗马共和国都将无可挽回地走向终结。

事实上,共和国政制走向衰败的道路早在多年前就已开始。甚至可以认为,从“前三头”结盟的时候起,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有着某种必然性,而罗马共和国的命运也因此而注定了。值得注意的是,喀提林阴谋发生在公元前63-62年,而“前三头”之盟则仅仅在两年后就缔结了。撒路斯提乌斯所记述的喀提林叛乱事件与之后共和国逐渐走向衰亡的历史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前后接续的关联。如果将撒路斯提乌斯另外两部著作也都纳入考察的范围之内,就会发现这种关联将会体现得更为明显。《朱古达战争》(Bellum Iugurthinum)记述了新人马略的崛起和苏拉的初试锋芒,而《历史》(Historiae,或译为“纪事”)则记述苏拉去世之后的共和国历史。三部著作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序列。在朱古达战争开始之前,马略和苏拉还没有正式登上共和国的核心舞台,而在喀提林阴谋之后不久,恺撒等人的结盟和得势则预示着共和国即将到来的覆灭。从这个角度看,撒路斯提乌斯致力于记载的既非喀提林事件或朱古达战争本身的过程,也非在这期间共和国每年都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在撰写一部他眼中的“罗马共和国衰亡史”,而喀提林事件和朱古达战争则是他有意挑选出来详细分析的两个标志性事件。从喀提林发动叛乱向前倒推二十年,苏拉就曾率领军队占领罗马,向后十多年则有恺撒跨过卢比孔河。夹在二者之间的喀提林叛乱固然没有对共和国直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然而却不但继承了前者(参与喀提林叛军的不少战士都是当年苏拉的老兵),也同时预示了后来发生在法萨罗的惨烈战役。在这个意义上,讨论喀提林阴谋就相当于在讨论罗马共和国的衰败历史。我们可以断言,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中最关心的就是共和国的命运,更具体地说,他想要探究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罗马共和国是如何一步步败坏、以至于不可救药的。作者并不关心喀提林阴谋本身,他关心的是隐藏在这场阴谋背后的共和国的危机。

在撒路斯提乌斯看来,共和国的败坏首先是共和国德性的败坏。整部《喀提林阴谋》一共分为六十一章,从第一章开始直到第十三章都可看做全书的引言,讨论的核心是罗马共和国的德性是如何一步步被侵蚀并最终消亡的,这部分内容占到全书篇幅五分之一。对德性问题的讨论也一直贯穿之后的所有章节,撒路斯提乌斯将元老院一方和叛军一方每个关键人物也都看做了德性分析的对象。在元老院一方,被选为执政官的西塞罗是喀提林最积极的对抗者,而叛乱首先针对的也是西塞罗。不过撒路斯提乌斯显然有意淡化了西塞罗在对抗阴谋过程中起到所起到的作用,反而通过记述加图和恺撒在元老院发布的两篇演讲强化了这两人的形象。而在叛军一方,喀提林无疑是唯一的中心,全部的阴谋都围绕着他逐渐铺展开,因而他也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全书中德性分析的聚焦点所在。

不过如果仔细考察作者在书中对喀提林的描述,我们不难发现喀提林的形象在所有人物中显得最为复杂,很难用“有德性”或“没有德性”这样简单的二分来下判断,因为在喀提林身上我们似乎同时能够看到相反的两面,他既是一个堕落残暴的邪恶之辈,同时在作战时却也展现出了高贵勇敢的一面。在第十六章中作者告诉我们:

在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他曾把五花八门的坏事教给受他拉拢的年轻人。他就是依靠这些人提供伪证和伪造者。他要这些年轻人把荣誉、命运和危险都不放到眼里,后来,当他把他们的好的声名和谦虚的美德搞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他就要他们去干更大的罪行。即使没有方便的借口来胡作非为,他仍然要陷害和谋杀有罪的和无辜的人。确实,他宁肯毫无必要地干邪恶的和残暴的勾当,也不愿意使他们由于无所事事,而双手和头脑变得软弱起来。(16.1-3)

喀提林的邪恶不但体现在他自己的贪婪和放纵,更体现在他对周围年轻人的败坏。即使不出于任何理由或借口,喀提林都想要诬陷和谋害无罪的人。撒路斯提乌斯的这段记述是如此经典,以至于后来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描述他自己的“为恶而恶”时都将这里的喀提林作为极端邪恶之人的代表。但是在全书结尾处,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与此处的形象完全不同的喀提林:

当喀提林看到他的军队已被打败并且只剩下自己身旁的一小队人的时候,他考虑到自己的高贵出身和先前的地位,于是便冲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去,战死在那里,他是在多处负伤之后才倒下去的。(60.7)

战场上的勇敢和身先士卒无疑是重要的德性,甚至可以认为这正是拉丁文中“德性”(virtus)一词的最初意涵。一个在战场上展现出高贵德性的人与此同时竟然也如此地败坏和堕落,两种相反的品质同时汇集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们今天并没有更多的文本材料证明喀提林在战场上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高贵出身和先前的地位”而身先士卒,但至少撒路斯提乌斯在本书中展现给读者的喀提林是一个这样的形象。显然作者有意将这两者同时展现了出来,而非将喀提林身上高贵而值得赞美的一面完全掩藏起来。

这种德性上的张力在全书对喀提林的描述中随处可见,而在引言部分一段关键性的文本中体现得最为明显:

从年轻的时候起,他便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以及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他的青年时代便是在这类事情中间度过的。他有钢筋铁骨般的身体,经受得住常人绝对不能忍受的饥饿、寒冷和不眠。他为人胆大妄为(animus audax),不讲信义,翻云覆雨,无论什么都装得出、瞒得住。他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而且他的情欲(cupiditatibus)十分强烈。他具有相当的口才(eloquentiae),但是没有什么见识(sapientiae)。他的错乱的灵魂(animus)总是在贪求(cupiebat)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和希奇古怪的东西。(5.1-5)

在这段对喀提林根本品格的概括中,传统意义上正面和负面的描述交替出现。“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以及政治上的相互倾轧”突出了喀提林本性中残暴的一面,但是接下来作者又强调喀提林在吃苦耐劳方面超出常人的禀赋。既说喀提林善于雄辩,但是与此同时又说他没有太多的智慧。虽然在这段对喀提林的总体评价中,负面始终压过了正面,即使在《喀提林阴谋》全书中也同样如此,不过读者依然会发现似乎很难用单向度的“德性”或“没有德性”来评价喀提林这个人物。如果我们不轻率地认为这是撒路斯提乌斯在写作时的失误,那么必然会得出的结论就是,作者这样的处理方式背后有着一定的用意。

在整部《喀提林阴谋》中,毫无疑问喀提林会被看做是最关键性的人物,对这一人物的处理和评价理所当然应该和全书的主题有着密切的关联。如前文中所指出的那样,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中最关心的问题是共和国的衰亡以及这种败坏背后所体现出来的德性的败坏,他希望通过这部作品来对共和国的德性败坏问题作检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大胆地认为,喀提林身上体现出的德性的张力和共和国中德性的败坏在相当程度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甚至我们可以将这两者看做是一张牌的正反两面,当我们回答了其中一者时,另一者的答案也将呼之欲出。在这二者之中,“德性”的概念反复出现,而恰好撒路斯提乌斯在正文叙事部分之前的引言中花费了相当多的篇幅探讨罗马的德性变迁史。因此,在直面最核心的困难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对这一经常为现代实证史学家所忽视的段落做一番详细的考察。

二、罗马的德性变迁

从第六章开始,撒路斯提乌斯用了八章内容来考察罗马从埃涅阿斯到喀提林之前的历史。作者并没有将罗慕路斯建城以前和以后的时代做截然的区分,而是笼统地称之为王政时代。他没有详细讲述罗马历史上各个贤王如何为罗马添砖加瓦,而是强调了元老院的作用:

被选出的少数人虽然年迈力衰,但他们却因其智慧而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正是这些人操持着国家的事务。由于他们的年龄或由于他们都有类似的职权,所以他们都被称为元老。(6.6-7)

在撒路斯提乌斯的笔下,罗马王政时代可以被看做是王制和贵族统治的结合。元老们因为他们的智慧而当选,虽然作者没有明说,但这无疑是做到了让最好的人来统治。

国王因为暴政而被废除,共和国在此基础上建立。人们心中充满了对光荣的渴望,而年轻人能够忍受战争的艰苦。这一时代的罗马人热爱在战争中求得光荣,同时也喜爱与之相关的武器、战马,而非纵欲狂欢。财富在他们看来只是附加的东西,而真正值得追求的目标只有无限的声名,因而“他们渴望人们的赞美,但对金钱却挥霍无度”(7.6)。他们之所以挥霍金钱,并不是因为本性中的贪欲,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贪欲为何物,所以完全不在意财富与金钱。在这一段中,撒路斯提乌斯不再强调元老们的智慧,而是着力于描写年轻人对光荣的渴求。固然我们并没有看到作者明确说对荣誉的爱代替了对智慧的尊敬,但从文本中依然至少可以推断出,在这个时代里战争中的光荣已经是罗马城中最流行的东西了。

在战胜了迦太基之后,罗马在陆地和海洋上都已经不再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对手,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罗马人逐渐走上了败坏之路。恶习开始蔓延,首先出现的是野心:

但是最初使人们的灵魂受到促动的与其说是贪欲毋宁说是野心——野心确实是一种缺点,但是它还不算太违背道德。因为光荣、荣誉和权力,这些是高尚的人和卑劣的人同样热烈期望的,只是前者通过正当的途径获得它们,而没有高贵品质的后者通过狡诈和欺骗取得它们罢了。(11.1-3)

撒路斯提乌斯告诉读者,野心会比贪欲更早出现并使人的灵魂受到促动,因而可以认为野心代表了某种处于中间位置的过渡状态。在作者看来,野心和荣誉感从人性的层面上说有着相同的来源,都是出自于对光荣或权力的渴望,但是获取的方式不同。一者通过正当的手段获得,另一者则以不正当的方式巧取豪夺。在这段论述中,从追求光荣到追求野心的转变显得相当自然,而野心的出现本身则意味着败坏的第一步。因而,虽然撒路斯提乌斯相当宽容地认为对野心的热望不至于太过违背道德,但是他仍然承认野心是一种缺点,其所以被认为“还不算太违背道德”,只不过因为与之作比较的对象是更糟糕的贪欲而已。如果将追求“光荣、荣誉和权力”的时代称作是荣誉政体的时代,那么这一时代可以被排列在最好的时代和接下来充满贪欲的糟糕时代的中间。

然而,一旦德性开始败坏就一定不会停留在某一步上,败坏不加以遏制的结果一定是进一步的败坏。在从荣誉感下滑到野心之后,贪欲也很快继野心之后产生了:

贪欲意味着金钱,而智者是决不会追求金钱的。这种恶习就好像沾上了危险的毒药一样,它能使极为健壮的体魄和灵魂萎靡下去。没有任何东西能使这种无限的、永无满足的贪欲缓和下来,丰足不行,匮乏也不行。(11.3-4)

和野心相比,贪欲又进一步让罗马人的灵魂向深渊下坠了一大段距离。在贪欲之中,我们已经不再能找到任何高尚的东西,德性已经接近于走向彻底的败坏。不过野心和贪欲之间并没有隔着不可跨域的藩篱,两者之间事实上只有一步之遥。当灵魂开始向野心堕落时,下一步必然会通向贪欲。根据撒路斯提乌斯的描述,罗马共和国历史上的这一转变在苏拉的时代最终完成:

但是在路奇乌斯·苏拉通过武力取得了国家的统治权,从而使一切事物在好的开端后面出现了不祥的结果之后,所有的人便开始动手劫掠起来。……(苏拉)允许他们过骄奢淫逸的生活,放松了纪律对他们的约束。在温柔乡一般的、可以纵欲的国土上所过的无所事事的日子很快便使他的士兵们的好战精神萎靡下来了。(11.4-6)

苏拉为了维持自己在罗马的威权,就需要得到士兵的支持,而他获取军队支持的方式则是赋予他们“过骄奢淫逸的生活”的自由。撒路斯提乌斯用罗马历史上的实例向我们展示了野心是如何最终导致贪欲的。

贪欲的横行还并不是堕落的最后一步,因为贪欲本身也会引发进一步的败坏。也就是说,各种与德性相违背的行为会与贪欲相伴而生:

因此,由于财富的缘故,同狂妄自大结合在一起的奢侈与贪婪便沾染上了我们的青年一代。他们干着掠夺的勾当,毫无节制地浪费;他们毫不珍视自己的财产,却又觊觎别人的财产;对于节制、贞节,人的和神的一切事物,他们无不采取蔑视的态度;简言之,他们既极为胆大妄为又毫无顾忌。(12.1-2)

撒路斯提乌斯这里提到的“我们的青年一代”当然指的是在苏拉之后的那一代人,也就是《喀提林阴谋》这部作品中所描述的那一代罗马年轻人。不可否认这些年轻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过这种没有限制的自由同时也意味着德性的彻底消亡。没有限制的后果使得他们挥霍财富,他们的上一代人或许只是贪婪,但未必会毫无忌惮地抛弃节制的美德,但这一代年轻人已经放弃了这种仅存的品性。他们因为浪费和妄为而失去了自己的财产,同时他们显然也没有吃苦耐劳的毅力,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掠夺别人的财产。当他们无所事事的时候,就通向了犯罪:

一旦年轻人荡尽了他们的财产,就是这些恶习唆使他们去犯罪,于是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地不择手段地去追求金钱和挥霍浪费的生活。(13.5)

撒路斯提乌斯并不认为罗马的堕落是一次性的事件,在他看来,德性会沿着一条独特的序列逐渐败坏下去。首先是智慧,然后是与之相关的光荣,光荣走向了反面就成为了野心,野心牵引出了贪欲,贪欲不可逆转地通向奢侈,而充满了奢侈与放荡的罗马正是喀提林式的阴谋得以滋生的土壤。虽然表面上的政体并没有改变,但是喀提林时代的罗马共和国已经不同于两百年前的共和国。

在全书的第一段中,作者就告诉过我们,人的独特性正在于人同时拥有灵魂和身体两种力量:

反之,我们全部的力量同时在于灵魂和身体。我们以灵魂统治,而让身体服从。其中一者我们与诸神共有,另一者则与禽兽共有。(1.2-3)

虽然撒路斯提乌斯认为在理想的状态下,灵魂应当统治身体,不过通过对德性序列的讨论,我们会发现事实并非总是如此。智慧是灵魂统治身体的模范状态,与智慧的状态相隔越远,则灵魂的地位就愈低下而身体的地位愈高,与智慧最远的奢侈意味着身体完全控制了灵魂,人的灵魂秩序被彻底颠倒了过来。换句话说,人变得愈发接近兽,而非神。

即使我们不像一些研究者那样认为撒路斯提乌斯在写作此处的德性变迁史时直接沿用了柏拉图《理想国》第八、第九卷的模式[2],我们仍然会发现,撒路斯提乌斯和柏拉图对人性的观察和对德性败坏的分析有着惊人的相似,这足以证明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中对罗马的考察有着普遍人性层面上的意义。

如果从奢侈再沿着这条道路向前推进一步,必然的结论就是在堕落的罗马城将会出现一位僭主。从结构上说,对喀提林的分析紧接着对德性序列的叙述,因而我们可以认为,喀提林就是一位潜在意义上的僭主。喀提林最终失败了,但是他的失败并不意味着共和政体真正恢复了原初的力量,因为在喀提林之后不久,许多新的僭主式的人物即将在罗马涌现。

正如柏拉图所指出的那样,即使是在一个充满了奢侈和贪欲的城邦中,也会生活着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一些人拥有更高的德性。在《喀提林阴谋》中,撒路斯提乌斯除了喀提林外,对加图、恺撒和西塞罗也颇为重视,我们不妨将此处得出的德性序列运用到他们身上,为他们在这一序列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人们的德性相次,一如柏拉图所描绘的金银铜铁论。

三、德性序列视野下的罗马人

如果从历史事件本身来看,当时担任罗马执政官的西塞罗在对抗喀提林阴谋的过程中当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过正如许多研究者所指出的那样,撒路斯提乌斯在书中显然有意淡化了西塞罗的地位。这样的批评并非没有道理。作者细致地复述了加图和恺撒的演说,却将西塞罗的四次反喀提林演讲一笔带过,这种处理方式是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纪事为人所诟病的原因之一。不过西塞罗的形象也并没有完全消失,无论如何,正是因为西塞罗的作用,叛军全部的计划和手段才被罗马人得知。西塞罗指示高卢使节假装对阴谋很感兴趣,以使阴谋者的罪行尽可能地暴露,这既可以体现出他的智慧,也可以证明他对共和国的热忱。这样的记叙在相当程度上可以对应于撒路斯提乌斯对罗马黄金时代中那些元老的描述:“他们却因其智慧而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我们可以认为,西塞罗在德性的序列中代表了接近于智慧的那一端。

除了西塞罗外,撒路斯提乌斯尤其突出了罗马元老院一方的加图和恺撒的形象,两人的演讲及作者对两人品性的评述几乎占到了全书五分之一的篇幅。加图和恺撒在书中有着平行的地位,我们有必要将这两人对照起来分析。作者首先指出在出身、年龄、口才乃至于灵魂的伟大方面,他们都大致相当,但两人却有着不同的取向:

恺撒被认为是伟大的,因为他仁厚而慷慨,加图则是由于他一生诚实正直。前者出名是由于他温和并富有同情心,后者的严正给他带来了威望。……前者是不幸的人们的一个庇护所,后者对恶人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54.2-3)

作者将两人并立,且认为他们在各个方面旗鼓相当,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将加图和凯撒在德性序列上安排在相同的等级上。最合适的位置无疑是光荣。对于恺撒而言,他追求光荣的方式是战争,因为“他渴望巨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因为只有在这一场战争里,他的辉煌的功业才能充分展现出来。”(54.4-5)而加图则并不主动追求名誉,但名誉会因为他的道德随之而来。加图和恺撒的不同之处在于,加图获得光荣的方式是依靠他的德性,而恺撒则希望通过战争来满足他的野心。虽然在《喀提林阴谋》的文本中,这两人都可以在德性序列中被放置在光荣这一层级上,但是加图的德性是稳固的,然而恺撒式的追求光荣的方式恐怕难免在可见的未来会有走向野心-贪欲-奢侈序列的危险。

最关键性的困难仍然在于喀提林,我们依然要面对最初提出的疑问:如何理解喀提林身上展现出的德性的张力?和一开始时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现在已经对撒路斯提乌斯心中的德性序列有了明确的认识,同时也能够将全书中其他的人物排列在这个序列之中,因而就可以将喀提林与这些人物作比较。在前文中,我们只是对第五章描述喀提林品性的那一处关键性的文本做了简单的讨论,认为其中掺杂着正反两个方面,在这里我们有必要对这段文本做更细致的分析。

在这一段话中,作者首先告诉我们的是:

路奇乌斯·喀提林,贵族家庭的后裔,同时在灵魂和身体方面有着大的力量,但天性却是邪恶和堕落的。(5.1)

这句话中的表述和全书第一章第一段话中对人之为人的界定有着相当密切的关联。让我们重新引用这段文字:

反之,我们全部的力量同时在于灵魂和身体。我们让灵魂统治,而让身体服从。其中一者我们与诸神共有,另一者则与禽兽共有。(1.2-3)

撒路斯提乌斯认为喀提林“同时在灵魂和身体方面有着大的力量”,但并没有明确指出喀提林是灵魂压过了身体还是身体压过了灵魂。根据之前得出的结论,灵魂越占主导地位则越接近智慧那一端,反之则越接近奢侈那一端,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要考察喀提林在德性序列中的位置,还需要继续往下阅读:

从年轻的时候起,他便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以及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他的青年时代便是在这类事情中间度过的。(5.2-3)

对政治的爱好意味着喀提林拥有极强的野心。在整个德性序列中,野心是败坏的开端,其主要的意涵当然是负面的,但是并非最糟糕的。接下来作者说:

他有钢筋铁骨般的身体(corpus),经受得住常人绝对不能忍受的饥饿、寒冷和不眠。(5.3-4)

忍冻挨饿意味着灵魂对身体的统治。作者称加图拥有某种“自我克制的能力”(54.5),而恺撒则能够“把自己锻炼得能进行艰苦的工作,能睡得很少”(54.4),这些描述和这里对喀提林的描述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似乎喀提林和加图、恺撒(尤其是恺撒)有着某种内在的相似之处。

接下来作者开始描述喀提林在灵魂方面的特性:

他为人胆大妄为(animus audax),不讲信义,翻云覆雨,无论什么都装得出、瞒得住。他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而且他的情欲(cupiditatibus)十分强烈。他具有相当的口才(eloquentiae),但是没有什么见识(sapientiae)。他的错乱的灵魂(animus)总是在贪求(cupiebat)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和希奇古怪的东西。(5.4-5)

在这段描述中,“情欲(cupiditatibus)十分强烈”和“贪求(cupiebat)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和希奇古怪的东西”无疑指向了贪欲,而“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则更类似于奢侈放荡的状态。后者是德性序列中最低的一项,而前者则是次低的一项。撒路斯提乌斯专门强调了喀提林身上“没有什么见识(sapientiae)”,也即没有智慧,这相当于说喀提林在德性序列中缺失了位于最上端的一环。

将以上的分析放在一起来看,会发现喀提林身上出现了德性序列中处于不同位置上的多个成分。野心、贪欲和奢侈在他的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但是从全书结尾处(60.7)那段相当动人的描述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喀提林对荣誉的追求。与此同时,喀提林即使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形下也不愿意吸收奴隶的力量(56.5),也正是出于他内心中对光荣的执著。当喀提林在煽动跟随者参与阴谋时,他首先强调的也同样是光荣的重要性(20.3)。除了位于最上端的智慧外,喀提林几乎占全了德性序列上的每一个位置。

喀提林身上展现出德性的混杂和撕裂,虽然他的身上仍然保有因为贵族血统而遗存的高贵德性,但是高贵的德性已经难以抵抗堕落的力量,贪欲和奢侈横行。于是在喀提林的灵魂中我们看到了一幅奇异的图景:在败坏的底色之上,却依然能见到古老的德性,两者糅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喀提林全部的灵魂图景。如果将视线转移到培育出喀提林的大环境中,我们会毫不意外地发现,喀提林时代的罗马共和国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灵魂”图像。伟大的美德依然延续,但其地位已经面临严重的挑战,共和国当下流行的风潮是“毫不珍视自己的财产,却又觊觎别人的财产”。因而我们就能明白撒路斯提乌斯之所以选择了这样一场并不算太过严重的危机作为写作对象的真正用意所在:喀提林的灵魂状态就相当于罗马共和国的灵魂状态,描摹喀提林身上德性的张力就意味着描摹罗马共和国内德性的撕裂。共和国的灵魂与喀提林的灵魂有着相同的构成。

在《喀提林阴谋》中,撒路斯提乌斯同时描述了两场胜利。第一场胜利是元老院之于喀提林的胜利,作者告诉我们西塞罗的力量战胜了喀提林,颠覆共和国的阴谋最终被摧毁。第二场胜利则发生在共和国元老院的内部,加图在辩论中战胜了恺撒,出于德性的光荣战胜了求取野心的光荣。第二场胜利被包裹在了第一场胜利的外壳之中,但或许前者比后者有着更重要的意义。败坏的惯性不会因为喀提林的覆灭而停下脚步,共和国的未来只会沿着这条下行的道路走得越来越远。当恺撒对光荣的追求彻底转变为对野心的追求时,他就将成为第二个喀提林,而这一次无论是加图还是西塞罗都不再能反败为胜。从这个意义上说,共和国对喀提林的胜利其实有着相当强烈的悲剧性。如果我们认为撒路斯提乌斯在全书开篇处推演的德性败坏历程是有其根据的话,那么必然会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共和国是不是战胜了喀提林,共和国最终的命运都将无可挽回地走向衰亡。命运不会因为西塞罗或加图的努力而调转方向,因为这是人灵魂的本性使然。

败坏论,是每个美好时代与衰败时代都消失不了的旋律

结语: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写作

在整部书的结尾,撒路斯提乌斯用动情的笔触描述了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几乎所有的读者在阅读这些段落时都会发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相当程度的触动,甚至得到了洗礼和净化。无疑喀提林事件有着极强的悲剧意味,当然这首先是关于喀提林的悲剧,但正如前文中所指出的那样,喀提林的灵魂就相当于罗马共和国的灵魂,共和国本身的命运同样有着与生俱来的悲剧性。进一步说,撒路斯提乌斯对共和国的考察也是他对人性或人的灵魂本性加以反思的过程。我们甚至可以说,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写作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特殊性的历史写作本身,而进入到普遍人性的领域。

这让我们回想起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第九章中对历史学所做的著名的批评,他将历史和诗歌作比较,说道:

因此,写诗这种活动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被严肃地对待;因为诗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历史则叙述个别的事。所谓“有普遍性的事”,指某一种人,按照或然律或必然律,会说的话,会行的事,诗要首先追求这目的,然后才给人物起名字;至于“个别的事”则是指亚尔西巴德所做的事或所遭遇的事。(1451b)[3]

确实如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样,历史叙事首先描述的是“个别的事”,不过这并不妨碍历史著述家以此为起点对普遍人性作更进一步的省察。撒路斯提乌斯对德性序列的洞见以及在他的作品中随处可见的对人在灵魂学意义上的考察都使得他的历史写作带有哲学的品格。后世学者经常认为撒路斯提乌斯是修昔底德史学传统在罗马的真正传人,这或许正是因为修昔底德也恰好是一位为其历史写作增添了哲学品格的历史著述家。

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中展现出的视野无疑超出了历史事件或“个别的事”本身,他写作历史的真正目的也并不在于记录下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从而可以为后人们的细密考证服务。他关心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在其背后所能展现出来的人的德性,以及在德性背后的每个人的灵魂图景。在普遍性的哲学视野和具体性的历史叙述之间,撒路斯提乌斯找到了一条能够平衡两者的道路,而这也正是他超越一般的历史记述者的关键所在。

注释

撒路斯提乌斯,《喀提林阴谋 朱古达战争》,王以铸、崔妙因著,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英译本及拉丁文本均参照洛布古典丛书(Leob Classical Library)第116册:Sallust(由J. C. Rolfe译出)。文中所引部分译文根据拉丁文本和英译本做了一定改动。

参见麦克奎因(Bruce D. MacQueen):《撒路斯特政治纪事中的<王制>》,见刘小枫编,《撒路斯特与政治史学》,曾维术等译,黄汉林校,华夏出版社,2011

古希腊·亚理斯多德,《诗学》,罗念生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6,p.39

谢选骏指出:人说——可是,加图和西塞罗的行为真的就符合德行吗?在处死几个犯人后,西塞罗终于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他们曾经活过”,说的是喀提林党人,也是他们自己,还是那个早已尘封在人们记忆中的美好时代。当年轻的热血冷去,我们最终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我看——罗马共和国的覆灭说明,“民主不是万能的”、“自由不是万能的”……因为人性喜新厌旧,永远追求着相反的东西。民主、自由,就像青春一样,终将逝去,不再回来!所以,中华民国在大陆地区的复兴,绝无可能了。


【附录·西塞罗-反喀提林演讲-第一篇-中译原文对照(试发表)】


非文学 译作

这是我最早的古典语言翻译习作,拿出来看看挺亲切。

四篇都有,不要着急,慢慢来。

In Catilinam I

I[1]Quo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Catilina,你要浪费我们的耐心到什么时候为止?

quam diu etiam furor iste tuus nos eludet?

你那狂妄的举动还将愚弄我们多长时间?

quem ad finem sese effrenata iactabit audacia?

你那放肆的无耻行径什么时候才有终点?

Nihilne te nocturnum praesidium Palati, nihil urbis vigiliae, nihil timor populi, nihil concursus bonorum omnium, nihil hic munitissimus habendi senatus locus, nihil horum ora voltusque moverunt?

难道PALATINE山上的守夜警卫、城中的戒备、人民的担忧、所有优秀公民的联合、元老院这里有的最森严的守备和这里元老们的面色和神情都动摇不了你?

Patere tua consilia non sentis, constrictam iam horum omnium scientia teneri coniurationem tuam non vides?

你觉得你的计划没人察觉?你没发现你的阴谋已经被这里所有人所了解,因而被牢牢控制、锁定了?

Quid proxima, quid superiore nocte egeris, ubi fueris, quos convocaveris, quid consilii ceperis, quem nostrum ignorare arbitraris?

昨天晚上以及前天晚上你做了什么、你当时在哪、召集了哪些人、实行了什么计划,你觉得我们当中还有人不知道吗?

II[2]O tempora, o mores!

(插入一句慨叹)噢!时代啊、道德啊!(C. D. Yonge 本英译为Shame on the age and on its principles!但是其实这句的内涵还是不翻译出来,留为读者自己悉心体悟得好。)

Senatus haec intellegit.

元老院已经知道这些了。

 Consul videt; hic tamen vivit.

参议院们也看到了。但这个人还活着。

Vivit? immo vero etiam in senatum venit, fit publici consilii particeps, notat et designat oculis ad caedem unum quemque nostrum.

他还活着?他甚至还来到元老院来了,作为参与公众意见的一份子,用他的眼睛观察、标识好杀掉我们当中每一个人。

Nos autem fortes viri satis facere rei publicae videmur, si istius furorem ac tela vitemus.

然而如果我们制止了这疯狂的举动和叛变,我们就是为城邦担起了责任的光辉的人。

Ad mortem te, Catilina, duci iussu consulis iam pridem oportebat, in te conferri pestem, quam tu in nos [omnes iam diu] machinaris.

你本应该之前就已经被元老院判处死刑的,Catilina,你为我们[所有人]谋划的毁灭[现在]更应该落到你自己头上。

[3] An vero vir amplissimus, P. Scipio, pontifex maximus, Ti. Gracchum mediocriter labefactantem statum rei publicae privatus interfecit; Catilinam orbem terrae caede atque incendiis vastare cupientem nos consules perferemus?

难道那最伟大的人,大祭司Scipio没有作为个人亲手杀死Ti. Gracchum,那个轻微摇动共和国地位的人?难道我们作为参议员将容忍Catilina这个想要用火与杀戮毁灭整个世界的人吗?

Nam illa nimis antiqua praetereo, quod C. Servilius Ahala Sp. Maelium novis rebus studentem manu sua occidit.

我错过太多这种往事了,比如C. Servilius Ahala亲手杀死想要革新的Spl. Maelium。

Fuit, fuit ista quondam in hac re publica virtus, ut viri fortes acrioribus suppliciis civem perniciosum quam acerbissimum hostem coercerent.

以前,以前在这个国家曾经有这样的美德,勇敢的人们用比对最残酷的敌人更严厉的刑罚控制有威胁的公民。

Habemus senatus consultum in te, Catilina, vehemens et grave, non deest rei publicae consilium neque auctoritas huius ordinis; nos, nos, dico aperte, consules desumus.

我们对你已经有了元老院的正式裁决,Catilina,坚定而严厉的裁决。不是共和国的政策、也不是这个体制的职权的疏漏,而是我们、我们,说白了这就是我们参议员的疏漏。(desum有忽视疏忽的意思,这里应该是指对Catilina策划阴谋的疏漏)

II[4] Decrevit quondam senatus, ut L. Opimius consul videret, ne quid res publica detrimenti caperet; nox nulla intercessit; interfectus est propter quasdam seditionum suspiciones C. Gracchus, clarissimo patre, avo, maioribus, occisus est cum liberis M. Fulvius consularis.

以前元老院曾经决定让议员L. Opimius看护,使共和国不受到削弱。之后,还没过晚上,C. Gracchus就因为涉嫌叛乱被杀,他有最明智的父亲、祖父和先人。还有那有着参议员级别身份的M. Fulvius和他的孩子们一起遇害。

Simili senatus consulto C. Mario et L. Valerio consulibus est permissa res publica; num unum diem postea L. Saturninum tribunum pl. et C. Servilium praetorem mors ac rei publicae poena remorata est?

元老院还曾经决定将共和国交给参议员C. Mario和L. Valerio看护,就在决定之后的那一天,难道死亡和共和国的刑罚给了护民官L. Saturninum和执政官C. Servilium一丝喘息?

At [vero] nos vicesimum iam diem patimur hebescere aciem horum auctoritatis.

然而已经二十天了,我们忍受着这元老院权力的锋芒被逐渐摩钝。

Habemus enim huiusce(Yonge本作eius,Giles本作huius) modi senatus consultum, verum inclusum in tabulis tamquam in vagina reconditum, quo ex senatus consulto confestim te interfectum esse, Catilina, convenit.

我们其实仍然有这种(元老院的)法令存在,但其实现在只是被封存在羊皮纸里(指没有发挥实际作用),就像刀藏在鞘里一样。通过这条法令,Catiline,你应该立刻被处死。

Vivis, et vivis non ad deponendam, sed ad confirmandam audaciam.

然而你活着,你活着不是去放弃而是去坚持这种无耻的行为。

Cupio, patres conscripti, me esse clementem, cupio in tantis rei publicae periculis me non dissolutum videri, sed iam me ipse inertiae nequitiaeque condemno.

参议员们啊,我希望自己仁慈,我也希望自己在共和国的危难之中没有显得很松懈,但是现在我自己就谴责自己的懈怠和迟钝。

[5]Castra sunt in Italia contra populum Romanum in Etruriae faucibus conlocata, crescit in dies singulos hostium numerus; eorum autem castrorum imperatorem ducemque hostium intra moenia atque adeo in senatu videtis intestinam aliquam cotidie perniciem rei publicae molientem.

一支与罗马人民为敌的军队已经在通往Etruria的咽喉要道集结起来了。敌人的数量在与日俱增。我们看到这只军队的统帅、敌人的首领就在我们的城墙内、甚至还进入元老院里,他每天都在谋划着我们共和国内的灾难。

Si te iam, Catilina, comprehendi, si interfici iussero, credo, erit verendum mihi, ne non potius hoc omnes boni serius a me quam quisquam crudelius factum esse dicat.

如果我现在下令逮捕你并判你死刑,Catilina,我觉得恐怕正直的人们会说我行动迟缓而不会说我残酷。

 Verum ego hoc, quod iam pridem factum esse oportuit, certa de causa nondum adducor ut faciam.

尽管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但是我有理由直到现在才做。

 Tum denique interficiere, cum iam nemo tam inprobus, tam perditus, tam tui similis inveniri poterit, qui id non iure factum esse fateatur.

你接下来就会被(最终)处死,那样就没有像你这么邪恶堕落的人能让我们不依法办事了。

[6]Quamdiu quisquam erit, qui te defendere audeat, vives, et vives ita, ut [nunc] vivis; multis meis et firmis praesidiis obsessus, ne commovere te contra rem publicam possis.

只要现在出现一个人敢于出来保护你,你就能保命,就像[现在]你还活着一样。但是你会被我们森严的防备封锁起来,这样你就不能再反对共和国了。

Multorum te etiam oculi et aures non sentientem, sicut adhuc fecerunt, speculabuntur atque custodient.

许多人的眼睛和耳朵将会监视、约束着你,就像他们一直以来做的一样,你不会察觉到。

III  Etenim quid est, Catilina, quod iam amplius expectes, si neque nox tenebris obscurare coetus nefarios nec privata domus parietibus continere voces coniurationis tuae potest, si illustrantur, si erumpunt omnia?

那么,Catilina,如果夜晚不能用黑暗掩护罪人、秘密房屋不能用墙壁隐藏你的阴谋的声音,如果一切[阴谋与罪行]都被曝光、都被人们了解了,还有什么你很期待的呢?

Muta iam istam mentem, mihi crede, obliviscere caedis atque incendiorum.

不要再抱幻想了!相信我[你的罪行已被曝光],不要再想着你计划中的杀人放火了。

[7]Meministine me ante diem XII Kalendas Novembris dicere in senatu fore in armis certo die, qui dies futurus esset ante diem VI Kal. Novembris, C. Manlium, audaciae satellitem atque administrum tuae?

还记得我之前十月二十一号(我数的怎么是十月十九号?从Y本)在元老院大会上说的吗?我说C. Manlium,你的疯狂行动的帮凶和从犯将把叛军集结起来,就在十月二十七号。

Num me fefellit, Catilina, non modo res tanta, tam atrox tamque incredibilis, verum, id quod multo magis est admirandum, dies?

我搞错了日期吗,Catilina?这件事不仅如此严重、如此邪恶、如此地不可思议,而且还更让人感到震惊。

Dixi ego idem in senatu caedem te optimatum contulisse in ante diem V Kalendas Novembris, tum cum multi principes civitatis Roma non tam sui conservandi quam tuorum consiliorum reprimendorum causa profugerunt.

我也曾经在元老院会议里说过你决定在十月二十八日将贵族们屠戮,那时这许多的城邦领袖正离开罗马(为什么用profugio,逃跑?),因不了解你的阴谋而没有防备。

Num infitiari potes te illo ipso die meis praesidiis, mea diligentia circumclusum commovere te contra rem publicam non potuisse, cum tu discessu ceterorum nostra tamen, qui remansissemus, caede te contentum esse dicebas?

你能否认那天你被我的卫兵包围、被我的警惕所阻碍,以至于你不能对抗共和国了?那时你说你会因为对我们的屠杀、因为幸存者的逃亡而心满意足。

[8]Quid? cum te Praeneste Kalendis ipsis Novembribus occupaturum nocturno impetu esse confideres, sensistin illam coloniam meo iussu meis praesidiis, custodiis, vigiliis esse munitam?

什么?你自信于能在十一月一号晚上突袭夺取Praeneste,然而你察觉那个地方已经通过我的命令被我的警卫、守备、和我的警惕防守起来了?

Nihil agis, nihil moliris, nihil cogitas, quod non ego non modo audiam, sed etiam videam planeque sentiam.

你做的事、你的计划和你所想的不仅仅没有我没听说的,而且我都看到并清楚地了解了。

IV.Recognosce tandem mecum noctem illam superiorem; iam intelleges multo me vigilare acrius ad salutem quam te ad perniciem rei publicae.

最后和我一起回想一下那前一天晚上吧。你现在知道我保卫共和国远比你危害共和国更为警觉。

Dico te priore nocte venisse inter falcarios--non agam obscure--in M. Laecae domum; convenisse eodem complures eiusdem amentiae scelerisque socios.

[我说]你在之前的一天晚上到falcarios(这个词的词义为:scythe-maker,但Y本翻译为scythe-makers’ street,G本翻译为among the scythe-makers)中,我并没有在陈述不重要的事,在M. Laeca的家里,和你的疯狂和罪恶行为的众多帮凶们集合。

Num negare audes? quid taces? Convincam, si negas.

你还敢抵赖吗?你怎么沉默了?你如果不承认的话,我将证明你有罪。

Video enim esse hic in senatu quosdam, qui tecum una fuerunt.

因为我看到在元老院中有一个人,他是和你一起的。

[9]O di inmortales! ubinam gentium sumus? in qua urbe vivimus? quam rem publicam habemus?

噢,永生的众神啊!我们到底在哪个国家、在哪个城市生活啊!我们有着怎么样的一个共和国啊!

Hic, hic sunt in nostro numero, patres conscripti, in hoc orbis terrae sanctissimo gravissimoque consilio, qui de nostro omnium interitu, qui de huius urbis atque adeo de orbis terrarum exitio cogitent!

这里,就在我们之间,参议员们,在我们这世界上最神圣最庄严的元老院中,有人想要屠戮我们所有人、毁灭我们的城市甚至整个世界!

Hos ego video consul et de re publica sententiam rogo et, quos ferro trucidari oportebat, eos nondum voce volnero!

我作为参议员看到这些人,并问他们对于共和国的想法,我先不用我的言语向他们进攻,他们应该被剑与火所毁灭。

Fuisti igitur apud Laecam illa nocte, Catilina, distribuisti partes Italiae, statuisti, quo quemque proficisci placeret, delegisti, quos Romae relinqueres, quos tecum educeres, discripsisti urbis partes ad incendia, confirmasti te ipsum iam esse exiturum, dixisti paulum tibi esse etiam nunc morae, quod ego viverem.

Catilina,你那天晚上在Laeca的家里,划分意大利的土地,决定每个人各自适合去哪,挑选你留在罗马的人、和你一起行动的人,你把罗马分成区域准备防火,你决定自己将在[起事]之后立刻离开,你还说现在你仅仅的阻碍就是我还活着。

Reperti sunt duo equites Romani, qui te ista cura liberarent et sese illa ipsa nocte paulo ante lucem me in meo lectulo interfecturos [esse] pollicerentur.

有两个罗马骑兵被发现了,他们当时正要除掉你的担忧让你不再担心,他们曾向你保证在那天晚上黎明以前把我在床上杀死。

[10]Haec ego omnia vixdum etiam coetu vestro dimisso comperi; domum meam maioribus praesidiis munivi atque firmavi, exclusi eos, quos tu ad me salutatum mane miseras, cum illi ipsi venissent, quos ego iam multis ac summis viris ad me id temporis venturos esse praedixeram.

我恰好发现了这一切,尽管你的秘密会议已经解散了,我加强了我的住处的警卫来守备和预防,我没有让那些你早上派来问候我的人进来,我那时已经先告诉许多要人他们会来了。

V.Quae cum ita sint, Catilina, perge, quo coepisti, egredere aliquando ex urbe; patent portae; proficiscere.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Catilina,动身吧,趁城门开着离开我们的城市,出发吧。

 Nimium diu te imperatorem tua illa Manliana castra desiderant. Educ tecum etiam omnes tuos, si minus, quam plurimos; purga urbem.

你的那个Manlium的军队已经期待你这个领导很长时间了。再带上你所有的人或者至少你能带上的最多的人来攻打我们的城市吧。

Magno me metu liberabis, dum modo inter me atque te murus intersit.

只要城墙把我和你隔开(意即只要你离开),你会把我从大恐惧中解放出来,

Nobiscum versari iam diutius non potes; non feram, non patiar, non sinam.

你已经不能再和我们一起了,我绝不容忍、绝不允许。

[11]Magna dis inmortalibus habenda est atque huic ipsi Iovi Statori, antiquissimo custodi huius urbis, gratia, quod hanc tam taetram, tam horribilem tamque infestam rei publicae pestem totiens iam effugimus.

永生的众神应该受到隆重的感谢、还有守护大神Jupiter、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守卫者,因为我们总是能从对共和国这么有威胁性、这么可怕、这么危险的毁灭中逃出。

Non est saepius in uno homine summa salus periclitanda rei publicae.

共和国最高的安全不应该为一个人而冒险。

Quamdiu mihi consuli designato, Catilina, insidiatus es, non publico me praesidio, sed privata diligentia defendi.

只要我是被选举出来的参议员,Catilina,你暗算我,我不用公众的警卫而是用我的警惕保护我自己。

 Cum proximis comitiis consularibus me consulem in campo et competitores tuos interficere voluisti, compressi conatus tuos nefarios amicorum praesidio et copiis nullo tumultu publice concitato; denique, quotienscumque me petisti, per me tibi obstiti, quamquam videbam perniciem meam cum magna calamitate rei publicae esse coniunctam.

当时你想在下一次的国民会议时把我和与你竞争的参议员们杀死在广场(即Campus Martius,战神广场)上,我利用我朋友们的帮助和援手阻止了你罪恶的企图,而没有引起群众强烈的骚乱。简言之,每当你攻击我,我都自己抵抗了你,然而我也看到我的毁灭是和共和国的灾难联系在一起的。(意即如果我死了,没有人防备你了,共和国将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12]Nunc iam aperte rem publicam universam petis, templa deorum inmortalium, tecta urbis, vitam omnium civium, Italiam [denique] totam ad exitium et vastitatem vocas.

现在你已经公然攻击了整个共和国,你呼求永生众神的神殿、我们城市的建筑、所有公民的生命,乃至整个意大利成为废墟。

Quare, quoniam id, quod est primum, et quod huius imperii disciplinaeque maiorum proprium est, facere nondum audeo, faciam id, quod est ad severitatem lenius et ad communem salutem utilius.

事以至此,我还不敢做那最正确的事(primum,最先的,为了通顺暂且译为最正确的),以及我的责任(imperium,权利,参考上下文译为责任)和祖训要求我的事,我要做的是温和地达到严格执法以及对公众的安全更有利的事。

Nam si te interfici iussero, residebit in re publica reliqua coniuratorum manus; sin tu, quod te iam dudum hortor, exieris, exhaurietur ex urbe tuorum comitum magna et perniciosa sentina rei publicae.

如果我下令处决你,还会有叛党的触手残留在共和国内,但如果你——就像我刚才奉劝你的——流亡的话,你的大批为害共和国的残党也会被带出罗马。

[13]Quid est, Catilina? num dubitas id me imperante facere, quod iam tua sponte faciebas?

怎么样,Catilina?你还犹豫照我的命令做吗?做你早就想做的事?

Exire ex urbe iubet consul hostem.

执政官命令敌人离开罗马。

Interrogas me, num in exilium; non iubeo, sed, si me consulis, suadeo.

你问我你是不是被流放了,我不命令你而只是建议你,如果你问我的话。

VI.Quid est enim, Catilina, quod te iam in hac urbe delectare possit? in qua nemo est extra istam coniurationem perditorum hominum, qui te non metuat, nemo, qui non oderit.

Catilina,现在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什么能吸引你呢?没了,只剩下那些残余的叛徒,他们不害怕你;没有人不憎恨你。

Quae nota domesticae turpitudinis non inusta vitae tuae est? quod privatarum rerum dedecus non haeret in fama?

还有什么国家耻辱柱上的污点没有烙印在你的生命上?你干的那些事留下的劣迹还有那些没有使你声名狼藉?

quae lubido ab oculis, quod facinus a manibus umquam tuis, quod flagitium a toto corpore afuit?

你眼中的哪个邪念、你手里的哪件暴行、你身上哪点邪恶是戒绝了的?

cui tu adulescentulo, quem corruptelarum inlecebris inretisses, non aut ad audaciam ferrum aut ad lubidinem facem praetulisti?

哪个被你引诱(quem corruptelarum inlecebris inretisses太难翻了,索性直接翻成被你引诱的)的年轻人你没有给他使之胆大包天的剑或者使之充满邪念的火炬呢?

[14]Quid vero? nuper cum morte superioris uxoris novis nuptiis domum vacuefecisses, nonne etiam alio incredibili scelere hoc scelus cumulasti?

还有什么?就在最近,你在你的妻子死了以后为了续弦清空屋子,难道不是在你的这些罪恶上累加了新的不可思议的罪行?

quod ego praetermitto et facile patior sileri, ne in hac civitate tanti facinoris inmanitas aut extitisse aut non vindicata esse videatur.

我不提它并甘愿忍受着这件事不被揭发出来,好不让这座城市看上去存在这么邪恶的畜生。

Praetermitto ruinas fortunarum tuarum, quas omnis inpendere tibi proxumis Idibus senties; ad illa venio, quae non ad privatam ignominiam vitiorum tuorum, non ad domesticam tuam difficultatem ac turpitudinem sed ad summam rem publicam atque ad omnium nostrum vitam salutemque pertinent.

我不提你的财富遭受的损失,你会发现所有的财富在下个月13日(按:IDES:古罗马历中3月,5月,7月,10月的第15日,其余各月份的第13日)就到你手里,我想起这个不是因为你的罪行给你带来的污名、不是因为你在国内遇到的阻碍或是骂名,而是因为这关系到共和国和我们大家的生命和安全。

[15]Potestne tibi haec lux, Catilina, aut huius caeli spiritus esse iucundus, cum scias esse horum neminem, qui nesciat te pridie Kalendas Ianuarias Lepido et Tullo consulibus stetisse in comitio cum telo, manum consulum et principum civitatis interficiendorum causa paravisse, sceleri ac furori tuo non mentem aliquam aut timorem tuum sed fortunam populi Romani obstitisse?

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还能让你高兴吗,Catilina?当你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在Lepido和Tullo做执政官当年的最后一天,你带着武器出现在议会里,让你的双手准备好谋杀国家领导和执政官,不是你的胆量或畏惧而是罗马人民的命运制止了你罪恶与疯狂的行径。

Ac iam illa omitto--neque enim sunt aut obscura aut non multa commissa postea--quotiens tu me designatum, quotiens consulem interficere conatus es!

我现在不说这些了——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不为人知或不清楚的了——在我参选或当上执政官之后你已经多少次竭力要杀我了!

quot ego tuas petitiones ita coniectas, ut vitari posse non viderentur, parva quadam declinatione et, ut aiunt, corpore effugi!

多少次啊,你对我多么准确的攻击——看上去不可能躲开——都被我的身体轻轻地就闪开了!

nihil [agis, nihil] adsequeris [, nihil moliris] neque tamen conari ac velle desistis.

你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成功、什么都没得逞,而仍然不停地企图成功。

[16]Quotiens tibi iam extorta est ista sica de manibus, quotiens [vero] excidit casu aliquo et elapsa est!

已经多少次,你的匕首被从手上夺下,多少次,[你的凶器]意外折断或从你的手上滑脱!

[tamen ea carere diutius non potes] quae quidem quibus abs te initiata sacris ac devota sit, nescio, quod eam necesse putas esse in consulis corpore defigere.

(然而你却从来都不能没有凶器)我不知道,你信奉什么凶器为神明,因为你认为必须要把它插进执政官的身体。

VII.Nunc vero quae tua est ista vita? Sic enim iam tecum loquar, non ut odio permotus esse videar, quo debeo, sed ut misericordia, quae tibi nulla debetur.

现在你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这么跟你说不是因为憎恨,尽管理应如此,而是因为怜悯,你一无所有。

Venisti paulo ante in senatum. Quis te ex hac tanta frequentia totque tuis amicis ac necessariis salutavit?

你刚刚到元老院里来时,这里众多人中有谁和你的众多朋友与亲信过来问候你?

Si hoc post hominum memoriam contigit nemini, vocis expectas contumeliam, cum sis gravissimo iudicio taciturnitatis oppressus?

如果在人们的记忆中没这事(指如果没人问候Catilina),那你是不是当遭受那来自人们沉默的最严厉的控诉时,甚至更希望人们用直接用言语辱骂你?

Quid, quod adventu tuo ista subsellia vacuefacta sunt, quod omnes consulares, qui tibi persaepe ad caedem constituti fuerunt, simul atque adsedisti, partem istam subselliorum nudam atque inanem reliquerunt, quo tandem animo [hoc] tibi ferundum putas?

为什么那些座位因为你的到来因为你的到来被空了出来?因为全部有着执政官级别身份的人——你常常把他们(从议会中)选出准备谋杀——当你坐下时就离开那些座位使它们空置,你到底怎么想的还忍着[这些事]?

[17]Servi mehercule mei si me isto pacto metuerent, ut te metuunt omnes cives tui, domum meam relinquendam putarem; tu tibi urbem non arbitraris?

以赫拉克勒斯的名义,如果我的奴隶们像这样害怕我,就像所有公民害怕你一样,我就觉得我该离开我的家了,那么你就不觉得你也该离开这座城市了?

et, si me meis civibus iniuria suspectum tam graviter atque offensum viderem, carere me aspectu civium quam infestis omnium oculis conspici mallem; tu cum conscientia scelerum tuorum agnoscas odium omnium iustum et iam diu tibi debitum, dubitas, quorum mentes sensusque volneras, eorum aspectum praesentiamque vitare?

而且,如果我发现我被公民如此严重地怀疑以及批评,即使并不正当,我宁愿逃出公民们的冷脸也不愿被所有人敌意的眼睛凝视。尽管因为对恶行的自责你发现所有人的憎恨是正义的而且是你所应得,你还能犹豫去躲开那些感情被你伤害的公民的出现与目光吗?

Si te parentes timerent atque odissent tui neque eos ulla ratione placare posses, ut opinor, ab eorum oculis aliquo concederes.

如果你的父母对你又怕又恨而且你没有任何办法与他们和好,我觉得你只好放弃,离开他们到别的地方去。

Nunc te patria, quae communis est parens omnium nostrum, odit ac metuit et iam diu nihil te iudicat nisi de parricidio suo cogitare; huius tu neque auctoritatem verebere nec iudicium sequere nec vim pertimesces?

现在你的祖国,我们每个人共同的父母,恨你、害怕你并且只认为你想着背叛,你既不敬畏她的权威也不服从她的决策还不恐惧她的威力吗?

[18]   Quae tecum, Catilina, sic agit et quodam modo tacita loquitur: "Nullum iam aliquot annis facinus exstitit nisi per te, nullum flagitium sine te; tibi uni multorum civium neces, tibi vexatio direptioque sociorum inpunita fuit ac libera; tu non solum ad neglegendas leges et quaestiones, verum etiam ad evertendas perfringendasque valuisti.

她这样和你妥协,用她的静谧对你说:“这些年除了你没有人干坏事,没有你也就没有罪行。只有你不用为杀死那么多的公民、不用为盟国的动荡和劫难受到责难和惩罚。你不仅想要逃避,甚至还想颠倒和打破法律(法律定义的)和谴责(社会和道德定义的)。

Superiora illa, quamquam ferenda non fuerunt, tamen, ut potui, tuli; nunc vero me totam esse in metu propter unum te, quicquid increpuerit, Catilinam timeri, nullum videri contra me consilium iniri posse, quod a tuo scelere abhorreat, non est ferendum.

你以前的行径,尽管难以忍受,然而,尽我所能,我忍受着。但现在我真的连随便什么东西发出响声都非常害怕,就因为你,我害怕Catilina(这里突然将Catilina变为第三人称,应该是在演讲中话锋突转从模仿祖国对Catilina的直接指控变为向参议员陈述),可能会来害我。而你用来害我的阴谋,没有不是来自你的邪恶的。这已经不能容忍了。

Quam ob rem discede atque hunc mihi timorem eripe; si est verus, ne opprimar, sin falsus, ut tandem aliquando timere desinam."

把我从对他的阴谋的恐惧中解救出来吧,如果这能成真,我也许不会遭到毁灭,如果这无法实现,我也会最终不必再感到恐惧。(指遭到毁灭。既然被毁灭,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19] VIII. Haec si tecum, ita ut dixi, patria loquatur, nonne impetrare debeat, etiamsi vim adhibere non possit?

如果,你的祖国就像我说的这样对你说,即使她不能诉诸武力,她难道不应该被成全吗。

Quid, quod tu te ipse in custodiam dedisti, quod vitandae suspicionis causa ad M'. Lepidum te habitare velle dixisti? A quo non receptus etiam ad me venire ausus es atque, ut domi meae te adservarem, rogasti.

为什么你把你自己置于那些防护之中,还说因为要避免怀疑想要住到M. Lepidum那里去。在他不接受你之后你甚至敢到我的家里来,还要求我庇护你。

Cum a me quoque id responsum tulisses, me nullo modo posse isdem parietibus tuto esse tecum, qui magno in periculo essem, quod isdem moenibus contineremur, ad Q. Metellum praetorem venisti.

我跟你在一座屋檐下根本就不安全——我跟你在一座城市里都非常危险,当你得到我这同样的答复后,你又到执政官Q. Metellus那里去。

A quo repudiatus ad sodalem tuum, virum optumum, M. Metellum, demigrasti; quem tu videlicet et ad custodiendum diligentissimum et ad suspicandum sagacissimum et ad vindicandum fortissimum fore putasti.

你被他也拒绝了之后你去了你的同伴,那最杰出的M. Metellus那里。很明显地,你觉得他既能最悉心地保护你,又能最敏锐地怀疑你,还能最勇敢地惩罚你。

Sed quam longe videtur a carcere atque a vinculis abesse debere, qui se ipse iam dignum custodia iudicarit!

但他自己都判定自己应受到关押,他还在什么情况下能远离牢狱和枷锁呢?

[20]Quae cum ita sint, Catilina, dubitas, si emori aequo animo non potes, abire in aliquas terras et vitam istam multis suppliciis iustis debitisque ereptam fugae solitudinique mandare?

这就是事实了,Catilina啊,如果你不能平静地去死,你还犹豫远离这里到别的土地上并且把你的生命交给流亡和孤独来逃离你应得的大量严厉的惩罚吗?

"Refer" inquis "ad senatum"; id enim postulas et, si hic ordo [sibi] placere decreverit te ire in exilium, optemperaturum te esse dicis.

“提议到议院表决。”你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这个机构决定成全你让你流亡,你说你将会服从。

Non referam, id quod abhorret a meis moribus, et tamen faciam, ut intellegas, quid hi de te sentiant. Egredere ex urbe, Catilina, libera rem publicam metu, in exilium, si hanc vocem exspectas, proficiscere.

我不会提议(此事)的,这和我的原则背道而驰,然而我会让你看到这些人对你的想法。离开这座城市,Catilina,让共和国不再恐惧,去流亡,如果你希望听我这么说,去吧!

Quid est, Catilina? ecquid attendis, ecquid animadvertis horum silentium? Patiuntur, tacent. Quid exspectas auctoritatem loquentium, quorum voluntatem tacitorum perspicis?

怎么了,Catilina?你可曾发现,你可曾注意到这些人的沉默?他们的沉默,就是允许。你看透了他们的沉默中透露出的意愿,那你还想听他们的什么决议呢?

[21]At si hoc idem* huic adulescenti optimo, P. Sestio, si fortissimo viro, M. Marcello, dixissem, iam mihi consuli hoc ipso in templo iure optimo senatus vim et manus intulisset.

然而,我对那最杰出的青年P. Sestio或是最勇敢者M. Marcello说过同样的话吗?当时就在这个圣殿中,议会已经把威力和拳头加到我这个执政官身上了。

De te autem, Catilina, cum quiescunt, probant, cum patiuntur, decernunt, cum tacent, clamant, neque hi solum, quorum tibi auctoritas est videlicet cara, vita vilissima, sed etiam illi equites Romani, honestissimi atque optimi viri, ceterique fortissimi cives, qui circumstant senatum, quorum tu et frequentiam videre et studia perspicere et voces paulo ante* exaudire potuisti.

然而,Catilina,当他们平静时,他们明白了;当他们听我演讲时,他们做了决议;当他们沉默时,他们在呐喊,不仅仅是这些手中的权利让你在乎的人——尽管你不在乎他们的生命,还有那些最忠诚最杰出的罗马骑士,以及其余那些围在议会外面的勇敢的公民们,就在刚刚你还能看到他们人数众多,还能发现他们的热切 并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Quorum ego vix abs te iam diu manus ac tela contineo, eosdem facile adducam, ut te haec, quae vastare iam pridem studes, relinquentem usque ad portas prosequantur.

我很难保护你远离他们的拳头和武器,但我能很容易地带他们到城门,把你从这座你一直想毁灭的城市赶走。

[22]IX. Quamquam quid loquor? te ut ulla res frangat, tu ut umquam te corrigas, tu ut ullam fugam meditere, tu ut ullum exilium cogites? Utinam tibi istam mentem di inmortales duint!

然而,我为什么说这些呢?还有任何事情可能打动你吗、可能让你改过自信、可能让你考虑逃跑或是自愿流亡?但愿永生的众神让你这样想吧!

tametsi video, si mea voce perterritus ire in exilium animum induxeris quanta tempestas invidiae nobis, si minus in praesens tempus recenti memoria scelerum tuorum, at in posteritatem impendeat.

尽管我能看到,如果你惧怕我的讲话而让你的心灵*逃窜,如果对你的罪行的记忆已经不是时下清晰的而是在以后了,那将是多大的一片憎恨的乌云悬在我们头上啊!

Sed est tanti, dum modo ista sit privata calamitas et a rei publicae periculis seiungatur. Sed tu ut vitiis tuis commoveare, ut legum poenas pertimescas, ut temporibus rei publicae cedas, non est postulandum. Neque enim is es, Catilina, ut te aut pudor umquam a turpitudine aut metus a periculo aut ratio a furore revocarit.

但是如果这只是个人的损失而没有给共和国招来灾祸,这还值得。或者你为你的恶行而担忧、或者你非常害怕法律的制裁,或者你服从于共和国的时代,这都不用提起。但你没有,Catilina,羞耻心没有使你于卑鄙中觉悟;恐惧没有让你从险境中脱身;理智也没有令你在疯狂中清醒。

[23]Quam ob rem, ut saepe iam dixi, proficiscere ac, si mihi inimico, ut praedicas, tuo conflare vis invidiam, recta perge in exilium; vix feram sermones hominum, si id feceris, vix molem istius invidiae, si in exilium iussu consulis ieris, sustinebo.

事已至此,就像我已经说了很多次的,出发吧,如果你想激起人们对我(你的敌人,就像你叫我的一样)的憎恨,那就直接去流亡吧。我难以容忍人们的议论,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我也难以承受仇恨之重,如果执政官命令你去流亡。

Sin autem servire meae laudi et gloriae mavis, egredere cum inportuna sceleratorum manu, confer te ad Manlium, concita perditos cives, secerne te a bonis, infer patriae bellum, exsulta impio latrocinio, ut a me non eiectus ad alienos, sed invitatus ad tuos isse videaris.

但如果你很想得到我的赞扬和褒奖,那么带着你那一班恶人离开这里,去Manlius那里,祸害你那些堕落的公民去,离好公民远点。然后对你的祖国开战,在你那班毫不虔诚的匪徒中自吹,这样你就不会看上去是被我丢弃在陌生人中间,而是被你的朋友邀请去的了。

[24]Quamquam quid* ego te invitem, a quo iam sciam esse praemissos, qui tibi ad Forum Aurelium praestolarentur armati, cui iam sciam pactam et constitutam cum Manlio diem, a quo etiam aquilam illam argenteam, quam tibi ac tuis omnibus confido perniciosam ac funestam futuram, cui domi tuae sacrarium [scelerum tuorum] constitutum fuit, sciam esse praemissam?

然而我为什么还要请求你?我知道你已经派了一些武装分子到Aurelium广场去等着你,我知道他们在这一天为了你的缘故支持Manlius并归他指挥,我同样相信那银色的鹰对你还有你的所有的同党都将是危险甚至致命的,因为在你家中你罪行的圣坛已被造好,而这只鹰也已经被放出了。

Tu ut illa carere diutius possis, quam venerari ad caedem proficiscens solebas, a cuius altaribus saepe istam impiam dexteram ad necem civium transtulisti?

你在去谋杀之前习惯于拜这只鹰,而你就是经常从它的祭坛旁带着你邪恶的右手去杀害公民们。[现在它被放飞了]你还能再作恶吗?

[25] X. Ibis tandem aliquando, quo te iam pridem ista tua cupiditas effrenata ac furiosa rapiebat; neque enim tibi haec res adfert dolorem, sed quandam incredibilem voluptatem.

你最终将会去一个你那不受控制而且狂暴的欲望一直催促你去的地方,而且这给你带来的不是悲痛而是不可思议地巨大的快乐。

Ad hanc te amentiam natura peperit, voluntas exercuit, fortuna servavit.

天性让你如此疯狂;欲望培养了你;幸运保护了你。

Numquam tu non modo otium, sed ne bellum quidem nisi nefarium concupisti.

你不仅从来不想要闲适,而且你只渴求罪恶的战争。

Nactus es ex perditis atque ab omni non modo fortuna, verum etiam spe derelictis conflatam inproborum manum.

你发现了一班从堕落的人中诞生的恶徒,他们不仅被命运遗弃,而且被希望遗弃、被一切遗弃。

[26]Hic tu qua laetitia perfruere, quibus gaudiis exultabis, quanta in voluptate bacchabere, cum in tanto numero tuorum neque audies virum bonum quemquam neque videbis!

你将享受怎样的愉悦,陶醉于怎样的快乐,沉迷于怎样的狂喜中!在你的这么多狐朋狗友中你对任何好人都无视无闻。

Ad huius vitae studium meditati illi sunt, qui feruntur, labores tui, iacere humi non solum ad obsidendum stuprum, verum etiam ad facinus obeundum, vigilare non solum insidiantem somno maritorum, verum etiam bonis otiosorum.

你做的这些事都是源自于这种生活追求,你陷于堕落中不仅是要满足恶欲更要施行罪恶,你警惕清醒不仅仅是想暗算睡着的丈夫们更想要偷取那些未被占据的利益。

Habes, ubi ostentes tuam illam praeclaram patientiam famis, frigoris, inopiae rerum omnium, quibus te brevi tempore confectum esse senties.

你现在(有机会)展示你那超强的忍耐力——对饥饿、对寒冷、对占有一切的欲望的忍耐,但你很快就会感觉到筋疲力尽。

[27]Tantum profeci tum, cum te a consulatu reppuli, ut exsul potius temptare quam consul vexare rem publicam posses, atque ut id, quod esset a te scelerate susceptum, latrocinium potius quam bellum nominaretur.

我已经达到了目的,当我作为执政官拒绝你,让你只能选择流亡而不能作为执政官扰乱共和国,这样被你的罪恶行径扰乱的国家只能称作被盗贼骚扰而不是战乱。XI.    Nunc, ut a me, patres conscripti, quandam prope iustam patriae querimoniam detester ac deprecer, percipite, quaeso, diligenter, quae dicam, et ea penitus animis vestris mentibusque mandate.

现在,参议员们,我反对并控诉那些认为祖国并不正义的言论。请听吧!我请求你们仔细听我说的并让这些话深入你们的内心和灵魂中。

Etenim, si mecum patria, quae mihi vita mea multo est carior, si cuncta Italia, si omnis res publica loquatur:

而且确然,如果我的祖国——我那比自己的生命更珍重的祖国,还有全部的意大利和整个共和国对我这么说:

"M.Tulli, quid agis? Tune eum, quem esse hostem comperisti, quem ducem belli futurum vides, quem expectari imperatorem in castris hostium sentis, auctorem sceleris, principem coniurationis, evocatorem servorum et civium perditorum, exire patiere, ut abs te non emissus ex urbe, sed immissus in urbem esse videatur?

“M. Tulli,你在做什么?你已经查明了这个人是敌人,你发现他是将成为战争的头脑,你察觉到他将被推为敌军的将领,这个作恶者、叛党的头目、奴隶和堕落的公民的煽动者,你怎么能放这个人走?他可能不是被你赶出罗马城而是被放虎归山。

 Nonne hunc in vincla duci, non ad mortem rapi, non summo supplicio mactari imperabis?

你难道不用枷锁锁住这个人,不处死他,不下令用极刑毁灭他?

[28] Quid tandem te impedit? mosne maiorum? At persaepe etiam privati in hac re publica perniciosos cives morte multarunt.

是什么最终阻碍了你?是祖先的礼法吗?但是这个共和国中就连个人也总是用杀戮拔除为害它的公民。

An leges, quae de civium Romanorum supplicio rogatae sunt? At numquam in hac urbe, qui a re publica defecerunt, civium iura tenuerunt. An invidiam posteritatis times?

我们是不是就对于罗马公民的处罚问题通过了一系列法令?然而在这座城市中,那些叛变共和国的人永远没有公民权。你是不是害怕遗臭万年?

Praeclaram vero populo Romano refers gratiam, qui te, hominem per te cognitum nulla commendatione maiorum tam mature ad summum imperium per omnis honorum gradus extulit, si propter invidiam aut alicuius periculi metum salutem civium tuorum neglegis.

如果因为怕招来憎恨或是各种风险你无视你的公民们的安全,你才是真的出色地感谢着罗马人民呀,他们只考虑你自己而不是你前辈们的名声,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把你提拔到了最高的职位。

[29]Sed, si quis est invidiae metus, non est vehementius severitatis ac fortitudinis invidia quam inertiae ac nequitiae pertimescenda.

但是,如果你非常害怕众人的憎恨,那么更加令人恐惧的是千夫所指与声名狼藉,而不是对你无所作为与优柔寡断的非难。

An, cum bello vastabitur Italia, vestabuntur urbes, tecta ardebunt tum te non existumas invidiae incendio conflagraturum?"

当意大利被战争摧毁,城市被夷为平地,一座座房屋燃起大火,那时你会不会担心你被憎恨的火焰烧成灰烬?”

XII.His ego sanctissimis rei publicae vocibus et eorum hominum, qui hoc idem sentiunt, mentibus pauca respondebo.

对共和国这最神圣的质问,对那些同样持这些的观点的人,我将简短地回应。

Ego si hoc optimum factu iudicarem, patres conscripti, Catilinam morte multari, unius usuram horae gladiatori isti ad vivendum non dedissem.

如果我判定,各位参议员们,最好的解决方式是用死亡惩罚Catilina,那么我连一个小时的生存时间都不会再给这个垂死挣扎的人。

Etenim si summi viri et clarissimi cives saturnini et Gracchorum et Flacci et superiorum complurium sanguine non modo se non contaminarunt, sed etiam honestarunt, certe verendum mihi non erat, ne quid hoc parricida civium interfecto invidiae [mihi] in posteritatem redundaret.

如果那些最优秀的人物和最杰出的公民没有用Saturninus、Gracchus兄弟和Fraccus(与凯撒同时任执政官)以及其他先辈的血并腐蚀自己,而是使他们自己熠熠生辉的话,那我当然也不害怕杀死这个叛徒会使我和我的子孙承受太多的憎恨。

Quodsi ea mihi maxime inpenderet tamen hoc animo fui semper, ut invidiam virtute partam gloriam, non invidiam putarem.

然而如果这对我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我还是抱这样的想法,坚定地认为这恨是光荣而不是诟骂。

[30]Quamquam non nulli sunt in hoc ordine, qui aut ea, quae inminent non videant aut ea, quae vident, dissimulent; qui spem Catilinae mollibus sententiis aluerunt coniurationemque nascentem non credendo corroboraverunt; quorum auctoritate multi non solum improbi, verum etiam inperiti, si in hunc animadvertissem, crudeliter et regie factum esse dicerent.

尽管在这元老院里不是没有人并没看到威胁,或是看到了却佯装未见,他们的软弱滋润了Catilina的希望,他们的疑惑助长了正在生成的阴谋。许多慑于他们的权威人不仅只是恶人,实在还有很多愚人啊,如果我惩罚了这个人,他们就会说我行事残忍而独裁。

Nunc intellego, si iste, quo intendit, in Manliana castra pervenerit, neminem tam stultum fore, qui non videat coniurationem esse factam neminem tam improbum, qui non fateatur.

我知道,如果这个人去到Manlianus的军队,就没有人笨到还发现不了阴谋的存在,没有人顽固不化到还不承认这一点了。

Hoc autem uno interfecto intellego hanc rei publicae pestem paulisper reprimi, non in perpetuum comprimi posse.

然而,我也知道只处死这一个人只能暂时让共和国的这场灾难退却,而不能达到永久性的斩草除根。

Quodsi se eiecerit secumque suos eduxerit et eodem ceteros undique collectos naufragos adgregarit, extinguetur atque delebitur non modo haec tam adulta rei publicae pestis, verum etiam stirps ac semen malorum omnium.

但是如果他带着他那些同伴自我流亡,把各处的残余叛党都集中在一起,那么不仅共和国的这些业已成熟的叛乱会被打落和毁掉,而且就连全部恶势力的种子和树干都会被连根拔除。

[31]XIII.Etenim iam diu, patres conscripti, in his periculis coniurationis insidiisque versamur, sed nescio quo pacto omnium scelerum ac veteris furoris et audaciae maturitas in nostri consulatus tempus erupit.

参议员们啊,我们已经处在这些阴谋和背叛的危险中很长时间了,然而我不知道这一切罪行、由来已久的狂妄无耻行径成熟起来以后,怎么会在我们这届执政官的任期内一触即发了。

Quodsi ex tanto latrocinio iste unus tolletur, videbimur fortasse ad breve quoddam tempus cura et metu esse relevati, periculum autem residebit et erit inclusum penitus in venis atque in visceribus rei publicae.

但是如果只让他一个人离开这班匪徒,我们也许看上去短时间从担忧及恐惧中解脱出来了,然而危险却扎下根来而且深深钻入共和国的血管和心脏。

Ut saepe homines aegri morbo gravi cum aestu febrique iactantur, si aquam gelidam biberunt, primo relevari videntur, deinde multo gravius vehementiusque adflictantur, sic hic morbus, qui est in re publica, relevatus istius poena vehementius reliquis vivis ingravescet.

就像身患重病的人,当他们因为高烧翻来覆去的时候,如果喝下冰凉的水,一开始看上去是好起来了,但最终病情会更加严重凶猛。这就是共和国的病,靠着对这个人的处罚暂时缓解,却终会因剩下那些活着的而变得越来越糟。

[32]Quare secedant inprobi, secernant se a bonis, unum in locum congregentur, muro denique, [id] quod saepe iam dixi, secernantur a nobis; desinant insidiari domi suae consuli, circumstare tribunal praetoris urbani, obsidere cum gladiis curiam, malleolos et faces ad inflammandam urbem comparare; sit denique inscriptum in fronte unius cuiusque, quid de re publica sentiat.

所以,把这些恶人赶走吧,让他们远离那些善良的人吧,把他们集中于一处,让城墙——就像我经常说的——最终把他们和我们隔开,阻止他们把参议员谋杀在自己的家中、阻止他们围攻城市行政官的法庭、阻止他们仗着刀剑攻打元老院、阻止他们用柴堆和火炬烧毁城市吧!让每个人都在脸上写出他们对共和国的态度吧!

Polliceor hoc vobis, patres conscripti, tantam in nobis consulibus fore diligentiam, tantam in vobis auctoritatem, tantam in equitibus Romanis virtutem, tantam in omnibus bonis consensionem, ut Catilinae profectione omnia patefacta, inlustrata, oppressa, vindicata esse videatis.

参议员们,我向你们保证,我们执政官将愈加勤勉,你们将更加具有权威,罗马骑士们将更加勇猛,所有的优良公民之间将更加和谐,只要Catilina离开这里,你们将看到,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清晰、光明,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遏制和惩处。

[33]Hisce ominibus, Catilina, cum summa rei publicae salute, cum tua peste ac pernicie cumque eorum exitio, qui se tecum omni scelere parricidioque iunxerunt, proficiscere ad impium bellum ac nefarium.

这些都表明,Catilina啊,为了城邦的最高安全,为了你的灾祸和灭亡,以及为了跟随你行各种罪恶与叛逆之事的人的毁灭,你应该离开这里,去发动残暴罪恶的战争吧。

Tu, Iuppiter, qui isdem quibus haec urbs auspiciis a Romulo es constitutus, quem Statorem huius urbis atque imperii vere nominamus, hunc et huius socios a tuis [aris] ceterisque templis, a tectis urbis ac moenibus, a vita fortunisque civium [omnium] arcebis et homines bonorum inimicos, hostis patriae, latrones Italiae scelerum foedere inter se ac nefaria societate coniunctos aeternis suppliciis vivos mortuosque mactabis.

而后,您,被Romulus看作与这座城市一样的保护者的Iuppiter大神,我们正确地称您为这座城市的支柱和圣王,请您抵挡这个人和他的同党,使他们远离您的祭坛和其他神殿之外、远离罗马城的房屋和城墙、远离公民们的生命与财产,而对高尚人们的敌人、祖国的叛徒和意大利的劫掠者,以罪恶的私党和无耻的联盟勾结起来的这些人,无论已然身死还是苟延残喘,请您用永恒的刑罚来报偿他们吧!

(版权声明:本译作版权属于译者罗逍然,并受法律保护。除非作品正文中另有声明,没有作者本人的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或使用整体或任何部分的内容。)

谢选骏指出:18岁的时候,我曾经自学拉丁文,但最终没有成功。现谨录此译作,纪念我曾经的历程。



【2、朱古达战争】


(1)人们确实总是毫无道理地抱怨自己的本性,说什么那是因为它是软弱的并且是短促的,并且它与其说受德行,毋宁说受机会的支配,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就会看到情况恰恰相反:没有什么比人类的本性更伟大、更崇高,它本身并不缺乏力量或耐力,而更加缺乏的却是勤奋。精神乃是人的生活的引导者和主人;如果它通过德行的途径取得光荣,那么它就会有大量的力量、能量以及荣誉。它甚至不需要命运,因为命运不能把诚实、勤奋或其他优良品质给予任何人,也不能把它们从他们身上夺走。但是如果精神由于卑劣欲望的引诱而陷入懒散和肉体的享乐,当它一时里放纵于有害的情欲的时候,当精力、时间和才能在懒散无所事事中浪费掉的时候,人们就指责人的本性的弱点,而犯了过错的人又把责任推到环境上去。

但是,如果人们对于正义事业的关注,可以同他们追求对他们没有好处并且肯定是无益的并往往甚至是危险的事物的热情相比的话,他们便可以掌握命运,而下受命运的摆布,他们便可以达到如此伟大的程度,就是说,他们虽然是凡人,但他们的光荣却使他们不朽。

(2)正有如人是由躯体和灵魂构成的,因此我们一切行为和追求有些具有躯体的性质,有些具有精神的性质。因此漂亮的容貌、巨额的财富以及体力还有诸如此类的天赋很快便会消逝,但是才智的光辉成就却和灵魂一样是不朽的。

总之,躯体方面的优点和幸运的财富既然有开始也就有结束。它们都有起落和盛衰;只有精神是纯洁的,是永恒的,是人类的主人,它赋予一切事物以生命并支配着它们,而它自身却不受支配。因此下述情况便更加使我们对这样的人们的邪恶感到惊奇:他们成为肉体享乐的俘虏而把生命消耗在放荡的生活和懒散之中,却使人的本性中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要美好和伟大的精神由于被忽视和无所事事而消沉下去;特别是当人们拥有这样多、这样千差万别的智力追求并可以借此取得最高荣誉的时候。

(3)但是,按照我的看法,在这些追求当中,这时最不为人所喜的是高级官吏的职位和军事统帅权,简言之,就是公职,因为有功者得不到荣誉,而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了荣誉的人并不因为有了荣誉而得到安全,也并不因此而更加提高自己的声望。因为用武力统治自己国家或臣民,即使你有权力纠正弊端并且确实纠正了弊端,但这种统治依然是一种暴政的统治;特别是想进行变革的一切试图都预示着流血、流放和战争的其他恐怖行为。而且,白白地费了许多气力而劳苦之后的代价却只是招来憎恨,这乃是极大的蠢事,除非也许有谁有一种不光采的和邪恶的爱好,为了一小撮人的权力而宁愿牺牲他自己的荣誉和自由。

(4)但是在智力的追求中,记述过去的事件是特别有用的。关于这种能力我用不着再说什么,因为许多人已经谈过它的价值,同时也为了不让任何人认为我是出于虚荣心才称颂我自己的心爱的事业的。我还认为,既然我已决心在生活中不再接触政治,某些人会对我的这一艰巨但有用的工作冠以懒散之名,特别是那些把用宴会讨好民众和猎取好感的做法看成是勤劳的最高表现的人们。但是,如果这样的人只要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当选为高级官吏的,哪些有功业的人却得不到同样的荣誉,而哪种人从此又进了元老院,他们一定会相信,我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有其正当的理由而不是由于懒散,并且我的无所事事较之别人的积极活动对我们的国家会有更大的利益。

我常常听说,克温图斯·玛克西姆斯、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和我们的其他著名人物都惯于宣称,每当他们看到自己祖先的面具的时候,他们心中都会燃起追求德行的熊熊烈火。当然,他们的意思并不是说制造肖像的蜡对他们会有任何这样的力量,而只是说,由于回忆起祖先的丰功伟绩时他们的心情无法平静,直到他们以他们自己的勇敢精神也干出了无愧于他们祖先的声誉和光荣的事业。

但是,相反地,在当前这种堕落的日子里,有谁不是同他们的祖先比财富和豪奢,而不是比公正和勤劳呢?甚至先前总是想在德行方面超越贵族的“新人”现在也用阴谋和公开的欺骗而不是用崇高的行动来取得权力和荣誉了。正仿佛行政长官、执政官的职位或诸如此类的东西它们本身就是尊贵显赫的,而不是按照建立了功业的人的功业大小加以评价的。但是在对于我们国家的风气表达自己的悲伤和愤慨之情时,我的话讲得太随便并且扯得离题也太远了。现在我就回到本题上来。

(5)下面我打算叙述的是罗马人民同努米底亚人的国王朱古达所进行的一场战争:首先因为这是一场长期的、血腥的、胜负难分和反复无常的战争;其次因为这在当时是第一次对贵族的横傲进行抵抗的战争——它是这样一场斗争的开始,这场斗争打乱人和神的一切事物,并且激烈到如此程度,使得国内的争端结果发展成战争并使意大利化为一片焦土。但是在我具体叙述这一事件之前,我得把更早的一些事情谈一谈,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一切,也能够更清楚地揭示一切。

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正在进行的过程中,正当着迦太基人的领袖汉尼拔对意大利的统治给予自罗马国家成长壮大以来最沉重的打击的时候,努米底亚的国王玛西尼撒由于他的勇敢而成了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后来有了阿非利加努斯的名号的——的友人,并且成就了许多赫赫战功。为了还报,在迦太基人被打败并且在阿非利加拥有广大领地的西法克斯被俘获之后,罗马人民把他们在战争中取得的所有的城市和领土作为一项自由的礼物赠给了玛西尼撒。因此玛西尼撒一直是我们真诚和忠实的友人。但是他的生命的终结也就是他的统治的终结。于是他的儿子米奇普撒就成了唯一的统治者,因为他的兄弟玛斯塔那巴尔和古鲁撒都已经病死了。米奇普撒是阿多儿巴尔和希延普撒尔的父亲,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地在宫中抚养了他的兄弟玛斯塔那巴尔的一个名叫朱古达的儿子。过去玛西尼撒在他的遗嘱里不许朱古达保有王族的身分因为他是侍妾生的儿子。

(6)朱古达身体强健,仪表英俊,特别是智力超群,但他一旦长大成人后却没有使自己沾染上奢侈和懒散的恶习,而是遵照本民族的习惯,骑马、投枪、击剑,并且和自己的同伴赛跑。虽然他的名声超过所有的人,但是他仍然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此外,他把许多时间用到狩猎上面,他总是走在最前面或走在前列把狮子和其他野兽打死,他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是他对自己的功业却很少谈到。

米奇普撒开头对朱古达的这种行为是感到高兴的,他相信朱古达的勇敢会增加他的王国的光荣。但是当他看到此人年轻并且实力不断加强,而另一方面,他自己已经上了年纪并且自己的孩子们也都年幼的时候,他便对这种局势感到严重的不安并且经常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他对人类的本性感到害怕,因为这种本性渴望权力并且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又是贪得无厌而不择手段的。另一方面,他自己的高龄和儿子们的年幼却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这种机会甚至使得没有什么野心的人由于得来容易也都是难以抗拒的。他还注意到,朱古达深受努米底亚人的爱戴,因此他担心如果他想把朱古达谋害致死的话,这很可能引起一场叛乱或一场战争。

(7)为这些问题感到困惑的国王看到如此受人民爱戴的一个人是不可能用暴力或者用计谋铲除掉的,因此他决定在朱古达精力充沛和渴望取得军事荣耀的时候要他去经受战争的危险,要他的命运去经受考验。因此,当米奇普撒派遣骑兵和步兵帮助罗马人对努曼提亚作战的时候,他便把这统帅权交给了朱古达。朱古达奉派去了西班牙,米奇普撒指望他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或为了冲向无情的敌人而很容易死在战场上。但是结果根本不是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原来精明强干的朱古达很快就熟悉了当时罗马人的统帅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的性格和敌人的战术。继而,由于他积极肯干、忠于职守,同时又由于他十分听话而往往又不避危险,很快地他便取得了如此高的声誉,乃至他不仅受到罗马士兵的很大爱戴,而且成了努曼提亚人十分害怕的人物。事实上,他不但作战时勇敢,在讨论问题时又具有卓见,这是非常难以做到的一件事,因为智慧往往由于谨慎而走向胆怯,而勇敢又由于大胆而走向冒失。因此斯奇比奥把几乎所有困难的任务都委托给朱古达,把他当作自己的朋友看待并且对他日益赏识,因为这个年轻的努米底亚人无论作判断还是做别的任何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在这之外还要加上他的慷慨大度的性格和敏捷的才智,这些品质使得许多罗马人成了他亲密的朋友。

(8)当时在我们军队里有许多更关心财富而不讲道德不自尊重的新人和贵族。这些人在国内是阴谋家,他们对联盟者虽有影响,但与其说是受到尊重,勿宁说是臭名昭著。这些人煽动朱古达的野心,办法是让他怀有这样的希望,即如果国王米奇普撒去世,他可以独揽努米底亚的大权,因为论功业他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在罗马没有用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因此当努曼提亚被摧毁而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在把礼物送给朱古达并且当着集合的士兵的面给了他极高的赞扬之后,决定解散他的辅助部队并且自己也准备返回罗马的时候,他把朱古达领进了自己的营帐。在那里他以私人的身分劝告这个年轻人要培养同整个罗马人民的友谊,而不是同个别一些罗马公民的友谊,并且不要养成贿赂的习惯。他说,向少数人购买属于多数人的东西是危险的。如果他像他开始时那样坚持干下去,那么名声和王位自然会降临他的身上。但是,如果他操之过急,则甚至他自己的金钱也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9)在讲完了这一番话之后,斯奇比奥便把这个年轻人打发回去,并且要他带一封信给米奇普撒,信里写下了大意如下的这样一些话:“你的朱古达在努曼提亚战争里的勇敢是极为突出的,我确信这一点会使你感到高兴。他的功业使我们对他深为眷恋,并且我们将尽一切力量使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对他怀有同样喜爱的感情。作为你的朋友,我祝贺你有这样一位配得上你本人和他的祖父玛西尼撒的英雄人物。”国王从统帅的这封信里证实了他从外面传闻中所了解到的一切之后,在他的侄子的功业和声望的影响之下,便一反自己平时的做法,而试图用他的恩惠来争取朱古达对他的好感。他立刻过继朱古达为自己的儿子,并且在自己的遗嘱里规定他和自己的儿子为联合继承人。几年之后,由于年事日高而体力不支,又苦于疾病并且看到他的大去之日日渐临近,据说出于他个人的意思,他把朱古达叫到自己身旁,当着他的朋友、亲属和两个儿子阿多儿巴尔和希延普撒尔的面,说了大意如下的一番话。

(10)“朱古达,当你还是个小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的时候,是我把你收养到王室里来的,因为我相信,由于我的仁慈,你会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地爱我。而我这样做并没有错,因为,且不说你的其他的伟大而崇高的行为,最近在你从努曼提亚返回时,通过你取得的光荣给我和我的王国带来了荣誉,并且由于你的勇敢,你使得罗马人对努米底亚比先前更加友好。而我们一家的声名在西班牙又复活了。最后,通过你取得的光荣,你竟然克服了人们对你的嫉妒,这是世人极难做到的一件事。“现在,自然的规律已经给我的生命安排了一个结束的日子,因此凭着这只右手,凭着对王国应有的忠诚,我恳请你爱护这些孩子,他们是同你有血统关系的亲属,而由于我的好意,你们又成了兄弟。不要想望在陌生人中间交新朋友,而不爱和你有血统关系的那些人。能保卫王位的既不是军队也不是财富,而是朋友。用武力得不到朋友,用黄金买不到朋友,朋友是通过献身和忠诚取得的。除了兄弟之间的关系以外,还有更亲密的友情关系吗?如果你和自己的亲人结仇的话,你会发现哪一个外人对你会是忠诚的?如果你们的行为是公正的话,那我留给你们三个人的便是一个强大的王国,但如果你们干坏事,那么这个王国就是软弱无力的。因为和谐可以使小国变成伟大的国家,而内部的倾轧却会使最强大的国家削弱。至于其余的事情,朱古达啊,我所要托付的是要你而不是这两个孩子设法做到不要使我的希望落空,因为你比他们年龄大而且比他们明智。因为在所有的争斗当中,强者即使遭到不公正的对待也总会被视为侵略者,就因为他有更大的力量。至于你们俩,阿多儿巴尔和希延普撒尔,要爱和尊重这个成就了巨大功业的人,学习他的品德并尽力表明我的亲生儿子比得上我过继的儿子。”

(11)虽然朱古达知道,国王的这番话并非出自本心,虽然他自己心中另有一套打算,但是他的答复就当时的情况而论却是彬彬有礼而得体的。几天之后米奇普撒就去世了。

王子们为他举行了与他的国王身分相匹配的隆重葬礼,然后他们便开会共商他们的事情。三个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希延普撒尔天性高傲,他甚至在这之前便瞧不起朱古达的母系方面的卑贱出身,于是他便坐在阿多儿巴尔的右手边,为的是不叫朱古达坐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位置上,而这个位置在努米底亚人看来却是一个尊贵的位置。但是当他的哥哥请求他尊重年长者的时候,他才很不情愿地坐到另一边去。

在这次会议上他们就王国的施政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其中朱古达建议废除过去五年中间通过的一切法律和政令,理由是在这期间,米奇普撒年事过高并且脑力也很难说是正常的。这时希延普撒尔却发言表示,他同意这个建议。他说,朱古达本人被过继和分享王国,这也正是前三年当中的事情。这句话使朱古达的内心所受的创伤超过任何人所能想像的程度。因而从这时期,他感到又恨又怕,便盘算策划,一心想用什么办法用什么计谋陷害希延普撒尔。但由于他的计划进行得太慢而他的自尊心又使得他的积愤难消,因此他下决心不惜用任何可能的办法实现他的计划。

(12)前面我已经说过,在王子们的第一次会议上,他们未能取得一致的意见,于是他们决定在三人当中分配财库并且瓜分王国。因此他们规定了一个时间来办理这两件事。先是分开钱财。

就在这期间,他们三个人分别从不同的道路来到财库附近的一个地点。希延普撒尔这时正好住在提米尔达那个城镇中属于朱古达的最贴心的侍从的一所房屋里,这个侍从一直是他的主人的最亲爱的朋友。朱古达于是向恰巧成了他的间谍的这个人作了大量的许诺,要这个人以检查为名到自己的房屋那里去,给各个门户又配了仿制的一套钥匙,因为原来的一套按惯例是要交给希延普撒尔的。此外朱古达还亲自答应在适当的时候率领一支强大的队伍前来。

努米底亚人迅速地执行了自己主人的命令,并且按照他所指示的,在夜里把朱古达的士兵引了进来。他们冲进房屋后便分散开来搜寻国王,杀死了正在家里睡觉的一些仆从,又杀死了另一些进行反抗的仆从。搜遍了所有可以隐藏的地点;他们把门砸开,使这个地方充满了喧闹声和混乱。就在这时,人们发现希延普撒尔藏在一个女仆的房间里,他是由于害怕,又不熟悉住宅的情况,在慌乱中随便躲到这里来的。努米底亚人按照命令行事,把希延普撒尔的首级带给了朱古达。

(13)这一可怕的罪行的消息在很短的时期内便传遍了整个阿非利加。这个消息使阿多儿巴尔和米奇普撒先前的全部臣民深感恐惧。于是努米底亚人形成了两派:大多数的人站在阿多儿巴尔一面,但是精锐的士兵却拥护朱古达。于是朱古达武装起尽可能庞大的一支军队,用武力占领了一些城市,还有一些城市是经过它们的同意而被朱古达控制的。朱古达这样做是准备使自己成为整个努米底亚的统治者。虽然阿多儿巴尔立刻把使节派到罗马去,向元老院报告他的弟弟被杀害和他本人的处境,但另一方面他还是仰仗着自己军队在数量上的优势作了开战的准备。但是刚一接战他便被击败并且逃到我们的行省来,又取道那里来到了罗马。

朱古达在实现了自己的计划并且占领了整个努米底亚之后,才有了余暇回想他做过的一切,这时他才开始对罗马人民感到害怕,并且认为除非利用罗马贵族的贪欲和他自己的财富作为手段,否则他是无法逃脱他们的愤怒的。于是,几天之后,他便派遣使节带着大批金银到罗马去,指示他们首先送礼给他的老朋友,然后用礼物争取新朋友——简言之,赶紧把大把的金钱撒出去,尽可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当使节们到达罗马并且按照国王的命令把大批的礼物送给他的友人以及这时很有势力的其他元老时,于是发生了情绪上的转变:朱古达面临的已不是罗马贵族的公然的敌视态度,而是他们的关照和支持了。由于他们一些人是受到许诺的引诱,还有的人是受到贿赂的引诱,因此他们便四出向元老院的个别成员进行活动,要他们不要对朱古达给以过于严厉的惩处。

(14)当着由于这一情况而使节们开始感到有了足够信心的时候,便指定了一个双方到元老院来的时间,据说阿多儿巴尔于是在那里讲了如下的一席话:“元老们,我的父王米奇普撒在临终时告诫我,要把自己只看作是努米底亚王国的一名管家,而主权和最高的权力是属于你们的。同时他还告诉我,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争中都要尽力做到对罗马人民有所帮助,把你们看成是我的族人和亲属。他说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将会发现你们的友谊当得上我的王国的一支军队、财富和屏障。但是正当我遵循着先父的这些教诲去做的时候,朱古达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却无视你们的权力,掠夺了我、玛西尼撒的孙子和罗马人民世世代代的友人和联盟者的王位和我的全部财产。

“至于我本人,元老们,既然我注定要遭到如此巨大的不幸,我可以期望的是:我能够由于我自己的服务而不是由于我的祖先的服务而请求你们的帮助;我可以期望的特别是:罗马人民应当给我以照顾,而我不需要它;而如果做不到这点,我可以期望的则是:当我需要这种照顾的时候,我能够理所当然地得到它们。

但是既然只有品德不能自己保护自己,既然我没有能力塑造朱古达的性格,所以我来向你们求助了,元老们,而对您们来说,在我成为一种助力之前我不得不成为一个负担——而这乃是我的不幸的最大的部分。

“其他许多国王都是在战争中通过武力被征服之后才成为你们的朋友的,或者在他们处于危险之中的时候才要求同你们结成联盟的;而我们的家族是在同迦太基作战时期才同罗马建立了友好关系的,当时对我们来说,罗马作出的保证较之它的命运是一种更大的引诱。因此不要让我,他们的后人和玛西尼撒的孙子,祈求你们的帮助而毫无所得吧。

“如果除了我的可怜的命运——不久之前,还是就家族、名声和命运而论都十分强大的国王,现在,在被灾难压倒之后,已经变得一无所有,要请求别人的帮助了——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理由来请求你们的关照的话,那么保护我不受邪恶势力的侵犯并且不允许任何人通过罪行而变得强大起来,这一点依然是和罗马人民的尊严相适应的。但事实上我却被逐出了罗马人民给予我们祖先的土地——而我父亲和祖父就是以这片土地为根据地帮助你们赶跑了西法克斯和迦太基人的。

元老们,从我手里夺去的是你们的礼物,而加到我身上的不义之行也就是对你们的藐视。

“我是多么不幸啊!我的父亲米奇普撒呀,你发善心的后果就是这样:你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公平对待的那个人,你使之分享你的王国的那个人,在所有的人当中竟然是毁了你一家的人!这就是你的善心的后果么?“我的一家难道就永远不得安宁了么?难道我们就永远生活在血泊、战争和流放之中么?当迦太基人还没有被征服的时候,我们当然要经受各种各样的苦难;敌人就在我们身旁,而你们,我们的朋友,却还远在千里之外。我们的全部希望就在我们的军队身上。

在那一灾难从阿非利加被清除之后,我们享受了愉快的和平生活,因为我们已没有任何敌人,除非偶尔在你们的统率之下。但是,请看,突然间,由于不可容忍的胆大妄为、邪恶与狂傲而冲昏了头脑的朱古达在杀死了同他也有亲属关系的我的弟弟之后,先是把希延普撒尔的领土变为他的罪行的战利品;随后,当他不能以同样的阴谋诡计骗过我的时候,当在你们掌握宗主权的条件下,我只能使用暴力或战争以外的任何手段时,正如你们看到的,他使我变成了抛弃家国的亡命者,成了贫困悲惨的人并且任何地方都比我自己的王国安全。

“我始终习惯于认为,元老们,正像我听我父亲常说的那样,热心于培养同你们之间的友谊的那些人负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当然,他们也比所有其他的人更加安全。我们的家族在所有你们的战争中都尽全力帮助你们;元老们,而你们也有力量使我们享受和平与安全。我们的父亲留下了我们两兄弟,对于第三个即朱古达,他希望通过他的恩惠使这个人也成为我们的兄弟。但是三人之中有一个已经被杀死了;我本人也差一点遭到另一个人的渎神之手的屠杀。我该怎么办?在我身遭困难的时候,我该向哪里去寻求特殊的保护呢?保卫我的家族的一切力量都被摧毁了。我父亲不可避免地要服从大自然的规律。我的弟弟由于一名亲属的罪行而丧了命,这本是一个最不应当对他下毒手的人。亲戚、朋友和同我接近的其他人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都倒下去了。在被朱古达所俘虏的人们当中,有些人被钉上十字架,有些人被送到野兽那里去有;有少数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过着不如死去的悲惨凄凉的日子。

但是,如果我保存了我所失掉的一切或者如果本来应当支援我的一切力量不是反转过来敌视我的话,即使如此,如果我遇到料想不到的任何灾难的话,元老们,我仍然要向你们求助,而所以应当这样做,是因为你们的广大的国土使得你们要在所有的地方,在一切事物上奖善惩恶,主持公道。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我是一个已经失去了家园和祖国的亡命者,我孤苦伶仃,被剥夺了应有的一切荣誉,我要逃到什么地方,要向谁去求助呢?难道我要向由于我们同你们的友谊而对我们家族采取敌视态度的所有那些民族或国王去求助么?我能到什么地方去,而能够不在那里发现有关我的祖先的敌视行动的记录呢?曾经同你们为敌的人,有谁会同情我们呢?“最后,元老们,玛西尼撒曾教导我们,除了同罗马人民之外,不要同任何人交朋友,也不要缔结任何新的协定和联盟;他说,同你们的友谊可以为我们所有的人提供充分的保护,如果你们的国家会有什么意外,我们一定要和你们共命运。

“由于你们的勇敢和诸神的眷顾,你们是强大有力的,一切事物都有利于你们,都听命于你们;因此你们更加便于关心你们的联盟者所受到的伤害。而我唯一担心的却是,你们的某些公民同这个真面目还没有显露出来的朱古达结成的私人友谊是不是会把这些人引入歧途。因为我听说他的那一派人正在尽一切努力,分头恳求你们每一个人不要在他不在场,未经审讯的情况下作出任何判决。他们说我是在说谎,并且是在本来可以留在自己王国里的情况下装作不得已逃出来的。

说到这一点,我倒是希望我也能看到那个通过渎神的罪行而使我遭到这些苦难的人也提出同样的托词;希望你们或不朽的诸神最终会开始关心人间的事物!那时那个在今天犯了大罪反而洋洋自得的坏蛋将会由于他背叛了我们的父亲,由于杀害我的兄弟并给我造成不幸而受到种种灾祸的折磨并付出沉重的代价。

“最后,我最亲爱的兄弟,虽然最不应当杀害你的人过早地夺走了你的生命,但你的命运在我看来反而是一件值得高兴,而不是值得悲伤的事情。因为,当你失掉性命的时候,你却没有失掉王位,但是现在把我压垮的却是逃跑、亡命、贫困和所有诸如此类的灾难。像我这样一个从我父亲的王位上被投入这一无边的苦难的可怜人正好体现人世无常的一个悲剧,因为在这样的时刻,我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在我自己还需要帮助的时候,便设法为你所遭到的不幸报仇,还是在我个人的生死问题还有赖于别人的帮助时还要为我的王位而担心。对于处在我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但愿死亡是一个光荣的解脱手段!但愿在备受痛苦的折磨之后我得以被迫害致死,而却不被人们认为我理应受到蔑视!其实生活对我是一点引诱力也没有了,但我是不能不在忍辱含羞中死去的了。“元老们,凭着你们自己的名义,凭着你们的孩子和双亲的名义并且凭着罗马人民的尊严的名义,我请求你们在我身遭不幸的时候帮助我,正视不公道的行为,别让属于你们的努米底亚王国由于邪恶的行径和我的家族被杀害而遭到毁灭。”

(15)在国王结束了他的发言之后,朱古达的使节们仰仗着他们已经进行了贿赂,不是因为他们干的事公正,而作了简短的回答。他们说希延普撒尔被努米底亚人杀死是因为他残酷暴虐;无端挑起战争并且遭到失败的阿多儿巴尔之所以抱怨,是因为人们不允许他干伤害他人的坏事。他们说,朱古达请求元老院不要认为他和在努曼提亚时表现出来的那个他有所不同,也不要只听一个敌人的言语而不看他的行动。

争论的双方随即离开了元老院,而元老院则决定立刻对之展开讨论。站在使节一面的人和在他们的影响下被收买的其他元老中的许多人嘲笑阿多儿巴尔讲的话并且赞扬了朱古达的美德。他们尽量运用自己的声望、口才和每一种可能的手段极力为一个外国人的可耻罪行辩护,就仿佛他们都在力图获得荣誉似的。另一方面,珍视正义与公道甚于财害的少数人则建议帮助阿多儿巴尔,严惩杀害希延普撒尔的罪行。在这些人中间表现突出的是一个精力充沛的贵族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这是一个派别性强,渴望权力、荣誉和财富并且善于掩盖自己缺点的人。

此人一经看到国王如此不顾脸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行贿赂,便担心在这类情况下通常会出现的后果,即这种严重的腐化行为会引起公愤,因此他便克制了自己惯常的贪欲。

(16)不管怎样,元老院里把金钱和包庇的行为看得比公道还重的那一派还是占了上风。表决结果是,应当由十名委员主持在朱古达和阿多儿巴尔之间分割米奇普撒先前的王国。这个委员会的主持人是一位很有地位的人路奇乌斯·欧皮米乌斯,他在当时的元老院里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他就是那一年的执政官。在这之前,他曾杀死了盖乌斯·格拉古和玛尔库斯·富尔维乌斯·弗拉库斯,随后又残酷地利用了贵族对平民的胜利。虽然在罗马欧皮米乌斯曾是反对朱古达的人物之一,但是国王还是极为隆重地接待了他,并且不久便通过大量的礼物和许诺诱使他把朱古达的利益看得比他自己美好名声更为重要,简言之,就是比一切个人的考虑都更为重要。朱古达对其他使节也采取了同样的手法,结果争取了他们中间的多数,只有少数人把自己的荣誉看得比黄金还要贵重。当王国分割完了之后,努米底亚同玛乌列塔尼亚相邻的那部分分给了朱古达,这部分土地比较肥沃,人口也稠密。另一部分给了阿多儿巴尔,地貌看起来较好,但实际上不如西部的这一部分有更多的港口,更多的建筑物。

(17)本书的主题使我有必要对阿非利加的地理作一简略的叙述,同时讲一下那里和罗马人民为敌或结盟的民族。但是,关于因酷暑而人迹罕至、无人居住的地区或那些沙漠地区,我却无法轻易地提出有确实依据的记述。其余的地方我只是尽可能简略地交代一下罢了。

按照地理学家对大地表面的划分,他们通常把阿非利加看作它的第三部分,有一些人只承认亚细亚和欧罗巴,而把阿非利加包括在欧罗巴之内。阿非利加的最西面是我们的海和大洋之间的海峡,最东面是一片广阔的倾斜地带,当地人则把这块地方称为“卡塔巴特莫斯”。那里的海是波涛汹涌的,没有港口,但是土地肥沃盛产谷物,也便于作牧场繁育牲畜,不过那里的林木却不多。天上和地下全都缺水。

当地的居民身体健壮,跑起路来很快,又非常能吃苦耐劳。他们通常都是能以终天年的,除非他们在战场上被杀死或是被野兽杀死;因为他们当中几乎没有得病的人。此外,当地却有很多危险的野兽。

阿非利加最早的居民是些什么人?哪些人是后来才迁移来的?这些不同的种族又是怎样混合到一起的?我将只作尽可能简短的叙述。虽然我的说法和外面流行的说法有所不同,但我这里的说法却是人们给我从布匿语的一些著作翻译过来的,据说这些书是国王希延普撒尔写的并且是根据当地居民所认为的那样写的。

但是实际情况是否如此,这就要由原作者负责了。

(18)阿非利加最早的居民是盖土勒人和利比亚人,他们都是粗野和没有文化的民族,他们和兽类一样以野兽为食,也吃地上生长的东西。他们没有一套政治体制也没有法律,也不受任何人的统治。他们始终到处流浪,在天黑时走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停下来休息。

但是在赫邱利斯死后(根据阿非利加人的说法,他死在西班牙),他那由各种各样的民族组成的军队既然失掉了领袖,并且成了渴望统帅权的许多人的争夺对象,因此很快就解体了。在组成这支军队的民族当中,米底人、波斯人和亚美尼亚人乘船渡海来到阿非加利,住在离我们的海最近的地区,波斯人则离大洋更近;这些人把他们的船翻过来当作住所,因为这里没有木材,而且他们也没有机会通过购买或以货易货的方式从西班人手中取得这些东西,因为广大的海域和言语不通使双方无法交往。波斯人和盖土勒人通婚后二者逐渐融合为一,并且由于他们常常从一个地方迁到另一个地方以寻求适合的土地,所以他们把自己称为“诺玛德人”。甚至直到今天,农村里的努米底亚人的叫做“玛帕利亚”的住所还是长方形的,并且有着船体那样的两侧为弧形的屋顶,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但是米底人和亚美尼亚人的最近的邻居却是利比亚人;利比亚人的住地更接近阿非利加海,但盖土勒人的住地则更向南,离酷热的地区不远。这三个民族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城市,而由于他们和西班牙人相隔只有一个海峡,所以双方便开始建立了交换商品的关系。利比亚人逐渐改换了米底人的名称,而且他们的蛮族语言把利比亚人叫做“玛乌里人”。

但是波斯人的这个国家迅速地壮大起来,最后由于人口过多,被称为努米底亚人的青年一代便同他们的父母分开,占居了迦太基附近一处今天称为努米底亚的地方。后来这两个民族在相约互助的情况下通过武力或是通过恫吓把同他们相邻的民族收归自己的统治之下,并获得了声名和光荣,特别是离我们的海更近的那些人,因为利比亚人并不像盖土勒人那样好战。最后,较大部分的北部阿非利加落到努米底亚人之手,并且所有被征服的人无论种族还是名称都和他们的统治者融合起来了。

(19)后来腓尼基人有时为了使自己摆脱国内过剩的人口,有时是出于想获得领土的愿望,便劝诱他们的平民和想改变一下环境的其他人走出来,在沿岸地带建立了希波、哈德路美图姆、列普奇斯以及其他城市。这些城市很快就变得十分强大,它们在某些情况下对母国颇有保卫作用,在另一些情况下又是母国的一种光荣。至于迦太基,我以为如果谈得太少,还是以不谈为妙,因为时间提醒我要快一些转向其他题目。

在把埃及和阿非加利分开的卡塔巴特莫斯附近地区,如果人们沿着海岸行进,首先便到达提腊的移民地昔勒尼,然后是两个西尔特斯和它们之间的列普提斯。

随后我们便来到了腓莱尼·阿莱,这里过去被迦太基人看成是他们的国家和埃及之间的界限。这之后又是布匿人的另一些城市。其余的地区直到玛乌列塔尼亚则掌握在努米底亚人手里,而离西班牙最近的是摩尔人(玛乌里人)。人们告诉我们说,努米底亚的南边是盖土勒人,他们之中有些人住在茅舍里,另一些人还过着不大文明的游牧生活。再向南则是埃塞俄比亚人,最后便是日光灼热伤人的地带了。

在同朱古达进行战争的时候,罗马人正通过他们的官吏统治着几乎所有布匿人的城市以及不久之前属于迦太基人的领土。盖土勒人地区的大部分、努米底亚直到穆路卡河的地方都是属于朱古达的。全部摩尔人是在国王波库斯的统治之下,波库斯除了罗马人民的名称之外对他们一无所知,反过来,在当时之前,无论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争时期我们也都不知道此人。

从本书的需要的角度来看,有关阿非利加和它的民族的记述已足够了。

(20)一旦使节们在王国分割之后离开阿非利加而朱古达,尽管他暗中感到害怕,但他发现他已经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价,他就确信这样一个真理,这便是他在努曼提亚的朋友们告诉他的:在罗马,任何事物都是可以买到的。于是在不久之前收受了大量贿赂的人们的诺言的刺激下,朱古达开始有了夺取阿多儿巴尔的王国的念头。他本人是一个进取心强而又好战的人,另一方面,他想制服的对手却是一个温顺、平和、禀性安静、易受欺侮、宁可受人威胁也不威胁他人的人。

因此,当朱古达率领着一支大军出其不意地攻入阿多儿巴尔的领土时,他俘获了许多人口和牲畜以及其他战利品,放火烧了建筑物并且用他的骑兵袭击了一些地方。然后他把自己的全部军队撤回自己的王国,以为阿多儿巴尔出于气愤会诉诸武力以报复自己受到的侮辱,这样他便有了进行一场战争的借口。但是阿多儿巴尔看到在武力方面他根本不是朱古达的对手,并由于他更信赖的是罗马人民的友谊而不是努米底亚人,于是他便派遣使节到朱古达那里去对暴行提出抗议。

虽然使节们带回来的是一个横傲无礼的答复,但他还是把一切都容忍下来而不是诉诸战争,因为在前次的战争里他遭到了惨败。

但即使这种做法也没有使朱古达的野心有所收敛,在内心深处,他已经把自己看成是阿多儿巴尔整个王国的主人了。

因此,他就便集合了一支大军,开始挑起战争,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只是派出一支打劫的队伍。他所到之处毁城掠地,赶走牲畜,从而使得他手下的人胆子更大了起来,却使敌人感到很大的恐惧。

(21)当阿多儿巴尔看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他必须在两条道路中选择一条——或者放弃自己的王国,或者用武力保卫它——的时候,他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集合了一支军队去抵抗朱古达。最初两支军队都驻扎在奇尔塔附近离海不远的地方,但是由于天晚了,所以他们并没有打起来。但是当黑夜的大部分已经过去,但天仍然没有亮起来的时候,朱古达的士兵按照约定的信号向对方发起了进攻,面对这次出其不意的袭击,对方的士兵有的还没有完全醒来,有的只是刚刚拿起了武器,结果他们被打败了。阿多儿巴尔和少数骑兵一道逃往奇尔塔,而如果不是有一群罗马平民在城门处拦住了追击的努米底亚人,那么两位国王之间的战争就会在同一天开始和结束了。

朱古达于是包围了这座城市,试图用活动雉堞、塔楼和各种各样的器械把它攻占下来。他所以干得这样急,是因为他听说阿多儿巴尔在开战前便已经派使节去了罗马,因此他想在使节采取行动之前先发制人。

在元老院得到他们又开战的消息之后,有三个年轻人被派往阿非利加,他们奉命面见两位国王,并以罗马元老院和人民的名义宣布,他们希望并命令:交战双方应当放下武器,通过法律而不是通过战争来解决他们的争端;只有这样做才符合罗马人和他们自己的身分。

(22)使节们很快就到了阿非利加,他们所以这样急急忙忙赶来,是因为在他们准备离开罗马的时候,已经有消息传来说战争已经开始,并且奇尔塔受到了围攻;但是传闻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当朱古达听了他们的传达时,他回答说,对他来说,没有比元老院的意旨更有分量,更值得珍视的事物了。从年幼的时候起,他便极力想得到所有好人的赞许;他是通过功业而不是通过卑躬屈膝才取得伟大的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的赏识的,而米奇普撒之所以要他继承王国的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同样的那些品德而不是由于国王没有子嗣。但是,他说,表现他的品德和勇敢的行为越多,他内心就越是不想容忍别人对他的侮辱。阿多儿巴尔阴谋陷害他的性命,而他发现并且反抗了这一罪恶企图。如果罗马人民不许他行使通行于各国的万民法的特权,那么他们的做法就会是既不公道又不合理的。最后,他说他很快就会把使节派到罗马去,对整个事件作出解释。跟着双方便分手了。元老院的使节根本没有得到同阿多儿巴尔对话的机会。

(23)朱古达一直等到他认为使节已经离开了阿非利加的时候,但他随后便发现他并不能用猛攻的办法拿下奇尔塔,于是他便用一道壁垒和一道壕沟把奇尔塔包围起来。他修造塔楼,里面满都是士兵,此外他还不分昼夜地用武力或者用计谋来进攻,时而贿赂守城者,时而又威胁他们,同时还用勉励的言词激发自己一方士兵的勇气,从而表现了他在全力督战中极为充沛的精力。

当阿多儿巴尔看到他的命运即将陷入山穷水尽的地步,看到他的敌人非把他置之于死地而后快,而他并没有得救的希望,同时看到由于缺乏生活必需品,他没有力量维持一场长期的战争的时候,于是他便从同他一道逃到奇尔塔来的士兵中选出了两名胆子最大的,通过许多诺言并且通过向他们强调指出自己的绝望处境而促使他们在夜间穿越敌人的防线到最近的海岸去,然后从那里去罗马。

(24)不多几天这两个努米底亚人便实现了阿多儿巴尔的指示,他的一封信在元老院里被宣读,信的内容是这样:“元老们,我接二连三地向你们提出请求,这并不是我的过错;恰恰相反,我是迫于朱古达的横暴行为而不得不这样做的。

朱古达想除掉我到这样一个程度,乃至他根本不把你们和不朽的诸神放在眼里,而他渴望的首先就是我的血。因此,正是我,虽然身为罗马人民的联盟者和朋友,现在却处于四个多月的包围之中,而无论我父亲米奇普撒的服务还是你们的命令都无补于我;我不知道我受到的战争的威胁和饥饿的威胁哪一种更厉害些。我的处境不容许我更多地写到朱古达;因为我已知道,人们对于不幸者是很少信任的。

除非我能肯定,他有一个比摧毁我本人更高的目标,并且他并不同时既希望取得你们的友谊又要我的王国。这二者他更重视哪一个,这一点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要知道,他先是杀死了我的兄弟希延普撒尔,然后把我赶出了我父亲的王国。

你们根本不关心我个人受到的侮辱,但是他用武力控制的是你们的王国,他现在围攻的是我,而我却是被你们指定为努米底亚的统治者的。我所处的危险的地位正好说明他对你们使节的命令尊重到什么程度。能对他发生影响的除了你们的威力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就我个人来说,我所能期望的却是现在我写的这些话以及我过去在元老院所作的抱怨都是不符合事实的,而不是用我自己的苦难来证明这些话是真的。但是,既然我生来就只不过是证明朱古达的罪行的一个标志,我不再祈求使我摆脱死亡或不幸的命运,我祈求的只是我可以逃避一个敌人的残暴统治和肉体的折磨。至于努米底亚,因为这是属于你们的,你们可以对它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把我从这双邪恶的手中拯救出来吧!凭着你们的国家的尊严,凭着你们的友谊的忠诚,我恳求你们,如果你们对于我的祖父玛西尼撒竟还有任何一点记忆的话。”

(25)在宣读这封信之后,有些人主张应尽快派一支军队去阿非利加,帮助阿多儿巴尔,并建议就在这同时,元老院应当审理朱古达未能服从使节的安排一事。但是前面我提到的包庇过国王的那些人却用一切办法防碍这一命令的通过。

因此,就像在很多情况下所发生的那样,人们为了私人的利益而牺牲了公共的福利。尽管如约,在国内担任最高官职的、年高位显的人们还是被派往阿非利加,其中就有玛尔库斯·司考茹斯。关于此人,上面我已经提过,他担任过执政官,这时则是元老院的领袖。

这些受到公众的义愤情绪的影响,同时也受到努米底亚人的请求的影响的人不到三天就上船了。很快地他们就在乌提卡上岸,然后他们送一封信给朱古达,指令他尽快到罗马行省来,还说他们是被元老院派来的。当朱古达得知,据说在罗马非常有势力的一些显要人物已经到来反对他的企图时,最初他感到很大的不安并开始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摇摆不定。他害怕在他不服从使节时元老院表现的愤怒;但与此同时,为贪欲冲昏的头脑却又促使他把这一罪行干到底。但是在他的贪得无厌的心灵中,最邪恶的想法占了上风。于是他便用他的军队包围了奇尔塔并且极力想把这个城市攻下来,他满以为通过把敌人的防御线拉长,他可以在武力或策略方面找到一个致胜的机会。但是当他在会见使节之前并未能做到这一点,也未能达到控制阿多儿巴尔的目的的时候,他不想因为再拖下去而触怒司考茹斯,司考茹斯是他特别害怕的人物。于是他便带领几名骑兵进入我们的行省。虽然由于他没有放弃围攻而以元老院的名义对他进行了可怕的威胁,但使节们在白白费了一番口舌之后还是劳而无功地回去了。

(26)当这一情况传到奇尔塔之后,意大利人——保卫城市依靠的就是他们的勇敢——确信,在投降之后他们凭借着罗马的威望不会受到伤害,因此他们就劝说阿多儿巴尔投降并把这座城交给朱古达,条件只是不得伤害阿多儿巴尔的性命,而其余一切都交由元老院处理。但是阿多儿巴尔虽然认为朱古达是绝对不能信赖的,但是由于如果他反对的话,意大利人仍然会强迫他这样做,因此便按照他们建议的条件投降了。朱古达随即首先把阿多儿巴尔拷打致死,接着他又把所有成年的努米底亚人和被他发现手里有武器的商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都杀死。

(27)当罗马得知这一暴行并且把这一事件提交元老院讨论的时候,又是朱古达的那些工具,通过阻止讨论和浪费时间,往往通过他们个人的影响,往往也通过争论试图掩盖这一事件的残酷性。而如果不是当选的保民官盖乌斯·美米乌斯,这位果敢有为又和统治阶层的权贵为敌的人物明确地要罗马群众知道,这些手法的动机乃是通过包庇朱古达的那一派的少数人的影响来宽恕朱古达的罪行,而元老院的讨论肯定会给拖下去,直到一切义愤情绪烟消云散。国王的影响和金钱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当元老院由于意识到自己在犯罪而开始害怕其人民的时候,努米底亚和意大利,正像显普洛尼乌斯法所要求的,便指定给了应当在随后当选的执政官。而这里所提到的执政官就是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纳西卡和路奇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贝斯提亚。努米底亚归贝斯提亚,意大利归斯奇比奥。

于是征募了一支军队运往阿非利加,还决定了士兵的待遇和其他军事开支的问题。

(28)当朱古达听到这一没有料到的消息时(因为他坚信在罗马用金钱能够买到一切),他便派出了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两个友人陪伴着作为使节去元老院,他给他们的指示和在杀死希延普撒尔后给予派出的使节的那些指示是相同的,那就是,在每个人身上都试一下金钱的力量。当这个使团走近城市时,贝斯提亚向元老院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他们是否同意在罗马城内接待朱古达的使节。元老们于是决定,除非使节此行是来交出国王和他的王国的,否则他们必须在今后10天之内离开意大利。执政官发出命令,元老院的做法应当叫努米底亚人知道;这样,他们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回去了。

就在这同时,卡尔普尔尼乌斯把他的军队征集起来之后,便挑选显贵出身并且有强烈派别情绪的人作自己的副帅,他希望能利用这些人的势力来支持他干的任何贪污渎职的行为。其中便有司考茹斯,而关于此人的性格和品行我前不久已经作了描述。要知道,我们的执政官虽然在思想上和体魄上有许多优良的品质,但是这些品质都被贪婪给抵消了。他有巨大的耐力,才智锐敏,颇具先见之明,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并且面对着危险和阴谋他又是坚强的。现在军团已经穿过意大利到达列吉乌姆,从那里去西西里,从西西里再去阿非利加。继而卡尔普尔尼乌斯在给自己置办了军需用品之后,便开始对努米底亚人展开了猛烈的进攻,他们抓到了许多俘虏并且袭击了他们的一些城市。

(29)但是当朱古达通过他的间谍开始在卡尔普尔尼乌斯身上一试金钱的力量,并且指出他正在进行的战争的困难时,执政官那事实上贪欲而堕落的思想就很容易偏离自己的目标。此外他还拉司考茹斯与他同流合污,要司考茹斯为他的全部计划效力。要知道,虽然在开头,甚至在他自己一派的许多人受到引诱之后,司考茹斯仍是坚决反对国王的,但是一笔巨大的贿赂却使他从荣誉与德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不过起初朱古达只是用金钱买到战事的拖延,他认为在这期间他可以通过贿赂并通过个人的关系在罗马发挥自己的一些影响。但是一旦他得知司考茹斯也被卷了进来,他便有了求得和平的强烈希望并决定亲自和使节讨论全部条件。

但是在这同时,作为守信义的标记,执政官把他的财务官赛克斯提乌斯派到朱古达的城市瓦伽去,表面上是去收取卡尔普尔尼乌斯公开向使节要求的粮食,这乃是安排一次投降之前应当遵守的一个停战条件。于是国王,有如他已经同意的,便来到了营地,当着军事会议的面讲了几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的话,并要求接受他的投降之后,其余事项都是他在私下里和贝斯提亚与司考茹斯安排的。继而在第二天进行了一次不正规的投票并接受了对方的投降。按照军事会议所命令的,30头象、许多家畜和马匹还有少量的银子交给了财务官。卡尔普尔尼乌斯去罗马主持选举事宜。努米底亚和我们的军队都平安无事,没有任何举动。

(30)当在阿非利加发生的事情以及它的处理方式的消息在罗马传开来的时候,执政官的行为就成了人们到处议论的话题。平民感到十分气愤,另一方面元老们则犹豫不定,下不了决心是赦免这样一个暴行还是取消执政官已作出的决定。

特别是司考茹斯的势力使他们无法公正和诚实地行事,此人据说是贝斯提亚的教唆者和同谋者。但是正当元老院拖延和迟疑不决的时候,盖乌斯·美米乌斯——关于此人的独立不倚的精神和对于贵族权力的憎恨我在前面已经谈过了——要求集会的民众进行报复,告诫他们不要背叛自己的祖国和他们自己的自由,要他们注意贵族的许多横傲和残酷的行为:简而言之,他用一切办法尽力煽动民众的情绪。而既然美米乌斯的口才在当时的罗马是有名的并且是有影响的,所以我认为值得把他的许多演说在这里重述其中的一篇,而我所要选出的是在贝斯提亚返回之后,美米乌斯在人民面前发表的一篇,演说的内容如下:

(31)“如果我不是把对我们国家的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话,公民们,有许多考虑阻止我在这里向你们讲话。这些考虑里有:当权一派的强大势力,你们的屈从精神,公道之荡然无存,特别是因为公正廉洁不会带来荣誉而会招致危险。

确实,有些事情我提起来是会脸红的:15年来,你们竟是少数人的横傲的玩物;保卫你们利益的那些人竟然羞辱地死去而没有人给他们报仇;你们的精神已经给懦弱和卑怯腐蚀到如此程度,乃至现在当敌人在你们的支配之下时,你们都不起来,却仍然害怕那些应该是害怕你们的人。但是,虽然当前的情况是这样,我的良心还是促使我去触犯这一派的强大力量。至少我将要利用从我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言论的自由;但是,同胞们,我的发言是失败还是成功,这要取决于你们。

我并不敦促你们拿起武器来反抗压迫你们的人们,像你们的父辈们经常做的那样。根本不需要使用暴力,也不需任何分裂。他们必然自行走向灭亡。在杀害了被他们指控说自己要作国王的提贝里乌斯·格拉古之后,对罗马平民就进行了追究。还有,在盖乌斯·格拉古和玛尔库斯·富尔维乌斯被杀害之后,属于你们等级的许多人死在地牢里。在两种情况下,屠杀的结束都不是根据法律,而是由于胜利者的一时高兴。

“我们且承认,恢复平民的权利和觊觎王位是一回事,并且承认,不通过公民的流血便不能进行报复的任何事情都是做得公正合理的。但是若干年来,你们敢怒而不敢言的是国家的财库受到劫掠,国王和自由民族在少数贵族面前卑躬屈膝,最高的荣誉和巨大的财富都掌握在那些权贵手里。然而,他们干了这些滔天的罪行之后不受惩罚还不满足,而最后竟然把法律,你们的主权以及人间的和诸神的事物都送给了你们的敌人,而且干出了这些事情的那些人既不感到羞耻也不感到难过,却反而神气十足地在你们面前走来走去,有些人夸耀他们的司祭和执政官的职位,有人夸耀他们的凯旋式,就仿佛这些都是荣誉而不是偷来的财物似的。

“用钱买来的奴隶尚且不能容忍他们的主人对他们的不公正的待遇,生来就应当执掌权力的罗马公民却要耐心地忍受奴役吗?“但是把持了我们国家的人们是何许人?他们是这样的一些人,他们犯过罪,手上沾满了鲜血,贪得无厌,无恶不作,而与此同时却又洋洋自得自视甚高,他们把荣誉、名声、忠诚,简言之,一切光荣和可耻的事物都变成谋取私利的手段。

他们中间的某些人杀死了保民官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另一些人通过罪恶地迫害无辜者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许多人要你们流血来保证他们的安全。因此他们的行为越是凶残,他们也就越是安全。他们本来是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而害怕的,但是由于你们的怯懦,却反而使你们感到害怕了。他们是通过同样的愿望,同样的恨,同样的恐惧而结合在一起的。在替良的人们当中,这些东西构成友谊,而在邪恶的人们中间,这些东西使他们结成帮派。但是,如果你们对自由的爱和对于唆使他们干坏事的残暴统治的渴望同样强烈,我们的国家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搞得四分五裂,并且你们的赞同将会加到那些最有道德的人身上,而不会加给最狂妄无耻的人了。

你们的祖先为了坚持自己的合法权利和确立自己的主权地位曾两次分离出去,并且用武力占领了阿温提努姆山;而你们自己为什么却不尽全力来保持他们送给你们的自由?为什么你们不表现出更大的热情?要知道,失掉已经争得的东西比从来不曾争得它更为可耻啊!“我似乎听到有人问我:‘那么你的意见怎么样?’我回答:让那些把自己的国家出卖给敌人的人受到惩罚,不过不是受到武力或暴行的惩罚——这类惩罚加给他们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却不大适合你们的身分——而是由法庭和朱古达自己提供的证据加以惩罚。如果他因为挑起战争而犯了罪的话,他肯定会服从你们的命令的;但是,如果他根本不把你们的命令放在眼里,那么你们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这一类的和平或投降的价值到底如何了,因为它们不但使朱古达的罪行免受追究,还使少数有权势的人物发了横财,而另一方面,我们的国家却遭到了损失和侮辱。除非你们也许对他们的残暴统治甚至还没有厌倦?除非是你们喜欢当前的时代还不如你们喜欢过去那样的时代,那种把王国、行省、条文、法律、法庭、战争与和平,总而言之,人间和诸神的万事万物都集中于少数人之手的时代?那种你们,也就是说,不能为你们的敌人所战胜的罗马人民,一切民族的统治者只满足于苟延残喘的时代?你们当中有谁敢于反对自己身受的奴役呢?“就我本人来说,虽然我认为对于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来说,受到侮辱而不报复,这乃是极为可耻的事情,但是我仍然能够心甘情愿地允许你们宽宥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们,因为他们毕竟同属罗马公民,如果怜悯为怀最后不会导致毁灭的话。实际上,他们的狂妄自大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乃至他们将不满足于他们过去做坏事而不受惩罚,除非你们不给他们以继续为非作歹的机会。这样你们也就陷入一种永恒的焦虑之中,因为你们意识到,你们只能或者屈从于奴役,或者使用武力维护你们的自由。

“请问,你们希望的是怎样的相互信任或和谐呢?他们要作专制的主人而你们想要自由;他们要行不义之事而你们不许他们这样做;他们把我们的联盟者看成敌人,而把我们的敌人看成联盟者。和平与友谊能够同如此不同看法共存么?

不能的,因此我提醒并且恳求你们不要使这种邪恶的行为逍遥法外。这不是一个掠夺财库或者向我们的联盟者勒索金钱的问题。确实,这些都是严重的罪行,但是它们在今天已经司空见惯,简直算不得什么了。可是这一次是元老院的尊严受到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敌人的蹂躏,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你们的主权都被背叛,你们的国家都被出卖了。除非对这些暴行加以审理,除非对罪犯加以惩处,那么我们就只能在犯下了这些罪行的人们的统治下屈辱地度过一生。要知道,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处的,那就是一个国王。

“公民们,我并不是一定要你们为本国的公民成为罪犯却不是清白无辜的人而感到高兴,但是你们一定不可宽恕恶人而毁了好人。而且,在共和国里,忘掉给别人做的好事比忘掉自己受到的伤害要好得多。诚实善良的人在受到你们的不当的冷遇时只不过是在做好事方面不再那么积极而已,但坏人却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最后,如果没有伤害他人的事发生,你们也就不会经常需要帮助了。”

(32)通过一再发表诸如此类的看法,美米乌斯说服人民把当时的一位行政长官路奇乌斯·卡西乌斯派到朱古达那里去。卡西乌斯的使命是在国家信誉的保证下把这个国王带到罗马来,以便通过他的作证,人们可以容易地揭露被控以贪污受贿的司考路斯和其余人等的罪行。

正当在罗马发生这一切的时候,给贝斯提亚留在努米底亚统率军队的那些将领也学了他们的统帅的样子干下了许多无耻的丑恶行为。有些人接受贿赂,把象还给了朱古达,还有人把从他那里跑过来的人又卖回给他,还有一部分人掠夺了并没有同我们作战的人们;他们爱钱爱到使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毒害。

但是,当盖乌斯·美米乌斯的建议被通过,而全体贵族感到巨大惊恐的时候,行政长官卡西乌斯到朱古达那里去,而尽管朱古达感到害怕并由于他自知有罪而谁都不敢信任,卡西乌斯还是要他认识到,既然他已经投降了罗马人民,那么接受他们的仁爱措施不是比尝试他们的力量更明智么?此外他还以他个人的信誉来保证朱古达的安全,而他个人的信誉在朱古达的心目中并不比国家的信誉轻。卡西乌斯的声望在当时就有如此之高。

(33)于是朱古达便把国王的一切豪华装束改换成一套为引人怜悯而特别设计的衣服,然后便和卡西乌斯一道来到了罗马。朱古达个人心里是满有把握的,但是在受到所有那些人——正是通过那些人的势力或罪行,他才犯下了我上面说的那许多大罪——的鼓励之后,他竟然又用一笔重金收买了保民官盖乌斯·巴埃比乌斯,以至通过此人厚颜无耻的行为,他受到了庇护不受法律强有力的打击,不受对他个人的暴力侵犯。

但是当盖乌斯·美米乌斯召集了人民大会,而罗马民众对国王的行为感到如此的愤慨,乃至有些人要求把他关起来,还有人要求,如果他不把他的罪行的同谋犯交代出来,他将按照我们祖宗的惯例作为敌人而受到惩处。但是更多是考虑罗马人民应有的身分而不是他们的愤怒情绪的美米乌斯平息了他们的激动情绪,对他们的愤怒进行了安抚,最后他宣布说,只要他有力量阻止这样做,国家的保证是不会受到破坏的。随后,当会场一片寂静而朱古达被带了出来的时候,美米乌斯在他的发言中提到了国王在罗马以及在努米底亚的行动并且叙述了他对自己的父亲和兄弟所犯的罪行。他对朱古达说,虽然罗马人民清楚国王是通过谁的教唆和帮助而干出了这些罪行的,但是他们仍然期望从他的口中取得更加明确的证据。如果他把真实情况交代出来,他就很有希望取得罗马人民的公正和宽大的处理;如果他保持沉默,他也救不了他的同谋者,却会毁了他自己和他的希望。

(34)美米乌斯的发言结束之后而人们要朱古达对此作出答复时,正像我刚才说的,那受贿的保民官盖乌斯·巴埃比乌斯立刻就命令国王沉默。虽然参加大会的民众非常气愤并试图用呼号、用愤怒的表情,往往也用威胁的手势以及愤怒促成的所有其他手段对保民官进行恐吓,但他还是厚着脸皮顶住了。于是人民在受到愚弄之后便离开了会场,但另一方面,朱古达、贝斯提亚以及害怕被定罪的其他人的信心又恢复了。

(35)当时在罗马有一个名叫玛西瓦的努米底亚人,这个人是古鲁撒的儿子,玛西尼撒的孙子。他在国王之间发生争端的时候站在反朱古达的一面,因此在奇尔塔被攻克和阿多儿巴尔死后他便逃离了阿非利加。在贝斯提亚之后的那年和克温图斯·米努奇乌斯·茹福斯一道担任执政官的斯普里乌斯·阿尔比努斯说服此人向元老院提出继承努米底亚王位的要求,因为他是玛西尼撒的后裔,还因为朱古达由于他的罪行而受到恐惧和憎恨。要知道,这位执政官非常想挑起一场战争,他宁愿造成一场全面的混乱也不愿无所事事。他已经抽签得到努米底亚而米努奇乌斯则得到马其顿。当玛西瓦为实现这些计划而开始展开活动时,朱古达在他的友人当中却找不到什么支持,一些人是因为本来良心有愧而不敢妄动,还有一些人不敢出头露面是因为名声已经败坏或害怕严重的后果。于是他便指示他的最亲近的也是对他最忠心的侍从人员波米尔卡通过金钱的手段——国王通过这一手段已经办成了许多事情——把玛西瓦暗杀掉。朱古达要他在暗中干这件事,如果可能的话。但是如果无法在暗中进行的话,那就不惜用任何手段也要把这个努米底亚人除掉。

波米尔卡赶忙着手执行国王的命令,他通过精于此道的那些奸细弄清楚了玛西瓦的行踪;总之,就是发现了在任何时间都可以找到他的那个地点。最后,当机会到来时,他便设下了埋伏。但是被收买来进行暗杀的一个人在下手时不太小心;他虽然把玛西瓦杀死,但是自己也被捉住了,并且在多数人,特别是执政官阿尔比努斯的恳求之下,他把全部情况都坦白了。波米尔卡之受到审判与其说是根据万民法,毋宁说是出于公道和正义的要求,因为他是陪伴着一个以国家的信誉担保其安全的人来到罗马的。

朱古达虽然被确认要对这一滔天罪行负责,但他却一直对这一罪证加以否认,最后他才看到,人们对这一罪行的愤慨情绪是如此强烈,甚至他个人的影响和金钱都无能为力了。

因此,虽然在审讯的第一阶段,他提出了他的50位朋友作为保证人,但他还是着眼于他的王位而并不把保证人放在心上,所以他竟然秘密地把波米尔卡送回努米底亚,因为他担心如果他被判罪,他的其余的臣民会不敢再听从他的命令。

几天之后,他自己也回去了,因为元老院命令他离开意大利。

在走出罗马城之后,据说他常常默默地回头张望这个城市,最后他说:“这是一座准备出卖的城市,而如果它碰到一个买主的话,它注定很快会灭亡的!”

(36)在这同时,阿尔比努斯恢复了战斗并且赶忙把给养,要付给士兵的饷银和其他战争器械运往阿非利加。他本人也立即出发,想通过武力、通过投降或任何可能办法在选举之前把战争结束,因为这时离选举已经为时不远了。恰恰相反,朱古达却千方百计地试图争取时间,接二连三地制造拖下去的借口。他已答应投降,接着又装出害怕的样子,在执政官的进攻面前后退,但是为了不使他手下的人丧失勇气,随后又发动进攻;这样便一时用拖延作战,一时用拖延讲和的办法来耍弄执政官。

有些人认为,甚至在当时阿尔比努斯也不是不知道国王的计划;他们认为,开始得这样迫不及待的一场战争竟会被国王朱古达这样轻易地拖延下来,要说这不是有人从中搞鬼而是出于无能,那是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而既然这时选举的日子一天天地临近,阿尔比努斯便乘船返回罗马,他的兄弟奥路斯被留下来负责这里的营地。

(37)保民官之间的斗争猛烈地震撼了当时的罗马。有两位保民官普布利乌斯·路库路斯和路奇乌斯·安尼乌斯不顾他们同僚的反对而试图延长自己的任职期限;这一斗争使得全年的选举无法进行。由于这一拖延,奥路斯——我刚才说过,他被留下来负责营地——却很想或者把战争结束或者使国王由于害怕他的军队而给他一大笔贿赂。于是在正月里他便把他的军队调出冬营作战,并且不顾恶劣的冬天气候而强行进军到一个叫苏图尔的城镇,也就是国王的财库所在之地。

但是由于气候恶劣和这座城镇的坚固防守,他既不能攻克它也不能包围它;它的城墙是沿着峭壁的边缘修造起来的,在城墙四周是一片泥泞的平原,经过冬雨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沼泽之地。然而不知道他是想进行一次佯攻以便吓住国王,还是因为他想取得拥有财库的这一城镇而昏了头脑,他布置了活动雉堞,堆起土丘并且匆忙地进行一次进攻的其他准备工作。

(38)但是朱古达对于这位代理统帅的横傲与无能是深为了解的,他狡猾地设法助长对方的盲目自满情绪并不断向对方那里派遣请求缔结和约的使者,而另一方面,他本人,好像是为了回避相遇,却率领着他的军队穿过了林木葱郁的地区和小路。最后,他用缔结一项协定的希望诱使奥路斯离开了苏图尔,在一次假装的撤退中拖着奥路斯跟在他后面,一直把他拖到边远的地区。他认为这样一来罗马人的任何不正当行为便不大容易受到外界的注意了。与此同时,国王还通过聪明伶俐的间谍不分昼夜地向罗马军队作工作,贿赂百人团长和骑兵中队队长要他们开小差或是在看到约定的信号时放弃自己的战斗岗位。

在朱古达把这一切都安排得满意之后,他便在一天的深夜里突然带领一批努米底亚人包围了奥路斯的营地。罗马士兵被这一不寻常的骚乱所惊醒;有些人抓起他们的武器,有些人躲起来,还有一部分人给害怕的人鼓劲;总之是一片惊慌气氛。敌人的兵力是庞大的,黑夜和云层使天空一片漆黑,不论他们怎样做都有危险:简言之,留在原地不动和逃跑哪一种做法更安全谁也说不准。接着,正如我刚才所说,从那些被贿赂的人们当中,利古里亚人的一个步兵中队和色雷斯人的两个骑兵中队以及少数普通士兵投向国王一面去,另一方面第三军团的一名主力百人团长则给敌人一个机会,使他们进入了他负责守卫的那部分防御工事,而所有的努米底亚人就是从这里冲进去的。我们的人在可耻的逃跑中大多是抛掉了自己的武器,他们跑到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去。黑夜和对营地的劫掠拖住了敌人,使他们未能把这次胜利的袭击进行到底。第二天朱古达便和奥路斯进行了一次会谈。他说他完全可以使统帅和他的军队被饿死或被处死,然而鉴于人间事物的变幻无常,如果奥路斯和他缔结一项条约,那么他们在从轭下走过之后,他可以把他们所有的人释放,条件是奥路斯要在10天之内离开努米底亚。虽然条件苛刻并且是屈辱性的,然而不接受就有送命的危险,于是按照国王的条件罗马人接受了和谈。

(39)自从这一变故的消息传到罗马之后,全城都被恐惧和悲伤的情绪所笼罩。有些人为共和国的光荣感到悲伤,还有一些不通晓军事的人则为自己的自由担心害怕。所有的人都对奥路斯的所作所为感到气愤,特别是在战争中屡立战功的那些人,因为奥路斯虽然手里有武器,却通过屈辱而不是通过战斗去寻求安全。

于是阿尔比努斯这位执政官由于害怕因他的兄弟的不当行为而引起的憎恶和以后会造成的危险,于是就向元老院建议讨论条约的问题;但与此同时他征募后备的队伍,向联盟者和各拉丁民族请求援助,总之,积极地用一切办法进行准备工作。

元老院义正辞严地申明,没有元老院和人民的命令任何条约都是没有约束力的,而事实也确实像预料的那样。保民官不许执政官带走他刚刚征募的队伍,但在没有过几天执政官本人便动身去阿非利加了。原来全部军队已按照条约退出了努米底亚并正在那个行省过冬。但是,虽然阿尔比努斯在到达之后便急于追击朱古达,为他的兄弟雪耻,但是当他了解到他的士兵不仅因他们的失败,而且因纪律松弛造成的任性与放荡而士气败坏的时候,他便认定他无论怎样也不能再有任何作为了。

(40)这时在罗马,保民官盖乌斯·玛米利乌斯·利美塔努斯向人民建议通过一项法令,依法追究唆使朱古达无视元老院命令的那些人;追究在担任使节或统帅期间接受过朱古达的贿赂的那些人;追究把象和逃兵送还给朱古达的那些人;还追究同敌人达成有关和平与战争的协议的那些人。

有两种人正在准备阻挠这一法令的通过,一种人是所有那些自知已经犯了罪的人,还有一种是害怕派别仇恨引起的危险后果的人;但是既然他们不能公开反对这一法令——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同意诸如此类的活动——他们便在暗中通过他们的朋友,特别是通过拉丁城市和意大利联盟者的人们进行活动。

但是民众以难以想象的热心和热情通过了这一法令,这与其说是出于对国家的爱,不如说是出于对贵族的憎恨,因为这一法令预示了贵族的麻烦。派别的对立情绪竟是如此地强烈!对此其余的人无不感到惊慌失措;但是正当人民兴高采烈而贵族派遭到失败的时候,玛尔库斯·司考茹斯——前面我说过,此人担任过贝斯提亚的副帅——趁着政治上一片混乱的机会使自己当选为因玛米利乌斯建议的法令而批准的三名委员之一。尽管如此,调查是进行得相当粗野和横暴的,因为证据是道听途说的,民众愿意怎样办就怎样办。要知道,和过去贵族常见的情况一样,民众由于成功也变得横傲无礼了。

(41)公民分裂成为人民的一派和元老院的一派,这种体制和它们带来的一切灾难是在这之前几年在罗马产生的,而这正是和平与大量人类认为是最可宝贵的一切事物引起的必然结果。要知道,在迦太基被摧毁之前,罗马人民和元老院一道和平而稳健地治理着共和国。在公民中间没有任何争荣誉或争权力的纷争;对敌人的恐惧保存了国家的美好的道德风尚。但是当人民的内心摆脱了那种恐惧的时候,由繁荣幸福而造成的恶果,即放荡和横傲自然而然地便产生出来了。

这样,在苦难时期他们曾经渴望过的和平在他们取得了它之后,却表明它比苦难本身更加残酷和辛酸。因为贵族开始滥用他们的地位,人民则滥用他们的自由,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打劫、抢夺和抄掠。这样,社会便分裂成两派,而共和国就在这两派之间的争斗中被撕得粉碎。

但是贵族有他们更加强大的组织,而另一方面,民众的力量却不那么容易发挥出来,因为这种力量不是结合在一起的并且是分散在许多人中间的。国内和战场上的事务是按照少数人的意旨加以处理的,国库、行省、官职、光荣和凯旋式都把持在这少数人手里。压在人民身上的是兵役与贫困。

统帅们和他们的一些友人分享战利品。另一方面,士兵们如果同一个有势力的人为邻,那他们的双亲和年幼的子女就会从他们的家里被驱逐出去。这样随着权力便产生了贪欲,这无限的不受约束的贪欲蹂躏、破坏一切,不尊重任何事物并且在它心目中没有任何神圣的事物,直到它最后促成了它自己的毁灭。但是一旦出现了宁愿取得真正的光荣也不愿取得不公正的权力的贵族,这时国家便开始骚动起来,而内部的纷争就像地震那样爆发出来了。

(42)比如说,当提贝里乌斯·格拉古和盖乌斯·格拉古——他们的祖先在布匿战争以及其他战争中对共和国的强大作过很大的贡献——开始强调民众的自由并揭露寡头统治者的罪行的时候,犯了罪的贵族因而惊恐非常。于是他们就反对格拉古兄弟的活动,反对的方式有时是通过联盟者和拉丁城市,有时是通过骑士——他们利用使骑士和元老院结盟这样一个希望使骑士离开民众。而开头是提贝里乌斯,继而在几年之后是继承了自己哥哥的事业的盖乌斯死于刀剑之下,尽管前者只是一个保民官,后者是建立移民地的一个委员会的成员。和他们一同牺牲的有玛尔库斯·富尔维乌斯·弗拉库斯。我们必须承认,格拉古兄弟求胜之心过于急切,以至他们的行动表现得不够持重。但是一个正直的人宁肯失败也不愿意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对不义之行的胜利。于是贵族便滥用他们的胜利到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程度;他们杀害和放逐了许多自己的敌人,但这样做并不是使自己在未来变得强大而只是使人们怕他们。通常正是这样一种情况毁了那些伟大的国家,因为这时是一派不择手段地想把另一派压倒,并且极为残酷地向被征服的另一派进行报复。如果我试图详细地或按照题材的重要程度去论述派别的斗争和国家的一般性质,即使我有材料时间也不容许。因此我还是回到我的主题上来。

(43)在奥路斯缔结了可耻的条约和我们的军队的可耻的溃逃之后,两位当选的执政官梅特路斯和西拉努斯便分配了行省;梅特路斯取得努米底亚;这是一个果敢有为的人物,他虽然站在同平民派对立的地位,但名声一直是清白无瑕的。

当他就职的时候,考虑到他的同僚分担了他所有其他的事务,他便把心思都用到他即将进行的战争上面。因此,对旧的军队不予信任的梅特路斯便招募新兵,又从四面八方召来辅助部队,收集武器、兵器、马匹和其他作战物品以及大量的给养;简言之,通常在一次性质多变并需要大量资源的战争中证明有用的一切东西他都准备了。此外,在进行这些准备工作时,元老院通过自己的权力帮助他,联盟者、拉丁城市和国王们帮助他的方式则是自愿提供辅助部队。总之,整个国家都表现了极大的热情。因此,在把一切事情都准备和安排得到满意的程度之后,梅特路斯就出发去努米底亚,他是背负着公民们的巨大期望离开的,而人们所以对他寄予厚望,不仅是因为他具有一般的优良品质,特别是因为他具有一种蔑视财货廉洁奉公的精神。要知道,在当时之前使我们在努米底亚的前景暗淡并助长了敌人的野心的正是高级官吏的贪欲。

(44)但是当梅特路斯到达阿非利加的时候,这里的长官斯普里乌斯·阿尔比努斯交给他的是一支软弱而怯懦的军队,这支军队既经不得危险也吃不了苦,能说而不能做,打劫我们的联盟者而自己却为敌人所俘获,又不受任何纪律或限制的约束。因此他们的新统帅并不因为他的士兵人数众多而感到安全,却由于他们的这些坏习惯而深为忧虑。虽然选举的拖延缩短了夏季战役的时间,但是,尽管梅特路斯知道公民们迫不及待地希望他在战事方面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他还是决定在使军队经受过去那样的艰苦训练之后再展开军事行动。

阿尔比努斯由于他还没有从他的兄弟奥路斯及其部队所遭到的灾难给他造成的冲击下完全恢复过来,所以决定不离开行省;并且在夏季的那一部分时间里,也就是他还掌握着统帅权的时候,他在大部分时间里要他的士兵留在永久性营地里,除非是恶臭的环境或需要饲料而使他不得不改变驻地的时候。但他的营地并没有防御工事加以保护,也没有人值班放哨,人们愿意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离开。

随营人员和士兵不分昼夜成群结队地四处游逛,他们在农村进行蹂躏,打家劫舍,争先恐后地掠夺牲畜和奴隶之类的战利品,然后拿它们去向行商们交换外国酒和其他奢侈品。他们甚至把国家分配给他们的粮食卖掉,然后再一天天地买面包吃。

总之,人们能够提到的或想像到的由于懒散和放荡而产生的任何可耻的过分行为都能在这支军队以及其他军队中看到。

(45)在遇到这些困难以及在作战时,我发现梅特路斯表现为一位既伟大又明智的人,因为他竟然能够在放任和严厉之间十分巧妙地保持了一个恰当的界限。

据说首先他发布一道命令不许任何人在营地内部卖面包或任何熟食,不许小商贩跟随军队,不许普通士兵在营地里或在行军时带奴隶或驮畜,这样便消除了造成懒散的原因;对于其他诸如此类的作法他也加以严格的限制。此外,他每天都要拔营,然后进行越野的行军,而每次设营都要围上一道栅栏和挖一道壕沟,就仿佛敌人已经迫近似的;他还设置了间隔不远的岗哨,由他在副帅的陪同下亲自巡视。在行军时,他时而走在前面,时而走在后面,往往也走在队伍当中,以便注意不使任何人离开队伍,使他们环绕着军标以一个完整的队形行进,并且要士兵自己带着食品和武器。他就用这种使他们不干坏事的办法,而不是用惩罚的办法,很快地就使他的军队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了。

(46)但就在这个时候,朱古达从自己的密探那里知道了梅特路斯的备战情况,同时他又从罗马方面得知,他的对手是一位廉洁奉公不能加以收买的人。于是他开始对自己事业感到悲观,并第一次试图安排一次真正的投降了。因此他便派遣使节带着归顺的标记到执政官那里去,只要求保留他自己和他的孩子们的性命,而其余一切都任凭罗马人民处理。

但是梅特路斯从过去的经验早已知道,努米底亚人是一个反复无常的种族,他们的性情难以捉摸,喜欢变化。于是他便把使节们分开来,同他们一个一个地进行接触。当他通过向他们逐步摸底而发现他们可以被利用来实现他的计划时,他便通过慷慨的许诺诱使他们把朱古达交到他手里;如果可能的话,把活的朱古达交到他手里;如果不能生擒他,那末死的也可以。但是在分开的场合,他却按照国王的期望,要他们把一项答复带回去。

几天之后,对战斗有高度警觉和准备的执政官和他的军队向努米底亚发动了进攻,但是在那里他没有发现任何表示已处于战争状态的事物。人们还都住在茅屋里,田地里还看得到牲畜和农民。国王的官吏从各城镇和乡村出来迎接他们,表明愿意提供粮食、运送给养——总之,做罗马人吩咐他们做的一切事情。尽管如此,完全好像敌人就在近旁似的,梅特路斯在进军时在所有各方面都加以防卫;他在这个国家的广大地区里进行了侦察,而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归顺的表示都是一种假象,而敌人正在寻求背叛的机会。因此他本人便率领着先头部队,还有一些轻武装步兵中队以及一支精锐的弩手和弓手,而他的副帅盖乌斯·马略和骑兵部队殿后,在两翼,他把辅助部队的骑兵分配给了军团司令官和步兵中队长官。和这些部队混合在一起的是轻武装的部队,他们的任务就是打退敌人的骑兵不管在什么地方发动的攻击。要知道,朱古达十分狡猾,对这一地区极为熟悉并且非常精通军事学,乃至人们无法确定,他不在场和他在场,在和平时期和战争时期,在哪一种情况下他更危险些。

(47)离梅特路斯正在走的路不远的地方有努米底亚人的叫做瓦伽的一个城镇,这是整个王国中来往人数最多的商业城镇,意大利族的许多人都在这里作买卖并安家落户。执政官在这里安排了一支卫戍部队,这既是为了看一下当地的居民是否接受他的建议,并且也是因为这一地点所处的有利地位。他还发布命令,把粮食和其他军需品都集中在那里,因为就当时情况而论,他认为大量的商人可以帮助他的军队取得给养并且保护他已经安置在那里的人们。

当这一切正在进行的时候,朱古达甚至更加执拗地派遣祈求和平的使节,并且向梅特路斯表示,除了他自己的和他的子女的性命之外什么都愿意献出来。对这些使节也和对先前的使节一样,执政官说服他们出卖朱古达,然后把他们送了回去,而对于国王要求的和平,他既不拒绝也不作出保证,并且就在这时,他等待使节实现他们的保证。

(48)当朱古达把梅特路斯的言与行加以比较的时候,他发觉他正在受到他自己的武器的进攻。因为从表面上看,他已经得到了和平,但实际上一场最难熬的战争正在进行。他已经失掉了他的一座主要城市,他的国家已经为他的敌人所熟悉,他的臣民对他的忠诚正在受到破坏。因此他不得不通过战争来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在对敌人的行军路线进行了侦察之后,他于是认为从本国的地形来看他有希望取得胜利。接着他便尽量把所有各种能作战的力量集合到一处,通过小道走在梅特路斯的军队的前面。

在努米底亚的过去分配给阿多儿巴尔的那一部分里,有一条发源于南方的穆图尔河,离这条河大约20哩的地方,有一条同河流平行的荒芜不毛和从未开发过的山脉。从这一山脉的中部,又有一条支脉延伸出很长一段距离,在这条支脉的干燥的沙质土壤上却生长着野橄榄树、桃金孃和其他各种树木。在这中间的平原上由于缺水而无人居住,只有沿河的某些部分是例外,在这些地方生长着灌木丛,并且常常有牲畜和农民前来。

(49)我前面已经说过,就在罗马人进军路线一侧的这个山上,朱古达设置了战线漫长的一处阵地。他把象群和部分步兵的指挥权交给了波米尔卡并且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告诉给他。他把他自己的军队布置在更靠近山的地方,这里还有他的全部骑兵和他的步兵的精锐。然后他就到各个分队和小队去巡视,告诫并请求他们不要忘记他们昔日的勇敢和胜利,要保卫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国家不受罗马人的贪婪之手的侵犯。他说,他们即将对之作战的人们是已经被他征服并且从轭下走过的那些人;那些人的统帅虽然换了人,但是他们的士气还是原来的士气。从他本人这方面来说,一位领袖应当提供给他的士兵的一切他都提供给他们了:他们处于居高临下的地位并且作好了战斗的准备,这样他们便可以向受到出其不意的袭击的敌人作战;这样他们就不会非以少战多不可;而且也不会是没有训练的军队同更精锐的士兵作战。因此他们必须作好准备并在看到约定的信号时积极发起进攻,要知道,这一天或者是结束他们的一切劳苦和取得过去胜利的果实的一天,或者是最大苦难开始的一天。他还向他们个别进行谈话,要每一个士兵记起他的恩惠,这是因为对于任何战功他都以金钱或荣誉的形式给予士兵以报偿,还把取得报偿的士兵指给他的同伴看。最后,他通过许诺、威胁或恳求的办法一个接着一个地激励士兵,根据对方的性格而使用不同的方法,而在这同时,率领着军队从山上下来并且没有注意到敌人的梅特路斯看到了他们。开头这个罗马人不了解这些事物的不寻常的出现是什么意思,因为努米底亚人和他们的马匹都躲在森林里,但又由于林木矮小,不能把他们完全遮住,不过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些什么却又是困难的,要知道,天然的地形和伪装对士兵和他们军标都颇有掩护作用。

但是执政官很快便看出了这是一支伏击的队伍,于是下令他的队伍暂时中止前进,然后便改换了队形。他用三道后备的士兵来加强离敌人最近的右侧。他把弩手和弓手配置在小队中间,而骑兵则全都配置在两翼。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简短地对士兵进行了勉励之后,就以他刚才变换的那种队形把军队率领到平原上来,这样原来处于先头的队伍现在就处于侧翼的地位了。

(50)当梅特路斯看到努米底亚人静静地留在原处而不从山上下来时,他便担心在那样一个季节并且由于缺水而他的军队会渴坏了。于是他便派出他的副帅茹提利乌斯带领轻武装的步兵中队和一部分骑兵到河边去,要他先占领一个阵地以便扎营。原来他认为敌人会试图用不断攻击侧翼的办法拖住他的进军,而敌人既然不大相信自己的武力,于是他们就想用口渴和疲劳来拖垮他的军队。继而他根据当时的条件和情况,用从山上下来时的同一队形缓缓向前推进,而使马略走在原来的前列士兵的后面,而他本人则和这时已处于前列地位的左翼的骑兵在一起。

朱古达一看到梅特路斯的后卫队伍走过他自己最前面的队伍,他立刻把一支大约两千步兵的队伍安置在山上罗马士兵刚刚经过的地方,这样,如果他的敌人后退的话,那在他们后面将找不到逃避和庇护的场所。继而他便突然发出信号,展开了进攻。一些努米底亚人砍倒了走在最后的那些罗马士兵,同时还有一部分人进攻罗马士兵的左右两侧,他们进攻得十分猛烈,使罗马军队的队列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要知道,甚至那些坚定勇敢地抗击敌人的进攻的人也被这种非正规的作战方式搞得措手不及,因为在这种战斗之中,他们是由于来自远处的袭击而受伤,却没有还击或进行贴身搏斗的机会。朱古达的骑兵则按照先前给他们的指示,不论罗马的一个骑兵中队在什么时候开始向他们发动进攻,他们都撤退,不过不是整体地或是向着一个方向撤退,而是尽量向四方分散地撤退。这样,即使他们不能制止敌人的追击,他们却以本身人数上的优势,把落在后面的人或在两侧的人们切断。如果这山表明较之平原更便于他们的逃跑的话,熟悉地形的努米底亚骑兵则易于逃到那里的树丛里去,而陡峭的和不熟悉的地形对我们的士兵则是一种障碍。

(51)这样,整个战斗便呈现出一种混乱的、难分难解的、可怕而又可悲的局面。脱离队伍的罗马士兵,有的人后退,有的人进攻。他们既不能随着军标进退,也不能保持自己的队形,而是不管什么地方,每个人只要遇到危险,他便坚持在原地保卫自己。各种武器、战士和马匹、努米底亚人和罗马人全都乱成一团。

既没有机会发挥战术,也没有机会下达命令;到处都要碰运气。

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便这样过去了,但是战斗的结局仍然看不出眉目来。

最后,当所有的罗马士兵因奋力作战和酷暑而疲惫不堪的时候,梅特路斯注意到努米底亚人进攻的势头也减弱了。于是他就把他的士兵逐步地集结起来,重新组成队列,用军团的四个步兵中队的兵力去对抗敌人的步兵,这时他们大部分由于疲劳已跑到较高的地段去躲起来了。与此同时,他请求、恳求自己的士兵不要松劲或者使逃跑的敌人赢得胜利。他指出说,罗马人没有营地或要塞可以躲避,因此必须完全依赖他们的武器。与此同时,朱古达这方面也不是毫无作为,他也是四处跑动,鼓励自己的士兵并且试图恢复战斗。他亲自率领着他的精锐队伍尽全力作战,或者帮助自己一方的士兵,或者对动摇的敌人发动攻击,并且通过从远处进攻的方法使得他发现战斗得十分坚决的敌人无法前进。

(52)都称得上是伟大统帅的这两个人相互间就是这样地进行斗争的;就个人而论,他们两个人是难分高下的,但是就拥有的条件而论,两个人却不是对等的;因为梅特路斯有勇敢的士兵但是地形对他不利;另一方面,朱古达除了士兵的条件之外一切都对他有利。最后罗马人看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而敌人又不给他任何战斗的机会——这时已经是傍晚了——于是便按照命令向小山发起了进攻并且突破了敌人的防线。努米底亚人失去了这个阵地之后就退却并逃跑了。一些人被杀死;大多数人所以得救是由于他们跑得快和罗马人对那里的地形不熟悉。

就在这个时候,我前面已经说过,奉朱古达之命指挥象队和一部分步兵的波米尔卡,在茹提利乌斯经过他那里时,便慢慢地把他的队伍引到平原上来;而当副帅匆忙地走向河那边去——这里是指定给他的地方——的时候,波米尔卡适应着当时的环境不声不响地列起了自己的队伍,继续监视平原所有各处敌人的活动。

当他发现茹提利乌斯已经设了营并且现在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同时朱古达那边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他担心副帅如果知道罗马士兵所处的危急情况时会去帮助他们。因此,为了截断罗马士兵的推进,于是他便拉开了自己的战线——起初他因为不相信自己士兵的勇气而把士兵排成密集的队列——并以这种队形迫近茹提利乌斯的营地。

(53)罗马人突然间看到了大量飞扬的尘土,但是遍地的灌木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起初他们以为是风把干燥的尘土刮起来的;但是随后,由于他们看到那一团尘土保持不变并且随着队列的推进而越来越近,他们才看清楚实际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按照命令赶忙拿起了武器在军营前做好了战斗准备。后来当他们展开近战时,交战双方都高声呼啸着进攻。努米底亚人只有在他们认为大象能够保护他们的时候,才坚持自己的战斗岗位;但是当他们看到这些兽类被缠在树枝中间,从而被分割和包围起来的时候,他们便逃跑了。大多数人在抛掉他们的武器之后不受伤害地逃跑了,这是因为有小山和即将到来的黑夜的缘故。四头象被捉住,其余的多达40头的象被杀死了。罗马人虽然因为进军,设营和作战而十分疲倦,但由于梅特路斯未能在他们预期的时间到来,于是他们就在保持警惕的情况下排成战斗的行列去会他。要知道努米底亚人的狡猾是不允许人们有任何放松或疏忽的。这时已经到了黑夜,而在开头,当两支军队相距不远时,一支敌人队伍迫近时发出的音响给双方都造成了恐惧和混乱;而如果不是被双方派出进行侦查的骑兵弄清了情况的话,那么这次的误会可能会造成可悲的惨祸。恐惧立刻变成了欢呼。欢喜雀跃的士兵相互高声致意,叙述自己的战功并听取别人经历的事情。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战功吹嘘到天上去。人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在胜利的时候,甚至胆小鬼都说起大话来,而失败甚至使勇敢的人蒙受耻辱。

(54)梅特路斯就在同一营地里停留了4天,他给予伤员以细心的照顾,把军事方面的奖赏给予在战斗中立了功的人,对全部军队加以称颂和感谢。对于剩下的易于完成的任务,他要他们以同样的勇气去对待;他们的争取胜利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其余方面的努力就是为着战利品了。但是,就在这同时,他又把跑过来的人和其他可以利用的密探派出去以便弄清楚朱古达到底在什么地方,他正在做什么,他手下是只有少数追随者还是有一支军队,在失败中他的表现如何。

实际上,国王已经撤退到一个形势险要的有森林覆盖的地区,并且正在那里征集一支就人数而论比先前还要庞大的军队,不过这支军队却不能作战并且是软弱的,他们对农耕和畜牧比对战争更要熟悉。所以造成这种情况,是因为除去作为他的亲卫队的骑兵部队之外,在一次战败之后没有一个努米底亚人追随国王,而是各自分散到他们认为可去的地方。而士兵们这样做并不觉得可耻。他们的风气就是这样。

因此,当梅特路斯看到国王依旧信心十足,看到他正在面临着一次新的战争,而且这战争如何打法又只能取决于他的对手的时候,他便认识到他同这个敌人的斗争是一场并非对等的斗争,因为失败使他们付出的代价比罗马人为胜利而付出的代价还要少。因此他认定,他必须这样进行战争:那就是不开展正规的战斗,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进行斗争。因此他便把队伍开入努米底亚最肥沃的地带,蹂躏了农村地区,攻占和烧掉了许多匆忙加以防御或没有卫戍部队防守的要塞与城镇,下令处死所有成年人并把其余的一切都交给他的士兵作为战利品。他就以这种方式造成了如此的恐怖气氛,乃至许多人质被交到罗马人手里,还把大量的粮食和其他必需品提供给罗马人,而凡是梅特路斯认为有必要这样做的地方都安置了卫戍部队。

这些做法比国王的士兵遭到的失败使国王感到更大的惊恐。因为原来他的全部希望在于逃跑,可现在却被迫要去追踪敌人了。当他不能保卫有利阵地的时候,却又不能不在对他不利的阵地上作战。但是他采取了就当时情况而论看来是最明智的一个计划,他命令他的大部分军队留在原地不动,而他本人则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跟在梅特路斯后面。他在夜间通过小路行进,然后突然间向那些跟不上队伍的罗马士兵发动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进攻。他们的大部分人在他们能够拿起武器之前就被杀死了,许多人被俘获,没有一个人能不受伤害地逃脱。而在罗马人能够从营地把支援的队伍派来之前,努米底亚人已经按照命令分散到最近的小山上去了。

(55)就在这同时,罗马方面在得知梅特路斯建立的功勋时感到十分欢欣鼓舞。他们知道,梅特路斯是按照古人的方式对待自己和他的军队的;他虽然处于不利地位却依旧凭借着自己的勇气赢得了胜利;他现在正在占有敌人的领土;并且迫使由于阿尔比努斯的无能而变得横傲起来的朱古达只能把求得安全的希望放在沙漠或逃跑上。元老院于是决定对不朽的诸神进行一次感恩活动,因为在他们的庇护下罗马人取得了胜利,另一方面,先前为了这一战争的结局而感到害怕和焦虑的公众则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之中。梅特路斯的声名如日中天。因此他便更加努力地追求胜利,用一切办法加紧进行战争,却又注意在任何地方都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因为他没有忘记,嫉妒总是紧紧地跟在光荣后面的。因此他的声誉越高,他也就越是小心谨慎。在朱古达的伏击战术得手之后,他就不再杂乱无章地带领着自己的军队蹂躏农村地区:当他需要粮食或秣草时,他一定要一些步兵中队和全体骑兵部队担任警卫工作;他自己率领一部分军队,其余部分交给马略。

但是这时不是用打劫而是用放火焚烧的办法蹂躏努米底亚的国土了。执政官和他的副帅习惯于在相隔不远的两个地方设营。当有必要使用兵力时他们就把自己的部队联合起来;在其他情况下他们就分别活动,以便能够更广泛地在敌人中间制造恐怖气氛,使更多的人逃离自己的家园。

与此同时,朱古达则是沿着小山跟踪在罗马人后面,寻求一个适当的时机或地点以便展开战斗。他打听到敌人要经过哪些地方,便破坏那些地方的秣草并在为数很少的泉水里放毒。他时而出现在梅特路斯面前,时而又出现在马略面前。

他对部队的最后部分发动袭击,又立刻撤退到小山上去;他对一部分,然后对另一部分摆出作战的势态,但是并不展开战斗也不叫敌人休息,而只是不使他们实现自己的计划。

(56)当罗马的统帅开始看出,他正在被他那不给对方以任何作战机会的对手的策略搞得疲于奔命时,他便决定围攻一座名叫扎玛的大城市,这乃是王国这一部分里的要塞。他认为朱古达理所当然地会来帮助他的陷入苦难之中的臣民,这样就可以在这里展开一场战斗了。但是朱古达从跑过来的人们那里知道了梅特路斯的计划,于是他就以强行军的方式走在了梅特路斯的前面。他鼓励城市居民保卫自己的城市,并且拨给他们一队逃过来的罗马士兵来帮助他们。这队罗马逃兵是国王兵力中最强的部分,因为他们不敢再背叛了。他还保证在适当的时候他自己也会率领一支军队前来的。国王在作了这些安排之后,便撤退到尽可能边远的地区去,并且不久就得知,马略已奉命离开进军路线,和几个步兵中队到西卡寻求粮秣去了。西卡正是国王战败之后第一个背叛了他的城镇。朱古达于是在黑夜里带领他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赶到那里去,就在罗马人正在出城时在城门那里向他们发动了进攻。与此同时,他还高声呼叫要西卡的人民从后面包抄那些步兵中队;他说,命运给了他们一个建立殊勋的机会。如果他们利用这一优势,他将会重新取得这一王国,而在今后他们将能过自由的和免于恐惧的生活。而如果马略不是赶忙向前推进并且离开了这一城镇的话,肯定城镇居民的大部分,如果不是全体居民的话,会改变他们效忠的立场。努米底亚人就是如此地反复无常!朱古达的那些士兵由于国王在场而坚持了一个时期,但是当敌人以优势的兵力进攻的时候,他们就在只受到轻微损失的情况下乱糟糟地逃跑了。

(57)马略向扎玛行进。扎玛位于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这座城市无天险可作为屏障,它是用人工的力量加以防守的。

它不缺少任何主要的东西,武器和人员都很充足。因此梅特路斯适应着情况和地形作了准备之后,便用他的军队把这座城整个地包围起来,并指定给每一位副帅一个特定的进攻地点。随后,按照规定的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强烈的呐喊声,不过努米底亚人对此一点也不感到害怕。斗志旺盛的努米底亚人早已作好了准备,他们秩序井然地等待着战斗。接着战斗就开始了。罗马人是根据每个人自己的气质各自作战:有人用弩石进行远距离的战斗,有人向前进击,从下面破坏城墙或把云梯搭起来,力图同敌人展开白刃战。为了对付他们的进攻,城里的人们把石块从上面滚向走在最前面的人,向他们投掷枪棒之类的武器、混合着硫磺的燃烧的沥青和火把。我们军队里由于胆小而不敢冲到前面去的那些人也不能完全得到他们的怯懦的保护,因为他们中间有许多人被用机械或用手投射过来的投枪所伤。这样,勇敢者和胆小鬼便有同等的遭到危险的机会,但是声誉却大不相同。

(58)当这一斗争正在扎玛进行的时候,朱古达出其不意地率领着一支大军向罗马营地发动了进攻,而由于哨兵万万也没有料想到会有一场战斗发生,他们的疏忽竟使敌人攻占了营地的一座大门。我们的士兵突然间感到惊恐,于是便按照每个人的气质各自去寻求安全的场所。有些人逃掉了,另有一些人拿起了武器,几乎所有的人不是被杀死便是负了伤。

在所有这些人当中至多也只有40人还记得他们是罗马人。这些人集合起来,占据了比别处略高的一处阵地,敌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未能使他们离开那个地方,他们把从远处投向他们的武器又投了回去,并且因为是少数人向多数人投掷,所以几乎是不可能有失误的。但是如果努米底亚人迫近,那他们便显示出了真正的战士气质,怀着极大的愤怒向对方发动进攻并把敌人击败和驱散。

在这同时,正在对城镇进行猛烈攻击的梅特路斯则在他的后面听到了敌人的战斗呼号;于是他转过马来,看到人们向他这边跑过来,这说明他们都是罗马士兵。于是他便赶忙把全部骑兵派到营地去并且命令盖乌斯·马略立刻带领着联盟的步兵中队前往接应,他以他们的友谊和他们共同祖国的名义含着眼泪恳求马略不要使他们的胜利的军队受到任何耻辱的玷污,不要使敌人在不受惩处的情况下跑掉。马略立刻按照命令去做了。至于朱古达,他受到了营地工事的阻拦,因为他的一些士兵绊倒在壁垒上,还有一些人在人多拥挤的地方还要向前冲,结果相互干扰而乱作一团;因此在受到了相当的损失之后,他才退到一个安全的地点去。

由于黑夜的到来,梅特路斯未能把胜利的追击进行到底,就带领着自己的军队返回了营地。

(59)因此在第二天,在出发进攻这个城镇之前,梅特路斯命令他的全部骑兵在国王可能进攻的那部分营地的面前驰来驰去,给军团的一些将领们指定了他们应保卫的营门及其附近地区,然后,他本人便向城镇进发,像头一天那样地攻城。正在这时,朱古达突然从伺伏的地方冲出来向我们的士兵发动进攻。离他们的进攻地点最近的那些人大吃一惊,一时里陷入混乱,但其余的人很快便来援助他们了。而如果不是努米底亚的步兵骑兵联合部队在混乱中进行了大量杀伤的话,努米底亚人本来是无法长期抗击下去的。原来在这支步兵支援下的努米底亚骑兵并不是像在通常的骑兵战斗里那样用一进一退的作战方法,而是全速地向前进攻,结果便冲进并突破了我们的战线;这样,他们用轻武装的步兵便几乎打败了他们的敌人。

(60)在这同时,扎玛城下的战斗也在极为激烈地进行着。

每一位副帅或将领负责进攻的不管什么地方都有最激烈的战斗,每一个人只能依靠他自己而不能指望别人。城里的居民表现得同样英勇;在所有的地点人们都在战斗或做战斗的准备,双方都更加热中于杀伤对方而不是保护自己。

战场的声音里既有激励的言词、也有欢呼声和呻吟声。兵器的撞击声也响彻云霄。大量的投枪投向战斗的双方。但只要攻城者稍稍放松他们的进攻,守城者就十分关心地眺望远处的骑兵战斗。随着朱古达一方战斗形势的变化,你可以看到他们时而高兴,时而吃惊;他们的行动就好像他们同胞能够看到或听到他们似的,有些人高呼要警惕,另一些人则鼓励他们前进;他们作手势或是晃动身体,向这边或另一边移动,就仿佛是在躲避或投掷武器似的。

当马略看到这一切时(他就负责那里的进攻),他故意放松了他的进攻,并且装作气馁的样子,而且不加干涉地让努米底亚人亲眼看到他们的国王是怎样战斗的。而当努米底亚人因而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们的同胞时,他突然极为猛烈地向城墙发动了进攻。在爬上了云梯的我方士兵几乎到了城上面的时候,城市居民便冲了过来,把石块、火把还有其他投射物雨点般地投了过来。在开头我们的士兵进行反抗;后来由于云梯相继损坏,上面的人被摔到地面上,其余的人便尽其所能地跑开了。少数人没有负伤但大部分人却负了重伤。黑夜最后结束了双方的战斗。

(61)既然梅特路斯看到他的企图没有成功,看到这座城决不是很快就能攻下来的,看到朱古达除非通过伏击或在他自己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决不展开战斗,并且看到夏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于是他便离开了扎玛并把卫戍部队配置在投到他这一面来的城市当中由于自然形势险要或城墙完好而防守得足够坚固的那些城市里。而他的其余的军队则给他安排在我们行省的离努米底亚最近的那一部分,以便他们可以在那里过冬。但是他并没有像别人通常做的那样,把那个季节完全用于休息或过放荡的生活,而是由于战争通过武力取得的进展有限,他便准备通过国王的友人来陷害国王,把这些人的背叛作为一种武器。

再说波米尔卡是曾经陪同朱古达一道去过罗马的,而在保释之后就为了逃避杀害玛西瓦一案的审判而跑掉了。既然这个人和朱古达的特别亲密的关系使他有特别的机会欺骗朱古达,所以梅特路斯便试图通过大量的许诺争取他的合作。

首先,他设法要这个努米底亚人来同他进行一次秘密的会谈。

继而在他用自己的名誉保证,如果波米尔卡能把活的或死的朱古达交到他手里,元老院将宣布他无罪并且归还他的全部财产之后,他并不费力地便说服了波米尔卡。要知道,波米尔卡生来是个反覆无常的人,此外他还担心,如果同罗马人缔结和约,其中的一个条件会是他自己的投降和被处死。

(62)一旦一个适当的时机到来,就是说,当朱古达感到烦恼并且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叹时,波米尔卡就同他接近。他向国王提出忠告,并且含着眼泪恳请他终归要为他自己、他的孩子和对他表现得极为忠诚的努米底亚人民着想。他提醒朱古达,朱古达他们在每一次战斗里都被打败,他的国家受到蹂躏,他的许多臣民被杀害或是被囚禁并且他的王国的资源也枯竭了。现在对于他的士兵的勇气以及命运的意旨他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考验,因此他必须注意,如果他还不拿定主意,努米底亚人就会为了自己的安全而采取措施了。

他便通过这些和诸如此类的论点使国王同意了投降的想法。使节被派到罗马统帅那里去,传话说,朱古达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无条件地把自己和他的王国交给统帅处理。梅特路斯立刻发布命令,把所有元老级别的人都从各个冬营里召来;他就和他们以及他认为合适的其他人开了一次会。他遵照会议的决定——这是符合我们父辈的惯例的——把使节派出去,向朱古达要求20万斤的白银、他的全部的象和数量很大的马匹和武器。当这些条件很快为对方所接受时,他便下令把所有的逃兵上着镣铐带到他这里来。逃兵的大部分按照他的命令被带来了,但是也有少数人在一开始商讨投降条件时就跑到玛乌列塔尼亚的国王波库斯那里去寻求庇护了。

朱古达被剥夺了武器、士兵和金钱之后他本人奉召去提西狄乌姆,以便在那里听候执政官的命令。但这时他开始再次对自己的决定动摇起来,并且由于良心有罪而害怕对他的罪行给以应有的惩处。他在许多天当中都拿不定主意,在一个时期里他对身受的灾难感到如此地厌倦,乃至认为任何事情都比战争要好,但转而他又想从国王变成奴隶,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跌落,而且他的许多重要资源都白白地丢掉了,经过这样的反覆之后,他终于决定再度挑起战争。与此同时,当罗马方面讨论行省问题时,元老院便把努米底亚分配给梅特路斯了。

(63)大约在这同时,恰巧盖乌斯·马略在乌提卡向诸神奉献牺牲,这时一名预言者向他预言说他将会成就惊天动地的事业;预言者于是劝告他,相信诸神的意旨,去成就他心里想望的东西,不管多少次也要试试自己的命运;他还预言说他的一切事业都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原来,甚至在这之前,马略便有过想担任执政官的强烈愿望,而除去古老的门第之外,他担任执政官的每一种条件都十分充分。这些条件是:勤劳、正直、杰出的军事教养、作战时百折不挠的精神、和平时期的作风谦逊朴实、生活正派严谨,不喜财货,而只是渴望光荣。更有甚者,由于他生长在阿尔皮努姆,并且在这里度过了全部自己的童年,因此他刚一达到可以过军事生活的年龄,便全心全意地投入了现役军人的训练,却看不起希腊人的雄辩术或都市居民的文弱风气。由于潜心于这种对健康有益的追求,他那刚正的品质很快就成熟了。其结果却是,当他第一次向人民要求担任军团将领时,他们大多数人甚至没有见过他;不过人们对他的功业却是熟悉的,结果所有的特里布斯一致投他的票。接着,在那次成功之后,他又相继担任其他官职,而在每一个岗位上他总是洁身自爱恪尽职守,从而使人们认为他应当担任比他当时担任的更高的官职。尽管如此,他虽然到当时为止一直表现为这样一位非凡的人物(要知道,后来野心使得他什么都不顾了!),他却不敢想望竞选执政官的职位;因为甚至到当时为止,虽然民众能够被授予其他高级官吏的职位,但执政官的职位却只在贵族等级中间传来传去。没有一位“新人”由于其勋业而出名或显赫到人们认为他够得上担任这一职位的程度,就好像他担任这一职务会把它玷污了似的。

(64)当马略看到预言者的话同他内心所渴望的目的不谋而合的时候,他便向梅特路斯请假,以便回罗马去竞选。不过,虽然梅特路斯富有勇气、名声和一个正直的人应有的其他品质,但是他仍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傲慢性格,这乃是贵族的通病。因此开头他对这一不寻常的请求感到吃惊,他表示对马略的想法觉得意外,并且装作出于友情的样子,劝他不要干这种十分不理智的事情或抱有超越自己地位的想法。他说,所有的人不应想望一切事物。马略应当满足于自己的地位。

最后,他必须注意不要向罗马人民提出他们有理由拒绝的请求。

梅特路斯虽然说了诸如此类的话,但他却没有动摇马略的决心,最后他只好回答说,一旦公务允许,他就可以照他所要求的做。后来,由于马略一再提出同样的要求,据说梅特路斯曾回答说:“不要急着到罗马去竞选;当我的儿子成为一名竞选人的时候,你还有足够的时候竞选执政官呢!”原来这个青年人在当时只有20岁左右,当时正在他父亲的个人的麾下服役,因此这种奚落对方的回答反而激起马略追求他所想往的荣誉的更大决心,同时也就使他更加憎恨梅特路斯了。

结果,他使自己受到了最坏的顾问、野心和忿懑的摆布。从此他的无论任何言论与行动都是向着这样一个目标,这就是取得人们对他的好感。对于冬营里他麾下的士兵的纪律,他要求得也不像先前那样严格了,并且他以一种既贬抑又吹嘘的口气与商人们谈论战争,其中许多商人在乌提卡,说什么只要把一半的军队交他指挥,几天之中就可以把朱古达捉住。他说他的统帅是有意识地拖延战争,因为他是一个虚荣心极为强烈、具有国王般傲慢性格的人,因而特别喜欢玩弄权力。

所有这些谈话之所以特别能打动商人,是因为长期拖延的战争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而对于贪心的人来说,无论别人动作多么快也只是觉得他迟缓。

(65)此外,当时在我们军队有一个名叫伽乌达的努米底亚人,此人是玛斯塔那巴尔的儿子、玛西尼撒的孙子,米奇普撒曾把此人列为第二级的继承人。他体弱多病,因此他在精神方面也就多少有点懦弱。此人曾请求梅特路斯给予他王族应享的特权,允许他在梅特路斯身边设一个座位,后来又要求给他一个罗马骑兵中队作为他的亲卫队。但是这两个要求梅特路斯都拒绝了:因为这一荣誉只给予罗马人正式授以国王头衔的人;至于亲卫队,那么要罗马骑士给努米底亚人去作侍卫,这对他们会是一种侮辱。正当伽乌达回味这种拒绝的含意时,马略同他接近,劝他对他受到的侮辱向统帅进行报复,并答应帮他的忙。他以恭维的口吻称赞这个因生病而精神懦弱的人,说他就是一位国王,一位强大有力的英雄,因为他是玛西尼撒的孙子。他还说,如果朱古达被捉住或者被杀死,他立刻就会被定为努米底亚的国王;而且马略还坚持认为,如果他当选为执政官并被派来领导战争,这件事很快就会实现的。

就这样,有些是通过他个人的影响,但大多是由于希望和平早日到来,他促使伽乌达和罗马骑士——在军中服役的和在城里经商的——写信给他们在罗马的朋友,批评梅特路斯的作战方法并要求任命马略为统帅。结果有许多人以高度称许的口吻支持马略竞选执政官。而且,恰恰在那个时候,玛米利乌斯法冲击了贵族的统治地位,而民众则力图把“新人”推举出来。这样看来,一切对马略都是有利的。

(66)与此同时,朱古达既然已经放弃了投降的念头并且重新开始了敌对行动,于是便加紧而又十分细心地进行他的一切准备工作。他在重新征募一支大军,试图用恐吓或悬赏的办法把背叛了他的那些城市争取回来,并且在那些形势有利的地点设防。他制造或购买武器、战械和过去由于想求得和平而放弃了的其他事物。他还试图诱使罗马奴隶起来造反,甚至试图向罗马卫戍部队的士兵行贿。一句话,他不惜使用一切办法进行骚扰并且把一切全都搞乱。

由于他进行的活动,瓦伽城的居民——起初,在朱古达请求缔结和约时,梅特路斯曾在这里设置了一支卫戍部队——应允了他们对之一直抱有好感的国王的恳求,于是城里的领袖人物组织了一次有利于国王的阴谋。至于民众,他们照例是善变的,而努米底亚人尤其是这样,他们喜欢闹事和制造乱子,喜欢变动而反对和平与安宁。在他们中间作了安排之后,他们便规定从那时起的第三天起事,因为那天是全阿非利加的一个节日,这时举行的各种游艺和庆祝活动会使人忘掉危险。于是当约定的时间到来时,他们就分别把百人团长和将领,甚至该城的长官本人,一个名叫提图斯·图尔皮利乌斯·西拉努斯的人请到他们家里。在饮宴期间,他们所有的人都被杀死了,只有图尔皮利乌斯是例外。阴谋者继而又向普通士兵发动了进攻,因为在他们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他们照例是不带武器到处闲逛的。民众也参预了这一屠杀,他们有些人是在贵族的教唆下这样干的,有些人就是生来喜欢干这类事情;尽管他们既不知道他们干的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样干的目的何在,但他们单是在变动和骚乱中也能找到充分的刺激。

(67)罗马士兵给这一突如其来的危险搞得大为困惑,开头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陷入了一团混乱之中。他们被敌人的一支兵力切断了回到城市的卫城去的道路,而他们的军标和盾牌却是放在那里的。他们也不能从城门跑出去,因为城门在事先被关闭了。而且妇女和男孩子也忙于从房顶向他们投掷石块和在手头可以找到的任何东西。要想防御双重的危险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勇敢的人在最弱的敌人面前束手无策。勇敢的和胆怯的,强大的和软弱的都在未能进行一次打击的情况丧命了。

在这样一场无情的屠杀当中,尽管努米底亚人杀人像发了疯一样并且城门也全都关闭了,但是那位卫戍长官图尔皮利乌斯却一点没有受伤地逃了出来,他在所有的意大利人当中是唯一的一人。他做到这一点是由于主人的开恩,还是受到默许,还是什么偶然的机会,我就无法说清楚了;总之,既然在这样一场巨大的灾难里,他宁愿耻辱地偷生,而不愿带着清白无瑕的声誉死去,我认为他似乎是一个极为可恶的无耻之徒。

(68)当梅特路斯得知在瓦伽发生的一切时,一个时期里他感到十分痛苦,乃至闭门谢客谁都不愿见。后来,当悲伤和愤怒混合在一起时,他便把他的全部思想集中在如何为这次暴行迅速进行报复上面。太阳刚一落山,他便亲自把正在军营过冬的军团以及他能征集到的尽可能多的全部轻武装的努米底亚的骑兵率领出来,并且在第二天大约第三个时辰,他到达了四周都有比较高的地段环绕的一处平原地带。在那个地方,由于他发现他的士兵因为长途行军而疲惫不堪并到了即将发动兵变的程度,他便告诉他们,这里离开瓦伽只有一哩了。他说,他们应当耐心地忍受后面的劳苦,以便为他们的勇敢的公民同胞的不幸命运报仇。他还就战利品问题,向他们作了慷慨的许诺。当他用这种办法使他们的精神振作起来的时候,他便下令骑兵以散开的队形走在最前面,而步兵则以尽可能密集的队形(军标不露出来)跟在后面。

(69)当瓦伽的民众看到一支军队向他们开来的时候,开头他们以为是梅特路斯率领着它(事实上正是他),于是就把城门关了起来。后来他们看到田地并没有受到蹂躏并且走在最前面的骑兵是努米底亚人,于是他们改变了看法,把新来的人认为是朱古达了,便兴高采烈地出城去迎接他。接着突然响起了一个信号,一些骑兵和步兵开始砍杀从城里涌出去的人群;一部分人则冲向城门,而还有一部分人占领了塔楼;愤怒和想取得战利品的愿望使他们克服了疲劳。

这样看来,瓦伽的居民为他们的背叛只高兴了两天!跟着他们的这个富有的和人口众多的城市就完全成了报复和掠夺的牺牲品。这个城市的卫戍长官图尔皮利乌斯,正如我在上面所说,是唯一能逃了活命的人。梅特路斯在军事法庭上对他进行审讯,而由于他不能为自己进行辩解,便先在处以笞刑之后被处死了;要知道他只是一个拉丁姆公民。

(70)就在这同时,曾经劝说朱古达进行有关投降的谈判——这一谈判由于朱古达有所顾虑而被他中断了——的波米尔卡受到了朱古达的怀疑,他自己也怀疑其国王来,因此他便产生了想把朱古达推翻的想法。于是他开始寻求把朱古达搞掉的办法,为此而日夜绞尽脑汁。最后,当他在尝试每一个办法时,他赢得了一个名叫纳布达尔撒的人的支持,这是一个有地位又有财富的知名人士,在努米底亚同胞中间有很高的声望。这个人独立于国王,习惯于自己带领一支军队,并且习惯于处理在朱古达感到疲倦或从事更加重要的事务时不能亲自处理的一切事务。他便用这种方式取得了名声和权力。

因此他和波米尔卡共同计议以便选定一个发动阴谋的时间,至于细节,则他们决定按照情况就地加以安排。纳布达尔撒随后便到军队去,这支军队是他按照国王的命令安排在罗马人的各营之间的,目的在于不使敌人不受惩罚地蹂躏他的国家。但是在那里,想到计划中的罪行的严重他又害怕了,并且由于他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他的恐惧使这一阴谋失败了。于是,极想实现自己的计划同时因担心他的同谋者的胆怯会使他放弃他们先前的计划因而又极想寻求一个新的计划的波米尔卡,于是通过心腹的使者送一封信给对方。在这封信里他谴责对方的软弱和怯懦,要他曾借以发誓的诸神来作证,警告他不要使梅特路斯提供的奖赏变成他们的毁灭。他说,朱古达的末日已迫在眉睫;仅有的问题是朱古达应当死于他们的还是梅特路斯的果敢行动。因此纳布达尔撒必须考虑,他是想取得报酬,还是受到严刑拷问。

(71)当这封信送到纳布达尔撒那里时,他正好躺在床上,因为他刚刚作完体操而感到疲倦了。读了波米尔卡的信之后,他先是感到心烦意乱,不知怎样才好,随后就像一个考虑问题考虑得疲倦的人常见的情况那样,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有一个努米底亚人的秘书,一个受他信任和喜爱的人,他使这个秘书了解除了最后这个计划外的所有他的计划。当这个人听说有一封信送来时,他认为他的服务或他的意见照例是他的主人所需要的。于是他便走进他的主人正在睡觉的帐篷,拿起了纳布达尔撒不经心放在他头部上方枕头上的信看了;而当他看到这一阴谋之后,便赶忙到国王那里去了。

稍后当纳布达尔撒醒来并且没有找到那封信,从而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先是试图赶上那个告密者,但是没有赶上,于是他便到朱古达那里去想安抚他一番。他说他自己本来想做的事情已被他的不忠的侍从人员抢了先。

他哭着恳求国王看在他对国王的友谊和过去他本人的忠诚服务的面上不要怀疑他会犯这样的罪行。

(72)听了这话之后,国王把真实的感情隐藏起来,却用好言抚慰了纳布达尔撒一番。在处死了波米尔卡和他知道参预了阴谋的其他许多人之后,他抑制了自己的怒气,因为他担心这会引起一场叛乱。但是从那时起,朱古达便从来没有过上一个安宁的白天或夜晚。他对任何地点、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不放心;他害怕自己的同胞就和害怕敌人一样。他永远处于戒备状态;听见任何声音都会吓一跳,并且他在不同的地方度夜,其中有许多地方是同国王的尊严很不相称的。有时他在睡梦中被惊醒,他会叫起来并且拿起自己的武器。他始终处于一种接近于疯狂程度的惊恐之中。

(73)而当梅特路斯从跑过来的人那里得知波米尔卡的命运以及阴谋被发觉一事时,他再次赶忙进行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好像是要进行一场新的战争的样子。由于马略不断要求给假,梅特路斯便把他送了回去,因为他认为一个对他不满又和统帅意见不合的人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在罗马方面,民众得知人们就梅特路斯和马略的问题所写的那些信之后,也立刻就相信了信中关于这两个人的看法。统帅的贵族地位在这之前对他本来是一种荣誉,这时却成了他不受欢迎的根源,而另一方面,马略卑微的出身却使他的声望大为提高;但就这两个人的情况来说,他们自己的好的或坏的品质并没有派别情绪那样大的影响。更有甚者,那些好闹乱子的高级官吏也在煽动民众的情绪,在每一个集会上都指责梅特路斯的背叛行为,却过分夸大了马略的功业。民众最后竟然兴奋到如此程度,乃至完全依靠自己双手的劳动来维持生计和声誉的全体手工业者和农民也放开了他们的本业来追随马略,把马略的成功看得比他们自己的需要更为重要,而这结果则是权贵被击败,而经历了多年之后,执政官的职务终于授予了一位“新人”。后来,当保民官提图斯·曼利乌斯·曼奇努斯问民众,他们希望由谁来领导对朱古达的战争时,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马略。确实,在当时不久之前元老院曾作出决定把努米底亚分配给梅特路斯,但是他们的决定报废了。

(74)就在这时,朱古达却失掉了他所有的朋友,因为他亲手杀死了其中的大部分,而其余的人因为害怕而逃到罗马人或国王波库斯那里去寻求庇护去了。

因此,既然他不能在没有军官的条件下进行战争,同时又认为相信新朋友的忠诚是危险的(当老朋友已经表明是不可靠的时候),于是他就生活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即对任何事都怀疑,都不能作出决定。

没有一件事情,没有一个计划,没有一个人是他能完全放心的。每天他都要更换他走的路线,更换他手下的官员,时而出去应付敌人,时而又跑到沙漠里面去他常常寄希望于逃跑,随后不久又把希望寄托在武力上;他不知他的同胞的勇气和忠诚,哪一种更不值得信任:因此,不管他转向哪里,他都会遇到困难。当梅特路斯和他的一支军队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国王面前的时候,他还在这样的徘徊观望着;于是朱古达便在时间许可的情况下作了应战的准备,把努米底亚人列为战阵。战斗跟着开始了。凡是在国王亲临的地方,那里的努米底亚便作出一点抵抗的样子;在其余的地方,他的士兵刚一接战便被突破,然后就逃散了。罗马人虏获了相当数量的军标和武器,但俘虏的士兵却很少;原来在努米底亚人的几乎所有的战斗中,他们更多依靠的是他们跑得快,而不是他们的武器。

(75)在这次溃败之后,朱古达对自己的处境更加绝望了,于是他便和一些从罗马那边逃过来的士兵还有一部分骑兵逃到沙漠里去,然后又去塔拉,因为他的大部分财宝都在这里,他的孩子们就是在这里养尊处优地长大的。梅特路斯一得知此事,虽然他知道在塔拉和最近的一条河之间横亘着50英里的干燥不毛之地,然而为了想通过攻占这样一个重要的城镇以结束战争,于是他便设法克服一切困难,甚至想排除天然的障碍本身。为此他便下令所有的驮畜只驮10天的粮食而不驮其他任何东西,此外只带上盛水的批袋和其他容器。

而且他还搜括农田以寻得尽可能多的家畜,要它们驮载各种容器,特别是他从努米底亚的茅舍中取得的木制容器。此外他还下令住在附近的所有的人(他们在朱古达逃跑后就向梅特路斯投降了)每个人都带上尽可能多的水,并且为他们指定把水带到的日期和地点。他本人则从河里把尽可能多的水驮在牲畜上,这条河,我前面说过,就是离城最近的那条河。他就带着这些东西开始了向塔拉的进军。当梅特路斯和努米底亚人到达了他指定的地点,并且设营和构筑了工事之后,据说突然间一场大雨自天而降,而单是这场雨供应的水便不但足够而且有余了。

带给他的水其数量也比他预期的要多,因为刚刚在一次投降之后,他们干的通常总是比指定他们干的要多。但是宗教的理由使得士兵更愿意用雨水,而且这场雨大大地鼓舞了他们的士气。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不朽的诸神加给他们的恩惠。

第二天,出乎朱古达的预料,罗马人到了塔拉。城里的居民因这座城的难以克服的天然屏障而有恃无恐。他们虽然对于罗马人的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深感惊讶,但他们仍然积极地进行备战工作。我们一方的士兵也是这样。

(76)国王这时才相信,没有任何事梅特路斯做不到,因为他的毅力使他克服了一切碍障:武器、军械方面的、地点方面的、季节方面的、甚至天然障碍(对于这种障碍所有其他人是无能为力的)。于是朱古达在夜里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和他的大部分财宝逃离了这座城市。而在这之后,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停留在一天或一夜以上;而事实上他是害怕有人出卖他,而认为迅速的移动能使他逃避这种出卖,因为这种出卖的计划需要从容的时间和有利的机会。

但是当梅特路斯看到这里的居民渴望战斗,又看到这座城市不但形势险要而且有防御工事的时候,他便用一道栅栏和一道壕沟把城墙包围起来。然后在他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两个地方他设置了掩护装置,堆起了一个土丘,上面放置了塔楼以保护围攻的士兵和他们的工事。城市居民这方面也加紧他们的准备工作;确实,双方都在拚命了。

在大量的艰苦劳作和多次的战斗之后,罗马人在到达40天之后才终于占领了这座城市,但是所有的战利品都被逃兵毁掉了。原来当这些人看到城墙受到攻城槌的冲击并且看到一切都已保不住的时候,他们就把黄金、白银和其他值钱的东西带到皇宫去。他们在那里酒足饭饱之后,便放火把财宝,连同皇宫和他们自己一道烧掉,这样,他们担心会在胜利的敌人手里备受折磨,因此还不如自愿受罚反而更好些。

(77)就在塔拉被攻克的同时,列普提斯城的代表来到梅特路斯这里,请求派一支卫戍部队和一位司令官到他们那里去。他们说,一个名叫哈米尔卡的怀有野心的有地位的人正在阴谋发动一场变乱,而无论高级长官的命令还是法律都限制不住他;除非梅特路斯赶紧行动,否则他们的生命就会受到极大的威胁,而罗马人则有失去他们的联盟者的极大危险。而且,事实上列普提斯的公民在对朱古达的战争一开始时便已经派遣使节去见执政官贝斯提亚,后来又派遣使节到罗马去要求同罗马结成友谊和联盟。在他们的要求得到允许之后,他们始终是真诚而又忠实的并且热心执行贝斯提亚、阿尔比努斯和梅特路斯的一切命令。因此梅特路斯很高兴同意他们的请求,并把利古里亚人的四个步兵中队派去帮助他们,率领这支队伍的则是盖乌斯·安尼乌斯。

(78)据说由于内乱而离开了自己的故土的西顿人就是在这一地区登陆的,并且建立了列普提斯这座城市。它位于两个西尔特斯之间,西尔特斯则是由于它们的自然条件而得名的。它们是几乎位于阿非利加尽头的两个海湾,这两个海湾大小不同但自然形势相似。海岸附近的海水非常之深,别的地方有时深有时浅这要看情况。当风刮起来使得海上波涛汹涌时,波浪就冲刷泥沙和巨大的石块,这样当地的面貌便随风而发生变化。西尔特斯(Syrtes)这个名字就是从这个“冲刷”的意思来的。

只是这个城市用的语言由于和努米底亚人的语言混合在一起的影响,已经不是原来的语言了。它的法律和风俗习惯大部分还是西顿人的,他们所以比较容易地保留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同努米底亚人的首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要知道在他们和努米底亚的人口稠密地区之间是一片大沙漠。

(79)既然列普提斯的人民的事件使我们谈到了这一地区,那么谈一谈两个迦太基人的崇高的和值得怀念的行为看来是适宜的。这个地方使我想起了这件事情。当迦太基人统治着阿非利加的大部分的时候,昔勒尼的人民同样是强大和繁荣富裕的。在昔勒尼和迦太基之间是一片外观单调的沙漠平原。那里没有河或是山作为边界,这一情况使得这两个民族之间进行着一场长期的、激烈的斗争。

在双方都有许多陆军和海军被消灭和打散并且双方都对长期的斗争感到有些厌倦之后,他们就开始担心很快地会有一个第三方进攻同样被削弱的胜利者和战败者双方。于是他们便缔结了一项休战协定并作出如下决定:在规定的那一天,双方都派出使者从本城出发,而他们会见的地方就是两城人民的共同边界。于是从迦太基派出了腓莱尼两兄弟,他们赶忙完成了这一行程。从昔勒尼出发的人们走得比较慎重。这是由于偷懒还是偶然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就说不清楚了,不过在那里,一阵暴风往往会造成和海上同样的耽搁。因为当着在那些平坦和什么都不生长的沙漠上刮起了风的时候,它把沙子从地上卷了起来,气势之猛可以使行人的嘴里和眼里满都是沙子。这样,人们由于看不到东西而不得不停下来。当昔勒尼的人们看到自己来得比对方有点晚的时候,担心返回时会因为失败而受到惩罚,便指责迦太基人提前离开本城并拒绝遵守协定;事实上,他们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干,就是不愿意在失败的情况下回去。迦太基人要求重新约定条件,只要它们对双方都是公平的就行,这时希腊人便提出两个条件要对方选择,或者是在他们宣称是他们国土的边界的地方被活埋,或者是在同样的条件下让希腊人向前一直走到他们愿意停下来的地方。腓莱尼兄弟接受了对方的条件,为了他们的国家献出了生命,这样他们就被活埋了。迦太基人于是在那个地点4向腓莱尼兄弟奉献了祭坛,在国内也给予他们其他的荣誉。现在我的话再转入正题。

(80)由于朱古达在塔拉被攻陷之后,对于任何事物都无法同梅特路斯抗衡这一点已深信不疑,于是他便带领几名侍从穿过巨大的沙漠地带一直来到盖土勒人的国土,盖土勒人是一个野蛮而未开化的种族,他们在当时从来没有听说过罗马的名字。他把盖土勒人召集到一个地方,逐步地训练他们列队,跟在军标后面行进,服从命令并且执行士兵的其他任务。通过大量的礼物和更为慷慨的许诺,他还争取到了国王波库斯的最亲近的友人对他的好感,并且通过他们的帮助同国王接近,诱使他对罗马人作战。这是一件比较容易和简单的事情,因为就在这次战争开始时,波库斯曾把使节派到罗马去请求缔结联盟条约,但是对于在进行的战争十分有利的这一安排却被利欲薰心、习惯于拿一切荣誉的或可耻的事物作交易的几个人给破坏了。甚至在这之前,波库斯便娶了朱古达的一个女儿,但是这样一种关系在努米底亚人和摩尔人中间并不被认为是一种很有约束力的关系,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只要财力许可都可以娶随便多少妻子——一些人有10个妻子,另一些人还要多些,国王的妻子当然更多了。没有一个妻子被看成是他真正的配偶,所有的妻子同样都是无所谓的。

(81)军队于是在相互约定的一个地点会师了。在相互发了誓之后,朱古达就力图用言语激发波库斯的勇气。他说,罗马人既不主张公道,又贪得无厌,他们是全人类的共同敌人,他们同波库斯作战的动机和他们同朱古达以及同其他国家作战的动机是相同的,这就是他们进行统治的欲望和对于一切王国的憎恨。今天朱古达是他们的敌人,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敌人是迦太基人和国王柏尔修,在将来,不管是谁,只要罗马人认为他最强大,他就是罗马人的敌人。在他讲了这些和诸如此类的话之后,两位国王便向着奇尔塔城进军了,因为梅特路斯把他的战利品,他的俘虏和他的行李辎重都安置在这座城市里了。因此朱古达认为,如果把这个城市攻下来,那么他们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而如果罗马的统帅前来帮助他的同胞,那就展开一场战斗。但实际上,这个诡计多端的国王是想尽快地把波库斯拖入战争,因为事情拖下去,这会使他改变主意。

(82)当罗马统帅得知两个国王联合起来的时候,他并不轻率地不顾任何地点地同对方作战,而过去在他多次击败朱古达之后,已习惯于这样对付他。但这次他却在离奇尔塔不远的一处设防的营地那里等候他们的到来,因为他认为,自从这个新的敌人摩尔人出现以来,最好是先设法对他们加以了解,这样才能进行比较有利的战斗。在这同时,他从来自罗马的书信得知,努米底亚行省已经给了马略;要知道,他早已听到马略当选为执政官的事情了。这个消息使他感到十分苦恼,虽然,无论从道理上来说,还是就他的身分来说,他都不应当苦恼到这样的程度,他既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又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尽管他具有一位伟大人物的其他优良品质,但是在忍受屈辱方面却表现得很不坚定。有些人把在这件事上他的行为归之于他的狂妄自大;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在遭受侮辱时的气愤表现;还有许多人认为这是由于如下的事实,即他已经取得的胜利被人从他手里夺走。从我个人来说,我深信,更加使他感到痛苦的是马略得到的荣誉,而不是他个人所受到的侮辱;如果把从他手中拿走的行省是给予任何别的人,而不是马略,那他是不会那样烦恼的。

(83)梅特路斯由于心情沮丧而没有兴致去干任何事情,再加上他认为,为了推动别人的事业而自己却要去冒险,这乃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于是他把使者派到波库斯那里去,要求他不应当无缘无故地变成罗马的敌人。他说,在他们面临的危机中,国王有一个极好的机会缔结一项友好的联盟,一项比战争更值得期望的联盟,而且不管他对自己的力量会有多大的自信,他也不应当用有把握的东西去换取没有把握的东西。要挑起一场战争在任何时候都是容易的,但是要想中止它,那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因为开始和结束不是同一个人所能控制的。

任何人,即使一个怯懦的人,也可以挑起一场战争,但是只有在胜利者的同意下才能把它结束。因此摩尔人应当重视他自己的利益和他的王国的利益,而不应当把他自己的好运和朱古达的走投无路的困境结合在一起。

对于罗马人传过来的这些话,国王作了一个相当带有和解味道的回答,他说他是期望和平的,但只是可怜朱古达的不幸;如果把同样的机会给予他的联盟者,协议便易于取得了。听了这回话之后,梅特路斯再次派出使节去反驳波库斯的要求,波库斯又部分地倾听并且部分地驳回了他的抗辩。使者继续不断这样地派来派去,时间就这样地过去了,而战争也就像梅特路斯所期望的那样,停顿下来了。

(84)我在前面已经说过,马略在民众的热情支持下当选为执政官。由于甚至在这次当选之前,他对权贵就是敌视的,因此一旦人民决定把努米底亚分配给他,他就坚持不懈、勇敢地攻击起权贵来:时而攻击的对象是个人,时而又是整个的显贵一派。他夸口说,他从权贵手里夺取的执政官职位是他的战利品,还有别的一些意在夸耀自己和激怒对方的话。在整个这段时期里,他最注意的一件事就是备战。他要求增强军团的力量,从国外的民族和国王那里召集辅助部队,此外还从拉丁姆和我们联盟者那里动员来了最勇敢的人们,对于这些人,他大多数是从实际的战斗中了解的,只有少数才只是凭着声誉而已。他还用特别说服的办法使得已经退役的老兵和他一道出征。

元老院虽然敌视他,却不敢反对他的任何措施;但是它却特别乐于作出给军团增加兵员的决定,因为人们都认为民众对兵役是不感兴趣的,这样一来,马略便只能有两种前途:或者是失去作战的人力资源,或者失去民众对他的爱戴。但是几乎每一个人都想随马略出征,结果元老院的希望便落空了。每个人都梦想自己会因战利品而发财致富或者作为胜利者返回家园,此外还有诸如此类的其他幻想。马略也用他的一篇演说在相当程度上激发了他们的情绪;原来当他要求的所有的法令都得到通过并且他期望征募士兵时,为了鼓励人们应征同时按照他的习惯为了戏弄权贵,于是他便把人民召集起来,讲了如下的一席话:

(85)“公民同胞们,我知道,大多数的人是通过非常不同的方法要求从你们手中取得权力并且在取得之后行使这一权力的;在开头,他们是勤勉、谦虚和有节制的,但是后来就过懒散和傲慢的日子了。但是在我看来,正当的行动方式恰恰与此相反。既然整个共和国比起一位执政官或一位行政长官的职位更有价值,那么治理共和国时表现的关切态度也就应当比追求这些职位时所表现的关切态度有价值得多了。

在接受你们的极大的好意时,我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身上担负的任务有多么重大:既要为战争做准备同时要节省国库的开支;迫使人们不愿去得罪的那些人去服兵役;要照料国内外的一切事务——在嫉妒、敌视和阴谋陷害的气氛中干所有这些事情,公民同胞,这是比你所能想像的更要难办的任务。而且,如果别人犯了错误,那他们的古老的显贵门第、他们祖先的显赫功业、他们的家人亲属的权势,他们的大群的门客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现成的帮手。而就的希望全在我个人身上,而必须用我自己的品德和诚实正直的性格来维护我的希望,因为所有其他方面的支持都起不了很大的作用。

“公民同胞们,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正直诚实的人都拥护我,因为我做的事情对我们的国家是有利的,而另一方面,权贵却正在寻找机会攻击我,这些情况我也都了解。为此我必须更加认真地力求使你们不会受到欺骗,却会使他们感到失望。我一生从童年直到今天,我过的一直是这样一种习惯于一切劳苦和危险的生活。公民同胞们,至于我在得到你们的恩惠之前在没有报偿的情况下所作的努力,我并不想放松它们,因为它们已经给我带来了它们的回报。对于那些怀有野心而伪装公正廉洁的人们来说,要他们在行使权力时有所节制,那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对于我这样一个终生过着品德高尚的生活的人来说,习惯使得过诚实正直的生活已成为我的第二天性。

“你们已经把对朱古达作战的任务委托给我了,对于这一委托,权贵们感到极为恼火。我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为这项或任何诸如此类的任务而从权贵当中选定一个门第古老、家里有许多祖先的塑像但是毫无作战经验的人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而毫无疑问,要选这样的人,对于这样一个职务应尽的责任一窍不通的人,那么他就会手忙脚乱起来并且从普通人民当中选定某一个人作他的顾问。老实说,往往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选出作为统帅的人还要寻求另外的一个什么人来领导他。公民同胞们,我个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当选为执政官之后才开始首次诵读我们祖先的历史和希腊人的军事论文,他们真正是一些反其道而行的家伙!要知道,虽然按时间先后的次序来说,要在当选之后才能行使职权,可是按照实践的次序,它是在当选之前的。

“公民同胞们,请你们把我这个‘新人’拿来同那些高傲的权贵们比较一下吧。他们从别人的传述和阅读中才知道的东西,在我却是亲眼看到或亲身经历过的。他们从书本学到的东西,我却是从服军役中学到的。现在就请你们自己想一想,言语和行动哪一种更有价值呢?他们瞧不起我的卑微的出身,我还瞧不起他们的庸懦无能呢!人们嘲笑我过去的遭遇,但是我要嘲笑他们的卑鄙无耻。从我这方面来说,我相信所有的人的本性都是相同的,但最勇敢的人才是生来最高贵的人。如果有人在今天能够问一下阿尔比努斯和贝斯提亚的祖先,他们愿意有我这样的还是他们那样的后代,你们可以不用怀疑他们会怎样回答,他们将愿意选择尽可能优秀的子弟作他们的后代。

“但是如果他们有理由瞧不起我的话,那他们也应当瞧不起他们自己的祖先;他们的祖先和我本人的情况一样,他们的祖先的贵族身分是来自英勇的业绩。

如果他们对我今天的地位心怀嫉妒,那他们也应当嫉妒我的劳苦、我的诚实、甚至我经历的危险,因为我是通过那些东西才赢得了今天的地位的。事实上,那些人妄自尊大到已经到了不知好歹的程度,因此他们才装出好像瞧不起你的荣誉的样子,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却又追求这种荣誉,好像他们自己的生活也是非常正派似的。当他们以同样的信心去追求根本互不相干的两件事——懒散的欢乐和德行的报偿——时,他们确实是错了。

甚至当他们对你们讲话或在元老院发表演说时,他们的主题总是称颂他们的祖先;通过列举他们的祖先的功业,他们就以为他们自己也变得比较光荣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们的祖先的一生越是光荣,他们自己的卑鄙也就越是可耻。事情确实是这样的:祖先的光荣就仿佛是照在他们的后代身上的一道光,他们的后人的德行和缺点都逃脱不了它的照耀。我得承认我没有这样的光荣,公民同胞们;但是——这一点要光荣得多——我有权谈论我自己的功业。现在就来看一看那些人是多么不公平吧;由于别人的功业而他们自己取得的东西,他们却不允许我通过我自己的功业而取得;毫无疑问,这就是因为我家里没有祖先的塑像,因为在我家中我是第一个显贵的人。然而创造者较之继承随后又加以玷污的人肯定是更好的。

“当然我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想回答我,他们会使用十分动听和讲究的词句。但是既然在你们给了我巨大的荣誉之后,他们就千方百计地试图利用他们的咒骂来离间我们,因此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不保持沉默,因为我担心有人会把我的沉默说成是因为良心有愧。事实上我深信任何言语都不能加害于我;要知道,如果他们讲老实话,那他们只能讲我的好话;如果他们讲谎话,那我的生平和我的品格对之会加以反驳的。但是,既然他们批评的是你们的这样一个决定,即你们把你们的最高官职和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那么就请你们反复考虑考虑,你们的这些做法是否有可以反悔的地方吧!为了证明你们的信任是正确的,我不能摆出家族里祖先的塑像,也列举不出我的祖先的凯旋式或执政官职位;但是如果情况需要,我可以摆出长枪、旗帜、胸饰和其他战利品给你们看。我还可以把我胸部的伤痕给你们看。这些就是我的塑像,这些就是我所以有权置身显贵之中的证据,这是通过我自己的无数劳苦与危险挣来的,不像他们的贵族身分是继承来的。

“我讲话并不是字斟句酌的,对这一点我毫不介意。德行本身就充分地表现了自己,它并不需要装饰。正是他们那些人才需要讲话的技巧,用毫无价值的语言来掩饰他们的可耻的行为。我也没有研究过希腊的学问。我并不十分想熟悉那种东西,因为它们并不曾使教这种文字的人成为有道德的人。但是我却为了我的国家的利益学到了远为最重要的课程,这就是把敌人打倒在地,提高警惕坚守岗位,除去不好的名声之外一切都无所畏惧,能同样地忍受得了酷暑与严寒,在什么都不铺垫的地上睡觉,同时经受得住困苦和疲劳。这些就是我用来鼓励士兵的课程。我不想叫他们过苦日子而我自己却过优裕的生活,也不想通过他们的劳苦赢得我个人的荣誉。这样的领导才是有益的,这样的领导才是民主的。要知道,自己过着豪奢的生活却用惩罚的办法来控制自己的军队,这是奴隶的主人而不是统帅。你们的祖先正是通过这样的行为使得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国家有了名的;但是权贵们仰仗这样的祖先——不过他们自己已经和那些祖先完全不是一类的人了——却还瞧不起我们这些想学古人榜样的人并且像讨债似地向你们要求他们配不上的一切荣誉。

“可是那些狂妄之极的人们是大错特错了。他们的祖先把自己所能留给后人的东西全留给他们了——财富、胸像,关于他们自身的光荣的回忆;但是他们却没有给后人留下品德,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品德是不能像礼品那样地授受的。权贵说我是一介平民,举止粗俗,因为我不能设精美的筵席款客,因为我没有在任何一个优伶身上化过钱,没有在任何厨子身上出过超过我的庄园管家的价钱。这一点我乐于承认,公民同胞们。因为我从我的父亲和其他正直的人们那里听说文雅的事情交给妇女,但劳苦才是男人的事情;所有有道德的人应当多有一些好的名声,少要一些财富;使人获得荣誉的是武器而不是家具。

“好啦,让他们继续干他们喜欢的他们珍爱的事情去吧;让他们去作爱和饮宴吧;让他们在老年时还到他们度过青年时代的地方去过活吧;让他们的老年在宴会中,在沉湎于口腹之欲和淫欲的状态中度过吧。让他们把汗水、尘土和诸如此类的一切都留给我们吧,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比饮宴更加可爱。但是有了这些他们还不够;当他们那些人间最无耻的人用他们的罪行玷污了他们自己之后,竟还要夺取有道德的人们应得的报偿!因此便发生了极不公正的事情:他们的奢华与懒散、一切恶习中最可恶的两种恶习,决不会对于已经沾染上了这种恶习的那些人有所伤害,可是却毁了他们的无辜的国家!“现在,根据我的性格而不是他们的罪行所要求的那样作了答复之后,就我们国家的情况我还要讲几句话。首先,公民们,在努米底亚的问题上请你们放心好了;要知道,你们已经消除了迄今对朱古达起保护作用的事物——贪欲、无能和妄自尊大。而且,在阿非利加有一支熟悉当地情况的军队,但是,诸神明鉴!军队的确是勇敢的,只是运气不好;由于他们的统帅的贪欲或鲁莽无谋,他们的大部分已经牺牲了。因此,所有你们已经达到服军役的年龄的人们,为了共和国的事业把你们的努力和我的努力结合起来吧;别人的悲惨遭遇或统帅的横傲不应当成为你们任何人感到畏惧的理由。无论在行军时还是在战斗中,我、马略,都要和你们在一起,在你们遇到危险时既是你们的顾问又是你们的同伴。在所有的方面,我将完全同样地对待我自己和对待你们。而肯定在诸神的帮助下,一切对我们来说时机均已成熟。这就是:胜利、战利品、光荣;而且即使这些还是不确定的和遥远的,所有正直善良的人仍然应当向他们的祖国伸出援助之手。确实,任何人都不曾因为怯懦而不朽,而任何一位家长也不会期望自己的孩子长生不死,而是期望他们的一生是崇高的和光荣的一生。公民们,如果言语能够使怯懦者勇敢起来,我还会有更多的话要说。但是我以为,对于有决心的人们,我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86)马略讲了上面一席话并且看到这些话已经把民众的精神激发起来之后,他赶忙把食品、金钱、武器和其他必需的物资装上了船,就命令他的副帅奥路斯·曼利乌斯押送着这些东西启程了。在这同时,他自己则征募军队,不过不是像我们的祖先那样按照阶级征募,而是允许任何人自愿参加军队,而他们大多数是无产者。有些人说他这样做是因为好人不足额,还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想讨好,因为那个阶级正是给了他荣誉和地位的阶级。事实上,对于一个渴望权力的人来说,最贫苦的人是最有帮助的,因为既然他一无所有,所以他没有任何财产方面的顾虑,并且把他可以取得报酬的任何事物都看成是正当的。结果则是马略出发去阿非利加时,他带的军队比批准他带的要多得多。几天之后,他到达乌提卡,在这里仅次于统帅的副帅普布利乌斯·茹提利乌斯把军队交给了他。原来梅特路斯不愿会见马略,这样他就不会看到过去甚至听到心里都不能平静的事情。

(87)在补足了他的军团和他的辅助步兵中队的名额之后,执政官就率领他们到一块肥沃而又可以取得许多战利品的地区去;在那里能够取得的一切都被他分给了士兵,继而他便进攻那些地势不好或防御兵力不强的堡垒和城镇,在各处进行了多次无足轻重的小战斗。与此同时,新征募来的士兵却学会了无所畏惧地进行战斗,他们看到,那些临阵脱逃的士兵不是被俘便是被杀死,而另一方面,最勇敢的士兵反而是最有安全保障的士兵;他们认识到,保卫自由、祖国、双亲和其他一切的是武器,武器才争得到光荣和财富。这样,在一个短时期里,老兵和新兵便融为一体,他们变成同样勇敢的士兵了。

但两个国王听到马略到来的消息之后,便分别撤退到同是自然形势险要的地方去,这是朱古达出的一个主意,他指望敌人的兵力不久便会被分散并受到攻击,而当罗马人不害怕任何危险时,他们会像大多数的士兵那样放松警惕和纪律的。

(88)就在这期间,梅特路斯返回了罗马,他在这里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欢迎,这一点和他所料想的完全相反。当人们对他的嫉妒情绪消失了之后,他便发现自己无论在人民中间还是在元老院都同样是受欢迎的。但是马略则在这里坚持不懈地和明智地研究了同样是自己的士兵和敌人的形势,了解了双方的有利和不利之点,注视国王们的活动并且设法防止他们的阴谋诡计,他不容许自己的士兵在纪律方面有任何松弛的现象,也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当盖土勒人和朱古达到我们的联盟者那里去打劫的时候,马略常常就对他们发动进攻,把他们打散,而在离奇尔塔不远的地方,他曾迫使国王本人抛掉自己的武器。但是当他发现这种战功只给他带来光荣,却不能起结束战争的作用时,他便决定一个一个地围攻所有那些有卫戍部队驻守或在地形方面最能对敌人能起支援作用,却对他自己的成功最有损害作用的城市。这样一来,他认为朱古达便只能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如果他不抵抗的话,他便会被剥夺自己的防御力量,否则他就不得不出来作战。

至于波库斯,他已不断派使者到马略那里去,表明他希望同罗马人民结成友谊并且要马略放心,不要害怕他这方面会有什么敌对的行动。他是伪装如此,以便发动出其不意的、因而是更沉重的打击,还是生来的性格就习惯于在和平与战争之间摇摆不定,这一点还不完全清楚。

(89)但是执政官这方面,却按照既定的计划,出现在那些设防的城镇和要塞面前,他在某些情况下是用武力,在另一些情况下用恐吓或行贿的办法从敌人手中夺取了这些城镇和要塞。起初他的企图是克制的,因为他认为朱古达为了保卫他的臣民也要展开战斗。但是当他得知国王在很远的地方并且正在专心考虑别的一些问题时,他认为进行更大规模和更艰苦的战斗任务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幅员广大的沙漠的中心地带有一座拥有坚强工事的大城市卡普撒。利比亚的赫邱利斯被认为是这座城市的创建者。由于在朱古达的统治下这里的公民并不向他纳贡而且朱古达对他们又是温和的,因此他们被认为对朱古达是最忠诚的。

他们所以不受敌人的侵犯,不仅因为有城墙和士兵的保护,特别是因为他们占据的地势极为有利。因为除了这座城市附近的地带之外,这整个地区都是无人居住的荒野,没有水,却有毒蛇为患,而且由于缺乏食物,毒蛇就和所有其他野兽一样变得更加凶恶。而且能致人死命的蛇毒由于人们口渴而变得特别厉害。马略有一个想攻占这一城镇的伟大愿望,这还不仅是由于它在军事方面的重要性,而且还因为这一事业看来是冒险的,因为梅特路斯之攻克塔拉曾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塔拉的形势和防守情况和这里有类似之处,不同之处只是在塔拉不远的地方有几处泉水,而卡普撒人民只是在城里才有一处活泉,否则就要依靠雨水了。

在那里以及在阿非利加离海遥远的所有不大开化的部分,这种情况是比较容易忍受的,因为努米底亚人大都以奶和野兽为食,不用盐和其他刺激食欲的调味品;在他们看来,食品的目的在于缓和饥饿和口渴,无助于嗜欲和豪奢的风习。

(90)执政官在作了十分仔细的了解之后,就必然会依靠诸神的帮助了;因为单凭他个人的智慧,他不能提出足够的给养来应付如此巨大的危险。确实,他甚至受到缺粮的威胁,这既是因为努米底亚人更注重畜牧业而不大重视农业,也是因为那里的粮食已按照国王的命令运到设防的地点去了。

而且,在那个季节里土地干燥,没有收成,因为夏天快结束了。尽管有这些困难,马略在当时的条件下还是作了尽可能充分的准备。他把前些日子虏获的全部牲畜给了辅助骑兵部队去经管,并命令他的副帅奥路斯·曼利乌斯率领轻武装步兵中队去拉里斯城——他的钱财和粮食都收藏在那里——告诉他他本人几天之后也要去那里搜索粮草。他这样地掩盖了自己的真正目标之后,他便向塔纳伊斯河进发了。

(91)在这次进军时马略每天都把牲畜公平地分配给各百人团和骑兵队,并且注意到要他们用牲畜的皮制造盛水的袋子。这样,他不仅解决了粮食不足的问题,同时在没有揭示自己意图的情况下,提供了很快会派上用场的某种东西。

当他们在第六天终于到达河流的时候,大量盛水的容器已经准备好了。他在河边设营并略加防卫之后,便下令士兵用晚饭并且准备在日落时出发,出发时把他们的全部行李都抛到一旁,而他们和他们的驮畜只把水带在身上。随后,当他认为适当的时刻已经到来时,他便离开营地,在整夜的时间里进军到天明才停下来;在第二个夜里也还是这样,但是在第三个夜里,在天明之前很久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丘陵地带,这里离开卡普撒多说也只有二哩。他和他的全部军队就等在那里,尽量把自己隐蔽起来。当天已大亮并且根本不担心进攻的努米底亚人大批地从城里出来时,他便突然下令全部骑兵和速度最快的步兵一道兼程奔赴卡普撒并攻打那里的城门。随后他自己也迅速地跟了上去,时刻注意着不许他的士兵打劫。

当城中居民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陷入的混乱、他们的巨大惊恐情绪、他们的没有料到的灾难以及他们的一部分市民同胞还在城外并在敌人的控制之下这一事实都使他们不得不投降。尽管如此,这座城还是被烧掉,而成年的努米底亚人也全部被杀死;所有其余的人都被卖掉而战利品则在士兵们中间分配了。执政官所以犯了违反战争法规的罪过,并不是因为贪欲或残酷,而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朱古达有利而我们却难以接近,另一方面,这里的人民善变而不可信赖,并且在先前便已表明,无论恩惠还是恐吓都不能使他们俯首听命。

(92)马略已经是一位伟大而著名的人物,但是在自己的人没有损失的情况下取得了这一重大的胜利之后,他就开始被认为更加伟大,更加著名了。所有他的冒失行动,甚至当它们是考虑得不周到的时候,都被认为是他的才能的证明。

不受严厉军纪的约束同时又发了财的士兵把他捧上了天,而努米底亚人则害怕他,好像他不是一个凡人。简言之,所有的朋友和敌人都同样相信,他具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洞察力或者无论在什么事情上诸神都对他有所启示。

在卡普撒取得了胜利之后,执政官就向其他的城市进发了。对于一些城市,他不得不粉碎努米底亚人的反抗,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城市居民因为害怕遭到卡普撒居民那样的悲惨命运弃城而逃,他于是便把这些城市烧掉了。整个努米底亚到处在流血,到处人们在痛哭流涕。最后,在不损一兵一卒而占领了许多地方之后,他才试图进行另一次不像攻打卡普撒时那样危险,但是同样困难的出征。

在离开穆路卡河——这是朱古达的王国和波库斯的王国之间的界河——不远的地方,在一处平原的中心地方有一座石头小山,小山宽到上面可以修建一座中等大小的要塞,它并且很高而且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通上去。整个地方天然就是陡峭的,就好像它是经过特别设计后修造起来的。马略想尽最大的努力攻占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国王的财宝,但是在当前这件事上,他的成功出自偶然而不是有什么巧妙的办法;原来这座要塞有充分的武器和人员,此外还有大量的粮食和一处泉水。它的形势是土丘、塔楼和其他围攻的器械都无法对付的,而另一方面,通向要塞的小道又极狭窄,而且两边都是峭壁。把活动雉堞推向前时要冒极大的危险而且毫无用处。因为只要它们向前移动一小段距离,便要为火或石块所摧毁。

士兵由于山的陡峭而在工事面前根本无法站住脚,在活动雉堞的掩护下也不能免于危险;其中最勇敢的人不是战死就是负伤,这样其余的人也就逐渐丧失了勇气。

(93)在马略极为劳苦地度过了许多天之后,他已在焦急地考虑他是应当放弃这一无望的进攻企图,还是应当等待他曾多次享受过的好运的照顾。在许多白天和许多黑夜里他始终拿不定主意,恰巧这时有一个利古里亚人,他是辅助步兵中队的一个普通士兵;他在离开营地去取水时,就在要塞的离包围者最远的那一侧附近,他注意到有一些蜗牛在石头中间爬来爬去。他先是收集一两个,后来又想再收集一些,这样,在热心的收集中,他便一点点地几乎爬到山顶上去。当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时,他有了一种想克服困难的愿望,而这是合乎人的常情的。恰好在那里的石头当中长着一株巨大的橡树,橡树稍稍向下倾斜,然后又向上生长,这乃是一切植物的本性。有时借助于这株橡树的枝干,有时借助于突出的石头,这个利古里亚人竟然爬到了要塞四周的高原上来,而这时所有的努米底亚人都在注视着人们的战斗。在他对他认为以后会有用的一切进行了仔细地观察之后,他便顺着原路返回,不过在返回时不是像爬上去时那样漫不经心,而是事事加以试验,事事留心观察。然后他便赶到马略那里去,把刚才所做的都告诉了他,并且劝他在他自己攀登过的地方作进攻的尝试,并且自告奋勇愿意作爬山的向导和率先进行这次危险的进攻。

马略于是派他身边的几个人和这个利古里亚人一道去,看一看他的建议是否可行,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性格提出自己的看法,有人认为这一行动难以实现,有人则认为容易。但总地说来,执政官多少得到了一点鼓舞。于是从他所有的号角手和喇叭手当中他选出了五名最灵巧的人并且有四名百人团长同行加以保护。他指示他们所有的人都要听从利古里亚人的指挥,并规定第二天便开始行动。

(94)当利古里亚人认为约定的时间已到的时候,他便作了一切准备,到那个地点去了。那些准备攀登的人按照他们的向导先前的指示已经换了武器装备,不戴帽子也不穿鞋子,这样他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也更易于在岩石中间攀援。

他们把剑和盾牌背在背后,但是带的是努米底亚人的兽皮盾牌,因为这种盾牌比较轻,打在上面时声音也比较小。然后利古里亚人便在前面带路,他把绳子系在石头或从石头里钻出来的老树根上,这样士兵们借助于它可以更好地攀登。

有时他帮一下因攀登的路特别困难而被吓住的那些人,而在特别难登的地方,他便要同行的人不带武器一个一个地先走在前面,而他跟在后面给他们带着武器。

在看来攀援时有危险的地方,他总是第一个试攀,并且他往往是攀登上去再由原路返回,然后立刻站到一旁以便让其余的人有攀上去的勇气。

就用这个办法,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并付出巨大的努力,他们终于来到了要塞,而要塞的这一部分并没有人防守,因为所有的人,就和在前些天那样,都是面向着进攻的敌人的。

在整整一天里马略都极力使努米底亚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战斗上。但是一旦他听到利古里亚人攀登成功的信号,他立刻开始激励自己的士兵。他本人也走出活动雉堞的掩护,组成了龟形阵,向城墙方向推进,同时试图利用发射装置,弓手和投石手从远处恐吓敌人。努米底亚人由于在此之前常常把敌人的活动雉堞打倒或点着,所以自己不再躲在要塞的墙里,而是日夜都留在外面辱骂罗马人并且奚落马略,说他简直是发了疯。战斗中的胜利使他们的胆子大起来了,他们竟用受朱古达奴役这样的事情来威胁我们的士兵。

就在这期间,所有的罗马人和所有的敌人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他们双方都全力以赴,一方是为了取得荣誉与领土,另一方则是为了求得安全拯救自己。

突然间这时喇叭在敌人的后方响了起来。于是跑出要塞来观战的妇女和儿童首先逃跑,随后是离城墙最近的那些人,最后是所有的人,不管是带武器的还是不带武器的全都跑了。对此罗马人便更加猛烈地向前逼进,把敌人击溃,但只是使敌人的大多数负伤而已。接着他们就迈过战死者而冲向前,他们急于求得光荣而每个人都力图第一个到达城墙那里去。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打劫财富。这样一来,马略的无谋之勇便因为好运而得到了补偿,他的错误的判断反而使他得到了光荣。

(95)就在罗马人对要塞发动进攻期间,财务官路奇乌斯·苏拉率领着一支骑兵大军来到了营地,这支骑兵是他在拉丁姆和联盟者那里征募来的,而苏拉就是为了这一目的给留在罗马的。

既然我叙述的事件使我们注意到了这一伟大人物,我以为在这里就他的生平和性格谈几句是适当的。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们就无需再谈苏拉的事情了,因为路奇乌斯·西森纳关于他的记述总的说来是最好的也是最精确的,只是依我看,他的意见讲得不够坦诚。

且说苏拉出身一个旧贵族世家,他的家庭由于祖先的堕落而几乎落到破灭的地步。他既精通希腊文学,也精通罗马文学;他是一个有高度智慧的人,他追求享乐但是更加追求光荣。在闲暇的时候他过放纵的生活,但是他的享乐绝不会影响他的本职工作,只是作为一位丈夫,他的行为本来是应当更正派些才好。他能言善辩、聪明伶俐,很快就能同别人交上朋友。在伪装自己的真正意图方面,其用心之深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但是对于许多东西,特别是对于钱财,他出手十分大方。在他取得内战的胜利之前,他在所有的人当中是最幸运的,但是他的幸运从来不曾超过他的才干。许多人都无法肯定到底他的幸运更多有赖于他的勇敢,还是有赖于他的有利的机遇。至于他后来的所做所为,我不知道人们在提到它时,是应当感到羞耻,还是应当感到悲痛。

(96)正像我已经说过的,苏拉率领着他的骑兵来到阿非利加和马略的营地之后,虽然他先前没有作战的经验,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很快他就成为全军当中一名最优秀的军人。而且,他对士兵使用礼貌的语言,对于有求于他的许多人,他都给以满足,他本人却不愿自动接受别人的恩惠,而在接受之后回报时却比还一笔债务还要迅速。他同最下层的人们开玩笑或一本正经地谈心,往往和他们一道执行公务、行军、值勤,而在这同时却又不像受卑鄙的野心所驱使的人们那样,试图从背后中伤执政官或任何好人的声誉。

他唯一想努力做到的是不使任何人在提出的见解或实际行动方面超过他,而事实上他是超过几乎所有人的。他的品格与行为既然如此,因此很快深受马略的赏识和士兵们的爱戴。

(97)朱古达这方面在他失掉卡普撒和作为他的事业的依靠的其他设防地点以及大量财富之后,便派遣使者到波库斯那里去,请他尽快率领军队开入努米底亚,因为战斗的时刻即将来到了。

但是,当他得知波库斯拿不定主意,并且不知道和与战哪一方面对他更有利的时候,他便再一次用礼物贿赂国王的亲信并答应摩尔人本人把努米底亚三分之一的国土让给他,条件是要把罗马人赶出阿非利加或在他不失掉自己的任何领土的情况下结束战争。在这一许诺的诱使之下,波库斯率领一支大军同朱古达结合起来。两位国王于是把双方的军队合并并且在白天还剩几乎不到十分之一的时间时向正在开向各营的马略展开了进攻;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他们进攻失败,即将到来的黑夜对他们会起保护作用;如果他们战胜,黑夜对他们也并无妨碍,因为他对这一地区是熟悉的。但另一方面,对罗马人来说,无论战胜或战败,黑暗对他们来说都是比较危险的。而就在执政官从自己方面的侦察兵得知敌人正在迫近的时候,敌军本身已经出现,并且在自己方面的军队得以列成战斗的队形或把行李堆起来之前,事实上也就是在能以发出任何信号或命令之前,摩尔人和盖土勒人的骑兵已经蜂拥而至攻向罗马人,不过他们既没有作战的队形也没有作战的计划,而完全像是随便凑到一起的乌合之众。

我们的人被这没有料到的危险搞得晕头转向,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应当勇敢战斗。有些人拿起了武器,而另一些人则使敌人不能接近他们的正在拿起武器的同伴。还有一部分人跨上了马向敌人展开进攻。这次战斗更像是匪徒的一次袭击,而不像是一场正规的战斗。在没有军标和毫无章法的情况下,骑兵和步兵混到一处,有些人后退,另一些人则斩杀自己的对手;许多对自己的敌人勇敢作战的人从背后受到了包围。面对人数占优势并且从四面八方攻来的这样一批敌人,勇气和武器都不能给我们足够的保护。终于罗马人,无论是新征募的兵还是老兵(这些老兵是精通战术的)——也许是地势或时机使他们不管是谁集合在一处——组成了一个圆圈,这样就既能在四面都能保卫自己,同时又能在敌人的进攻面前形成一道严整的防线。

(98)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马略不但毫不畏惧而且和先前一样地信心十足,他率领着不是由他的最亲密的友人而是由最勇敢的士兵组成的骑兵亲卫队在战场上到处奔走,时而支援在战斗中遇到困难的士兵,时而在敌人以极大的人力优势向我方压来的地方向敌人展开进攻。他通过手势向士兵发布命令,因为在一团混乱中士兵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现在白天已经过去了,蛮族的进攻的势头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因为正像国王们所说的那样,黑暗对他们是有利的,因此他们的进攻更加猛烈了。马略于是适应着形势调整了他的战术,想给他的士兵提供一个躲避的场所,于是他便占领了附近的两个小山,其中的一个小到无法设营,但是却有一处大的泉水,而另一个小山则适合于他的目的,因为它的大部分既高且陡,因而不需要什么防卫措施。但是他命令苏拉和骑兵在夜里守在泉水旁,他自己则逐步地把分散的兵力集合起来,趁着敌人还是一团混乱的时候,把他们所有的人以加倍的速度率领到另一座小山上去。这样,由于他所占据的地位,两个国王不得不中止战斗。不过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士兵到远的地方去,而是用他们的大军把两座山包围起来,他们是随随便便地设营的。

随后,蛮族在点起许多篝火——这是他们通常的习惯——之后,便把夜间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寻欢作乐、高声呼叫,而这时他们的领袖——这些人由于没有被打跑因而充满了信心——的举动也居然像是胜利者了。所有这一切被在黑暗中处于较高处的罗马人看得清清楚楚,从而使他们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99)因看到敌人没有纪律而特别受到鼓舞的马略于是下令要绝对保持沉默,甚至在夜间换班时也不许按惯例发出有声的信号。继而,当天色渐明而最后变得精疲力尽的敌人刚刚入睡的时候,突然间他下令哨兵,同时还有步兵中队和骑兵队伍以及军团的号角手一道发出声音的信号,并命令士兵一声呼叫,然后就从他们的营地的各门冲了出去。突然为这一奇异的和可怕的声音所惊醒的摩尔人和盖土勒人根本不能逃跑、不能把自己武装起来、不能干或准备任何事情。武器撞击声、呐喊声、孤立无援的情况、我们士兵的进攻、混乱和恐怖使他们陷入这样一种惊恐、一种几乎是发疯的状态。

长话短说,他们全部被击溃,被打跑了,他们的大部分武器和军标被夺走,并且在那一场战斗中敌人阵亡者的人数比先前所有名次的阵亡人数还要多;要知道,睡眠和没有料到的危险阻止了敌人的逃跑。

(100)于是马略便继续向他的冬营前进,这是他本来要做的,因为他曾决定在沿海的城镇过冬以便取得给养。不过他的胜利并没有使他有所疏忽,也没有使他变得过于自信,而是以方阵的形式向前推进,就仿佛他是在敌人的注视之下行进似的。苏拉和骑兵配备在右手,在左手是奥路斯·曼利乌斯和弩石手、弓手和利古里亚人的步兵中队,而在前面和后面马略则安排了率领着轻武装步兵小队的军团将领。

那些最不受人重视,但是熟悉这一地区的投过来的士兵则侦察敌人的进军路线。与此同时,执政官就好像没有安排任何军官辅佐他似的那样小心,他对一切都持戒备态度,出现于所有的地方,对每个人都给以应得的称许或责备。他本人是处于武装戒备状态的,并且他迫使士兵也学他的榜样。他和组织进军时一样细心地为营地设防,把一些步兵中队从军团分出来要他们守卫营门,并且安排辅助的骑兵部队在营地面前执行类似的任务。此外,在栅栏上方的壁垒上他也安排了岗哨。他亲自巡视值勤士兵,这与其说是因为他担心人们不执行他的命令,不如说因为要士兵看到统帅的不折不扣的榜样而甘愿忍受劳苦。显而易见,马略在当时以及在对朱古达作战的其他时期,他的治军原则是要士兵们知耻,而不是单纯使用惩办的方法。许多人认为他这样做是为了取得人们对他的好感,还说,对于他从童年时期便已经习惯了的劳苦以及对于其他人认为是痛苦的其他事物,他却能从中找到乐趣。

不管怎么说,这种做法对国家作了既伟大而且光荣的贡献,就和通过最严格的纪律所达到效果一样。

(101)终于在第四天,当他们离奇尔塔城已不远的时候,侦察兵从四面八方一起迅速出现,这表明敌人已在近旁了。由于来自不同地区的各个方面的人员所报告的情况都相同,执政官不知道应当发出怎样的战斗命令。因此他便在原地等候而没有改变自己的队形,但对于任何紧急情况却都是有所准备的。通过这样的办法他使朱古达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因为朱古达把自己的军队分成四个部分,他认为如果他们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至少有一部分人可以抄罗马人的后路。但就在这同时,首先受到敌人冲击的苏拉在对自己的士兵进行鼓励之后便率领着自己的一部分士兵向摩尔人攻去,他是用骑兵队伍向敌人发动尽可能逼近的贴身进攻的。他的其余的队伍坚守自己的战斗岗位,一面保护自己不受从远处投过来的投枪的伤害,一面杀死得以逼近到他们身旁的所有敌人。正当骑兵这样地进行战斗时,波库斯和由他的儿子沃路克斯率领的步兵——沃路克斯由于路上的耽搁而未能参加前一次的战斗——向罗马人的背后发动了进攻。马略这时正忙于在前面作战,因为那里要对付的是朱古达和他的大部分兵力。但是这个努米底亚人得知波库斯已经到来时,便带领着自己的几个人偷偷地跑到国王的步兵那里去。当他到达他们那里时他便用拉丁语(因为他在努曼提亚时学会了说拉丁语)喊叫说,我们的士兵正在徒劳地战斗着,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亲手把马略杀死了。

他说这话时还举起一把带血的剑给人们看,这是他在战斗期间因为勇敢地杀死我们的一个步兵才把剑染红了的。当我们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所以感到震惊与其说是因为相信这样一个消息,不如说是因为这一行动造成的恐怖。而就在这时,蛮族受到了鼓舞并且更加猛烈地向受到惊吓的罗马人发起了进攻。当苏拉在打败了敌人之后,又转回来进攻摩尔人的侧翼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几乎就要逃跑了。波库斯立刻后退。至于朱古达,正当他试图要他的士兵坚持住并且夺取几乎到手的胜利时,他却受到了骑兵的包围;不过虽然他的右边和左边的所有的士兵都被杀死,他一个人还是在敌人有如雨点般打下来的武器当中杀出了一条活路。

就在这同时,打跑了骑兵的马略正在赶来援助自己的士兵,因为他刚刚听说罗马士兵眼看就支持不住了。敌人最终全线溃败。于是在开阔的平原上出现了可怕的景象——追逐、逃跑、屠杀、俘获,倒在地上的马和人,许多受伤的士兵既不能逃又不能安静地留在原地,他们时而想挣扎着站起来,但立刻便又倒下去了。简而言之,不管你放眼到什么地方,大地都被鲜血所浸透,到处都是武器、战械和尸体。

(102)在这之后,肯定成了胜利者的执政官便来到了奇尔塔,这地方从一开头就是他的目的地。在蛮族第二次失败之后的第五天,波库斯又派使节到那里去,以国王的名义请求马略,要马略把自己最信赖的两名军官派到他那里去。

他们说波库斯想同他们商讨有关他本人的利益以及罗马人民的利益的问题。马略立刻选定了路奇乌斯·苏拉和奥路斯·曼利乌斯两个人,他们虽然是被国王召请去的,但是他们却决定也向国王讲话,目的在于改变他的打算,如果这打算对罗马不利的话,或者,如果他已经希望和平了,那么就进一步加强他的要求和平的信念。于是苏拉便作了如下简短的发言,而曼利乌斯所以让他讲话并不是因为他年长,而是因为他的口才。

“波库斯国王,使我们非常高兴的是,诸神终于使您这样一位如此伟大的人物希望和平而不是战争了;终于使您这样一位最优秀的人物不再同朱古达这样一个坏透了的人发生关系从而玷污了自己,同时终于使您解除了我们不得不采取的一项痛苦的措施,那就是对您的错误和他的罪行给以一视同仁的处理。我还可以补充说,罗马人民从他们统治的一开始,就更愿意寻求朋友而不是奴隶,并且一直认为通过协议而不是通过强制进行统治会更加安全。确实,对您来说,没有比同我们的友谊更值得想望的了。这首先是因为我们同你们距离遥远,这个条件比起如果我们挨得很近,便减少了发生摩擦的机会,但是我们的联盟仍然如近邻那样强大。而其次是因为我们都已经有了太多的臣民,然而不管是我们还是别的任何人都不曾有过足够多的朋友。我只希望从一开头您也有这样的看法!在那种情况下,这时您从罗马人民得到的好处会远远超过您所遇到的不幸。但是,既然人的际遇主要还是由命运支配的,既然看来命运乐于让您既体验我们的力量又体验我们的好意,那么现在就赶忙在它给您这样一个机会的情况下把您已开始的做法继续下去吧。您有大量的机会通过做好事轻易地弥补您的错误。最后,让这样一个想法在您的心里扎根吧:这就是任何人的仁慈都不能超过罗马人民,至于他们作战时的勇敢,您自己是领教过的了。”对苏拉的这一席话,波库斯作了和解性的并且有礼貌的回答,同时又为自己的行为作了一个简短的辩解,说他拿起武器并不出于敌对的情绪,而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王国。他说,他从努米底亚的一部分土地上把朱古达赶跑,按征服的权利这就是他的领土了,因此他不能允许马略再来蹂躏这块土地。

而且他先前就曾派使节到罗马去,但是他的友好表示遭到了拒绝。不过过去的事情他不再提了,而如果马略允许他的话,他会再次派使节到罗马元老院去的。

但是在马略答应了这位蛮族国王的请求之后,这个国王又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因为朱古达贿赂了波库斯的一些友人,而这些友人对波库斯发生了影响。原来朱古达听到了派苏拉和曼利乌斯去波库斯那里的消息,他担心这会有不利于他的后果。

(103)就在这时,马略把他的军队安顿在冬营之后,就率领着轻武装步兵中队和一部分骑兵开进了沙漠,目的在于包围国王的一座要塞,国王只要跑过来的罗马士兵守卫这座要塞。这时波库斯又有了一个新的念头——他所以这样做或是因为想起了他在先前两次战斗中的遭遇或是由于受到了他那未被朱古达收买的其他友人的警告——他又从他的亲属当中选出五个他认为对他最忠诚并且具有突出才能的人来。然后他命令这些人以使节的身分到马略那里去,并且,如果马略认为可行的话,再到罗马去,并给予这些人以行动和同意的完全自由,以任何条件和罗马人缔结和约。这些使节准时出发去罗马的冬营,但是在路上他们受到了盖土勒人匪徒的袭击和掠夺,于是他们便惊恐而又很不光彩地跑到苏拉那里去;执政官开始出征时就要苏拉留在那里执行统帅任务。

苏拉并不把他们作为说谎者和敌人——他本来是可以这样做的——而是以一种同情和宽厚的态度接待了他们,这使得蛮族认为,罗马人并不是像人们传言的那样贪得无厌,而对他们宽容大度的苏拉确实是他们的友人。因为甚至在那时,许多人也不知道慷慨大度的重要意义;任何慷慨大度的人都不会被人怀疑为不真诚,而所有的礼物都被认成是善意的表现。

于是他们便把波库斯给他们的指令全都告诉了财务官,同时请求他给予关照并提供意见。他们夸大了他们的国王的财富、正直和强大以及他们认为对他们会有所帮助或能以保证对方的善意对待的所有其他的一切。接着,在苏拉答应他们办到他们要求的一切并对他们应怎样向马略和元老院讲话这一点作了指示之后,他们和他又盘旋了大约40天。

(104)马略在完成了给自己规定的任务之后,就返回了奇尔塔。在那里他得知使节们的到来,就命令他们随苏拉从乌提卡前来;他还把行政长官路奇乌斯·贝利耶努斯从乌提卡召来,还有在行省所有各地能找到的每一位元老级的成员。他便同这些人一道讨论波库斯的建议。在这些建议当中,有一项是要求执政官允许使节去罗马,而在这同时还要求一段停战时期。大多数人其中包括苏拉都同意这样做,但一些头脑发热的人反对这些建议,毫无疑问,他们没有注意到,不断变动的和无常的人间事物总是在向更好或更坏的方面变动的。

另一方面,当摩尔人得到了他们希望得到的一切时,他们之中的三个人便和财务官格涅乌斯·屋大维·茹索一道去罗马,茹索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把士兵的饷银带到阿非利加来。其余的两个人便回到国王那里去了。波库斯听了他们的报告之后十分高兴,特别对苏拉的友好的关切态度更是如此。而在罗马,他的使节先是表示歉意,说他们的国王犯了一个错误并且因朱古达的邪恶而被引入歧途,然后便要求缔结一项友好条约,而他们得到的答复则是:“对于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元老院和罗马人民一般都不会忘记的。但是既然波库斯有改悔之意,他们就原谅他的过错。当他表明他已有资格得到这项条约的时候,他是会有这样一项友好条约的。”

(105)接到了这个答复的波库斯于是写信给马略,请求马略把苏拉派到他那里去,并给予苏拉以协调他们的共同利益的权力。苏拉于是在一批士兵的护送下出发了,这些士兵包括一个骑兵卫队、巴列亚尔人的弩石手,还有弓手和佩利尼人的一个步兵中队;他们是轻武装的,因为这可以保证行军的速度,还因为这和其他任何武装一样可以很好地保护他们不受也是轻武装的敌人的武器的侵犯。

在他们行进到第五天的时候,波库斯的儿子沃路克斯率领着大约1000名骑兵出现在开阔的平原之上;但由于他们没有列成队伍而是分散为一大片,所以在苏拉和所有其余的人看来人数要多得多,因而他们担心对方会向他们发动进攻。因此每个人自己便作了应战的准备,试验他们手中的各种武器并且采取了戒备的势态。人们是有一点担心,但更大却是信心,胜利者在屡次被他们击败的人们面前这种心情是很自然的。而就在这时,派出去进行侦察的骑兵报告说,新来的这些人并没有敌视的意图,而事实也证明是这样。

(106)当沃路克斯走过来时,他对财务官说他是被他父亲波库斯派来迎接他们并且负责护送的。于是在那天和随后的一天他们便结伴而行,并且没有任何惊恐不安的理由。在这天稍晚,当人们扎下了营而且晚间已经到临的时候,这个摩尔人突然带着不安的表情十分惶恐地跑到苏拉这里来告诉苏拉说,他从侦察兵那里得知朱古达就在不远的地方。与此同时他还恳请苏拉在夜间和他一道偷偷地逃跑。但是罗马人却勇敢地宣布说,他并不害怕多次被他打败的努米底亚人,并且表示他绝对相信他的士兵的勇气。他还表示,即使他注定会遭到毁灭的命运,他也宁肯坚持自己的战斗岗位,也不愿背叛自己手下的士兵,不愿通过怯懦的逃跑来保全也许不久他便会由于自然的原因而注定会失去的一条性命,但是,当沃路克斯建议在夜间他们继续行进的时候,苏拉同意了这个计划,他下令士兵立刻用晚餐,在营地里点起尽可能多的篝火,并且在夜间第一班的时候便悄悄地撤营离开了。

当所有的人现在因一夜的行军而疲惫不堪时,苏拉在日出之际正在给营地划线。而就在这时,摩尔人的骑兵突然来报告说,朱古达的营地就在他们前面大约两哩左右的地方。听到这个消息罗马人终于感到十分害怕了。他们相信他们是被沃路克斯出卖了,他们被引入了一个预设的陷阱。有一些人说沃路克斯应当被处死,不应当要他逃脱因这样严重的罪行而应受的惩处。

(107)虽然苏拉也有这样的看法,但是他不许自己的士兵伤害这个摩尔人。他劝他的士兵要振作起来,他说先前就往往有这样的情况,即少数勇敢的人打败过大群的人,在战斗中他们越是不怕危险,他们也就越是安全。任何手里拿着武器的人却要求助于不拿武器的两只脚,并且在感到十分害怕的时刻把自己身体的没有防护也没有眼睛的那一部分转向敌人,那是有失体统的做法。继而他便召请伟大的朱比特神为波库斯的罪行和背叛行为作证,他下令要沃路克斯离开营地,因为他对罗马人采取敌视的态度。这个青年人含着泪恳求苏拉不要相信这样的说法;他坚持说,当时的形势并不是由于他出卖了罗马人,而是出于朱古达的狡计:他显然通过间谍已经得知他们这次行程。但是由于努米底亚人手中没有很多兵力,而他的全部希望和资源都寄托在波库斯身上,因此沃路克斯肯定地认为,在国王波库斯的儿子亲眼目睹的情况下,朱古达是决不敢公开发动进攻的。因此他建议,他们应当无所畏惧地从朱古达的营地的中间穿过;他说不管他的摩尔人的队伍走在前面还是放在后面,他本人都要单独陪伴着苏拉。

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个计划可能是最好的了。他们于是立刻出发,并且由于他们的行动是出其不意的,朱古达徘徊观望不敢贸然从事,于是他们便安然地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几天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108)在那里有一个名叫阿斯帕尔的努米底亚人,他同国王波库斯的关系极为亲密。原来朱古达在听到召请苏拉的消息之后,他便把阿斯帕尔派到那里去,这既是为努米底亚国王进行辩解,同时还可以巧妙地探听到波库斯的计划。

波库斯身旁还有一个名叫达巴尔的人,他是玛苏格拉达(属玛西尼撒家族)的儿子,他的母系出身卑微(因为她的父亲是一个侍妾的儿子),但由于他的许多优良品质而深受波库斯的喜爱。波库斯发现达巴尔先前在很多场合下对罗马人是忠诚的,因而他立刻把达巴尔派到苏拉那里去,要达巴尔报告说,他准备做罗马人民希望他做的任何事情。他建议由苏拉为一次会晤选定日期、地点和时间,并且告诉苏拉不要害怕朱古达的使节,他说他有意地同朱古达保持友好关系,这样他们就能够比较自由地讨论有关他们共同利益的问题。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防止朱古达的阴谋。

但是我以为波库斯为他的行动所提出的理由不是真正的理由,他的行为正好表明了他的反复无常的本性:他用和平的希望既欺骗了罗马人,也欺骗了努米底亚人。我认为他曾考虑过很长一个时期,是把朱古达出卖给罗马人,还是把苏拉出卖给朱古达。我还认为他的倾向是反对罗马人的,但是他对罗马人的恐惧却对我们有利。

(109)于是苏拉对国王的建议回答说,他将要当着阿斯帕尔简单地讲几句话,但是有关其他事件,他要和波库斯进行秘密的会谈,或者没有别人任何人参加,或者只限于尽可能少数的人参加。同时他告诉使节应当对他作怎样的答复。

当会晤按照他的意思做好了安排之后,苏拉表示他奉执政官之遣前来问一问波库斯,他是要和平还是要战争。随后国王按照事先的安排要他10天之后再回来,因为他说他还没有作出决定,但是到那时他是会给予答复的。接着他们双方便返回各自的营地。但是当黑夜过去了相当一部分之后,苏拉却在暗中受到波库斯的召请;和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只有可靠的翻译,再加上作为调解人的达巴尔。达巴尔是受到双方信任的一个正直的人。国王于是立刻讲下如下的话:

(110)“我从来不曾相信过下面这样的事情是可能的:我这样一位在这些地区以及在我认识的所有国王当中最伟大的国王竟然会对一个私人表示感谢!苏拉,凭着赫邱利斯发誓,在我认识你之前,有许多人请求过我的帮助,我常常主动帮助请求帮助的人们,而我自己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现在我不能再说我谁也不依靠了,对于这一情况,别的人是容易产生悲痛情绪的,但是我却感到高兴。让我终于感到的需要成为为了同你的友谊而支付的代价吧!因为在我心中没有比你的友谊更珍贵的东西了。作为这一点的证据,请随便拿武器、人员、金钱,一句话,拿你喜欢的任何东西吧;请使用它们,并且只要你活在世上,就绝不要认为你已经得到了回报;要知道,我将永远对你有一种常新的感激之情。简言之,只要我知道你有什么愿望,我就绝不会使你所能期望的东西落空。因为对于一位国王来说,我认为在表示谢忱方面被人超过较之在战争中被打败更为可耻。

“关于你的国家——你是作为这个国家的代表被派到这里来的——我也要讲几句话。我不曾对罗马人民作战,而且我也绝不希望对罗马人民作战;我只是用武力反对武装侵略者以保卫我的国土。但现在即使这样的事我也不再做了,因为这是你所希望的。只要你认为这样做最好,那么就继续对朱古达作战吧。我将不渡过作为米奇普撒和我本人之间边界的穆路察河,我也不容许朱古达这样做。如果你还有对我们双方都值得提出的任何请求的话,那你是不会失望地离开的。”

(111)对于这些话,苏拉就他个人的问题作了简短和谦逊的回答;但是有关和平和他们共同利益的问题,他却讲得很详细。最后,他十分明确要国王了解到,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根本不会对他作出的保证表示感谢,因为他们表明自己在武力上对他是占居优势的。因此他必须做一件什么事情,这件事要清楚地表明它是为了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这样做并不困难,因为他能够控制朱古达。如果他能把朱古达交到罗马人手里,他们将会对他深表谢意。

那时他现在希望得到的友谊、联盟和努米底亚的一部分就可以毫不吝惜地给他了。

在开头的时候,国王拒绝了,他说他们是邻国的关系,又有亲属的关系,而且他们还缔结了条约,这些都使他不能这样做。而且,他还担心,如果他表现出背叛行为,他就会使自己同自己的臣民疏远,因为他们是爱戴朱古达但是憎恨罗马人的。但是在苏拉的极力怂恿之下,他终于做出了让步,并答应按照苏拉所希望的一切做。他们还采取了必要的步骤,装作好像是缔结了和约的样子,而和约正是已倦于战争的朱古达所最希望的。他们把阴谋这样安排好了之后,便分手了。

(112) 第二天,国王便召见朱古达派到他这里来的使节阿斯帕尔。他对阿斯帕尔说,他通过达巴尔从苏拉那里得知,可以安排缔结和约的条款。因此他想要达巴尔了解一下他的国王朱古达是什么想法。使节高兴地离开,去了朱古达的营地。八天之后他带着国王的详尽的指示赶回到波库斯这里来,并向波库斯报告说,朱古达愿意做波库斯希望他做的任何事情,但是却不信任马略。他说,先前同罗马统帅们已经缔结过多次和约,但是都没有用。不过波库斯,如果他想考虑双方的利益并且有一个持久和平的话,那他就应当在同意和约条件的托词之下安排各方的一次会见并当场把苏拉捉住交给他。当这样一位重要人物掌握在他手里时,元老院或罗马人民肯定会下令同他缔结和约的。要知道,罗马方面不会让这样一个贵族被控制在敌人手中,因为他不是由于自己怯懦,而是由于服务于国家而陷入敌人之手的。

(113) 经过长期的考虑,这个摩尔人终于答应了。他的踌躇观望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这一点我说不定;但是国王们的愿望,即使是强烈的愿望,照例也是变来变去的并且往往是相互矛盾的。后来,当举行和谈的时间和地点由双方定下来时,波库斯才既向苏拉,又向朱古达的使节打招呼,他有礼貌地接待了双方并且向双方做了同样的保证。双方同样感到高兴,都满怀着成功的希望。

但是,就在约定会谈的那天的前一夜里,摩尔人召来了他的友人,接着立刻又改变主意,把所有其他的人都打发走了。随后据说他内心里很长期间进行了十分激烈的斗争,这时他思想中的冲突反映在他的表情和眼神上,他虽然不讲话,但他内心的秘密是可以从表情和眼神看出来的。但是最后他还是下令把苏拉召请来,同意苏拉的期望,为努米底亚人设下一个圈套。

约定那天到来了,人们告诉他说朱古达已经不远了,于是他就偕同几位友人和罗马财务官到一座小山上去——那些伺伏着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座小山——好像是出迎朱古达以示对他的尊重。按照约定,朱古达也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他只带着几名随从,但是没有带武器。约定的信号一经发出,伺伏的人们立刻从四面八方冲向他。和他同来的人都被杀死,国王本人被捆绑起来交给了苏拉,苏拉把他带给了马略。

(114) 就在这同时,我们的统帅克温图斯·凯皮欧和格涅乌斯·曼利乌斯却败在了高卢人之手。这件事引起的恐怖使整个意大利感到战栗。当时的甚至直到我们今天的罗马人都相信,对他们的勇气来说,所有其他一切都是容易对付的,只有对高卢人,他们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光荣而战斗。但是当人们宣告说努米底亚的战争已经结束而被捉住的朱古达正在被带到罗马来时,马略尽管本人不在场,却再度当选为执政官,并且把高卢行省分配给他。在元旦那天,他就任执政官之职并且十分隆重地举行了凯旋式。当时我们国家的希望和幸福都掌握在他手里了。

谢选骏指出:网文《罗马千年征战史:擒杀朱古达》(2022-12-08)报道:

朱古达战争终于到了决战时刻,以盖土勒佣兵为首的努、毛联军数量惊人,以罗马重步兵为主的马略军团也尽是精锐,两军很快在赶往锡尔塔的途中遭遇。素以机动性闻名地中海的努米底亚骑兵抢先发现了马略的主力,朱古达联军旋即四散开来,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包围了罗马人,这一行动非常迅速,直到马略发现了周围极不寻常的漫天黄沙,罗马人才意识到敌军已近在眼前。

漫天沙尘之后,努米底亚骑兵策马杀出,反复号叫的勇士犹如魔鬼一般令人战栗,若是换成其他军队,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他们四散而逃。可如今的罗马军团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兵团,早已养成了战斗的条件反射,面对敌袭虽然惊讶,但毫不慌张,各大队均自动结成防御阵形。

如往常一样,朱古达联军向罗马军团抛去无数标枪,加上人数优势,漫天枪雨几乎遮蔽了天空,压得罗马人难以动弹。只可惜努米底亚骑兵的力量有限,看似骇人的标枪根本不能击穿坚固的罗马大盾,第一次远程打击没有任何效果。紧接着,凶悍的盖土勒佣兵和毛里塔尼亚勇士挥舞着长枪利剑,疯狂地撞向罗马军团的方形大阵。可惜缺乏指挥的他们胡乱攻击,时东时西,忽进忽退,没有一支军队能突破罗马的军阵,反倒是罗马人在肉搏时刺死了不少敌兵。

平心而论,朱古达的作战计划绝妙,指挥也相当到位,他成功隐蔽了规模庞大的联军,在马略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奇袭罗马人,按说这应该是一场辉煌大胜,只不过优秀的指挥官手下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配不起这样的战术,若让朱古达指挥同样的罗马军团,马略必定战死当场。

被动挨打让罗马人很是憋屈,随着太阳落山,黑暗让战场更加恐怖。马略担心持久的围攻会让军团陷入绝境,于是他摘下缨盔,故意露出面部,策马奔驰在各条战线上,以此鼓励士兵们坚守阵地,伺机反攻敌军。为了尽快突破包围,马略注意到战场一侧的两座小山,一个狭窄但有水源,另一个宽阔但四周陡峭,那里的防守力量很弱,如果军团能占领山丘,就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地抵挡联军进攻。

优秀的统帅能在一瞬间抓住战机。马略发现决胜的关键后,当即派骑兵将领苏拉率领全部骑兵攻打有水源的小山丘,自己则率领精锐步兵冲向另一处小山,其余人马均默契地掩护统帅的行动。而朱古达联军依旧混乱不堪,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却始终各自为战,这才让马略有机可乘,顺利杀出重围,一口气冲散了山丘上的努米底亚人。

占领山丘之后,马略开始朝山下的联军发起进攻,重点打击联军的侧翼,被包围在里面的罗马军团见主帅已经得手,立即向山丘方向靠拢,配合马略夹击联军侧翼。在连遭打击之下,联军的包围网被撕开一个缺口,马略立即掩护军团杀出缺口,相继登上山丘列阵。朱古达联军一路追赶至山下,虽然没有攻向山顶,但把山丘围得水泄不通。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天,夜幕很快降临,双方都没有夜战的把握,只好各自收兵。这一天的战斗朱古达始终处于优势,马略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一直被联军压制,如今更是被困在山上,如此局面让朱古达军大受鼓舞。不少士兵点起篝火,载歌载舞庆祝这一天的“胜利”,欢快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军营,连朱古达和波库斯也被感染,仿佛明天的战斗就能彻底击败马略,联军俨然开起了“联欢会”。

战场另一边的罗马人却十分安静,马略鼓励士兵们要保持信心,并让所有人提前休息好尽快恢复体力。这一夜,马略几乎彻夜未眠,直到夜幕已深,朱古达联军逐渐疲累了,醉醺醺的他们不得不回营睡觉。罗马人却在马略的催促下相继起床整队,他们安静地等待着天空破晓,直到光明逐渐出现。马略立即挥手示意,士兵们似乎对主帅的安排心领神会,非常小心地离开营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而山下的朱古达联军还在呼呼大睡,执勤的士兵也因为彻夜狂欢在打瞌睡。马略大呼道:“胜利就在此时!”

罗马军团顿时狂奔下山,猛攻联军大寨,如蛟龙出海气势如虹。还在床上的联军士兵来不及反应,大营乱作一团。罗马人一面攻杀敌兵,一面放火烧营,极有秩序地突破了联军一座又一座营寨。不少联军士兵还来不及举剑就被杀死,熊熊大火加上罗马军团如狼似虎的猛攻,朱古达联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恐怖的气氛让很多人仓皇而逃。胜负已定,朱古达、波库斯被迫撤退,决战的第一阶段结束。

击退朱古达后,马略进抵锡尔塔城下。这次,罗马军团背靠锡尔塔列阵迎战,以重装步兵坐镇中央,轻步兵为前卫,骑兵为两翼,各大队紧密配合,阵形严密。联军一方的兵力依然远超罗马军团,其中朱古达率领努米底亚骑兵攻击侧翼,波库斯指挥毛里塔尼亚步兵直冲正面,锡尔塔之战就此打响。

首先发起攻势的是努米底亚骑兵,他们自恃悍勇,猛攻罗马军团的正面,缠住了马略的两翼骑兵。接着,联军步兵大呼小叫地从背面同时进攻,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均呈攻势,如同口袋一样要吃掉整个罗马军团。这一轮的战术,朱古达意在让马略首尾难顾,他相信总会有一个方向能取得突破,唯一的问题就是联军缺乏职业军团的训练,各部指挥官缺乏默契,也没有统一的指挥。当罗马步骑稳步迫近至联军身前时,联军内部依然没有应对之策,有的人后退,有的人前进,乱糟糟的包围根本无法击溃罗马重步兵,而努米底亚骑兵的续航力也十分有限。

一个努米底亚逃兵试图扭转颓势,高举一把带血的剑,用拉丁语高呼“马略已死”。如果是一般的军队,听到主帅阵亡后,士气可能马上降低到零,但朱古达不知道他遇到的已经不是当年那支腐化堕落的罗马军团了。经过军事改革的新军团不仅是职业兵团,更是纪律严明的铁军,即便心里很惊恐,手中的剑依然挥砍得十分有力,朱古达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随着激斗时间的延长,努米底亚骑兵的攻击优势逐渐减弱,而经过长期训练的罗马骑兵反而越战越勇。他们在骑兵指挥官苏拉的带领下,击败了疲惫不堪的努米底亚骑兵,突破了敌军战线,朱古达精心设计的口袋被就此打穿。苏拉率领的骑兵一路追杀至敌军后方,被包围的反而变成了朱古达联军一方。

不久后,罗马重步兵逐渐取得了战斗优势,从中央突破了敌军,而两翼的罗马骑兵也已完成包抄,协同步兵合力围攻联军士兵。最终,在步、骑联合打击之下,朱古达联军开始溃败,士兵死伤无数,惊恐的努米底亚人只能毫无秩序地逃跑,结果被追上的罗马骑兵撞翻在地,当场断气。

两次会战的失败让朱古达和波库斯都失去了信心,在马略取得大胜后的第五天,骑兵将领苏拉秘密联系波库斯,承诺只要献上朱古达,罗马将视毛里塔尼亚为盟友,不会再追究波库斯的所有罪行,这成功瓦解了毛里塔尼亚国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被捕后被进献给马略的努米底亚国王朱古达

最终,波库斯举行一个假的三方会谈,明面上是撮合罗马与努米底亚,实际上却是一场捉拿朱古达的鸿门宴。就这样,曾经骄傲的努米底亚国王被俘送罗马问斩,努米底亚全境被马略征服,至此并入阿非利加行省,而毛里塔尼亚也成了罗马的新盟国,西地中海仅剩高卢还独立在罗马联盟之外,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凭借征服努米底亚的赫赫战功,马略赢得了一场盛大的凯旋式,还获得了连任执政官的资格,曾经仰人鼻息的平民小子终于站上了四匹白马拉拽的战车,此刻的他已远超坐吃山空的旧贵族,平民执政官如朝阳般在罗马冉冉升起。

努米底亚国王朱古达(Jugurtha,约公元前160年-前104年),他的祖父是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的罗马的盟友马西尼萨。

马西尼萨(Masinissa,公元前240年或前238年—公元前148年)是努米底亚的首任国王。生于公元前240年或前238年左右,其人相貌英俊,身强体壮。是努米底亚马西利亚人的王子,但他在迦太基长大,并在迦太基接受教育,在那里亦有不少朋友。起初,迦太基将军哈斯德鲁巴(吉科斯之子)决定将女儿许配给他,马西尼萨随即跟从哈斯德鲁巴·吉斯戈到伊比利亚去和罗马人作战。但努米底亚的另一个国王西法克斯看上了哈斯德鲁巴·吉斯戈之女,而西法克斯在努米底亚的势力最大。为了防止西法克斯加入罗马人的阵营,迦太基人背着哈斯德鲁巴和马西尼萨将哈斯德鲁巴·吉斯戈之女嫁于西法克斯。

在朱古达当上努米底亚国王之后,他干了两件大事:1、他因为害怕自己的兄弟希耶姆普萨尔夺取王位而杀害了他。2、把另一个兄弟阿德赫巴尔赶到了罗马。

阿德赫巴尔到罗马之后,跟罗马哭诉了这件事,罗马让朱古达与阿尔赫巴尔分别统治努米底亚西部与东部。

但是朱古达对只得到了努米底亚王国的西部而感到不满。所以在前112年,他出兵占领了整个努米底亚并杀死了当地所有来自意大利的商人和放高利贷者。

在罗马平民派的强烈要求下,罗马元老院正式向作为行省的努米底亚宣战,这场战役史称“朱古达战争”。

当听到罗马军队向自己进攻时,朱古达立刻表示投降。罗马执政官想:两个王子已经死了,朱古达继承王位已经是既成事实,人家态度还那么好,不如同意他的投降吧。执政官签完协议就率兵回罗马了。

不久,朱古达又犯了个错。他派人暗杀了自己一个在罗马的堂兄弟,凶手被罗马人发现。罗马人一向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于是再次把军队开到了非洲。但是因为罗马准备不足,到努米底亚之后就被包围,只好撤出非洲。

准备充足之后,执政官再次率军去努米底亚。对努米底亚的第一场战役就取得了胜利。但是好景不长,努米底亚的地形罗马人不熟悉,朱古达就开始跟罗马打游击战。

罗马打努米底亚最后还不是打赢的,是外交官苏拉用计策诱捕的。罗马连努米底亚都打不赢,显现出罗马军事实力的下降,格拉古兄弟要解决的问题再一次显现出来。

罗马元老院选定朱古达的小舅子担任新国王,努米底亚继续成为罗马的盟国。

谢选骏指出:努米底亚人没有完成的事业,几百年后最后由汪达尔人完成了——彻底摧毁了那个四处伸手、横征暴敛的罗马帝国——这个罗马共和国的贪婪继承人。


【参考年表】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元后七年) 罗马执政官为赛克斯图斯·优利乌斯·恺撒(Sextus Julius Caesar)和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欧列斯特斯(Lucius Aurelius Orestes)。

盖乌斯·马略出生。

公元前149年(汉景帝中元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玛尔奇乌斯·肯索里努斯(Lucius Marcius Censorinus)和玛尔库斯·曼利乌斯(M-arcusManlius)。

第三次布匿战争(至公元前146年)。

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去世(公元前234年生)。

努米底亚国王玛西尼撒去世(约公元前230年生)。

公元前143年(汉景帝后元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凯尔(Appius Claudius Pulcher)和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马凯多尼库斯(Quintus CaeciliusMetellus Macedonicus)。

努曼提亚战争开始(一说开始于公元前144年)(至公元前133年)。

公元前138年(汉武帝建元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斯奇比奥·纳西卡·赛拉比奥(Publius Cornelius Scipio Nas-ica)和德奇姆斯·尤尼乌斯·布路图斯(Decimus Junius Bruttus)。

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出生。

公元前136年(汉武帝建元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福里乌斯·皮路斯(Lucius Eurius philus)和赛克斯图斯·阿提利乌斯·赛尔腊努斯(Sextus Atilius Serranus)。

西西里爆发第一次奴隶起义(至公元前132年)。

公元前133年(汉武帝元光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普布利乌斯·穆奇乌斯·司凯沃拉(Publius Mucius Scaevola)和路奇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福茹吉(Lucius Calpurnius Pisofru Agi)。

努曼提亚战争结束。

提贝里乌斯·显普洛尼乌斯·格拉古任保民官并遇害(提·格拉古生于公元前163年,一说公元前162年)。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元狩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欧皮米乌斯(Lucius Opimius)和克温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阿洛布罗吉库斯(Quintus Eabius Maximus Allobrogicus)。

米奇普撒过继朱古达为继子。

盖乌斯·显普洛尼乌斯·格拉古遇害(公元前153年生)。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元狩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达尔玛提库斯(Lucius Caecilius MetellusDalmaticus)和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科塔(Lucius AureliusCotta)。

马略任保民官。

公元前118年(汉武帝元狩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Marcus Porcius Cato)和克温图斯·玛尔奇乌斯·列克斯(Qui-ntus Marcius Rex)。

米奇普撒死。继子朱古达杀死米奇普撒之幼子希延普撒尔,逐其长子阿多儿巴尔。

公元前116年(汉武帝元鼎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李奇尼乌斯·盖塔(Caius Licinius Geta)和克温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埃布尔努斯(Quintus Eabius Maximus Eburnus)。

玛尔库斯·提伦提乌斯·瓦罗出生。

公元前115年(汉武帝元鼎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Marcus Aemilius Scaurus)和玛尔库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Marcus Caecilius Metellus)。

马略任行政长官。

公元前113年(汉武帝元鼎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卡普腊里乌斯(Caius Caecilius Metellus Caprarius)和格涅乌斯·帕皮里乌斯·卡尔波(Cnaeus Papirius Carbo)。

朱古达入侵阿多儿巴尔之领土。

公元前112年(汉武帝元鼎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李维乌斯·杜路苏斯(Marcus Livius Drusus)和路奇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披佐·凯索尼努斯(Lucius Calpurnius PisoCaesoninus)。

朱古达杀害阿多儿巴尔。

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出生(推定)。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元鼎六年) 罗马执政官为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斯奇比奥·纳西卡·赛拉比奥(Publius CorneliusScipio Nasi-caSerapio)和路奇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贝斯提亚(Lucius Calpur-niusBestia)。

贝斯提亚至阿非利加,败于朱古达。

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元封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朱古达战争》正文中为克温图斯,疑误)·米努奇乌斯·茹福斯(MarAcus Minucius Rueus)和斯普里乌斯·波斯图米乌斯·阿尔比努斯(Spurius Postum-ius Albinus)。

奥路斯败于朱古达。

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元封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努米地库斯(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Numidicus)和玛尔库斯·尤尼乌斯·西拉努斯(Marcus Junius Silanus)。

梅特路斯至阿非利加,马略任副帅。

公元前108年(汉武帝元封三年)罗马执政官为赛克斯图斯·苏尔皮奇乌斯·伽尔巴(Sextus Sulpicius Galba)(由玛尔库斯·奥列利乌斯·司考茹斯〈Marcus Aurelius Scaurus〉递补)和路奇乌斯·荷尔田西乌斯(LuciusHortensius)。

朱古达逃入沙漠腹地。

喀提林出生。

公元前107年(汉武帝元封四年)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Lucius Cassius Longinus)和盖乌斯·马略(Caius Marius)。

马略代替梅特路斯担任对朱古达作战之统帅并打败朱古达。

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元封五年) 罗马执政官克温图斯·赛尔维利乌斯·凯皮欧(Quintus Servilius Caepio)和盖乌斯·阿提利乌斯·赛尔腊努斯(Caius Attilius Serranus)。

梅特路斯被召回罗马。

玛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出生。

格涅乌斯·庞培(Gnaeus Pompelùs)出生。

公元前105年(汉武帝元封六年) 罗马执政官为普布利乌斯·茹提利乌斯·茹福斯(Publius Rutilius Rueus)和盖乌斯·玛利乌斯·马克西姆斯(Caius Mallius Maximus)。

朱古达被擒。

公元前104年(汉武帝太初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马略(再度当选)和盖乌斯·弗拉维乌斯·芬布里亚(Caius Elavius Eimbria)。

朱古达被解至罗马并死于狱中。

西西里爆发第二次奴隶起义(至公元前100年)。

公元前103年(汉武帝太初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马略(三度当选)和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欧列斯特斯(Lucius AureAlius Orestes)。

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太初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马略(四度当选)和克温图斯·路塔提乌斯·卡图路斯(Quintus LuAtatius Catul-lus)。

马略在阿克瓦埃·赛克斯提埃(Aquae Sextiae)打败条顿人。

公元前101年(汉武帝太初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马略(五度当选)和玛尔库斯·阿克维利乌斯(Marcus Aquillius)。

马略在维尔凯莱(Vercellae)附近击败金布里人。

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Gaius Julius Caesar)出生(尚有公元前102年和公元前100年两说)。

公元前95年(汉武帝太始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克温图斯·穆奇乌斯·司凯沃拉(Quintus Mucius Scaevola)和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LuciusLicinius Crassus)。

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乌提肯西斯(Marcus PorAcius CatoUticensis)出生。

公元前86年(汉昭帝始元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秦纳(Lucius Cornelius Cinna)和盖乌斯·马略(六度当选)。

马略死,执政官职位由路奇乌斯·瓦列里乌斯·弗拉库斯(LuAcius ValeriusElaccus)递补。

苏拉破米特拉达特斯军。

盖乌斯·撒路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GaiusSallustiusCrispus)出生(一说公元前87年)。

公元前82年(汉昭帝昭元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马略(GaiusMarius)(小)和格涅乌斯·帕皮里乌斯·卡尔波(Gnaeus Papirius Carbo)(三度当选)。

苏拉进入罗马,并被宣布为终身的独裁官(公元前79年自动交卸这一权力)。

公元前73年(汉宣帝本始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提伦提乌斯·李奇尼亚努斯·瓦罗·路库路斯(Marcus TerentiusLicinianus Varro Lucullus)和盖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Caius Cassius Longin-us)。

斯巴达克起义(至公元前71年)。

公元前68年(汉宣帝地节二年) 罗马执政官路奇乌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Lucius Caecilius Metellus)(由赛尔维利乌斯·瓦提亚〈Servili-us Vatia〉递补)和克温图斯·玛尔奇乌斯·列克斯(Quintus MarciusRex)。

喀提林任行政长官。

恺撒任财务官。

公元前67年(汉宣帝地节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Caius Calpurnius Piso)和玛尔库斯·阿奇利乌斯·格拉布里欧(MarcusAcilius Glabrio)。

喀提林出任阿非利加长官。

伽比尼乌斯法授权庞培对海盗作战,历史学家西森纳任副帅。

公元前66年(汉宣帝地市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Marcus Aemilius Lepidus)和路奇乌斯·沃尔卡奇乌斯·图路斯(LuciusVolcacius Tullus)。

喀提林返回罗马竞选执政官,未成。

西塞罗任行政长官。

玛尼利乌斯法授权庞培对米特拉达特斯作战。庞培战败米特拉达特斯。

公元前65年(汉宣帝元康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科塔(Lucius Aurelius Cotta)(与公元前119年的执政官同名。但并非一人)和路奇乌斯·曼利乌斯·托尔克瓦图斯(LuciusManlius Tor-quatus)。

喀提林被控在阿非利加有渎职罪行,但被宣告无罪。

诗人贺拉斯(Quintus Horatius Elaccus)出生。

恺撒任高级营造官。

公元前64年(汉宣帝元康二年) 罗马执政官路奇乌斯·优利乌斯·恺撒(Lucius Julius Caesar)和盖乌斯·玛尔奇乌斯·费古路斯(Gaius Marcius Eigulus)。

喀提林再度竞选执政官失败。

庞培整顿亚细亚的新领土(至公元前61年)。

公元前63年(汉宣帝元康三年) 罗马执政官玛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和盖乌斯·安托尼乌斯(Gaius Antonius)。

喀提林和曼利乌斯被宣布为罗马的敌人。

朗图路斯等人的阴谋被发觉并被处死。

西塞罗在元老院并对人民发表演说四次,史称反喀提林演说(11月至12月)

奥古斯都出生。

米特拉达特斯自杀。

公元前62年(汉宣帝元康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德奇姆斯·尤尼乌斯·西拉努斯(Decimus Junius Silanus)和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穆列纳(Lucius Licinius Murena)。

恺撒任行政长官。

喀提林的军队为安托尼乌斯的军队所击溃。喀提林本人战死。

公元前61年(汉宣帝神爵元年) 执政官为玛尔库斯·普皮乌斯·皮索·佛茹吉·卡尔普尔尼亚努斯(Marcus Pupius Piso ErugiCalpurnian-us)和玛尔库斯·瓦列里乌斯·梅撒拉·尼格尔(Marcus Valerius Mes-sallaNiger)。

恺撒任西班牙长官。

庞培凯旋罗马。

公元前60年(汉宣帝神爵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凯莱尔(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Celer)和路奇乌斯·阿弗腊尼乌斯(Lucius Aeranius)。

克拉苏、庞培和恺撒结成私人的联盟(史称“前三头”)。

公元前59年(汉宣帝神爵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Gaius Julius Caesar)和玛尔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毕布路斯(MarcusCalpurnius Bibulus)。

撒路斯提乌斯任财务官。

历史学家李维(Titus Livius)出生。

公元前58年(汉宣帝神爵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凯索尼努斯(Lucius Calpurnius PisoCaesoninus)和奥路斯·伽比尼乌斯(Aulus Gabinius)。

恺撒在高卢作战(至公元前50年)。

西塞罗被放逐。

公元前57年(汉宣帝五凤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司宾提尔(Publius Cornelius Lentulus Spinther)和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涅波斯(QuinAtus Caecilius Met-ellusNepos)。

西塞罗返回罗马。

恺撒平定高卢西北部。

公元前56年(汉宣帝五凤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玛尔凯利努斯(Gaius Cornelius LentulusMarcellinus)和路奇乌斯·玛尔奇乌斯·腊利娅斯(LuciusMarcius Philippu-s)。“前三头”在路卡会面。

恺撒在布列塔尼南岸击败味内提人,在高卢东南部击败阿克维塔尼人。

公元前53年(汉宣帝甘露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卡尔维努斯(Gnaeus Domitius Calvinus)和玛尔库斯·瓦列里乌斯·梅撒拉·茹福斯(Marcus Valerius Mesalla Ruaeus)。

克拉苏阵亡(公元前112年生)。

西塞罗当选占卜官。

公元前52年(汉宣帝甘露二年) 罗马执政官为庞培(Gnaeus Pom Apeius Magnus)(三度当选,前两次是公元前70年和公元前55年)和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皮乌斯·斯奇比奥(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PiusScipio)。

恺撒在阿列西亚战胜维尔琴盖托里克斯。

撒路斯提乌斯任保民官,因道德败坏的罪名被监察官奥路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凯尔(Aulus Claudius Pulcher)开除出元老院。

克洛狄乌斯在同米洛一伙的冲突中遇害。

公元前51年(汉宣帝甘露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赛克斯图斯·苏尔批奇乌斯·茹福斯(Sextus Sulpicius Rueus)和玛尔库斯·克劳狄乌斯·玛尔凯路斯(Marcus Claudius Marcellus)。

西塞罗出任奇利奇亚长官。

元老院展开中止恺撒在高卢统帅权的活动。

恺撒平定高卢。

公元前50年(汉宣帝甘露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埃米利乌斯·保路斯(Lucius Aemilius Paullus)和盖乌斯·克劳狄乌斯·玛尔凯路斯(GaiusClaudius Marcellus)。

恺撒返回山南高卢(春天)。

西塞罗自奇利奇亚返回罗马(冬天)。

公元前49年(汉宣帝黄龙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克劳狄乌斯·玛尔凯路斯(Gaius Claudius Warcellus)(与前一年的同名执政官系兄弟,并非一人)和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克茹斯(Lucius C-orneliusLentulus Crus)。

恺撒渡过卢比康河南下,庞培东渡去巴尔干(年初)。

恺撒自本年起每年都是罗马独裁官。

西塞罗去庞培处(4月)。

公元前48年(汉元帝初元元年) 罗马执政官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和普布利乌斯·赛尔维利乌斯·瓦提亚·伊扫里库斯(PubliusServilius Vatia Isauricus)。

庞培在帕尔撒路斯一役败于恺撒,出奔埃及后遇害。

西塞罗返回罗马(冬)。

公元前47年(汉元帝初元二年) 罗马执政官克温图斯·福费乌斯·卡列努斯(Quintus Eueius Calenus)和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Publius Vatinius)。

恺撒安排了埃及克利奥帕特拉娅弟事后去叙利亚,后返回罗马。

撒路斯提乌斯参加镇压坎佩尼亚的军事暴动并在恺撒的支持下任行政长官。

公元前46年(汉元帝初元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和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Marcus Aemilius Lepidus)。

恺撒在塔普苏斯一役打败庞培派,小加图在乌提卡自杀。

恺撒自阿非利加返回罗马,举行了四重的凯旋式(高卢、亚历山大里亚、本都和阿非利加)。

撒路斯提乌斯任新阿非利加(Aerica Nova)长官。

公元前45年(汉元帝初元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

恺撒在孟达之役打败庞培派。

公元前44年(汉元帝初元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和玛尔库斯·安东尼(Marcus Antonius)。

恺撒遇刺于元老院(3月)。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多拉倍拉(PubliusCornelius Dolabella)补缺。

撒路斯提乌斯退出政治生活,从事著述。

公元前43年(汉元帝永光元年) 罗马执政官为盖乌斯·维比乌斯·潘撒·凯特洛尼亚努斯(Gaius Vibius Pansa Caetronianus)和奥路斯·希尔提乌斯(Aulus Hirtius)。

屋大维进军罗马,任执政官(补缺)。

屋大维、安东尼和雷比达结成私人联盟(史称“后三头”)

西塞罗遇害(年底)。

公元前41年(汉元帝永光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安东尼(Luci-ùs Antonius)和普布利乌斯·赛尔维利乌斯·瓦提亚·伊扫里库斯(再度当选)。

撒路斯提乌斯撰《喀提林阴谋》。

屋大维、雷比达对安东尼作战,后又言和。屋大维之姊妹屋大维娅嫁安东尼。

公元前39年(汉元帝永光五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玛尔奇乌斯·肯索里努斯(Lucius Marcius Censorinus)和盖乌斯·卡尔维西乌斯·撒比努斯(Caius Calvisius Sabinus)。

屋大维、安东尼和赛克斯图斯·庞培缔结米赛努姆条约。

安东尼对帕尔提亚作战。

撒路斯提乌斯撰《朱古达战争》。

公元前36年(汉元帝建昭三年) 罗马执政官为路奇乌斯·盖利乌斯·波普利科拉(Lucius Gellius Poplicola)和玛尔库斯·科凯乌斯·涅尔瓦(Marcus Cocceius Nerva)。

撒路斯提乌斯撰《历史》。

雷比达向屋大维投降。

公元前35年(汉元帝建昭四年) 罗马执政官为赛克斯图斯·庞培(Sex-tus Pompeius)和路奇乌斯·科尔尼费奇乌斯(Lucius Cornieicius)。

撒路斯提乌斯去世(推定)。

赛克斯图斯·庞培为安东尼的副帅玛尔库斯·提提乌斯(MarAcus Ti-tius)俘获并处死。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斯奇比奥(Publius Cornelius Scipio)递补为执政官。

(译者辑录)

谢选骏指出:年表是历史资料中较为可信的一项。1972年夏天,我十八岁的时候,使用复写纸,亲手抄录了老版辞源的世界历史年表,一式三份,厚厚三本;然后反复背诵,终生受益匪浅。可惜现在网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资料,不禁慨叹,我所读过的许多书籍,已经消失在历史的茫茫烟尘之中了!为了挽救自己的记忆,我不得不出版《谢选骏全集360卷)。


(另起一页)



【第四本】

【罗马十二帝王传】



【目录】


导论 《罗马十二帝王传》充满歌功颂德的奴颜婢膝

第一卷 神圣的朱里乌斯传

第二卷 神圣的奥古斯都传

第三卷 提比略传

第四卷 盖乌斯·卡里古拉传

第五卷 神圣的克劳狄传

第六卷 尼禄传

第七卷 伽尔巴传、奥托传和维特里乌斯传

第八卷 神圣的韦伯芗传、神圣的提图斯传、图密善传

名人传

语法学家

修辞学家

诗人(一)泰伦斯传

诗人(二)维吉尔传

诗人(三)贺拉斯传

诗人(四)奥鲁斯·波尔修斯·弗拉库斯传

英汉译名对照表

据《洛布古典丛书》伦敦威廉·海涅曼出版公司1960年重印本译出



【导论 《罗马十二帝王传》充满歌功颂德的奴颜婢膝】


网文《苏维托尼乌斯》报道:

苏维托尼乌斯(Gaius SuetoAnius Tranquillus,公元69—122年),罗马帝国早期的著名历史作家。像许多古代学者一样,作者详细地记载了许多别人的故事,却没有留下关于他自己的事迹。我们现在可据以了解苏维托尼乌斯生平的资料主要来源于小普林尼的《书信集》。他在所著的《罗马十二帝王传》中记录了罗马早期的12位皇帝在位期间所发生的事。

生平资料

小普林尼有给苏维托尼乌斯本人的信,在给别人的书信中也有多处提到苏维托尼乌斯。其次是苏维托尼乌斯自己的《罗马十二帝王传》(以下简称《帝王传》)和《名人传》,他在记述故事时偶然也提到自己或自己的亲人。再就是三世纪末四世纪初的历史家、《奥古斯都史》六作者之一的斯巴提亚努斯,他写的《哈得良皇帝传》中提到过苏维托尼乌斯。近代学者中提及苏维托尼乌斯的有著名历史家蒙森和马塞等。1950年在非洲现的一件铭文则有助于矫正关于他职务升迁的一些情况。根据上述来源,我们可以约略知道苏维托尼乌斯的生平。在本书《奥托传》Ⅹ.1,他自己告诉我们,他的父亲名叫苏维托尼乌斯·拉图斯,属罗马骑士等级,曾以第十三军团指挥官身份参加过贝特里亚库姆(Bedriacum)战役。可见,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出身罗马富有的家庭。关于他的出生年月,至今无人说得准确。蒙森说是公元77年,马塞说是公元69年。这些年代可靠程度略有问题。苏维托尼乌斯本人在《帝王传》和《名人传》中也只给了人们一个模糊的时间概念,倒是他的朋友小普林尼的书信有助于推定一个比较接近的年代。小普林尼提到苏维托尼乌斯的信札最早是在公元96年。这时他应该不仅已达成年,而且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因此我们宁可取马塞的主张,把他的生年提前到比公元77年早些,以公元69年或70年为宜。他的出生地大概是在罗马。他在罗马长大,是无须怀疑的。他在《帝王传》和《名人传》中常常告诉人们,某些发生在罗马的事情有的是他小时候听老人说的,有的是他小时候亲眼看见的。他的卒年同样难以确言,但可以推测他活到很高的年龄。公元121年他才被解职退休,又写了那么多的书。他大概一直活到安敦尼努斯·庇乌斯统治时期。詹姆斯·肖特威尔说他死于公元160年左右,事实上可能要早些。苏维托尼乌斯出生正当罗马帝国盛世,童年生活优裕而安定,受过当时通行的教育,先入文法学校研习典籍,再进修辞学校练习演讲术。毕业后,由于文才出众,他得到小普林尼的赏识,被小普林尼为首的文学团体所接纳。这个团体是当时罗马社会最有教养人物的文化活动中心。苏维托尼乌斯在这里结识了学界和政界的许多名人。他纯粹是个书生,不谙实务。为了有一个安静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他想在罗马城外购置一处田庄。小普林尼知道他办不好这件事,写信嘱托自己的另一个朋友给以协助。小普林尼的书信告诉我们,苏维托尼乌斯做过短时间的律师,但对此并不热心。马塞和其他一些学者根据小普林尼书信,认为他做过学校的校长,此说显然有讹,小普林尼信札1,24,4里Scholasticus dominus意思是“书生地主”,而不是“校长”。他也不喜欢做官。当时骑士阶层人物的升迁通常从军职开始。小普林尼曾帮他张罗谋得一个军官职位,但他把它让给了自己的一个亲戚,自己留在罗马成为两个祭司团体的成员。小普林尼还替他向图拉真请求到“三子法”(ius trium liberorum)特权(虽然也有人推断他没有子女),让他可以因此得到荣誉证章和任职优待,但他似乎没有很快取得公职。直到公元117年,重视科学艺术的学者型的哈得良接替作为军人的图拉真掌权,苏维托尼乌斯才开始担任宫廷职务,进入帝国的文化科学事务(a studiis)办公室,又被委任监督公共图书馆(a biblioAthecis),后又得到管理往来公文信件(ab epistulis)的职务,成为哈得良的侍从秘书,最后升任秘书长。他在宫廷供职时间不长,也说不上成功,但他充分地利用了这段时间的职务之便写成了《帝王传》,并在公元120年出版了这本书。公元121年他被哈得良解除职务。据《哈得良传》的作者斯巴提亚努斯记载,和他一起被解职的有近卫军长官塞普提克乌斯和其他许多人,解除职务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据称“未得他的命令”(iniussu eius),对元首的妻子萨宾娜太随便,超过了所能容许的范围。当时萨宾娜已失宠,因此这显然是借口,真实的原因和其一鲜为人知的宫廷阴谋有关,这时苏维托尼乌斯年约50岁左右。以后的行踪便不复见于记载,他大概完全过起隐居的生活,并且专心致志于写作,直到老死。苏维托尼乌斯交游不广,主要限于小普林尼团体内。他和小普林尼本人显然过从甚密,虽然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相差甚远。小普林尼是学者老普林尼的养子,曾任公元100年执政官和比西尼亚及本都总督(公元111—113年),是当时要人,而苏维托尼乌斯还算不上是上层人物,甚至有人说他是被释奴隶。小普林尼在给图拉真的一封信里称苏维托尼乌斯是自己的“挚友”(contubernalis),并在图拉真时代(如前所述)给他以多方面的关怀和保护。在写作上他们则相互切磋,相互鼓励。苏维托尼乌斯写完第一部长篇著作(或许就是《名人传》)时,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发表。小普林尼催促他,指出他若再修改下去,就会像在不必要地摩擦器物一样,只会磨损它,而不会把它擦得更亮。在信札3,34里,小普林尼也曾就自己的私愿征求苏维托尼乌斯的意见,问他,如果在公众场合朗读自己的诗作是否合适。小普林尼的书信提到苏维托尼乌斯是从公元96年到112年的这段时间,可见他们之间交往之久。除小普林尼外,当时的要人中和苏维托尼乌斯交往密切的要数盖乌斯·塞普提克乌斯·克拉鲁斯。他们在小普林尼团体中相识。塞普提克乌斯在公元119到121年之间任近卫军长官,他继小普林尼之后,是苏维托尼乌斯的保护人。苏维托尼乌斯担任哈得良的侍从秘书主要在这段时间。他把奥古斯都小雕像送给哈得良的事无疑也在这个时候。如上所述,公元121年他们又一同被解除职务。苏维托尼乌斯在《帝王传》的前面有献给塞普提克乌斯的题辞,可见他们之间的友情非同一般。

主要著作

和生平的资料相比,提到他著作的地方就多得多了。在十世纪时斯维德斯(Suidas)编的希腊文辞典中保存有一份著作目录。后人又从别的来源对这个目录作了补充。归纳起来,他的著作内容包括历史(传记)、古事古物、自然史和文法。大部分作品用拉丁文写成,暮年的一小部分作颇受当时风尚影响,用希腊文写作。他的作品可开列如下:

(一)传记的或历史的著作:1.《帝王传》;2.《名人传》(文学方面的);3.《名妓传》;4.《诸王传》。

(二)古事古物:1.关于罗马的(a.风俗习俗 b.罗马的年c.罗马的节日 d.罗马人的衣服);2.希腊的竞技;3.关于公职;4.关于西塞罗的《国家论》。

(三)自然史:1.关于人类(关于身体的缺点);2.关于时间的计算;3.关于自然。

(四)文法的著作:1.希腊文中的骂人话;2.文法的问题(关于不同的事物);3.关于书中的批评符号。

所有上述作品中完整地或近乎完整地保存下来的只有公元120年发表的《帝王传》。它包括罗马帝国最初的12个元首(即所谓“恺撒”)的传记,从朱里乌斯·恺撒到图密善。现在通行的本子缺了朱里乌斯·恺撒传最前面的少数几节,此外还有几处不重要的脱漏。这些缺漏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普洛奥姆证明,五世纪时有一个用大写字母抄写的完整的手抄本。又,六世纪时的约翰尼斯·卢杜斯曾引用过一个有献给塞普提克乌斯·克拉鲁斯题辞的抄本,这个抄本上据推测还是保有朱里乌斯·恺撒传里的散佚部分的。而九世纪末(公元884年)的富尔达抄本就缺了朱里乌斯·恺撒传中最前面的部分,当然还有几处较少的脱漏和许多抄写上的错误。因此,这部分一定是在六世纪和九世纪初之间散佚的。除《帝王传》而外,还有《名人传》的相当多的片断保存下来。《名人传》讨论的是广义的文学领域内出类拔萃的罗马人,原作大概包括五大卷,分别讨论诗人、演说家、历史家、哲学家、语法学家和修辞学家。《语法学家和修辞学家》卷十五世纪的赫斯菲尔德抄本已散失,现存的版本是根据这个手抄本的18个副本校定的。内容基本上保存了下来,只缺了最后的一部分。语法学家部分以一篇引言开始,介绍罗马语法学研究的起源和发展,以及语法学和修辞学之间的关系,尔后便介绍该学科的代表人物。写修辞学家的部分也以一篇引言开端,介绍该学科的研究历史,但原计划介绍的15个代表人物只写了五人,文章便结束了。其次,流传下来较多的是《诗人》卷的片断。这些片断没有一篇是以原初的形式流传下来的。它们是被古代出版家作为介绍作家生平的注释放在作品前面和作品一起流传下来的,大都在不同的程度上受到了增删甚至改动,文字与苏维托尼乌斯原作已有很大的差异。其余各卷中《历史学家》仅有一个老普林尼传,《演说家》卷仅有一个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的传记摘要流传下来。《名人传》的这种历史命运可能和它的文辞状况不及《帝王传》有关系。《名人传》所记大体上是十二帝王同时代的人物,因此朱维纳尔、塔西佗和小普林尼都未包括在内。至于其余的作品则只有少数片断因后人的引用或改写而流传至今。后者如四世纪时巴夫林·荷兰斯基把《诸王传》改写成了诗体,事实上除了故事而外,已不复是苏维托尼乌斯的作品。

《帝王传》

《帝王传》或译《十二恺撒传》,是传记形式的史学著作。它的完整传世奠定了苏维托尼乌斯作为历史学家的基础。罗马人在文学艺术的创作或哲学的深刻思维方面远不及希腊人有天赋,但是在史学散文方面则是名家辈出,体裁多样。公元前一世纪,传统史学之外,奈波斯开创了传记体的新的史学形式。公元一世纪和二世纪间,苏维托尼乌斯的《帝王传》、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和塔西佗的《阿古利可拉传》一起,代表了罗马传记史学的新收获。《帝王传》问世后多少世纪以来,曾受到广泛的喜爱、传播。人们阅读它,甚至模仿它。但到十九世纪,西方学者在对古典作家进行全面的整理研究时,却得出了一个完全意外的结论:作为历史学家的苏维托尼乌斯完全不是历史学家,而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一个古董商。他同等地从事写作作家的传记和妓女的传记,罗马的官职和希腊的骂人话,西塞罗的理论和人体的缺陷……,而十二个帝王的传记只是苏维托尼乌斯这种总的写作倾向涉猎的一个偶然的领域而已。十九世纪学者中形成的这一总的看法在许多方面决定了现代研究者们对《帝王传》的态度。罗尔夫说它既不是历史又不是传记,莱奥等说它只是文法的范例。至于内容,有人说作者是丑闻的贩卖者,有人说他只是奇闻逸事的搜集者,等等。这些评论,或从未保存下来的作品去判断保存下来的作品,或以今人的标准去要求古人,这未必是很合理的。诚然,与同时代的两位大家相比,在史学的严肃性方面苏维托尼乌斯是比不上塔西佗的,他也没有普鲁塔克的统驭全书的伦理主题。但我们如能不拘一格地看问题,那么应该说,《帝王传》还不失为一部具有特色的作品,它长久地受到人们的喜爱也表明必有其不可否认的价值。一个作家在从事写作时必然受到自己的兴趣、能力、生活环境和时代风尚等主客观条件的影响,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从而形成自己的写作特点,包括优点和缺点。

《帝王传》的价值看来主要是在历史学方面,而它的史学价值又首先在于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史料,以另一方面的内容填补了正史的不足,帮助人们更全面生动地了解公元一世纪的罗马帝国。苏维托尼乌斯担任过哈得良皇帝的侍从秘书。由于这个职务上的方便,他可以直接地或间接地查阅皇家档案,取得大量往日的和当日的资料。他和小普林尼的亲密关系又使他自然地熟悉元老院的记录、决议和不同的观点。《帝王传》基本上是当代人写当代人。苏维托尼乌斯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书面资料,也可以采集到大量的口碑传闻。但是,如果注意到传记愈接近他自己的时代写得愈短这一事实,不妨断言他搜集资料还是以书面的为主,因为愈到后来书面的资料愈少,虽然亲身取得信息的机会愈多。历史家必须鉴别史料的真伪。但是苏维托尼乌斯确有一种搜罗掌故的癖好,他记载往事似乎有闻必录,他不仅记载自己相信的东西,也记载自己怀疑的东西。“我记载这个说法主要是为了不致遗漏,并不意味着我相信这是真的或有这个可能”。像这样的声明当然有助于后人了解材料的可信性程度,可惜的是,这样的声明太少了。一般地说,他很少对所记载的东西加以鉴别。这就使后人在引用他的材料时不能像引用塔西佗的著作那么放心。罗马帝国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不同的利益集团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的评价往往殊异。在《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ⅤⅢ讨论卡里古拉的出生地时,可以看出苏维托尼乌斯是理解这一点的,他在处理相互矛盾的说法时态度是理智的、谨慎的。但是这种表现在书里同样是不多见的。总的说,他似乎并不要求自己这样做,并不注意考察资料的来源和倾向性。虽然他有时也表现出想对历史人物严格做到公平,但是客观主义报导的癖好使他不能做到这一点,甚至完全歪曲了历史人物的真实面目。开创罗马帝国并给帝国带来一个多世纪繁荣昌盛的一些重要帝王在他的笔下成了仅仅是血腥的狂人或道德堕落的昏君。在这一点上,苏维托尼乌斯的确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对待史料虽有上述缺点,但由于他的史料都有原始依据,因此仍是极为可贵的,尤其因为原始的依据——罗马帝国的档案——已不复存在而使它们成了最原始的史料依据。

《帝王传》所写的是处于历史中心地位的人物,但苏维托尼乌斯很少记载重大的历史事件。诸如恺撒在高卢的征战他只写了短短的一节就过去了;瓦鲁斯的战败只是间接地提到。他着意搜集的似乎是正史所不传的东西,是帝王们日常的政治活动和私人生活,其中不少奇闻逸事,类似秘史。的确也有丑闻和淫秽。但是人们批评他喜欢和贩卖这些东西是不公正的。这实际上是当时盛行的人们对杰出人物个人生活兴趣的反映。苏维托尼乌斯似乎认为自己的使命只在于搜集史料,把这些东西记载下来,流传下去,不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他似乎无意于考察、研究、认识历史。《帝王传》似乎只是把史料按时间顺序或类别作了一番简单的排列,无意作什么政治的和伦理的推论。然而奇怪的是,如果你读后再闭起眼睛来想一想,公元一世纪的罗马社会便会历历在目。谁又能说《帝王传》仅仅是史料而已,它的作者在材料的编排和叙述中不曾有过一番用心斟酌呢?此外,《帝王传》也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文体是简洁的、明白的,没有浮华的雕饰,没有雄辩的溢辞。一些戏剧性的片断也与内容的要求相适合,并不破坏总的风格。它的简短并不使人觉得隐晦;如有隐晦难懂,一般也是由于我们对当时罗马社会的知识不足。苏维托尼乌斯用词常常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有表现力的。罗列坏事和个人琐事虽然有点单调乏味,但总的说来,《帝王传》是非常有趣的。它给人以丰富的逸事,各种俏皮话和非常多的奇闻,人物形象既饱满又各有个性。

《帝王传》对后世有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各方面的作家都以它作为自己的资料来源。历史学家,诸如欧特罗皮乌斯(Eutropius)、奥勒留斯·维克多(Aurelius Victor)和奥洛西乌斯(Orosius),或靠它的材料方便地作出结论;或模仿它的简明准确的语言。它对后来几个世纪里传记文体的广泛盛行影响尤其明显。马略·马克西穆斯(Marius Maximus,165—230)和所谓《奥古斯都史》的作者们都模仿它。前者的著作已不存在,后者著作中的传记一直流传到今天。苏维托尼乌斯的影响一直远及基督教作家和中世纪作家。前者如巴乌里努斯的作品《安布罗西乌斯传》在形式上可以看到他的影响,中世纪时艾因哈德写了一本《查理大帝传》也是模仿苏维托尼乌斯的。

《译者序》报道:

(一)

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特兰克维鲁斯(Gaius Suetonius Tranquillus)是罗马帝国早期的著名传记体历史作家。像许多古代学者一样,作者详细地记载了许多别人的故事,却没有留下关于他自己的事迹。我们现在可据以了解苏维托尼乌斯生平的资料主要来源于小普林尼的《书信集》。小普林尼有给苏维托尼乌斯本人的信,在给别人的书信中也有多处提到苏维托尼乌斯。其次是苏维托尼乌斯自己的《罗马十二帝王传》(以下简称《帝王传》)和《名人传》,他在记述故事时偶然也提到自己或自己的亲人。再就是三世纪末四世纪初的历史家、《奥古斯都史》六作者之一的斯巴提亚努斯,他写的《哈得良皇帝传》中提到过苏维托尼乌斯。近代学者中提及苏维托尼乌斯的有著名历史家蒙森和马塞等。1950年在非洲发现的一件铭文则有助于矫正关于他职务升迁的一些情况。

根据上述来源,我们可以约略知道苏维托尼乌斯的生平。在本书《奥托传》Ⅹ.1,他自己告诉我们,他的父亲名叫苏维托尼乌斯·拉图斯,属罗马骑士等级,曾以第十三军团指挥官身分参加过贝特里亚库姆(Bedriacum)战役。可见,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出身罗马富有的家庭。关于他的出生年月,至今无人说得准确。蒙森说是公元77年,马塞说是公元69年。这些年代可靠程度略有问题。苏维托尼乌斯本人在《帝王传》和《名人传》中也只给了人们一个模糊的时间概念,倒是他的朋友小普林尼的书信有助于推定一个比较接近的年代。小普林尼提到苏维托尼乌斯的信札最早是在公元96年。这时他应该不仅已达成年,而且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因此我们宁可取马塞的主张,把他的生年提前到比公元77年早些,以公元69年或70年为宜。①

他的出生地大概是在罗马。他在罗马长大,是无须怀疑的。他在《帝王传》和《名人传》中常常告诉人们,某些发生在罗马的事情有的是他小时候听老人说的,有的是他小时候亲眼看见的。

他的卒年同样难以确言,但可以推测他活到很高的年龄。公元121年他才被解职退休,又写了那么多的书。他大概一直活到安敦尼努斯·庇乌斯统治时期。詹姆斯·肖特威尔说他死于公元160年左右②,事实上可能要早些。

①②参见詹姆斯·肖特威尔:《史学史》,英文版,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1939年版,第316页。另有定为公元75年的。见〔苏〕德瓦列茨基:《拉俄辞典》,1949年版。

苏维托尼乌斯出生正当罗马帝国盛世,童年生活优裕而安定,受过当时通行的教育,先入文法学校研习典籍,再进修辞学校练习演讲术。毕业后,由于文才出众,他得到小普林尼的赏识,被小普林尼为首的文学团体所接纳。这个团体是当时罗马社会最有教养人物的文化活动中心。苏维托尼乌斯在这里结识了学界和政界的许多名人。他纯粹是个书生,不谙实务。为了有一个安静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他想在罗马城外购置一处田庄。小普林尼知道他办不好这件事,写信嘱托自己的另一个朋友给以协助①。小普林尼的书信告诉我们,苏维托尼乌斯做过短时间的律师,但对此并不热心。②马塞和其他一些学者根据小普林尼书信,认为他做过学校的校长,此说显然有讹,小普林尼信札1,24,4里Scholasticus dom-inus意思是“书生地主”,而不是“校长”。他也不喜欢做官。当时骑士阶层人物的升迁通常从军职开始。小普林尼曾帮他张罗谋得一个军官职位,但他把它让给了自己的一个亲戚③,自己留在罗马成为两个祭司团体的成员。小普林尼还替他向图拉真请求到“三子法”(ius trium liberorum)特权④(虽然也有人推断他没有子女),让他可以因此得到荣誉证章和任职优待,但他似乎没有很快取得公职。直到公元117年,重视科学艺术的学者型的哈得良接替作为军人的图拉真掌权,苏维托尼乌斯才开始担任宫廷职务,进入帝国的文化科学事务(a studiis)办公室,又被委任监督公共图书馆(a bibliothecis),后又得到管理往来公文信件(ab epistulis)的职务,成为哈得良的侍从秘书,最后升任秘书长⑤。他在宫廷供职时间不长,也说不上成功,但他充分地利用了这段时间的职务之便写成了《帝王传》,并在公元120年出版了这本书。公元121年他被哈得良解除职务。据《哈得良传》的作者斯巴提亚努斯记载,和他一起被解职的有近卫军长官塞普提克乌斯和其他许多人,解除职务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据称“未得他①的命令”(iniussu eius),对元首的妻子萨宾娜太随便,超过了所能容许的范围②。当时萨宾娜已失宠,因此这显然是借口,真实的原因和其一鲜为人知的宫廷阴谋有关,这时苏维托尼乌斯年约50岁左右。以后的行踪便不复见于记载,他大概完全过起隐居的生活,并且专心致志于写作,直到老死。

①《小普林尼信札》,1,24。

②《小普林尼信札》,1,18。

③《小普林尼信札》3,8。

④《小普林尼信札》,10,94—95。三子法规定,生有三个以上儿子的罗马公民可获得优待。

⑤斯巴提亚努斯:《哈得良传》,11,3。

①哈得良帝。

②斯巴提亚努斯:《哈得良传》,11,3。

苏维托尼乌斯交游不广,主要限于小普林尼团体内。他和小普林尼本人显然过从甚密,虽然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相差甚远。小普林尼是学者老普林尼的养子,曾任公元100年执政官和比西尼亚及本都总督(公元111—113年),是当时要人,而苏维托尼乌斯还算不上是上层人物,甚至有人说他是被释奴隶③。小普林尼在给图拉真的一封信里称苏维托尼乌斯是自己的“挚友”(contubernalis),并在图拉真时代(如前所述)给他以多方面的关怀和保护。在写作上他们则相互切磋,相互鼓励。苏维托尼乌斯写完第一部长篇著作(或许就是《名人传》)时,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发表。小普林尼催促他,指出他若再修改下去,就会像在不必要地磨擦器物一样,只会磨损它,而不会把它擦得更亮①。在信札3,34里,小普林尼也曾就自己的私愿征求苏维托尼乌斯的意见,问他,如果在公众场合朗读自己的诗作是否合适。小普林尼的书信提到苏维托尼乌斯是从公元96年到112年的这段时间,可见他们之间交往之久。

③科瓦略夫:《古代罗马史》,三联书店1957版,第423页。

①《小普林尼信札》,5,10。

除小普林尼外,当时的要人中和苏维托尼乌斯交往密切的要数盖乌斯·塞普提克乌斯·克拉鲁斯。他们在小普林尼团体中相识。塞普提克乌斯在公元119到121年之间任近卫军长官,他继小普林尼之后,是苏维托尼乌斯的保护人。苏维托尼乌斯担任哈得良的侍从秘书主要在这段时间。他把奥古斯都小雕像送给哈得良的事②无疑也在这个时候。如上所述,公元121年他们又一同被解除职务。苏维托尼乌斯在《帝王传》的前面有献给塞普提克乌斯的题辞,可见他们之间的友情非同一般。

②参见本书《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Ⅶ.注①。

(二)

和生平的资料相比,提到他著作的地方就多得多了。在十世纪时斯维德斯(Suidas)编的希腊文辞典中保存有一份著作目录③。后人又从别的来源对这个目录作了补充。归纳起来,他的著作内容包括历史(传记)、古事古物、自然史和文法。大部分作品用拉丁文写成,暮年的一小部分作品受当时风尚影响,用希腊文写作。他的作品可开列如下:

③在TραγBCDDEF,词条下。

(一)传记的或历史的著作:1.《帝王传》;2.《名人传》(文学方面的);3.《名妓传》;4.《诸王传》。

(二)古事古物:1.关于罗马的(a.风俗习俗 b.罗马的年c.罗马的节日 d.罗马人的衣服);2.希腊的竞技;3.关于公职;4.关于西塞罗的《国家论》。

(三)自然史:1.关于人类(关于身体的缺点);2.关于时间的计算;3.关于自然。

(四)文法的著作:1.希腊文中的骂人话;2.文法的问题(关于不同的事物);3.关于书中的批评符号。①

①据本书英译者的归类排列。

所有上述作品中完整地或近乎完整地保存下来的只有公元120年发表的《帝王传》。它包括罗马帝国最初的12个元首(即所谓“恺撒”)的传记,从朱里乌斯·恺撒到图密善。现在通行的本子缺了朱里乌斯·恺撒传最前面的少数几节,此外还有几处不重要的脱漏。这些缺漏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普洛奥姆②证明,五世纪时有一个用大写字母抄写的完整的手抄本。又,六世纪时的约翰尼斯·卢杜斯曾引用过一个有献给塞普提克乌斯·克拉鲁斯题辞的抄本,这个抄本上据推测还是保有朱里乌斯·恺撒传里的散佚部分的。而九世纪末(公元884年)的富尔达抄本①就缺了朱里乌斯·恺撒传中最前面的部分,当然还有几处较少的脱漏和许多抄写上的错误。因此,这部分一定是在六世纪和九世纪初之间散佚的。

②Preud’homme,本世纪初著名古代史作家,著有《苏维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版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研究》,比利时皇家科学院公报,1902,1904。

①这个用不规则字体(或,安塞尔字体)抄写的拉丁文抄本,是当时存在的唯一的一种抄本,被公认是我们现在所有抄本的最早依据。

除《帝王传》而外,还有《名人传》的相当多的片断保存下来。《名人传》讨论的是广义的文学领域内出类拔萃的罗马人,原作大概包括五大卷,分别讨论诗人、演说家、历史家、哲学家、语法学家和修辞学家。《语法学家和修辞学家》卷十五世纪的赫斯菲尔德抄本已散失,现存的版本是根据这个手抄本的18个副本校定的。②内容基本上保存了下来,只缺了最后的一部分。语法学家部分以一篇引言开始,介绍罗马语法学研究的起源和发展,以及语法学和修辞学之间的关系,尔后便介绍该学科的代表人物。写修辞学家的部分也以一篇引言开端,介绍该学科的研究历史,但原计划介绍的15个代表人物只写了五人,文章便结束了。其次,流传下来较多的是《诗人》卷的片断。这些片断没有一篇是以原初的形式流传下来的。它们是被古代出版家作为介绍作家生平的注释放在作品前面和作品一起流传下来的,大都在不同的程度上受到了增删甚至改动,文字与苏维托尼乌斯原作已有很大的差异。其余各卷中《历史学家》现在仅有一个老普林尼传,《演说家》卷仅有一个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的传记摘要流传下来。《名人传》的这种历史命运可能和它的文辞状况不及《帝王传》有关系。《名人传》所记大体上是十二帝王同时代的人物,因此朱维纳尔、塔西佗和小普林尼都未包括在内。

②九世纪日耳曼的赫斯菲尔德修道院里有一份手抄本,其中包括塔西佗的《阿古利可拉传》、《演说家对话录》《日耳曼尼亚志》,和苏维托尼乌斯的《论语法学家和修辞学家》。这个手抄本在耶罗尼姆斯(Hieronymus)死后湮没无闻了几个世纪。1425年巴卓·布拉乔里尼在德国发现了这个抄本,1458年左右,阿斯库兰的埃诺克(Enoch)把它带到了意大利。这个抄本未能保存下来,但留下了它的18个(或20个)副本,都是十五世纪在意大利出现的。

至于其余的作品则只有少数片断因后人的引用或改写而流传至今。后者如四世纪时巴夫林·荷兰斯基把《诸王传》改写成了诗体,事实上除了故事而外,已不复是苏维托尼乌斯的作品。

(三)

《帝王传》或译《十二恺撒传》,是传记形式的史学著作。它的完整传世奠定了苏维托尼乌斯作为历史学家的基础。

罗马人在文学艺术的创作或哲学的深刻思维方面远不及希腊人有天赋,但是在史学散文方面则是名家辈出,体裁多样。公元前一世纪,传统史学之外,奈波斯开创了传记体的新的史学形式。公元一世纪和二世纪间,苏维托尼乌斯的《帝王传》、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和塔西佗的《阿古利可拉传》一起,代表了罗马传记史学的新收获。

《帝王传》问世后多少世纪以来,曾受到广泛的喜爱、传播。人们阅读它,甚至模仿它。但到十九世纪,西方学者在对古典作家进行全面的整理研究时,却得出了一个完全意外的结论:作为历史学家的苏维托尼乌斯完全不是历史学家,而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一个古董商。他同等地从事写作作家的传记和妓女的传记,罗马的官职和希腊的骂人话,西塞罗的理论和人体的缺陷……,而十二个帝王的传记只是苏维托尼乌斯这种总的写作倾向涉猎的一个偶然的领域而已。十九世纪学者中形成的这一总的看法在许多方面决定了现代研究者们对《帝王传》的态度。罗尔夫说它既不是历史又不是传记①,莱奥等说它只是文法的范例②。至于内容,有人说作者是丑闻的贩卖者,有人说他只是奇闻逸事的搜集者,等等。这些评论,或从未保存下来的作品去判断保存下来的作品,或以今人的标准去要求古人,这未必是很合理的。诚然,与同时代的两位大家相比,在史学的严肃性方面苏维托尼乌斯是比不上塔西佗的,他也没有普鲁塔克的统驭全书的伦理主题。但我们如能不拘一格地看问题,那么应该说,《帝王传》还不失为一部具有特色的作品,它长久地受到人们的喜爱也表明必有其不可否认的价值。一个作家在从事写作时必然受到自己的兴趣、能力、生活环境和时代风尚等主客观条件的影响,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从而形成自己的写作特点,包括优点和缺点。

①洛布古典丛书,苏维托尼乌斯作品两卷集,上卷第xvii页。

②莱奥(Fr.Leo):《希腊罗马传记》(Die griechisch-romischenBiogra-phie),莱比锡,1901.罗尔夫(J.C.Rolfe):《苏维托尼乌斯和他的传记》(Suetonius and his Biographies)英国哲学学会会报LⅡ,第206页以下。

《帝王传》的价值看来主要是在历史学方面,而它的史学价值又首先在于提供了极其丰富的史料,以另一方面的内容填补了正史的不足,帮助人们更全面生动地了解公元一世纪的罗马帝国。

苏维托尼乌斯担任过哈得良皇帝的侍从秘书。由于这个职务上的方便,他可以直接地或间接地查阅皇家档案,取得大量往日的和当日的资料。他和小普林尼的亲密关系又使他自然地熟悉元老院的记录、决议和不同的观点。《帝王传》基本上是当代人写当代人。苏维托尼乌斯不仅可以得到大量的书面资料,也可以采集到大量的口碑传闻。但是,如果注意到传记愈接近他自己的时代写得愈短这一事实,不妨断言他搜集资料还是以书面的为主,因为愈到后来书面的资料愈少,虽然亲身取得信息的机会愈多。

历史家必须鉴别史料的真伪。但是苏维托尼乌斯确有一种搜罗掌故的癖好,他记载往事似乎有闻必录,他不仅记载自己相信的东西,也记载自己怀疑的东西。“我记载这个说法主要是为了不致遗漏,并不意味着我相信这是真的或有这个可能”。①像这样的声明当然有助于后人了解材料的可信性程度,可惜的是,这样的声明太少了。一般地说,他很少对所记载的东西加以鉴别。这就使后人在引用他的材料时不能像引用塔西佗的著作那么放心。

①见本书第五卷《神圣的克劳狄传》,Ⅰ.4。

罗马帝国统治阶级内部矛盾重重,不同的利益集团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的评价往往殊异。在《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ⅤⅢ讨论卡里古拉的出生地时,可以看出苏维托尼乌斯是理解这一点的,他在处理相互矛盾的说法时态度是理智的、谨慎的。但是这种表现在书里同样是不多见的。总的说,他似乎并不要求自己这样做,并不注意考察资料的来源和倾向性。虽然他有时也表现出想对历史人物严格做到公平,但是客观主义报导的癖好使他不能做到这一点,甚至完全歪曲了历史人物的真实面目。开创罗马帝国并给帝国带来一个多世纪繁荣昌盛的一些重要帝王在他的笔下成了仅仅是血腥的狂人或道德堕落的昏君。在这一点上,苏维托尼乌斯的确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历史学家。

苏维托尼乌斯对待史料虽有上述缺点,但由于他的史料都有原始依据,因此仍是极为可贵的,尤其因为原始的依据——罗马帝国的档案——已不复存在而使它们成了最原始的史料依据。

《帝王传》所写的是处于历史中心地位的人物,但苏维托尼乌斯很少记载重大的历史事件。诸如恺撒在高卢的征战他只写了短短的一节就过去了;瓦鲁斯的战败只是间接地提到。他着意搜集的似乎是正史所不传的东西,是帝王们日常的政治活动和私人生活,其中不少奇闻逸事,类似秘史。的确也有丑闻和淫秽。但是人们批评他喜欢和贩卖这些东西是不公正的。这实际上是当时盛行的人们对杰出人物个人生活兴趣的反映。

苏维托尼乌斯似乎认为自己的使命只在于搜集史料,把这些东西记载下来,流传下去,不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他似乎无意于考察、研究、认识历史。《帝王传》似乎只是把史料按时间顺序或类别作了一番简单的排列,无意作什么政治的和伦理的推论。然而奇怪的是,如果你读后再闭起眼睛来想一想,公元一世纪的罗马社会便会历历在目。谁又能说《帝王传》仅仅是史料而已,它的作者在材料的编排和叙述中不曾有过一番用心斟酌呢?

此外,《帝王传》也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文体是简洁的、明白的,没有浮华的雕饰,没有雄辩的溢辞。一些戏剧性的片断也与内容的要求相适合,并不破坏总的风格。它的简短并不使人觉得隐晦;如有隐晦难懂,一般也是由于我们对当时罗马社会的知识不足。苏维托尼乌斯用词常常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有表现力的。罗列坏事和个人琐事虽然有点单调乏味,但总的说来,《帝王传》是非常有趣的。它给人以丰富的逸事,各种俏皮话和非常多的奇闻,人物形象既饱满又各有个性。

《帝王传》对后世有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各方面的作家都以它作为自己的资料来源。历史学家,诸如欧特罗皮乌斯(Eutropius)、奥勒留斯·维克多(Aurelius Victor)和奥洛西乌斯(Orosius),或靠它的材料方便地作出结论;或模仿它的简明准确的语言。它对后来几个世纪里传记文体的广泛盛行影响尤其明显。马略·马克西穆斯(Marius Maximus,165—230)和所谓《奥古斯都史》的作者们都模仿它。前者的著作已不存在,后者著作中的传记一直流传到今天。苏维托尼乌斯的影响一直远及基督教作家和中世纪作家。前者如巴乌里努斯的作品《安布罗西乌斯传》在形式上可以看到他的影响,中世纪时艾因哈德写了一本《查理大帝传》也是模仿苏维托尼乌斯的。

最后须说明的是,(1)本书由几位译者合作译成,参加翻译的除张竹明、王乃新、蒋平外,还有张强、傅永东、张继遥和龙莉;(2)本书脚注除标明英译者注外,均为中译者所加。

张竹明 1991年9月

谢选骏指出:如果本书作者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特兰克维鲁斯真是一名被释奴隶,那么就可以理解,为何本书充满歌功颂德的奴颜婢膝了。我越看它越符合马列主义的领袖崇拜的宣传纲领。尽管他刊登了凯撒大帝的许多丑闻,最后却把他吹捧成了希腊罗马式的神明,完全无愧于他的祖先维纳斯了。难怪这位作者苏维托尼乌斯“详细地记载了许多别人的故事,却没有留下关于他自己的事迹”——看来他的社会地位,并非属于贵族等级。


【第一卷 神圣的朱里乌斯传】


Ⅰ.在16岁的那一年上①,他死了父亲。前一年他已被提名为朱庇特的祭司②,后一年③他和科苏提娅解除了婚约,和科涅利娅结了婚。科苏提娅虽然很富有,并且在恺撒还没穿上成年人长袍时就已许给了他,但她只是个骑士等级的姑娘。而科涅利娅则是4次担任执政官的那个秦纳的女儿。不久,科涅利娅就和他生一女,名朱里娅。独裁者苏拉想尽办法迫使他休弃科涅利娅也未能得逞。因此,他除了祭司职位被撤消,妻子的嫁资和自己家族的遗产被没收而外,还被作为反对派分子对待。于是,为了免遭毒手,他被迫转入地下;虽然身患三日疟,病得很重,还不得不东躲西藏,几乎每夜都得改变住所,并且对苏拉的密探使用贿赂。最后,通过维斯塔女祭司和近亲玛莫库斯·艾米科乌斯和奥勒留斯·科塔的努力斡旋,他终于得到赦免。众所周知,苏拉曾在较长时间里反对忠于自己的那些著名同党为恺撒说项。由于这些人固执地坚持,他后来终于让了步,并且不知是由于得到神的启示还是出于一种精明的预见,他曾对旁人忿忿地说:“他们爱保他就让他们保吧,只是别忘了,他们如此热心搭救的这个人有朝一日是会给他们和我所共同支持的贵族事业带来致命打击的;要知道,在这个恺撒身上有好多个马略呀。”

①作者意指公元前85/84年,他认为恺撒生于公元前100年。不过,有的作家认为恺撒生于公元前102年。

②公元前86年由执政官马略和秦纳提名。应是三个高级佛拉门之一。

③公元前84/83年,恺撒17岁。

Ⅱ.他第一次服兵役是在亚细亚(81B.C.),做亚细亚行省总督马尔库斯·塞姆斯的侍从①。塞姆斯派他到比西尼亚去招募一支舰队,他在尼科美得斯的宫廷中鬼混了很久,以致被怀疑和这位国王有伤风败俗的关系。他的下述行动使得这一丑闻显得似乎更为可信了:他回来没几天就借口收取债款又去比西尼亚了(80B.C.),而这本该是一个释放奴——他的被保护人的差事。在这次服役的其他时间里,他享有较好的声誉,在攻克米提勒纳②的战斗中得到了塞姆斯授予的市民花环的奖励③。

①contubernium同住一营帐的关系。contubernius是和长官住同一帐篷(taberna)的战士,通常作为副官,随员,卫兵等。

②勒斯波斯岛上的最大城市。

③橡树叶编织的花环,罗马人用以奖励救护战友(罗马市民)者的荣誉标志。

Ⅲ.他也曾在西里西亚塞维利乌斯·伊索里库斯部下服务,但只干了很短时间;由于听说苏拉死了(78B.C.),同时也想利用当时刚刚由马尔库斯·雷必达④发动起来的反对运动,他急匆匆地回到罗马。但是他未能和雷必达合作,虽然他得到了非常有利的合作条件;因为他对运动领导者的能力和运动的前途都缺乏信心,他发现这一运动不像他原来想像的那样有成功的希望。

④后三头之一的雷必达的父亲。

Ⅳ.可是,内乱平息之后,他对科涅利乌斯·多拉贝拉——一位曾得到过凯旋式荣誉的前执政官提出起诉(77B.C.),控告他有勒索之罪。由于多拉贝拉被判无罪,恺撒决定离开罗马去罗得斯,以免因这次自己结下的怨仇而遭到报复,这同时也是为了休息和有闲暇可以跟当时最著名的雄辩术教师阿波罗尼乌斯·莫洛学习。入冬后在去罗得斯的途中,他在法玛库萨岛附近被海盗掳去(74B.C.),囚禁了差不多40天,心情极其烦恼,身边只有一2个医生和两个仆人跟着。因为一开头他就遣自己的旅伴和其余的仆人为他筹集赎金去了。后来他在付给了50个特兰特①之后被送上了岸;但他一上岸便立即就地带了一支舰队去追捕这些正要离去的海盗,不多一会儿他们便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可以用过去同他们开玩笑时吓唬他们的那种刑罚处罚他们了,然后他前往罗得斯。但是,因为米特拉达悌正在蹂躏邻近地区,为避免给人一种当罗马人民的盟友遭到危险的时候自己无所举动的印象,他跨海进入亚细亚行省。他在那儿征集了一支辅助部队,把这位国王派来的长官从这个行省赶走,从而使得那些处于动摇和犹豫中的城市恢复了忠诚。

①特兰特(Talentum)希腊钱币计量单位,价值因金或银而不同,又因不同城邦而不同,通常所指阿提克特兰特,合6000德拉赫玛。

Ⅴ.在他担任军团长官②——他回到罗马之后由民选授予他的第一个公职期间,他热情地支持企图重新树立平民保民官权威的领袖们;保民官的权限曾被苏拉缩小(70B.C.)。他还根据一个名叫普洛提乌斯的人提出的法案,得以召回了他的妻兄鲁基乌斯·秦纳以及其他参与雷必达领导的运动并在这位执政官死后逃亡到塞多留处去的那些人物。他曾亲自演说支持这事。

②军团长官(tribunus militum),罗马高级军职,每军团6人,轮流管理军团事务,主要是军事行政和庶务方面的事务,每人每年两个月。

Ⅵ.他在任财务官时①(67B.C.),曾在讲坛上发表悼辞,赞扬已故的姑母朱里娅和亡妻科涅利娅。在对姑母的颂辞中,关于她的(也就是关于他自己父亲的)父系和母系的祖先,他讲了如下的话:“我姑母朱里娅的家族从母系方面说是帝王的苗裔,从父系方面说乃是不朽的神的后代。因为玛尔西乌斯·勒克斯家族(姑母的母系家族的名称)可以上溯到安库斯·玛尔西乌斯②,而朱里乌斯这个家族(我们家是其中的一支)可以上溯到维纳斯③。因此我们的祖基既有国王的神圣权力(其权力在凡间是无上的),又有权要求受到像对神那样的崇敬,而神是连国王都得受其支配的。”

①财务官(quaestor),共和初期起设置的官职,初为大法官助手(侦察员),后逐渐转为管理国库和文书等事宜。行省财务官是总督的主要助手。

②罗马第四代王(公元前640—611年)。

③维吉尔史诗《埃涅阿斯纪》推崇奥古斯都,把恺撒的祖先说成是美神维纳斯。传说特洛亚城陷落时,英雄埃涅阿斯(美神和安克塞斯之子)带领残存的特洛亚战士飘泊到意大利,他的后代建立了罗马国家。

科涅利娅死后,恺撒续娶庞培娅为妻。她是克文图斯·庞培的女儿,鲁基乌斯·苏拉的外孙女。但是,他后来因怀疑她和普布里乌斯·克洛狄乌斯私通而和她离了婚(62B.C.)。克洛狄乌斯曾在一次公共宗教节日期间身着女服得以接近庞培娅的传闻事实上流传得如此之久,以致元老院曾下令,要对这一亵渎圣典案进行调查。

Ⅶ.他曾作为财务官被派到远西班牙服务。在那里他受总督委派到行省各城市巡回审理案件①。当他跑遍各地来到盖得时,有一天,他在赫库利斯②神庙里看见了亚历山大大帝的塑像,不禁发出一声长叹,仿佛怨自己无能,到了这个年龄还不曾有任何像样的作为(亚历山大在这个年龄上已经征服世界)。他随即请求解除他的职务,以便一有机会便可以抓紧在罗马干一番更大的事业。又,第二天夜里,当他为一个梦而惊愕的时候(因为他梦见玷污了自己的母亲),占卜人都用圆梦的话激发他最恢宏的大志;他们解释说,他注定要统治世界,因为他所梦见在自己身下的这个母亲不是别的,正是被视为万物之母的大地。

①行省财务官是总督的助手,有司法职能。

②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在罗马神话中名赫库利斯。

Ⅷ.因此,他在任期未满之前便离开远西班牙,来到骚动不安正酝酿提出公民权要求的拉丁殖民地;要不是执政官因怕出事而使被征集去西里西亚服役的兵团在这里暂留一个短时间的话,他或许已煽动这些地方采取某种鲁莽行动了。

Ⅸ.尽管这样,不久他还是在罗马作了一次更大胆的尝试;在就任营造官③前不多几天,他被怀疑和前执政官马尔库斯·克拉苏进行过密谋,还和普布里乌斯·苏拉以及鲁基乌斯·奥特洛尼乌斯有过同样的事情。后两人在当选执政官后被发现有选举舞弊罪(65B.C.)。他们计划年初进攻元老院,他们要把所有他们认为优秀的人物全都杀掉;然后克拉苏僭取独裁权,任命恺撒作他的司马官①,等他们已经按照自己的意愿组织好国家时再恢复苏拉和奥特洛尼乌斯的执政官职位。这一阴谋,塔努西乌斯·革米努斯在所著《历史》一书里,马尔库斯·毕布路斯在他公布的命令里,老盖乌斯·库里奥在他的演说辞里,都提到过。西塞罗在给阿克西乌斯的一封信中似乎也是指的这一阴谋,他在信中说,恺撒在担任执政官的时候建立了他在当营造官时就已在盘算的专制政治。还有,塔努西乌斯说,克拉苏不知是由于良心发现还是害怕,在预定进行大屠杀的那一天没有露面,因此恺撒也没有发出原来一致决定由他发出的信号。库里奥说,原来商定,恺撒让自己的托加袍从肩上落下作为信号。不仅库里奥,而且马尔库斯·阿克多里乌斯·那索也有记载说,恺撒和格涅乌斯·庇索也策划过一个阴谋;这个年轻的格涅乌斯·庇索曾在未提出申请,也没通过正常程序的情况下得到了西班牙行省的任命。他被怀疑在罗马有政治阴谋。他们俩一致商定在两处同时举行起义,庇索在外省,恺撒在罗马,利用安布罗人和波河彼岸人民的支援。但是,庇索之死使这两个计划都落了空。

③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在罗马神话中名赫库利斯。

①司马官(magister eguitum),王政时代骑兵指挥官。共和时期为独裁官的助手,由独裁官任命,与之同进退。不只是指挥骑兵,必要时可代行独裁权力。

Ⅹ.担任营造官期间恺撒不仅装饰民众大会场(“科密提乌姆”)、市心广场(“法罗姆”)和大会堂(“巴西利卡”)(65B.C.),还装饰卡庇托尔(朱庇特神殿)①。为此,他建造一些临时柱廊,以便展出他的一部分物资。他举办斗兽表演,也举办舞台演出,有时和同事合资,有时自己独办。其结果是,恺撒独占全部荣誉,甚至他们一起花钱时也是如此。他的同事马尔库斯·毕布路斯曾公开说,自己的命运是波吕克斯的命运。他说,正如建立在市心广场上献给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这对孪生兄弟②的庙宇只称“卡斯托尔庙”一样,恺撒和他共同慷慨捐献,荣誉却只归恺撒一人。此外,恺撒还举办过一次斗剑比赛,只是用的剑斗士比原来打算的稍许少了几对;因为他从全罗马各区集合起来的斗士人数太多,使他的政敌感到十分恐慌,以致他们通过了一项限制人们在城内拥有斗士人数的议案。

①“装饰”(ornare)这里指营造官在这些地方展出他们用于举办公众演出的物资。

②见希腊神话中关于狄奥斯库里兄弟的传说。古代意大利各部落广泛崇拜他们,公元前484年在东罗马建立他们的庙宇。

Ⅺ.恺撒既已赢得人民的好感,他便抓住一次要求特别任命的机会(因为这时亚历山大里亚的市民放逐了自己的国王,而这位国王被罗马元老院称之为同盟者和朋友,废黜之举遭到罗马民众的谴责),企图通过部分特里布斯③由平民决议授予他掌管埃及行省之权。但是由于贵族派的反对,恺撒没能成功;因此,出于希望千方百计削弱贵族派威信的动机,他重建了纪念盖乌斯·马略战胜朱古达的胜利纪念碑和战胜钦布里人和条顿人的纪念碑——它们早已被苏拉所拆毁。另外,在掌管审讯谋杀罪的过程中,他甚至把那些在公敌宣告期间送来罗马公民人头而从国库拿了钱的人都列为谋杀者,虽然这类人按科涅利乌斯法是被排除在外的。

③特里布斯(tribus),罗马人的部落。特里布斯大会的平民决议,从公元前287年霍腾西乌斯法之后,可不经元老院认可而对全体公民(包括贵族在内)有约束力。35个特里布斯,18个通过即可生效。

Ⅻ.恺撒还曾收买一个人出面控告盖乌斯·拉毕里乌斯犯有叛国罪;后者在几年前曾经积极帮助元老院镇压保民官鲁基乌斯·萨图宁的煽动闹事。恺撒被(抽签)选举为法官审判拉毕里乌斯,他做这事是如此的热心,以致当拉毕里乌斯向人民申诉时,审判官的严酷反倒成了对被告最有利的事了。

ⅩⅢ.在意识到争取埃及总督职位无望之后,他宣布竞选大祭司①的职位,并使用最慷慨的贿赂。由于想到自己为此而欠下的无数债务,据说,在选举的那天早上,在临动身去投票处他母亲吻他时,他对母亲表示,不当上大祭司永不回来。结果他决定性地击败了两个最强有力对手(对方在年龄和地位方面都远远超过他),他在对方的部落里得到的票数就超过了对方在所有部落里得到的票数的总和。

①或译最高祭司、祭司长(Pontifex Maximus),罗马最高宗教职位。由特里布斯大会抽签选出。

ⅩⅣ.恺撒当选为大法官①。喀提林阴谋败露后,元老院普遍赞成对阴谋参与者处以极刑。只有恺撒提议,把阴谋者的财物充公,把阴谋者一个人一个城市地分别监禁起来(63B.C.)。不仅如此,他还吓唬那些赞成严加处置的人,对他们描述罗马平民将来对他们怀有的憎恨感情,致使当选执政官德基摩斯·希拉努斯竟不怕人笑话地对自己的主张作了比较温和的解释(因为改变主张是丢脸的事),声称他的提议被理解得比原意严厉了一些。要不是马尔库斯·加图的演说稳住了动摇的元老院,恺撒或许又胜利了,因为许多人已经倒向他这边,其中包括执政官的兄弟西塞罗。然而,甚至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放弃妨碍议程,直到一队在会场周围担任警卫的武装骑兵威胁说,如果他顽固地坚持反对态度就要杀死他。骑兵们甚至拔出短剑要刺他,吓得坐在他身边的一些朋友撇下他走了,只有少数朋友竭力保护他,抱着他,或用长袍遮护他。这时他显然害怕了,不仅在辩论中让步了,而且在这年的其余时间里他都一直没有出席元老院会议。

①或译“行政官、最高审判官”(praefor),共和时期高级官职,地位仅次于执政官。主要掌管诉讼(前366年起),有权任命法官;可代执政官行使权力,可受元老院之托统帅军队,一年任职期满后可出任行省总督。选举产生,初为1人,后增至2人,公元前一世纪中叶增至16人。

ⅩⅤ.他在就任大法官的第一天(62B.C.)就要求克文图斯·卡图鲁斯向人民报告重建卡庇托尔的工作,并提议把这一职务移交给另外一个人②。但是,他发现贵族派已立即停止护送新执政官①,并匆匆集结起大队人马,决心作一次顽强的抵抗。他因为对付不了贵族派的一致反对,于是放弃了这一行动。

②格涅乌斯·庞培。——英译者

①执政官在任期开始之日(1月1日)去卡庇托尔山祭神,来回都有朋友们护送。这里说恺撒利用贵族们缺席的机会攻击卡图鲁斯。

ⅩⅥ.然而,当平民保民官凯基利乌斯·莫特路斯不顾同僚的反对,提出一些最富煽动性的法案时,恺撒还是怂恿他,并且极其固执地袒护他,直至最后元老院命令两人都停止公职活动。然而,尽管如此,恺撒还是敢于继续行使职权主持法庭。但是当恺撒听说有人要用武力阻止他时,他解散了自己的侍卫,脱下公服,悄悄溜回自己家中,并打算视时局需要而继续隐退。第二天,当民众完全出于主动群集他家,以示威援助他恢复职务时,他真的劝止了他们。由于他的这一行动完全出于意外,仓促间召集起来应付这次群众行动的元老院由自己的领导人物出面向恺撒公开表示感谢,然后把他召请到元老会堂,用最高的规格赞美他,撤消原先的命令,恢复他的职务。

ⅩⅦ.恺撒再次陷入危险之中。一个名叫鲁基乌斯·维提乌斯的告密者向专案调查官诺维乌斯·尼格尔检举他曾参加喀提林集团。还有,克文图斯·库里乌斯也向元老院作了同样的检举。这个克文图斯·库里乌斯曾作为第一个揭露阴谋者计划的人得到过一笔以国家名义颁发的奖金。库里乌斯说自己是直接从喀提林处知道恺撒参与阴谋的,而维提乌斯甚至还表示可以拿出一封恺撒写给喀提林的亲笔信。但是恺撒认为这种侮辱是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的,他请西塞罗作证,证明他曾把阴谋的某些细节主动报告过这位执政官①。结果,库里乌斯没能拿到奖金;至于维提乌斯,则保证金被宣布没收,家中物品被宣布查抄,还遭到群集讲坛前的民众的痛打,差点没被撕碎,然后恺撒将其投入监狱。调查官诺维乌斯也进了监狱,由于他允许一个比他级别高的官员在他那儿受到指控。

①指西塞罗。

ⅩⅧ.大法官任期届满(61B.C.),恺撒得到远西班牙行省总督职位②。他请人担保,摆脱了债权人的竭力阻拦。他一反惯例和法律,不等行省供给③便先上了路;这不知是由于担心已在醖酿的民事诉讼呢,还是为了更快地响应盟友的求助。他在恢复了行省的秩序之后,又同样匆匆地不等继任者到达便赶紧离开行省,同时提出两个要求:凯旋式和执政官职位。但是,由于选举日已宣布,他若不以普通公民身分及时进入罗马,便无法被列为候选人了;既然要求法外特权的企图遭到普遍反对,他便不得不放弃凯旋式,以免失去竞选执政官的机会。

②见本卷ⅩⅣ节注。

③元老院正式批准新总督任命后,供给旅途费用和物品。

ⅩⅨ.其他两个执政官候选人是鲁基乌斯·鲁克乌斯和马尔库斯·毕布路斯(60B.C.)。恺撒把前者团结到自己方面来,跟他约定:既然鲁克乌斯钱多资望少,他得出钱以自己和恺撒的共同名义对森杜里亚选举者①慷慨赠予。这消息传出后,贵族也授权毕布路斯许诺同样多的钱财。因为他们害怕恺撒成了最高长官之后,如果再有一个全心全意跟他合作的同事的话,就可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了。许多贵族为毕布路斯捐款,甚至加图也不否认,在这种情况下贿赂有利于国家。

①公元前六世纪中叶图里乌斯改革使森杜里亚大会代替王政时代的库里亚大会,起公民大会作用,决定国家和战大事,通过法律,选举执政官、大法官、监察官等高级长官。

于是恺撒和毕布路斯一起当选为执政官。出于同样的动机,贵族把最不重要的行省,即只有森林和牧场的行省分给新选执政官。恺撒受到这种歧视特别忿怒,因此他竭力殷勤地讨好格涅乌斯·庞培。那时庞培正和元老院闹矛盾,因为元老院迟迟不肯批准他在打败米特拉达悌之后提出的议案。他还使庞培和马尔库斯·克拉苏言归于好;他俩自从那次共任执政官②以后就成了冤家,经常为此争吵不休。然后恺撒和他们二人订立盟约(60B.C.):国家的任何一项措施都不得违反他们三人之一的意愿。

②公元前70年。

ⅩⅩ.恺撒就任执政官伊始颁布的第一号命令是,每天编纂和公布元老院和人民大会的议事记录。他还恢复了一条旧日的习惯:在他没有法西斯③的月份里,得有一名传令兵为他开道,侍从跟在他身后。他还提出了一项土地法。当毕布路斯宣布不吉征兆时①,他动用武力把这位同僚赶出了会场。第二天毕布路斯在元老院控诉时,竟看不到有任何人敢于提出一项动议,甚或对这样一次暴力事件发表一点评论的(虽然遇到没这么严重的闹事也常有法令通过),恺撒的行为使毕布路斯如此绝望,致使他从这时起直到任期结束再没离开过自己的家,而只能发出通知,宣布不吉征兆。

③法西斯(fasces)作为执政官权力的标志,是一束棍棒。在罗马城外执行职责时,棒束中插一把斧钺。

①一个长官或卜者宣布自己看见了闪光或别的什么不吉征兆,议程就得中断或推延。有时反对者只要宣称自己要去看看天上有无这类征兆,也可达到同样的目的。——英译者

从这时起,恺撒开始单独掌管全部国家政务,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有些爱说俏皮话的人开玩笑地表演签署遗嘱文件的动作,在签名盖章之后写道:“于朱里乌斯和恺撒执政之年”(一用其氏族名,一用其家族名),代替“于毕布路斯和恺撒执政之年”。下列诗句也很快家喻户晓了:

那是在恺撒之年,不是在毕布路斯之年;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

在毕布路斯执政的那年,

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有一片名叫斯退拉斯的平原,是前人专门献给神的,还有一片坎佩尼亚的土地,是被预定提供岁帑资助政府的。恺撒不经抽签便把这两处土地分配②给了二万名有三个或三个以上孩子的公民。当包税人请求减轻负担时,他把他们包缴的税金减免了三分之一,并直率地告诫他们,以后承包投标时别太鲁莽。对于任何人,只要想起什么要求,他都随意应诺。他这样做没有人反对。如果有人企图反对,便会遭到威胁。马尔库斯·加图力图阻碍议程①,恺撒命令一卫士把他拖出会堂并投入监狱②。有一次,鲁基乌斯·鲁库路斯表示反对时说话太直率了一点,恺撒使他如此地害怕受到诬告,竟至真的对他下跪求饶。因为西塞罗一次在法庭辩护中悲叹了时局,恺撒就在当天,而且是在第9个钟头③,使这位演说家的敌人普布里乌斯·克洛狄乌斯由贵族派转向了平民派,这是一件克洛狄乌斯长久以来求之不得的事情。最后恺撒收买了一名告密者指控全体反对派,教他宣称自己被某些人指使要谋杀庞培,并按照预谋走上讲坛指出犯罪集团人名。但是,当这个告密者点错了一两个人名而不无搞两面派嫌疑时,恺撒由于这个过于心急的企图已成功无望,据认为,他后来把那人用毒药干掉了。

②由一个20人组成的专门委员会主持分配工作。——英译者

①阻碍议程的办法是作长时间的演说,使会议无法作出决议。

②有说:元老们一起护送加图去监狱。恺撒只好把加图释放了。

③即下午3点钟(午饭时间),就是说,一天的事务结束后的时间。这表明收养手续做得急促。——英译者

克洛狄乌斯被收养事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Ⅱ节。

ⅩⅩⅠ.几乎与此同时,他娶了鲁基乌斯·庇索——他将继恺撒任下一年的执政官——的女儿卡尔普尼娅为妻④,并把自己的女儿朱里娅许配给格涅乌斯·庞培,解除了原先跟塞维利乌斯·卡皮欧的婚约,虽然后者前不久在他和毕布路斯的竞争中明显地为他效过劳。这个新的联盟建立后他开始请庞培在元老院第一个发言,虽然请克拉苏第一个发言已经是他的惯例;按当时的规矩,执政官邀请发言的顺序在元月1日既已排定之后应当全年不变。

④公元前59年结婚。

ⅩⅩⅡ.因此凭借岳父和女婿的支持,他从全部行省中挑选了高卢,因为这是个最可能使他发财也最可能为他军事上的胜利提供必要物资的地方。虽然根据瓦提尼乌斯法案,他起初的确只得到内高卢和伊利里库姆,但是通过元老院他又很快把披发高卢①弄到了手。因为元老们担心,即使他们不同意,人民也会把这地方给他的。恺撒因这一成功而欣喜若狂,几天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对挤满元老院的人夸口说,他既已达到了自己渴望的目的,使他的敌人伤心地痛哭了,因此,从那以后他将骑到他们大家身上去了。而当有人侮辱他说,这不是任何女人所易办到的事情时,他用同样的语调说,塞密拉密斯也做过叙利亚的女王,古时阿玛宗女人也曾统治过大部分亚细亚。

①即野蛮高卢,尚未被征服的自由高卢。

ⅩⅩⅢ.恺撒执政官任期届满时,大法官盖乌斯·莫密乌斯和鲁基乌斯·多密提乌斯要求调查他在过去一年中的行为,恺撒把此事提交元老院讨论。3天的时间在毫无结果的辩论中过去了,调查工作还未能开始,恺撒已离开罗马去他的行省了。于是,他的财务官因某些罪责立刻受到几次法庭传讯,作为弹劾他本人的前奏。很快,他本人也被平民保民官鲁基乌斯·安提斯提乌斯所控告。只是在求助于同僚之后,他才得以免受审讯,理由是他那时因公外出。于是,考虑到自己以后的安全,他总是竭力让每年的官员都对他本人负责,除了那些保证能在他不在时维护他利益的人外,他不帮助也不能容忍任何人当选。在某些情况下他毫不含糊地迫使他们发誓作出这种保证,或者甚至写下书面契约。

ⅩⅩⅣ.但是,当鲁基乌斯·多密提乌斯作为执政官候选人(55B.C.)公开威胁说,他当了执政官,要使自己在当大法官时未能做到的事情得以实现,并剥夺恺撒的兵权。于是恺撒催促庞培和克拉苏去他行省里的路卡城会晤,说服他们再次竞选执政官,击败多密提乌斯;而他自己也借助庞培和克拉苏的影响实现延长五年高卢总督任期的目的。受此鼓舞,在国家拨给的军团之外他又自费组建了几个军团,还有一个由山外高卢人组成的、并用高卢语命名的军团(被叫做“阿络黛”①),他用罗马的训练方法和生活方式训练他们,用罗马的武器装备他们;后来又授予每个战士以罗马公民权。此后,他不放过任何战争借口,不论它是多么不公正或多么危险,既向敌对的野蛮民族,也向同盟的民族寻衅,以致有一次元老院命令派一个专门委员会去调查高卢各行省的局势,有些人甚至建议把恺撒交给敌人。但是由于恺撒的事业节节成功,他得到了比他之前的任何人次数更多、每次时间也更长的公众感恩祈祷。

①一个克尔特词,意思是“有顶羽的云雀”(普林尼《自然史》11,37),是该兵团头盔上的装饰。——英译者

ⅩⅩⅤ.在统帅军队的这9年里①,他的成就主要如下:整个高卢,以比利牛斯山、阿尔卑斯山、塞文山,和莱茵河、罗纳河为界,周围约3200罗马里②范围内地方,除了同盟者和曾经给了他很大帮助的城市外——都被他并成一个行省,并被规定每年向他上缴税金4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③。他是第一个架桥到莱茵河对岸去进攻日耳曼人的罗马人,他给日耳曼人造成重大损失。他还入侵不列颠人(以前不为外界所知的人民),征服了他们,向他们索取钱财和人质。除了这一切成功之外,他也有过倒霉的时候,但总共只有3次:一次在不列颠,一场大风暴险些毁了他的舰队;一次在高卢,他的一个兵团在格戈维亚被击溃;还有一次在日耳曼边境上,他的部将提图里乌斯和奥卢库勒乌斯遭到伏击阵亡。

①公元前58—49年。

②约相当于3106英里。

③Sestertius罗马银币。公元前217年以前值2又1/2阿司(as),后来相当4阿司。

ⅩⅩⅥ.在这些年里,他先死了母亲,然后又死了女儿,不久又死了外孙。其间,国家曾因普布里乌斯·克洛狄乌斯的被谋杀而惊恐万状;元老院通过决议,只选一名执政官,并明确提名格涅乌斯·庞培;当平民保民官计划让恺撒做庞培的同僚时,恺撒劝他们不如向人民大会提议,允许他在不用亲自到罗马来的情况下第二次竞选执政官④,以免他为了竞选而不得不在战争尚未结束时就离开行省,虽然这时他的总督任期已临近结束。在这一要求得到同意后,他又定下更高的目标,并因成功有望而喜形于色,他不放过任何机会慷慨资助或施惠于人,不但利用职权也私人出资。他用变卖战利品的收入开始建造广场,广场地皮价值就达一亿多塞斯特尔提乌斯。他宣布为纪念他的女儿要给人民举行一次剑斗士决斗和一次宴会。这是一件绝无前例的事情。为了尽可能地提高人们对这些活动的期望,他让家里也准备一部分宴会物资,虽然已经让市场包办。他吩咐,凡是著名的剑斗士,在决斗中如果得不到观众的好意赦免①,则要强行救出保护起来。他训练初学者不是在剑斗士学校里由职业教练训练,而是在家里由罗马骑士、甚至精通武艺的元老训练;正如从他的信札里可以看到的那样,他真诚地恳请他们个别关心和亲自指导这些新手练习。他总是给军团发双饷。在粮食充足的时候,他不拘手续、不限数量地分发给他们,还不时地从战俘中分给每个人一个奴隶。

④照规定,候选人必须本人在罗马城内。

①剑斗士斗败时,如果观众不表示同意赦免,胜利的一方必须把他杀死。

ⅩⅩⅦ.此外,为了保持自己和庞培之间的亲密关系与友谊,恺撒把姐姐的孙女屋大维娅嫁给庞培,虽然她已经是盖乌斯·玛克路斯的未婚妻。他自己又向庞培的女儿求婚,虽然她已许配福斯图斯·苏拉。他既已通过无息或低息贷款让庞培的所有朋友以及元老院大部分元老得到他的好处,又向所有其他等级的人慷慨解囊,对象包括应邀接受资助的人和主动请求资助的人,甚至包括那些特别受主人或庇护人亲信的释放奴隶和奴隶。简言之,他是唯一随时准备资助所有被告人、负债者以及褹裤子弟的人,但是那些罪行太重或太穷的人,或者那些沉湎于放荡生活太深,以致即使他也无法救助了的人除外;对这些人他直截了当地说,他们需要的是一场内战。

ⅩⅩⅧ.他费了至少同样大的努力才把世界各地的诸王和各行省拉拢过来,包括把成千的战俘作为礼物赠予其中的一些人,不等元老院或人民的批准便派遣援军支援另外一些人,只要他们提出这种要求,并且,他们要求多少次他就援助多少次;还包括用宏伟的公共建筑装饰意大利的、高卢的、西班牙的、亚细亚的、希腊的主要城市。终于,当大家对他的行为都大惑不解时,执政官马尔库斯·克劳狄乌斯·玛克路斯宣布他要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国务提案后(51B.C.),向元老院提议,给恺撒提前任命一个继任者,因为战争已经结束,和平已经确立,得胜者应当解散军队;他还提议,恺撒不能缺席被提名参加竞选,既然庞培后来并没有取消平民决议①。确实有过这样的事:当庞培提出一个关于高级长官特权问题的提案时,在禁止缺席者候选职位的条款中,他忘了把像恺撒的这种情况作为特例除外,也没能在法律被制成铜表存入国库之前纠正这个疏忽。玛克路斯剥夺了恺撒的行省和特权还不满足,他②还提议,取消由恺撒根据瓦提尼乌斯法案移植到诺乌姆—科姆的移民的公民资格,因为授予他们公民权是出于政治野心,超越了法律的限度。

①如下面所说的,并未在法案通过并被归档之后改动它。——英译者

②剑斗士斗败时,如果观众不表示同意赦免,胜利的一方必须把他杀死。

ⅩⅩⅨ.恺撒对此十分恼火。他确信(正如他们常从他那儿听到的),自己已是国家的首脑,要把他从这个地位降为二流人物,绝不像把一个二流人物降为末流那么容易。恺撒极力进行抵制,一方面通过保民官,另一方面通过另一名执政官塞维乌斯·苏尔比基乌斯进行干预。次年,盖乌斯·马尔采鲁斯接替其堂兄弟马尔库斯任执政官,也力图步其兄弟之后尘。恺撒重贿收买了他的同僚艾米利乌斯·保路斯和最鲁莽的保民官盖乌斯·库里奥,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辩护士。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所有的事情都遇到很大阻力,而且当选执政官们也反对他时,他写信恳求元老院,不要剥夺人民已赋予他的那些特权,否则让其他将军也都放弃兵权。人们认为恺撒主张这样做,是因为他有把握,一旦需要,他召集自己的老兵要比庞培召募新兵来得容易。他进而向自己的对手提出一个妥协方案,当他放弃八个军团和山北高卢之后,允许他保留两个军团和山南高卢行省,或者至少保留一个军团及伊利里库姆,直至他当选为执政官。

ⅩⅩⅩ.在元老院拒绝干涉,而反对派又反对在国家大事上作任何妥协之后,恺撒进入山南高卢。在结束了所有巡回审判之后,他停留在拉文那。如果元老院对代表他利益进行否决的保民官采取严厉行动的话,他打算以战争达到目的。

当然,这在他只不过是内战的借口;但人们认为还有其他一些原因。格涅乌斯·庞培常说,恺撒用自己的资财是不足以完成他所制定的计划的,他也无法满足人们对他返回后的期望,他所希望的是天下大乱。另有一些人说,他害怕,不得不解释第一次任执政官期间自己无视占卜、法律和否决所干的一切。因为,马尔库斯·加图常常发誓说,一旦恺撒解散自己的军队,他就立刻控告他。人们已预言:如果恺撒只身返回罗马,那么他就会像米洛一样,不得不在武装人员包围的法庭上受审了。阿西尼乌斯·波里奥的解释可以证明,最后这种说法较为可信。在法萨卢战役中,恺撒看着敌人或被杀或逃跑,一字一板地说:“他们希望这样,如果我盖乌斯·恺撒①不求助于我的军队,那么,在立了这么多的大功之后还会被控告有罪。”有些人认为,恺撒已习惯于抓权,在权衡了自己和敌人的力量之后,他不失时机地夺取了君主的权力,对于这种权力,他是从小就一心向往的。西塞罗似乎也有这种看法,他在《论责任》第3卷中写道:恺撒曾经常把欧里庇得斯的诗句挂在嘴上。西塞罗是这样翻译这两行诗的:

因为,如果人必须做坏事,那么为了王权而做坏事是最好的;

其他的事才要尊重神意。②

①罗马人名通常由3个名字组成,第一个是本人的名字,如这里的“盖乌斯”;第二个是氏族名,如“朱里乌斯”;第三个是家族名,如“恺撒”。一般简单地称家族名。

②《论责任》第3卷,82。原诗见欧里庇得斯;《腓尼基妇女》524行以下。此处借用周启明直接从希腊文译的汉文译文。

ⅩⅩⅩⅠ.因此,当消息传来,保民官的否决权被搁置(49B.C.),他们本人也已离开罗马之后,恺撒立即偷偷地派出几个大队。为了不使人怀疑和注意他的真正意图,他出席公共宴会,审查打算建立的角斗学校方案,还照样参加宾客众多的宴会。太阳落山之后,他把从附近磨房弄来的骡子套上大车,带上少数随从,极秘密地启程。由于火把熄灭了,他迷了路,走了不少时间,至黎明,终于找到向导,步行走小路,走出迷途。至卢比孔河(这条河是他的行省边界),他追上了大部队。在这里,他停了一会儿反复考虑,应该如何行动。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现在我们仍然可以往回走,但是,一旦我们过了小桥,一切将决定于武器。”

ⅩⅩⅩⅡ.正当恺撒犹豫不决之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突然,附近出现了一个身材魁伟、容貌俊秀的神奇人物。他坐在那里吹着芦笛;许多人跑过来听他吹笛,其中不仅有牧人,也有离开岗位的士兵,其中还有几个号手。这神奇人物猛然从一个号手手中夺过一把号角,跳进河中,在吹响嘹亮的战斗号角之后,向对岸扑去。这时恺撒喊道:“前进!向神的信号和敌人的倒行逆施所指的方向!命豁出去了!”

ⅩⅩⅩⅢ.就这样,他带军队过了河。他欢迎被逐出罗马投奔他而来的平民保民官。他对士兵声泪俱下地发表了演说,他撕破胸前的衣襟,恳求他们的忠诚。这种举动曾被理解为答应给每个人以骑士地位。然而这是误会,因为,当他向他们发表演说和激励他们前进的时候,他经常指着自己左手手指,宣布为了让所有维护他荣誉的人满意,摘下自己的指环他都甘心情愿。这时那些站在会场边缘地方的人容易看见他的动作,却不那么容易听清他说的话。他们猜测他的话是在解释自己手势的含义。于是小道消息传开了,说恺撒答应授予他们指环和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权利。①

①骑士(元老亦然)有戴金戒指的特权,他们还必须拥有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财产。——英译者

ⅩⅩⅩⅣ.此后,他所做的全部事情,依次简述如下:他占领了皮塞努姆、温布利亚和伊达拉里亚。他俘虏了鲁基乌斯·多密提乌斯,又把他释放了。此人已被非法地指定为恺撒的接任者,并带了一支驻军控制着科尔菲涅乌姆。然后,恺撒沿亚得里亚海岸向布鲁迪辛乌姆进发,庞培和执政官们已逃避在那里,打算尽快渡海①。恺撒用各种办法阻止他们出走无效,于是离开这里进军罗马。在召集元老讨论了国事之后,他便去进攻驻扎在西班牙的庞培最大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由庞培的3个副将②马尔库斯·彼特勒乌斯、鲁基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和马尔库斯·瓦罗指挥。临行前,恺撒对自己的朋友说,他现在是对付一支没有主帅的军队,然后,他将回来对付一个没有军队的主帅。虽然由于途中围攻紧闭城门的马西里亚和粮食供应极端匮乏而使进军受阻,但是很快他就大获全胜。

①布鲁迪辛乌姆(Brundisium)是意大利东南部的海港。通常从这里出发渡海去希腊和东方。现名布林迪西(Brindisi)。

②副将(legatus)是罗马的高级军职,执政官在军团中的助手。共和后期常供职于行省总督的司令部,也可以受命单独指挥一个军团。

ⅩⅩⅩⅤ.从西班牙返回罗马后,他渡海去马其顿。在那里,他以强大的壁垒围困庞培4个月左右(48B.C.)。最后,在法萨卢战役中击溃庞培,并跟踪追击到亚历山大里亚,结果发现庞培已经被杀。由于发现托勒密对他也不怀好意,他不得不对这位国王开战,虽然地点和时间均对自己不利。因为正值冬天,缺乏供应,没有准备,又是在敌人的城里,而敌人都是装备精良又善于作战的。胜利后(47B.C.),恺撒把这个王国交给了克里奥帕特拉和她的弟弟。他担心,如果把埃及变成行省,一旦出了一个飞扬跋扈的总督,埃及便会成为一个闹事的根源。恺撒从亚历山大里亚进军叙利亚,又从叙利亚转战本都,因为法那西斯的消息使他深感不安。法那西斯是米特拉达悌之子。当时已利用这一于己有利的时机发动了战争,且因取得许多次胜利正洋洋得意。到达本都仅5天,相见才4个小时,恺撒仅一战就击败了法那西斯(46B.C.)。因此他常常指出,庞培战胜如此不善于作战的敌人而赢得显赫的军事荣誉实在是因为运气好。此后,在非洲,他战胜了斯奇比奥和朱巴,他们正在那里搜罗残余的同党。在西班牙,他打败了庞培的两个儿子(45B.C.)。

ⅩⅩⅩⅥ.在整个内战中,恺撒没有遭受一次失败,只有他的副将失利,其中盖乌斯·库里奥在非洲阵亡,盖乌斯·安东尼在伊利里库姆①成了敌人的俘虏,普布里乌斯·多拉贝拉也在伊利里库姆损失了一支舰队,格涅乌斯·多密提乌斯·卡尔维努斯在本都断送了一支陆军。恺撒本人总是每战必胜利辉煌。他从来不怀疑自己会取得胜利,只有两次除外:一次在狄拉奇乌姆②,当时他败退了,但是庞培没有追击以扩大战果,(所以他说庞培不懂得利用胜利);另一次在西班牙的最后一次战役中,当时他已经绝望,实际上在考虑自杀。

①伊利里库姆(Il yricum),亚得里亚海东岸一国家,和意大利隔海相望。

②狄拉奇乌姆(Dyrrachium),伊利里库姆南部一城市,和意大利的布鲁迪辛乌姆隔海相望。

ⅩⅩⅩⅦ.战争结束后,恺撒举行过5次凯旋式。有4次是在打败斯奇比奥之后的同一个月里举行的,但有几天间隔。另一次凯旋式是在战胜庞培的两个儿子之后。他所举行的第一次也是最隆重的一次凯旋式是高卢凯旋式,第二次是亚历山大里亚凯旋式,此后是本都凯旋式,再后是阿非利加凯旋式,最后是西班牙凯旋式。每次凯旋式的场面和派头都有特色。在高卢凯旋式那天,当通过维拉布鲁姆时,①由于车轴断了,恺撒险些从车上栽下来。他在夜色中登上卡庇托尔山,左右有40只大象张灯照明。在本都凯旋式上,游行队伍的展品中赫然可见一幅仅三个词组的标语牌:“我来了,我看了,我胜了。”②他这样指明战争结束之快,而不像其他凯旋式那样用标语牌列述战争事件。

①维拉布鲁姆(Velabrum)是罗马巴拉丁山丘和卡庇托尔山丘之间的谷地。

②拉丁文为VENI-VIDI-VICI。

ⅩⅩⅩⅧ.他以战利品的名义给老兵军团的每个步兵发24000塞斯特尔提乌斯,内战初期付给的每人2000塞斯特尔提乌斯不计在内。他还给他们分配土地,但地块不连成片,为的是不致赶走任何土地原主。除给每个罗马人民10斗粮和10镑油外,他还分给每个人300塞斯特尔提乌斯。在罗马他给已支付2000塞斯特尔提乌斯的承租人,在意大利给付款达到500塞斯特尔提乌斯的承租人减免一年租金。他还举办宴会和分发免费肉食。在取得西班牙胜利后,他设了两次午宴。因第一次午宴太节俭,不足以说明他的慷慨,所以5天后他又举办了一次极其丰盛的午宴。

ⅩⅩⅩⅨ.恺撒举办各种各样的表演。有剑斗士的比武,在全线每个区举行的戏剧表演(包括由演员用一切语言表演的戏剧),还有赛马、运动员比赛和海战表演。在市心广场上的斗剑比武中,出身大法官家族的富里乌斯·列普提努斯和律师与前元老克文图斯·卡尔本努斯都进行了殊死的格斗。亚细亚的和比西尼亚的王公子弟跳皮利赫舞①。在演剧中,罗马骑士德基摩斯·拉贝里乌斯表演了一出自己编的笑剧,并且,由于曾得到过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和一枚金指环的赠予②,走下舞台通过乐池,在前面14排里坐下看戏③。为了赛马,场地两头加长,四周挖上宽宽的壕沟。一些最高贵的年轻人驾着四马战车或两马战车,或骑双马从这匹马背上跳到那匹马背上。一种名为特洛亚战争的游戏由两队少年儿童组成的骑兵队表演。人兽格斗的表演持续5天。最后表演两支军队的战斗,双方各用500名步兵,20只大象,30名骑兵,为了厮杀有较大的场地,在场地两头竖立起标柱,并在立柱的地方扎起两座相对的营盘。运动员在马尔斯原野④特地建成的临时竞技场上比赛3天。在较小的科戴塔原野①上挖了一个湖泊供海战表演。有装载大量战士的属于推罗舰队和埃及舰队的两列桨、三列桨、四列桨舰船进行海战。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这些表演的人是如此之多,以致许多外地人只好在大街小巷或道路两旁搭起帐篷过夜,常常因为拥挤,许多人被践踏至死,其中包括两名元老。

①古希腊斯巴达人武装的战斗舞蹈。

②他过去曾因演戏丧失骑士等级。这里说明他已恢复了骑士等级。参见本卷第ⅩⅩⅩⅢ节。——英译者

③乐池后面的前14排,根据公元前67年罗斯奇乌斯·奥托(保民官 L.RosciusOtho)法,是专留给骑士等级的。——英译者

④马尔斯原野(Campus Martius),罗马城西北方的一片空地。在城区与第伯河之间。有战神马尔斯祭坛。为森杜里亚(百人队)大会会场和检阅军队的校场。

①科戴塔原野(Codeta),第伯河右岸一片沼泽地,与马尔斯原野相对。

ⅩL.此后,恺撒把注意力集中于整顿国务。他立即改革历法。以前,由于高级祭司团②任意置闰,历法早已十分混乱,竟至收获季节不在夏季,葡萄收获节也不在秋季。他调整一年为365天,废除闰月,每四年置闰一天,使年与太阳的运转相符。此外,为了使以后的季节计算可以正确地从下年的1月1日起,他在当年的13月和12月之间插进了另外两个月。这样一插,若是再包括习惯上属于这一年的一个闰月的话,当年就有了十五个月了。

②高级祭司团(Pontifices),罗马国家掌管宗教仪式的组织。传为第二王努玛·彭皮留斯所建立。初为3人(或4人),共和时期增刊6人、9人、15人,恺撒时增到16人。首领为大祭司(Pontifex Maximus)。他们兼管历法和记录军政重大事件。

ⅩLⅠ.他补齐了元老院的缺额,增选了新的元老。他还增加了大法官、营造官、财务官,甚至低级行政官的名额。他恢复了被监察官③革职和被法庭判有贿赂罪的人的权利。他同人民分享选举权,除执政官一职外,其余官员一半按人民的意愿选举,另一半由他亲自指定。他往每个部落发去短信:“独裁官恺撒致贵部落:我向你们推荐某某某,以便他们经你们之选举出任官职。”他甚至允许被剥夺公民权者之子担任官职。他规定只有骑士和元老两个阶级的人有充任法官之权。他取消属第三等级的国库司库①的审判资格。他不按通常的方式和地方,而是按街区在房产主协助下统计人口,并把接受国家赈济粮的人数从32万减少到15万。为了不致因重新登记将来再召开会议,他规定,每年由大法官把一些没有登记入册的人补到死亡者的空缺上去。

③监察官(Censor)为罗马高级官职,公元前5世纪设立,由森杜里亚大会选举2人,任期5年,实际执行职务18个月,初掌户籍,评估公民财产,确定其等级和权利义务。后有权审定元老名单,监督风纪,维护传统,撤换不称职官员。

①国库司库tribuni aerarii.

ⅩLⅡ.此外,由于他把8万公民抽调到海外殖民地去了,罗马城人口顿减。因此,为了保持必要的人口,他规定,20岁以上、40岁以下的公民不在服兵役者,不得连续3年以上离开意大利;除作为长官的随员或幕僚外,任何元老的儿子都不得到海外去;从事畜牧业的牧主在自己的牧人中至少要有三分之一是自由人生的成年人。他把罗马公民权授给所有在罗马行医的人和文学艺术教师,以此让他们更想住在罗马城,并使其他的人向往这里。

他使那些多次提出取消债务的人感到失望。但是他终于颁布命令:规定债务人向债权人还债,以他们内战前的财产价值为限,并从本金中扣除已付现金利息或抵押品,这样债务就减少了几乎四分之一。他解散了所有的行会,除了古已有之的外。他加重了对罪犯的惩罚。鉴于富人犯罪只处以流放而不剥夺其财产,所以他们犯罪较少有顾虑的情况,恺撒于是规定在惩办杀死公民的罪犯时(正如西塞罗所记载的)要剥夺其全部财物,惩办其他罪犯时要没收一半财产。

ⅩLⅢ.他管理司法十分勤勉和严格,甚至把那些被判有贪污罪的人从元老等级中开除出去。他取消过一名前大法官的婚姻,因为此人所娶的是一个当天刚同丈夫离婚的女人,虽则没有通奸的嫌疑。他向外国货征收关税。他不准使用轿子,不准穿红袍、戴珠宝,只有一些特准地位和特准年龄的人除外,而且还只限于规定的日子。他特别厉行反奢侈法。在市场各处设监督岗,禁止或没收违令展销的美食。有时他还派出自己的扈从和士兵,发现有哪些美食逃过了监督,让他们就从餐馆把食品(甚至已摆上桌的)拿走。

ⅩLⅣ.他每天都在考虑建设和美化首都,保卫和扩大帝国的更加宏伟的计划。首先,他要给马尔斯神建造一座比现有的任何庙宇都大的庙宇,填平那个从前用以表演海战的湖泊,在泰比亚山丘的斜坡上建造一座最大的剧场;他要从浩繁的法规中选取最好的和最重要的条款编成有限的几卷书,形成一部民法典;开办可能是收藏拉丁文和希腊文著作最丰富的公共图书馆,并把这些图书馆交给马尔库斯·瓦罗负责筹办和配置;排干滂布提纳沼泽,放走富基努斯湖水;建筑自亚得里亚海起,经亚平宁山脊,至第伯河的大道;开凿一条穿过科林斯地峡的运河;阻止已涌入本都和色雷斯的达西亚人;然后,取道小亚美尼亚对帕提亚人作战,但他不想在未摸透敌人士气之前贸然开战。

死亡断送了他的这些事业和计划。不过,在我叙说恺撒之死以前先简述一下他的外表和服饰,生活方式和性格,以及文事和军事生活中的所作所为,不为不相宜吧。

ⅩLⅤ.据说,他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四肢匀称,面部稍胖,一双黑眼睛炯炯有神。他体格健壮,只有临死前,时常突然晕倒,夜里做恶梦。他有两次在战事进行中癫痫发作;他有点过分注意自己的外表,不仅让人仔细地给他理发修面,而且正如有些人指责他的,还让人给他摘头发。他的秃头很不雅观,这使他很烦恼,因为他发现这个缺陷经常成为诽谤者的嘲笑对象。因此,他惯常从头顶往前梳理那稀稀拉拉的头发;而在元老院和人民决定给予他的所有荣誉中,每次他最乐意接受和利用的莫过于戴桂冠的权利了。

人们还说,他的衣着是引人注意的。他身穿镶红边的元老长袍,加缘饰的袍袖长到手腕。长袍经常束带,但是带子束得很松,而这最能使人想起苏拉的话来。苏拉当初常常警告权贵们,要提防那个不好好束腰带的男娃。

ⅩLⅥ.起初,恺撒住在苏布拉的一幢朴素的房子里。但是,当上大祭司后,他就搬进了圣路旁的国家公寓。许多作家都说,他十分喜爱漂亮、优闲和奢侈,说他在阿里西亚狄安娜①圣林他自己的地产上已花了好多钱打好了建造别墅的地基,但由于这所别墅各方面都不称他的心,他还是把它全部拆毁了,尽管当时他还很贫寒并且债务缠身。他们说他出征时也随身携带着拼花的和精工镶嵌的地板。

①罗马神话中狩猎女神,相当希腊神话中阿尔特密斯。

ⅩLⅦ.据说,他是为珠宝入侵不列颠的。在比较珍珠的大小时,他有时在自己手心上掂一掂它们的重量。他总是热心收集宝石、雕刻品、塑像和古代名画。他出高价购买长得好看和受过训练的奴隶,他自觉这些事难以见人,因而不许把这项开支列入帐目。

ⅩLⅧ.在行省,他总是用两个餐厅设午宴:一个厅内就坐的是它的军官或者希腊人,另一个厅内就坐的是罗马公民和行省名流。他治家,事无大小,一律认真严格。有一次,面包师端给客人的面包和端给主人的不同,恺撒竟给面包师戴上脚镣。还有一次他把一个最喜欢的释放奴处死了,因为此人和一罗马骑士的妻子通奸,尽管无人对他起诉。

ⅩLⅨ.除了与尼科美得斯的丑事而外,没有什么别的污点有损他的清白名声的。但这是个重大而又持久的耻辱,使他无法避免众人的唾骂,我姑且不谈李锡尼·卡尔乌斯的最著名的诗句:

比西尼亚有什么,恺撒的情人也就有什么。

我不想谈多拉贝拉和老库里奥的指责。在这些指责中,多拉贝拉称他是“王后的情敌”,“国王的床上人”。库里奥也称他是“尼科美得斯的窑子和比西尼亚的妓院。”我更不用说毕布路斯的布告了。毕布路斯在布告中谴责自己的同僚是“比西尼亚的王后”,“从前想当国王,而现在想做‘国王的’”。与此同时,正像马尔库斯·布鲁图所报告的那样,有一个屋大维乌斯,因其理智不健全,在一次人数众多的大会上,信口开河,他称庞培为国王,而尊称恺撒为王后。然而,盖乌斯·莫密乌斯却直接谴责恺撒,说他在一次盛大的宴会上,和其他宠儿们一起,给尼科美得斯斟酒,参加宴会的还有几个罗马商人,莫密乌斯说得有名有姓。西塞罗在自己的各种信件中曾写道,恺撒被侍从们领进国王的内室,他身穿红衣,躺在黄金的卧榻上,维纳斯的这个后裔的贞操在比西尼亚丧失了。但西塞罗的确不满足于此。有一次,当恺撒在元老院为尼科美得斯的女儿尼萨进行辩护时,列举了国王给予他的恩典,西塞罗喊道:“你别说啦,我请求你!他给了你什么,你回赠了他什么,大家都清楚。”最后,在高卢凯旋式上,他的士兵像惯常那样跟在战车后面唱了一些玩笑歌曲,其中有这样几句尽人皆知的歌词:

恺撒征服了高卢呀,尼科美得斯征服了恺撒,

请看,恺撒现在凯旋了呀,他把高卢人征服了,

尼科美得斯没有凯旋呀,可他征服了恺撒。

L.人们普遍认为,恺撒在玩女人方面是过分放纵不羁的。他诱引过许多知名的妇女,其中有塞维乌斯·苏尔比基乌斯的妻子波斯杜米娅,奥鲁斯·盖比尼乌斯的妻子洛丽娅,马尔库斯·克拉苏的妻子特尔杜拉,甚至还有格涅乌斯·庞培的妻子穆基娅。确凿的事实是,库里奥父子和许多其他人都责备过庞培,因为恺撒借故而休了给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的妻子,后来又为了企求权力,而娶了恺撒的女儿为妻,后来,时常唉声叹气地称恺撒为自己的埃吉斯图斯①。但是,超过其他女人之上恺撒最爱马尔库斯·布鲁图的母亲塞维丽娅。在第一次任执政官期间,恺撒曾买了一颗价值6百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珍珠赠给她。在内战期间,除其他礼物而外,他还以拍卖的方式,把自己的若干上等地产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她。当一些人对这么低的价钱表示惊讶时,西塞罗俏皮地说:“这是一笔比你们所知道的要合算的价钱,因为还有第三①笔钱在外呢。”事实上,人们当时认为塞维丽娅也把自己的女儿特尔奇娅卖给了恺撒。

①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和阿加门农的妻子通奸,又和她合谋杀害阿加门农。

①“第三”tertia和“特尔奇娅”的人名偕音。

LⅠ.恺撒在外省也很放荡、玩女人,高卢凯旋式上士兵们高唱的下述两句歌词特别清楚地说明了这点:

快藏起娇妻呀,罗马的市民们!

我们领来了秃头的淫棍。

你们把从罗马借来的黄金呀,

花在高卢挥霍鬼混。

LⅡ.在他的情妇中,还有王后,其中包括包古达的妻子摩尔女人尤诺娅。他赠给她及其丈夫许多贵重礼物,正如那索所记载的那样。然而,他最喜欢的还是克里奥帕特拉,他常和她欢饮达旦;如不是士兵拒绝随从的话,他或许已和她一起乘坐她的华丽大船,穿过全埃及几乎达到埃塞俄比亚了。他把她邀请到罗马,让她受到高规格的礼遇,收到许多礼物,才放她回去。恺撒还容许她用恺撒的名字给她所生的儿子命名。据一些希腊作家说,这孩子长相和身材还真的都像恺撒。马尔库斯·安东尼向元老院证实说,恺撒真的承认这孩子是自己的儿子。他说盖乌斯·马提乌斯、盖乌斯·欧比乌斯和恺撒的其他朋友也知道这件事。其中盖乌斯·欧比乌斯(仿佛承认有申辩的必要)特地写了一部书以证明,虽然克里奥帕特拉让这孩子认恺撒为父,但他并不是恺撒的儿子。保民官赫尔维乌斯·秦纳曾对许多人承认,他起草了一个法案,让恺撒可以据此法案不管娶哪个女人、也不管娶多少个女人为妻都可以,只要是为了生儿育女(恺撒曾命令他,在其不在时向人民提出来);为了不使任何人对恺撒的荒淫无耻再有怀疑,我只要再补充一个证据就够了,即老库里奥在他的一次发言中称恺撒是“所有女人的男人和所有男人的女人”。

LⅢ.他很少饮酒,这一点连他的敌人也不否认。马尔库斯·加图有一句名言:“所有的人中,只有恺撒一人在清醒地颠覆国家。”盖乌斯·欧比乌斯说,他不讲究饮食。有一次,在人家宴饮,主人上的油不新鲜,其他客人都不想吃。可是恺撒却比往常吃得还多,看不出他有怪罪主人粗心失礼的意思。

LⅣ.无论是在行省统帅军队还是在罗马担任长官,他都不吝惜花钱。正如某些人的回忆录所证明的,恺撒在任西班牙总督时,他不仅恳求同盟者出钱为他还债,而且还攻陷并洗劫了鲁西塔尼亚人的某些城市,虽然这些城市接受了他的条件,并在他兵临城下时开城欢迎了他。在高卢,他劫掠了放满贡品的神殿和庙宇。他毁掉一座城市,常常是为了掠夺,而不是为了惩罚。因此,他的金子多得不知如何处理是好,于是在意大利和行省以每镑3千塞斯特尔提乌斯的价格①把金子卖掉。在第一次担任执政官期间,他从卡庇托尔神殿盗窃了3千镑黄金,并以同样重的镀金青铜替换之。他把这些黄金卖给同盟者和国王们,换取现款。例如,单是从托勒密那里他就以自己的名义和庞培的名义卖得金币近6千特兰特。后来,他又以完全公开的掠夺和盗窃圣物来维持内战、凯旋式和娱乐活动的费用。

①这价格只相当于市价的三分之二。

LⅤ.在雄辩和战争艺术方面,恺撒至少可与这方面最杰出的人物平起平坐,或许名声比他们还大些。在控告多拉贝拉之后,谁也不怀疑他属于罗马最杰出的辩护人之列。确凿无疑的是,当西塞罗在《布鲁图》一文中列举一些演说家时,他指出,恺撒不比其中任何人差些。他认为,恺撒的风格不仅优美、明白,而且雄浑,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有点高贵。此外,在致科涅利乌斯·奈波斯的信中,关于恺撒他是这样写的:“怎么样?你以为那些专门从事雄辩的演说家有谁比他更高明吗?谁的常用词用得更多更巧?谁在言辞方面更华丽更优美呢?”看来他(至少在少年时期)模仿过恺撒·斯特拉波①的修辞榜样,他实际上曾把恺撒·斯特拉波的题名为“为萨丁尼亚人辩护”的讼辞中的某些段落逐字逐句地用到自己的讼辞中来。据说,恺撒讲话声音高亢,动作手势充满激情,但又不失优雅。他留下若干演辞,其中包括不能肯定属于他的几篇。因此,奥古斯都不无理由地认为,“为克文图斯·莫特路斯辩护”的演辞很难说是恺撒本人发表的,更可能是速记员在跟不上他说话速度的情况下,快速记录下来的。在某些抄本中我发现有的标题竟不是“为莫特路斯辩护”,而是“为莫特路斯而作”,尽管演说的主旨出自恺撒本人,目的在于保护莫特路斯和他自己不受共同诽谤者的指控。奥古斯都还怀疑“致西班牙驻军”演辞的可靠性。然而据阿西尼乌斯·波里奥说,由于敌人的突然进攻,恺撒未及作长篇演说,因此该篇演辞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在第一次战斗前讲的,另一部分是在第二次战斗前讲的。

①恺撒·朱里乌斯·斯特拉波,罗马演说家。公元前87年,与其兄弟鲁基乌斯·朱里乌斯·恺撒(公元前90年执政官)一起被杀。

LⅥ.他留下了高卢战争和同庞培内战中自己行为的记录。《亚历山大里亚战记》、《阿非利加战记》和《西班牙战记》的作者不清楚。一些人认为是欧比乌斯,另一些人认为是希尔提乌斯,后者还曾为恺撒未完成的《高卢战记》增补一卷。关于恺撒的《战记》,西塞罗在《布鲁图》一文中也曾作过这样的评说:“他所写的《战记》理应受到赞美,它们简捷明了而又不失优美,没有演说术的堂皇词句的装饰。虽然他的目的在于给那些打算写历史的人提供素材,只是意外地满足了那些想在自己的叙述上翻花样的庸人们的欲望,但他还是使得那些有点头脑的人不敢去涉猎这个题目。”对于这些《战记》,希尔提乌斯赞美道:“它们受到所有评论家如此高的赞扬,以致他好像不是为作家们提供了机会,而是剥夺了他们的机会。可我们对它们的赞扬比其他人还要高,因为他们只知道这些战记被写得多么优美,多么准确;可我们另外还知道,他写这些战记写得多么不费劲,多么迅速。”然而,阿西尼乌斯·波里奥认为,这些《战记》写得既不认真又缺乏真实性。因为,关于许多别人做的事,恺撒太轻信他们自己说的,而关于许多他自己做的事,则不是出于有意就是由于记不清而受到篡改。波里奥还推断说,恺撒曾打算改写和修正自己的《战记》。此外,恺撒还留下了两卷集的著作《论类比》和两卷集的演说辞《斥加图》,还有一首题名为《旅途》的诗。其中第一部著作是他翻越阿尔卑斯山,巡回审判山南高卢后返回自己军队时写的,第二部著作成于孟达战役前后,第三部著作是从罗马去远西班牙的24天行军路程上写的。他写给元老院的信也有一些保存了下来。他大概是第一个把给元老院的报告改成分页的记事本形式的,以往执政官和将军给元老院写报告都用每张满写的形式。①保存下来的还有致西塞罗的书信和致友人的谈家务的书信。如果需要保密,信中便用暗号,也就是改变字母顺序,使局外人无法组成一个单词。如果要想读懂和了解它们的意思,得用第4个字母置换第一个字母,即以D代A,余此类推。此外,我们还知道他青少年时期写的某些作品,诸如《赫库利斯的功勋》、悲剧《俄狄浦斯》和《名言集》。可是奥古斯都在给他所任命的图书馆总监庞培·马谢尔的一封简明的信中,禁止出版所有这些小册子。

①恺撒把报告改成书籍的形式。如果书是卷子形式,文字则被排列成栏,与卷边平行。如果书是抄本形式,则若干纸张折叠装订在一起,文字在每张纸上都被排成一栏或两栏(页)。而以前,即只用一张或几张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写得不分栏、不留边白的。——英译者

LⅦ.他精通武器和骑术,具有难以置信的耐力。行军中他走在队伍前面,有时骑马,但更多的是步行。他总是光着头,不论顶着太阳晒还是冒着雨淋。他以惊人的速度长途行军,他乘坐雇来的四轮大车,一天100罗马里。遇到河流挡道,他便游过去或用充气牛皮筏子渡过去。因此,经常出现这样的结果:他派出的信使还未到达而他已先到了。

LⅧ.在战争行为中,很难说他的谨慎和勇敢哪一种品质更突出。例如,在没有察明地形的情况下,他从不率领军队走易设埋伏的道路。在未亲自查明去不列颠岛的港口、航路和要冲地之前,他没有渡海。可是,当听到自己驻日耳曼的军队被围困的消息时,他便化装成一个高卢人,穿过敌人的岗哨来到自己的军队中。冬天他从布鲁迪辛乌姆渡海,偷偷穿过敌人舰队的封锁去狄拉奇乌姆。他曾命令自己舰队跟他去,可是他们迟迟不发。当他多次派人前去催促无效时,最后他趁夜色只身秘密登上一艘小船出发,包着头,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身分,也不许舵手在风暴的吹打面前退缩。他差点被海浪所吞没。

LⅨ.宗教信仰从未使他改变主意,使他不做什么或推迟做什么。尽管在他献祭时作牺牲的动物跑掉了,他也并未放弃对斯奇比奥和朱巴的远征。甚至在下船时跌了一跤,他也把这变成一个好兆头,高喊:“阿非利加,我的手拿到你了!”此外,为了嘲弄斯奇比奥家族在这个行省注定走运和不可战胜的预言,他让科涅利乌斯族①的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和他住在一个营帐里,此人因从事不光彩的营生而有一个“萨尔维多”的绰号②。

①斯奇比奥家族属科涅利乌斯氏族。

②据猜测Salvito可能是Salutio之误。老普林尼在《自然史》,7,54和35,8提到过Salutio,他是一个笑剧演员(小丑)——英译者

LⅩ.他作战不仅按预定的计划进行,也伺机行事,他常常在行军结束时立即投入战斗,有时在极端恶劣的天气里,出其不意。只是到了晚年,他才变得打仗犹豫不决。因为他深信,胜利的次数愈多,愈应当谨慎。他认为胜利之全部所得很可能抵不过一次失败所受的损失。他击溃敌人之后总是立即夺取他们的营垒,不让惊慌失措的敌人有喘息的机会。在胜负难分之际,他总是派出骑兵,自己一马当先,以此提高步兵坚守阵地的决心,打消他们逃跑的念头。

LⅪ.他骑的马也与众不同,四蹄颇像人脚,蹄张开时像人的脚趾。这匹马在他住的地方出生。占卜者预言它的主人将统治世界。恺撒饲养它十分精心。他是骑它的第一个人,它不容别的任何人沾身,后来,恺撒还在先祖维纳斯神庙前为它建了塑像。

LⅫ.如果他的军队退却,他常常单独恢复秩序。他拦住逃兵的退路,一个个地扭住他们,甚至卡住他们的喉咙,逼他们面对敌人。虽然士兵有时是如此之恐慌,以致一个旗手在他试图拦阻时竟用旗杆尖向他刺过去,而另一名旗手则把旗杆丢在他的手中。即使这样,他也不放弃阻止他们退却。

LⅩⅢ.他的镇定毫不逊色,甚至表现得更加突出。法萨卢战役后,他已把全部军队派往亚细亚去了。他自己正乘一只小客船横渡赫勒斯滂海峡,突然碰上了敌党鲁基乌斯·卡西乌斯率领的10只武装兵船。他非但没有逃跑,反倒向此人靠过去并劝他投降。卡西乌斯既降,恺撒收他为自己的部下。

LⅩⅣ.在亚历山大里亚,当进攻一座桥梁时,他被突然出击的敌人逼上一只小艇。在又有许多人挤进同一条船后,他跳入大海,在游了200步距离后,上了最靠近的一艘船。他一直高举左手,不让湿了手中的札记,同时用嘴咬住长袍,不让它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LⅩⅤ.恺撒对士兵的评价既不看他们的名望,也不看他们的财产,只看他们的勇敢。他对他们同样严格,同样和蔼。事实上他不是时时处处,只是在有敌情时,才约束他们。那时,他要求最严格的纪律。他不通知行军或作战的时间,而是让他们枕戈待命,随时准备到他突然想要他们去的地方去。他常常甚至无缘无故地带他们出去,尤其是雨天或节假日。他常常警告他们,必须密切注视着他,他会或在白天或在夜里突然溜出营地,作一次比平常更长途的行军,以便狠狠地累一累那些行动迟缓跟不上他的士兵。

LⅩⅥ.如果有关敌人兵力的传闻引起士兵恐慌情绪,他不是用否认或少说点的办法,而是用夸大实际危险的方法以鼓起他们的勇气。例如,当朱巴到来的消息传到军中,士兵十分害怕时,他把他们召集起来,说道:“让我告诉你们,最近几天国王将率领10个军团,3万骑兵、10万轻装步兵和300头战象到达这里。因此,你们有些人大可不必再加追问和推测了,可以直接相信我的话,因为我知道有关的一切。不过,我一定要让他们坐着破船烂舰飘到风能把他们吹到的任何地方去。”

LⅩⅦ.士兵有过失,他不是什么都注意的,也不照章惩处,但是对开小差和哗变者,他却是严加防范和严惩不贷。至于其他错误,他则视若不见。有时,在一次大战取得胜利之后,他也免除他们的岗位勤务,让他们尽情地饮宴玩乐。他时常夸口说,他的士兵即使是身上涂上香膏也能很好地作战。在大会上他不称他们为士兵,而亲热地称他们为“战友”。他让士兵们穿华贵的戎装,给他们镶嵌金银的武器。这样做既为了美观又为了让士兵在战场上更加紧握这些武器,担心失掉这样珍贵的物品。从一个事例可以看出他是怎样地爱自己的士兵:当他听到提图里乌斯的不幸消息后,不理发、不修面,直到向敌人报了仇为止。

LⅩⅧ.恺撒以此为自己赢得了士兵的最高忠诚和最大勇敢。内战开始后,每个军团的百夫长都自愿拿出自己的积蓄装备骑兵,所有的士兵不要口粮和薪饷为他效劳,较富者照料较贫者。在漫长的战争期间,没有一个人离队。许多人被俘后,虽然敌人答应,如果他们愿意为反对恺撒而战,便可饶了他们性命,然而他们拒绝这种条件。在被敌人围困或围困敌人时,士兵忍受着饥饿和其他的艰难困苦。他们表现得如此之顽强,以致当庞培在狄拉奇乌姆的工事中看到了军队吃的一种草做的主食时,他说他是在同野兽进行战斗。他吩咐赶快把这些东西丢掉,不让自己的士兵看到。因为他担心,敌人的坚韧和决心会动摇他们的士气。

士兵们战斗时多么英勇,从下面的事实可见一斑。在狄拉奇乌姆他们遭到仅有的一次失败后,坚持要求受罚。而他们的统帅却觉得他们应当受到安慰而不是处罚。在其余的战斗中,尽管自己人数很少,他们却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数不尽的敌人。例如第6军团的一个大队①被派守卫一个据点,就顶住了庞培4个军团几个小时的攻击,虽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箭射伤了。后来在壁垒里拾到的箭就有30万枝。如果你想到一些士兵个人的事迹,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以百夫长卡西乌斯·斯开瓦或普通一兵盖乌斯·阿奇利乌斯的事迹为例,就不必再谈其他人了。斯开瓦被打瞎一只眼睛,大腿和肩膀也负了伤,他的盾牌被刺穿120处,仍坚守自己把守的寨门。在马西里亚海战中,阿奇利乌斯抓住敌人的船尾,右手被砍掉了,他以希腊英雄西奈吉鲁斯为榜样,跳上敌船,用盾牌驱赶敌人。

①罗马军队编制分4级。最小单位是百人队(centuria),2个百人队组成1个中队(manipulus),3个中队组成1个大队(cohors),10个大队组成1个军团(legio)。军团为最大编制,约6000人。

LⅩⅨ.在高卢战争十年中,士兵从未哗变过一次。在内战期间有过几次,但很快就恢复了秩序。这不是由于将军的恩惠而是由于他的权威所致。恺撒从来不向哗变者让步,而总是针锋相对。一次,在普拉琴奇亚城下,恺撒因第9军团丢了脸,将其全部解散,尽管庞培还在作战。只是在士兵们久久哀求之后,他才勉强恢复了这个军团,但他坚持惩处了首要分子。

LⅩⅩ.又有一次,在罗马,第10军团的士兵闹事,趁罗马城处境危险,以可怕的威胁要求退伍和奖赏。尽管阿非利加战事紧张,他不顾朋友的劝告,毅然出现在士兵面前,答应解散他们。但是他不称他们为“士兵”,而称他们为“奎里特斯”①。他只用这样一个词就轻而易举地把他们打动了,并使他们服从自己的意志。他们争先恐后地说,他们是他的“士兵”。尽管他拒绝接受他们的继续效力,他们还是坚决要求跟他到阿非利加去。即使这样,他还是惩处了主要的闹事者,并削减了原定战利品和土地的三分之一。

①奎里特斯”(Quirites)“罗马人民”的古称,可能源于对奎里努斯神的崇拜。后来如果称“罗马人民”(populus Romanus)为“奎里特斯”(populusRomanus Quiri-esque或populus Romanus Quiritium)则有庄重的色彩,称士兵则有鄙视色彩,因为这时奎里特斯意为“老百姓”。

LⅩⅪ.早在年轻时,他对自己的依附者②就表现出热心和可以信赖。他曾经为出身高贵的青年马辛达辩护,反对国王耶姆普萨尔,他是如此之热心,以至在辩论中抓住王子朱巴的胡子。当马辛达被宣布为国王的纳贡者③之后,恺撒立即把他从那些要把他带走的人那里拯救了出来,藏在自己家里一些时候。当他大法官任期届满即将动身去西班牙时,在送行者和持法西斯的扈从的簇拥中,用自己的轿子把这个青年悄悄地随身带了出去。

②依附者(cliens)源于公元前七世纪王政时代出现的庇护制。氏族社会末期破落贫穷的家族失去生计和社会地位,托庇于富有的贵族保护人(patronus),从保护人领取份地、家畜,向保护人纳贡服役。保护人有义务代替依附者出席法庭进行辩护。庇护制在罗马存留时间很长。

③纳贡者(stipendiarius)。

LⅩⅫ.他对待朋友总是那样体贴关怀。有一次,盖乌斯·欧比乌斯陪他穿越一片茂密的丛林地带,欧比乌斯病倒了,他把一处唯一有遮蔽的地方让欧比乌斯住,自己睡在露天里。掌权之后他把自己的某些出身卑微的朋友提拔到最高的职位上。当别人谴责他这样做时,他直截了当地答复道:如果强盗和杀人犯保护过他的荣誉,他也将以同样的崇高职位报答他们。

LⅩⅩⅢ.另一方面,他对人的敌意也不是那么不可改变的。一有机会他就乐于捐弃前嫌。虽然盖乌斯·莫密乌斯发表过十分尖刻的演说反对他,他也曾对之给予过针锋相对的反击,可是不久,他竟能支持莫密乌斯竞选执政官。盖乌斯·卡尔乌斯在写过一些侮辱恺撒的短诗后,通过自己的朋友要求与恺撒和解,恺撒真心主动地先给他写信。瓦列利乌斯·卡图路斯在有关马木拉的短诗中①也曾侮辱过恺撒(恺撒曾公然承认这诗讽刺的是他)。可是,当卡图路斯向他道歉时,他在当天就邀请卡图路斯赴宴,并且从未中断过同诗人父亲的友好交往。

①见卡图路斯29和57。

LⅩⅩⅣ.甚至在复仇时恺撒也是天性十分仁慈的。他曾对绑架他的海盗起过誓,要把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可是在他抓到他们后,在把他们钉上十字架之前他命令先砍断他们的喉管。他从未能下决心伤害科涅利乌斯·法吉达,尽管他当初带病躲避苏拉时,这个人曾一次又一次地在夜里堵截过他,一笔贿赂才使这人没把他交给苏拉。恺撒的一个充当听写员的奴隶菲勒蒙曾向恺撒的敌人保证毒死他,恺撒也只把此人处死,没有折磨他。他的妻子庞培娅的情夫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被指控犯有通奸亵渎罪,他的母亲奥列里娅、他的姊妹朱里娅都已对陪审法官可信地陈述了全部真情,可是,恺撒被传到法庭作证时却宣布自己没有证据。在回答为什么后来同妻子离婚时,恺撒说:“因为我认为我的家属不应当受到怀疑,不应当受到指控。”

LⅩⅩⅤ.在行政管理和内战的胜利中,他都表现出值得钦佩的克制和仁慈。当庞培宣布那些不拿起武器保卫共和国的人为敌人时,恺撒却宣布说,那些保持中立不参加任何派别的人是自己的朋友。他听任那些曾按庞培的建议而被他提拔为军官的人站到庞培一边。当双方正在伊列达城讨论投降条件,彼此之间存在不断友好交往之际,阿夫拉涅乌斯和彼特勒乌斯突然改变主意,把所有在自己营房中的恺撒士兵都杀死了,但恺撒并没有让自己采取同样的报复行动。在法萨卢战役中,他提出怜惜罗马公民的口号。后来,他允许自己的士兵每人拯救一名愿意拯救的敌人。除了在战场上,没有那个庞培派丧生,只有阿夫拉涅乌斯和福斯图斯及年轻的鲁基乌斯·恺撒例外。人们认为,甚至这些人也不是恺撒要杀的,尽管前两人在赦免后重新拿起武器,第三个人不仅以火和剑残酷地杀死了他的释放奴和奴隶,而且杀死了他所养的那些供人民取乐的野兽。最后,在其晚年,他甚至允许那些尚未得到赦免的人回到意大利来,也允许他们担任高级官职和执掌大权。他甚至重建被平民砸毁的鲁基乌斯·苏拉和庞培的塑像。此后,如果形成了反对他的危险阴谋或者发表了诽谤他的言论,他也宁肯消解而不是惩罚。因此,对于被侦察到的阴谋和夜间集会他不再进一步追究,而只是宣告他对这些举动是知道的。对那些毁谤他名誉的人他只想公开警告他们,不让他们再这样干下去就算了。对奥鲁斯·凯奇那的最富诽谤性的著作和彼托劳斯的最具漫骂性的诗作对他名誉的破坏他都采取了善意的宽容态度。

LⅩⅩⅥ.可是,他的其他行为和言论却使人觉得他是恶多于善的。他被认为滥用了职权,他的被杀是罪有应得。因为他不仅接受了过分的尊荣,诸如连任执政官、终身独裁官和公民道德督察①,尤其是“英白拉多”(“统帅”)的头衔、“祖国之父”的尊号,他的塑像与诸王并列,在剧场中坐高人一等的座位。不仅如此,而且他还容许授予自己只有神才配享用的东西。元老院和法庭上的金坐椅、迎神去竞技场的游行队伍中的神车和轿子、神庙、祭坛、与神并列的塑像②、神榻、一个佛拉门祭司③、一个牧神祭司团④、以自己的名字给一个月份命名。实际上,为了满足私欲,他接受了(或者说授予了自己)一切的荣誉。

①praefectura morum在共和时期相当监察官(censor)。

②他的塑像和神像并列在一起。

③“佛拉门”为flamen的音译,古罗马专任祭司。相传为第二王努玛·彭皮留斯设立。共15人,由高级祭司团首领大祭司任命。每个佛拉门只管一位神的祭祀。

④古代牧神洞(巴拉丁山丘西面)有12个祭司,组成两个祭司团。公元前45年为奉祀恺撒,组成第三个牧神祭司团,虽然他还活着。

第三次和第四次担任执政官只是名义上的,他满意于与执政官职位同时授予他的独裁官权力。这两年里在每年的最后3个月,他指定两名执政官代替自己,因为在这两年里,除选举保民官和平民营造官①外,没有举行过任何民众大会。当他不在罗马城时,他用罗马市长②而不用大法官管理城市事务。1月1日前一天,一名执政官猝然死去。几个小时内他便把这一空位交给了一名热望担任此官的人。他同样放肆地蔑视祖宗惯例,任命几年任期的高级官吏,把执政官的徽章授给10名前大法官,他允许已经取得公民权的非罗马人和某些半开化的高卢人进入元老院。此外,他让自己的奴隶管理造币厂和国家税收。他把留在亚历山大里亚的3个军团的监督权和指挥权委给自己的释放奴的儿子,他所喜欢的卢菲奥。

①营造官共4名,2名平民营造官,2名高级营造官。职责没有什么区别。

②市长(praefectus或praefectus urbis)。共和时期,执政官不在时,可以代执政官行使权力。

LⅩⅩⅦ.正如提图斯·阿姆比乌斯记载的那样,恺撒公开的言论也够傲慢的。他曾说过:“共和国啥也不是,只是一个没有形体的空名。”“当苏拉放弃独裁权时,他连字母都不识。”“现在人们跟恺撒讲话应当更慎重周到点,应当把他说的话视为法律。”他竟达到如此专横的程度,有一次当占卜者报告牺牲的内脏里缺少心脏时,他却说:“如果我希望如此的话,那么这样的预兆就是更为吉祥的;如果一个动物没有心脏,不应当被视为是怪事。”③

③心被视为智力的器官。动物没有智慧,是正常的。

LⅩⅩⅧ.下述行为特别给他招来了莫大的仇恨。当全体元老把许多最庄严的决议呈递给他时,他坐在先祖维纳斯神庙前接见他们,竟不站起来。有些人认为,当他想站起来时,被科涅利乌斯·巴尔布斯阻止了。另一些人则认为,他根本没想站起来,相反,当盖乌斯·特列巴奇乌斯提醒他应当起立时,他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他的下述举动看来是更无法容忍的。当他自己在凯旋式上驾车通过保民官坐席时,其中一个名叫庞提乌斯·阿奎拉的保民官没有起立,他非常气愤,竟怒喊:“喂,保民官阿奎拉,你从我这里恢复共和国去吧!”连续好多天,他如果向任何人作出许诺的话,总要加上一句:“总之,如果庞提乌斯·阿奎拉许可的话。”

LⅩⅩⅨ.在对元老院的毫不掩饰的蔑视之外,他又添加了一个更加傲慢的行动。有一次,拉丁大典①献祭后,恺撒回城时,在人民前所未有的过分的欢呼中,人群中有一个人把系有洁白绦带的月桂花冠戴在他的塑像上。平民保民官厄比底乌斯·马鲁路斯和凯塞奇乌斯·弗拉乌斯命令从花冠上取下绦带,②并把这个人投入监狱。恺撒严厉申斥并解除了两名保民官的职务,这或许是由于谋取王权的暗示很少得到赞成的反应,或者如他所说,是由于使他失去了拒绝王权的荣誉。但从此以后,他无法摆脱觊觎国王尊号的恶名了,虽然他曾在平民欢呼他为国王时对他们说,“我是恺撒,不是国王”;还有一次,在牧神节①,当他在讲坛上演讲时执政官安东尼几次想往他头上戴王冠,他都把它放到一旁,最后,送往卡庇托尔山,献给至善至尊的朱庇特。此外,各种各样的流言传遍四方,说他打算迁居亚历山大里亚或伊利乌姆②,随身带走帝国的财富,并通过征税把意大利搜刮罄尽,把罗马城交给他的朋友管理;还有传闻说,在下一次元老院会议上,鲁基乌斯·科塔将宣布15人祭司团的决定③:授予恺撒国王称号,因为预言书上写着,非国王不能战胜帕提亚人。

①拉丁大典(Sacrificium Latinarum)相传创立于第七王时。是罗马人、拉丁人和邻近的赫尔尼克人、两个伏尔西人的城市结成的宗教联盟奉祀朱庇特神的仪式。每年一次,在罗马东南的阿尔班山上举行。

②系有白色绦带的花冠只有国王才配享用。

①牧神节(Lupercalia),相传为罗马第一王罗慕路斯所创立,祭祀牧神(Luper-cus)的节日,每年2月15日在巴拉丁山丘(这里有牧神洞)举行。献祭山羊和狗之后,由裸体年轻人手执祭神山羊的皮做的皮鞭绕巴拉丁山丘奔跑,抽打行人,妇女被抽者可治不育之症。

②或译伊利翁(Ilium),特洛亚的别名。

③负责保管西比林预言书的15人祭司团(quindecimviri sacris faciundis)。——英译者

LⅩⅩⅩ.正是因为这件事的共谋者加紧了实行计划的步伐,以免批准这项决议。因此,以前经常是三三两两分散进行的密谋,这时联合成了一个总的运动,既然人民也不满意现状,也在或秘密或公开地对专制君权表示反感,并呼求自由的保卫者了。在关于让外邦人入选元老院的问题上,贴出了这样的标语:“上天保佑!④但愿无人愿给新选元老指点到元老院会堂去的道路!”还到处唱起如下的歌谣:

恺撒率领高卢人凯旋,使他们进入元老院;

高卢人脱掉马裤,换上元老的宽衫。

④Bonum factum“上天保佑”是罗马官员布告开头的套语。这里有戏谑之意。——英译者

当恺撒所指定的代替他任职3个月的执政官克文图斯·马克西穆斯进入剧场时,一个扈从按常例命令大家注意他的到来,对他表示敬意时,整个剧场响起一片呼声:“他不是执政官!”在解除凯塞奇乌斯和马鲁路斯保民官职务后的头几次人民大会上,发现有不少选票选举他们为执政官。有人在鲁基乌斯·布鲁图①的塑像下面写道:“但愿你还是活着!”在恺撒本人的塑像下写道:

布鲁图,由于他赶走了国王,成了第一任执政官;这个人由于他赶走了执政官,终于成了国王。

①罗马共和国的第一任执政官L.Brutus.

参加反对他的阴谋的有60多人。为首的是盖乌斯·卡西乌斯和马尔库斯·布鲁图、德基摩斯·布鲁图。起初,他们拿不定主意,不知采用哪个方案好。按第一个方案:在马尔斯原野的选举会上杀死他。在恺撒召集特里布斯人民大会投票时,他们分成两个组,一组把他从桥上扔下去,另一组等在桥下刺杀他;按第二个方案:他们在圣路②或剧场入口处向他发动攻击。可是,当元老院会议宣布于3月15日在庞培议事堂召开后,他们便选择了这个时间和地点举事。

②圣路(Sacra via)为罗马一条最古老也最著名的街道。通往农神(Saturnus)神庙。

LⅩⅩⅪ.但是,一些明显的怪事向恺撒预示,他将被杀。在此前的几个月里,根据朱里乌斯法,被遣往卡普亚殖民地去的殖民者为了建设庄园,拆除一些最古老的古墓。他们干这事越干越起劲,因为,当他们在附近翻寻时,发现了一批古代手工艺品的小瓶,在一个据说是卡普亚的创建者卡普斯的墓葬中发现了一块青铜书板,上面用希腊字母和希腊字刻着大意如下的铭文:一旦卡普斯的遗骸遭到暴露,朱里乌斯家的一个子孙将死于自己亲族之手①,而且马上又会发生使意大利大不幸的报复。但愿不要有人把这看作是一个寓言或虚构,因为恺撒的一个最亲密的朋友科涅利乌斯·巴尔布斯证实过这件事。恺撒在临死前不几天听说,他在渡过卢比孔河时已献给了卢比孔河神的马群(已放开牧养,不加看管)怎么也不肯吃草,并且泪如泉涌。又,在他一次献祭时,占卜师斯普林那提醒他谨防危险,并说这一危险不会晚于3月15日发生;又,3月15日前夕,一只名叫“鸟王”的小鸟受到附近丛林飞来的各种鸟的追击,衔着一根月桂树枝飞进庞培议事堂,在这里被撕得粉碎。又,在恺撒被杀前的那个夜里,他梦见自己忽而在云端飞翔,忽而与朱庇特携手;又,他的妻子卡尔普尔尼娅幻觉,他们家的屋顶坍塌了,丈夫被刺死在自己的怀里;又,他们卧室的门突然自动敞开。

①大概是指马尔库斯·布鲁图(M.Brutus),他是恺撒的继子。见本卷L.2。

由于这一切,也由于健康情况欠佳,他长时间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呆在家里推迟原计划要在元老院做的事。但终于,在德基摩斯·布鲁图劝说下(后者告知恺撒,全体与会者已经等他多时了,劝他莫使他们失望),他于5点钟左右走出家门。路上,有人递给他一张揭发阴谋的纸条,他把这张纸条与他左手拿的纸条放在一起,打算马上读它们。然后,虽然宰了几个献祭动物,都未能得到吉兆,但他还是在蔑视灾异中走进了议事堂。他笑话斯普林那,说他是一个不灵验的预言家,因为3月15日已经到来,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但是,斯普林那回答道,3月15日来是的确到来了,但还没有过去。

LⅩⅩⅫ.当他就坐时,阴谋者向他围拢来,好像献殷勤(44B.C.)。担任主要角色的提留斯·辛布尔立即走到他身边,好像要问什么,恺撒做了个手势让他等一等。辛布尔抓住他的托迦双肩,于是他喊道:“这是暴力!”这时,几个名叫卡斯卡的人中的一个从背后刺中他的喉头偏下部位。恺撒用铁笔戳进被他抓住的卡斯卡的臂,想跃起身来时,又受了一处伤,跳不起来了。当他发现,四面八方都受到匕首的攻击时,他用托迦蒙住自己的头,左手把长袍下摆拉到脚上,以便把自己身体的下半部盖好,倒下去时体面些。就这样他被刺23处,没有说出一句话,只在被刺中第一刀时哼了一声,虽然有些人记载说,当马尔库斯·布鲁图扑向他时,他用希腊语说了:“也有你,我的孩子?”(IαιJσCJKL′BMEM)当所有人逃之夭夭之后,气绝身亡的恺撒在那里躺了一段时间。最后,3个年轻的奴隶把他放在轿里,一只胳膊搭拉在轿外抬回家中。据医生安提斯提乌斯检查的结论,在那么多的伤口中,除胸部的第二处伤口外,没有发现哪处伤是致命的。

阴谋者本想把他杀死后抛尸第伯河,没收他的财产,废除他的法令,但是由于惧怕执政官马尔库斯·安东尼和骑兵长官雷比达,他们没有这么做。

LⅩⅩⅩⅢ.之后,按照他岳父鲁基乌斯·庇索的要求,他的遗嘱在安东尼的家里启封宣读。这个遗嘱是在前一年9月13日①在拉维库姆附近的大地产上写下的,由维斯塔贞女祭司长②保管。克文图斯·杜伯罗说,从他第一次出任执政官直至内战开始这段时间里,他常写遗嘱,指定格涅乌斯·庞培为他的继承人,并向集合的士兵宣读过。可是,在他的最后遗嘱中,他指定自己姐姐的3个孙子为自己的继承人,给盖乌斯·屋大维留四分之三的财产,鲁基乌斯·皮那留斯和克文图斯·佩狄尤斯分得其余的四分之一。在遗嘱末尾,他还过继屋大维为自己的家庭成员,并把自己的名字传给他。他给万一可能出生的儿子指定了监护人,其中有几人是后来的凶手。而德基摩斯·布鲁图为其第二顺序继承人。他把第伯河的花园留给人民公用,并赠给每个公民300塞斯特尔提乌斯。

①公元前45年9月13日。

②维斯塔贞女(Virgines Vestales)是奉祀女灶神(Vesta)的女祭司,由最高祭司从6—10岁贵族少女中挑选,初为4—6人,服务30年,服务期间应保持贞洁,职责是保持庙里圣火长明不灭。深受社会尊敬。其首领为大贞女(VirgoVestalis Maxi-ma),由最高祭司任命。

LⅩⅩⅩⅣ.葬礼宣布后,在马尔斯原野上靠近朱里娅墓的地方架起火葬堆,在讲坛上,照先祖母维纳斯神庙的样式搭起了一座镀金灵堂,里面放一张象牙殡床,上铺金色和紫色的床单。床头立一木桩,上挂恺撒被杀时穿的长衫。既然对于献殡礼的人来说,白天显得不够。于是有指示说,人们可以不拘常规,走城中任何想走的道路,把礼品送到马尔斯广场去。在葬礼演出中,为了使人对他的死亡更悲悯更哀伤,人们唱了从巴库维乌斯①的《武器的辩驳》中选出的一句话:

我救这些人是为了让他们可以谋害我吗?

①巴库维乌斯(约公元前220—132年),悲剧作家。

以及从阿提留斯的《厄勒克特拉》中选出的同样内容的歌词。执政官安东尼未致颂辞,而是命传令官宣读了元老院的决议:元老院决定立即授予恺撒以一切神和人的荣誉,元老们发誓保护他人身安全的誓言。安东尼自己再补充了很少的几句话。讲坛上的尸架由现任高级长官和前任高级长官抬到市内广场。这时一部分人主张在卡庇托尔山朱庇特神庙火化,另一部分人建议在庞培议事堂火化。突然两个身佩短剑的人挥舞投枪用燃着的火把点燃了尸架。立即周围的人群往上加干柴,并把法庭的坐椅条凳等等凡是能烧的东西都丢进火里。乐师和演员则把身上的袍服(表演恺撒凯旋式用的)脱下撕碎,投入火中。军团老兵把参加葬仪时装饰自己的武器也投入火中。许多贵妇甚至把她们佩戴的首饰和自己孩子胸前的护身符与身上的礼服都一一投入火中。

在公众悲悼的高潮中,许多外籍人也按照各自的习俗成群地围着痛哭哀悼。尤其是犹太人,甚至连续几夜群集焚尸场哀悼。

LⅩⅩⅩⅤ.葬礼结束,平民群众立即手持火把涌向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的家。好不容易挡住后,他们遇到赫尔维乌斯·秦纳,便把他杀了。因为姓相同,他们误把他当成了就是前一天对恺撒进行激烈指控的那个科涅利乌斯·秦纳,正要找他算帐呢。他们把他的头挑在长矛上游街。后来,他们在市心广场上建起一根高约20尺的努米底亚大理石的坚固石柱,上刻铭文:“献给祖国之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不断在柱前献祭、设誓,或以恺撒的名义发誓排解某些争端。

LⅩⅩⅩⅥ.恺撒死后,他的一些朋友怀疑他的死是由于健康状况日益恶化,自己不想再活下去了,因而未采取预防措施,忽视预兆和朋友们的警告而致。有一些人认为,他的死是因为他相信元老们的最近决议和誓言,解除了本来跟随他的由西班牙士兵组成的佩剑卫队。另一些人则持相反的意见,认为他宁愿各方面的阴谋合在一起一次向他袭来,而不愿长久地提心吊胆地防范。还有一些人说,恺撒过去常说,他仍然活着,这对国家比对他自己益处更大,因为,他自己早已取得了充分的权力和荣誉,而国家呢,如果他恺撒遭遇不幸,国家将不得安宁,会有一天陷于内战的极端糟糕的局面。

LⅩⅩⅩⅦ.有一点是几乎所有的人看法都完全一致的,即遭遇这样的死几乎出自他自己的心愿。有一次,他在色诺芬的著作中读到,居鲁士在病得快死时是如何对自己的后事作出安排的①,读到这里他表示憎恨那种慢腾腾的咽气,希望自己能猝然死去。在被谋杀的前一天,在马尔库斯·雷必达家中的午宴上,当谈话涉及哪种死法最可取时,他说他宁可突然地意外地死去。

①见色诺芬:《居鲁士的教育》,8,7。——英译者

LⅩⅩⅩⅧ.他死时56岁(44B.C.),死后不仅由正式法令列入众神行列,而且平民百姓也深信他真的成了神。因为,在其嗣子奥古斯都为庆祝他被尊为神而举行的首次赛会期间,彗星连续7天于第11小时①前后在天空出现。人们相信它是恺撒升天的灵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塑像头顶上加上了一颗星。

①日落前的一个小时。——英译者

决议:封闭他被杀于其中的大厅,3月15日被命名为弑父日,元老院永远不得在那一天集会。

LⅩⅩⅩⅨ.他的谋杀者中几乎没有谁在他死后活过3年的,没有谁是老死或病死的。所有的人都被判有罪,并以不同的方式横死:一部分人死于船只失事,一部分人死于战争,有些人用刺杀恺撒的同一把匕首自杀。

谢选骏指出:凯撒父亲早亡,不得不让自己列身为靠着第二个老婆发迹的“女婿帮”。

人说——为了不使任何人对恺撒的荒淫无耻再有怀疑,我只要再补充一个证据就够了,即老库里奥在他的一次发言中称恺撒是“所有女人的男人和所有男人的女人”。

我看——凯撒只有女儿、继子和私生子,却没有男性继承人;而(冒名顶替为凯撒家族继承人的侄外孙)屋大维为了夺权甚至杀死了凯撒的私生子。他的女儿所生的外孙也死得不明不白。这样的孤独命运让他获得了类似于华盛顿的国父地位,乃至于世界之父的魔鬼地位。

人说——“恺撒举办各种各样的表演。有剑斗士的比武,在全线每个区举行的戏剧表演(包括由演员用一切语言表演的戏剧),还有赛马、运动员比赛和海战表演。在市心广场上的斗剑比武中,出身大法官家族的富里乌斯·列普提努斯和律师与前元老克文图斯·卡尔本努斯都进行了殊死的格斗。亚细亚的和比西尼亚的王公子弟跳皮利赫舞。在演剧中,罗马骑士德基摩斯·拉贝里乌斯表演了一出自己编的笑剧,并且,由于曾得到过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和一枚金指环的赠予,走下舞台通过乐池,在前面14排里坐下看戏。为了赛马,场地两头加长,四周挖上宽宽的壕沟。一些最高贵的年轻人驾着四马战车或两马战车,或骑双马从这匹马背上跳到那匹马背上。一种名为特洛亚战争的游戏由两队少年儿童组成的骑兵队表演。人兽格斗的表演持续5天。最后表演两支军队的战斗,双方各用500名步兵,20只大象,30名骑兵,为了厮杀有较大的场地,在场地两头竖立起标柱,并在立柱的地方扎起两座相对的营盘。运动员在马尔斯原野特地建成的临时竞技场上比赛3天。在较小的科戴塔原野上挖了一个湖泊供海战表演。有装载大量战士的属于推罗舰队和埃及舰队的两列桨、三列桨、四列桨舰船进行海战。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这些表演的人是如此之多,以致许多外地人只好在大街小巷或道路两旁搭起帐篷过夜,常常因为拥挤,许多人被践踏至死,其中包括两名元老。”

我看——凯撒在罗马和各省实际上创造了一个福利国家,但是,这个国家必须靠不断的扩张来予以维持。一旦扩张受阻,就会陷入内部危机。


【第二卷 神圣的奥古斯都传】


Ⅰ.有许多遗迹表明,屋大维家族是古时候维利特雷城的名门之一。因为在该城最繁华地区有一条街道很早以前曾被叫做屋大维街,这里还可以看到一座被一个姓屋大维的人用过的祭坛。在一次与邻城的战争中,这人是该城的指挥官。当外敌突然袭来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巧在向马尔斯①献祭。他从火里抓起牺牲的内脏,半生半熟地就供上了;然后奔赴战场,并得胜而归。据记载,公众还通过了一项法令,规定以后向马尔斯献祭都要用半生的内脏,牺牲的其余部分交给屋大维家族。

①罗马的重要神祇之一,司战争。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阿瑞斯,但更受崇敬。

Ⅱ.这一家族是经国王塔克文·普里斯库斯②批准进入元老院的二等家族之一;后又被塞维乌斯·图里阿③封为贵族;过了一段时间又被降为平民,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神圣的朱里乌斯④恢复了贵族地位。家族中被人民选为高级官吏的第一个人是盖乌斯·卢佛斯,他当过财务官。他生格涅乌斯和盖乌斯,从他俩起屋大维家族形成地位大不相同的两个支系。格涅乌斯及其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担任最高官职,而盖乌斯及其后人,不知是由于机遇还是由于选择,直到奥古斯都的父亲为止,一直处于骑士等级。奥古斯都的曾祖父于第二次布匿战争中在西西里服役,任艾米利乌斯·巴布斯帐下的军团长官(205B.C.)。他的祖父满足于一个自治市①的官职和丰厚的收入,一直安逸地活到晚年。这是别人的记载;奥古斯都本人只写道,②他出身于一个古老而富裕的骑士家族,他父亲是这个家族中第一个进入元老院的。马尔库斯·安东尼挖苦地说他的曾祖父是个来自图里乡下的释放奴隶③和搓绳匠,他的祖父是个货币兑换商。我所能知道的奥古斯都父系祖先的情况就是这些。

②罗马第五王,公元前616—579年在位。

③罗马第六王,前578—534年在位期间进行改革,被视为国家历史的开端。

④即恺撒大帝。

①自治城市(manicipium 本意为意大利人的公社),出现于公元前四至前三世纪征服意大利过程中。是被征服地区中待遇最好的一类。自治市实行内部自治,并有不同程度的罗马公民权。战争中须向罗马提供辅助部队和粮草。

②在其《回忆录》中。见本卷第LⅩⅩⅩⅤ.1。

③释放奴隶(Liberti),共和末期和帝国初期常见。奴隶可因对主人有功或交付赎金而获得释放(有的还得到主人的授产),获释后享有自由人身份,可支配自己财产,可获得公民权。

Ⅲ.奥古斯都的父亲盖乌斯·屋大维一走上社会就是个富裕而有名誉的人物。我不能不怀疑某些人的说法,认为他也是货币兑换商,甚至受人雇佣在战神广场④替主子贿选或从事其他活动。而事实是,他由于在优裕的环境中长大,很容易便得到了一些高级职务,并且干得颇为出色。在他的大法官任期届满时,命运让他得到了马其顿的治理权。当他肩负着元老院的一项特殊使命前往这个行省时,在路上歼灭了一伙逃离斯巴达克斯和喀提林(那时他们正控制着图里农村)军队的奴隶。在治理自己行省期间,他显示出他的公正不比勇气少些。因为他除了在一次大战中击溃了贝息人①和别的色雷斯人而外,他对待我们的同盟者都很公正,以至马尔库斯·西塞罗在给他当时在亚细亚行省作代执政官总督②的信誉不佳的弟弟克文图斯的信中(尚存)③,敦促和劝诫他效仿他的邻居屋大维,以便在我们的同盟者中赢得爱戴。

④即马尔斯原野,森杜里亚大会会场。

①色雷斯东北部的山民。

②执政官和大法官一年任职期满后均可出任行省总督,并分别带有代执政官(proconsul)和代大法官(propraetor)头衔。克文图斯·西塞罗这时实为代大法官,作者记载有误。

③《致兄弟克文图斯书》,1,1,21。——英译者

Ⅳ.当他刚从马其顿返回,还没来得及宣布自己是执政官的候选人时,却突然死了,遗下3个孩子:与安卡利亚生的大屋大维亚,与阿提亚生的小屋大维亚和奥古斯都。阿提亚是马尔库斯·阿提乌斯·巴尔布斯和朱里亚(盖尤斯·恺撒的姐姐)的女儿。巴尔布斯在父系上是阿里西亚地方人,出身于一个有许多元老肖像陈列的家庭,在母系上与伟大的庞培关系很近。他在担任大法官后,是依朱里乌斯法成立的负责在坎佩尼亚分配土地给平民的20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但安东尼由于也想极力贬低奥古斯都的母系祖先,挖苦他有一个在阿非利加出生的外曾祖父,说后者最初开一家香水店,继尔又在阿里西亚开面包店。巴尔马的卡西乌斯挖苦奥古斯都既是面包师又是货币兑换商的孙子,他在一封信里说:“你母亲的饭是从阿里西亚的一个下等面包铺里得到的,这面包是一个来自尼鲁鲁姆的货币兑换商用他那被肮脏的金钱弄脏了的手捏成的。”

Ⅴ.马尔库斯·图里乌斯·西塞罗和盖乌斯·安东尼任执政官的那一年,十月一日前的第九天(9月23日,63B.C.),太阳即将升起之时,奥古斯都诞生于巴拉丁区的牛首街,那儿如今还有他死后不久建造的神龛。据元老院议事录记载,有个名叫盖乌斯·赖托留斯的贵族青年,以自己的年轻和地位为由,恳求元老们对他的通奸罪从轻处罚;他还向元老们陈述一个理由,即他是神圣的奥古斯都出生时首先接触的那块土地的人,照例也就是这地方的监管人;他请求元老们看在奥古斯都可被称作他自己特有的神份上宽恕他。于是元老院发布了一道命令,将他房子的那部分划为圣地。

Ⅵ.现今维利特雷附近他祖父的庄园里,有个像餐具室样的小屋被指称是这位皇帝的育婴室。这一带居民普遍认为奥古斯都确实是在那里出生的。除有必要并经净洗,没人敢冒险进入此室,因为人们长久以来深信那些未举行仪式就贸然入内的人将不由自主地发生颤栗和恐惧。而且,这一点最近也得到了证实。该庄园的一个新主人,不知是出于偶然还是想验证这事,到那间屋里去睡觉。结果事情发生了。那一夜只过了几个小时,他就被一种突然的神奇力量扔了出来;人们在门前发现了被褥和已成半死的他。

Ⅶ.奥古斯都婴儿时,被取姓为图里努斯,这可能是为了记念他的祖籍,或是由于他的父亲屋大维在儿子出世不久,曾在图里附近追击逃奴,赢得了胜利。我断言他曾取名图里努斯,有非常可靠的证据。因为我曾得到一个青铜小塑像,是他孩提时代的形象,上面刻有铁的字母拼成的那个名字,只是因为年久已几乎难以辨认了。我把这个小雕像献给了皇帝①,他把它和家神像一起珍藏在他的卧室里。另一证据是,马尔库斯·安东尼经常在信中以轻蔑的口吻称他为图里努斯;对此,奥古斯都只是答复说,把他从前的名字作为丢脸的东西用来侮辱他,这使他感到吃惊。后来他取名盖乌斯·恺撒,尔后又取姓奥古斯都(27B.C.),前者是为了履行他舅公的愿望,后者是依据穆那提乌斯·普兰库斯的动议。当有人建议,作为罗马的第二个缔造者,他应被称作罗慕路斯时,普兰库斯提议,最好取名为奥古斯都,理由是,这个称号不仅是新的,而且还是个更荣誉的称号,因为圣地,以及那些通过占卜可献祭任何东西的地方被看做是“庄严的”(奥古斯塔)(augusta);它源于庄严的“增强”(auctus)或源于“飞鸟的动作或啄食”(avium ges-tus gustusve)。恩尼乌斯所说如下的话也可说明这一点:“通过庄严的占卜(augusto augurio),著名的罗马城建立起来之后。”②

①指哈德良。——英译者

②恩尼乌斯:《年代记》第502行。据说这部史诗共3万行,记载从埃涅阿斯(特洛亚英雄)到作者死前史事。今仅存600行。

Ⅷ.他4岁时死了父亲(59 B.C.)。12岁时他对大庭广众发表了一次纪念他的祖母朱里娅的葬礼演说。4年后,他接受了成年袍。之后,在恺撒的阿非利加凯旋式上获得了军功奖,尽管由于年轻他并未参加这次战争。当他的舅父①即将前往西班牙与庞培的儿子们交战时,奥古斯都虽然在一场重病之后体力尚未恢复过来,但他只带了很少几个同伴,甚至在经受了一次船只失事的磨难之后,沿着敌人控制下的道路走到西班牙。从而,他极受恺撒的钟爱,后者很快便对他的这种性格——高于他借以完成这趟行军之精力的性格——给予了高度评价。

①指恺撒。应称舅公。下同。

当恺撒收复了西班牙行省,计划远征达西亚人,然后进攻帕提亚人时,他已先被派往阿波罗尼亚利用空闲攻读。当他获悉舅父②被杀(44B.C.),他是他的继承人时,他犹豫了一些时候,不知是否应该求助于最近的军团,但他放弃了这个主意。因为这样做太仓促,时机还不成熟。他不顾母亲的疑惧和继父、前执政官马尔西乌斯·菲力浦的强烈反对,回到罗马,继承了遗产。他征集军队,最初同马尔库斯·安东尼和马尔库斯·雷必达,然后只同安东尼统治国家近12年,最后单独统治了44年。

②指恺撒。

Ⅸ.在扼要总叙了他的生平之后,为把事情说得更清楚明白,下面我打算不是按照编年顺序,而是按类逐个地叙述。

奥古斯都进行的内战有五个:穆提那,菲力比,佩鲁西亚,西西里和阿克兴等战役。其中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战役与马尔库斯·安东尼作战,第二个与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第三个与三头之一的安东尼的弟弟鲁基乌斯·安东尼,第四个是与格涅乌斯·庞培之子塞克斯都·庞培作战。

Ⅹ.发生这些战争的根本原因是:奥古斯都认为,对他来说,既然没有比为恺撒之死复仇和维持恺撒立法的继续有效更义不容辞的事情,他从阿波罗尼亚一回到罗马,便决心出其不意地对布鲁图和卡西乌斯使用武力。当他们预感到危险并逃离后,他便诉诸法律,缺席起诉他们的谋杀罪。此外,既然那些被指定用娱乐来庆贺恺撒胜利的人不敢这样做,他便自己举办。为了有更大的权力实行他的计划,他宣布竞选人民保民官。因为这时正有一名保民官去世,须补选。虽然他只是一名贵族,还不是元老。①他特别指望得到当时是执政官的马尔库斯·安东尼的帮助。但安东尼反对他的这一意图,若非许以重贿,安东尼甚至不许他有普通的和一般的权力。于是他投靠了贵族。因为他知道贵族痛恨安东尼,尤其因为安东尼正在穆提那围攻德基摩斯·布鲁图,力图用武力把后者从恺撒赠送的、并经元老院批准的这个行省驱逐出去。于是在一些人的建议下,他雇佣剌客去暗杀安东尼。在这一阴谋败露后,因担心报复,他利用他能够支配的所有金钱征召老兵,来保护自己和元老院。他以代大法官职衔被委任指挥动员起来的军队,并受命联合已成为执政官的希尔提乌斯和潘萨,向德基摩斯·布鲁图提供援助,于是在三个月内用两次战役结束了委任他指挥的这场战争。在前一次战役中,按安东尼记述,他(奥古斯都)逃跑了,直到第二天才看见他返回,既无斗篷,也没了马;不过,在后一次战役中,所有的人一致说,他不仅起了一个领袖的作用,又起了一名士兵的作用。当战斗正酣时,他的军团的旗手负了重伤,于是他扛起军旗坚持了一段时间。

①从苏拉时起,只有元老可以竞选保民官。——英译者

Ⅺ.在这场战争期间,当希尔提乌斯作战阵亡,而潘萨不久也因负伤死去时,谣言四起,说这两个人的死是他造成的,他的目的在于,当安东尼被赶跑,国家又失去了执政官之后,他便可以单独控制得胜的军队了。潘萨死的情况尤其令人怀疑,以致医生格利科以给他治伤时使用了毒药的罪名被关进监狱。阿奎留斯·尼格尔对此补充说,奥古斯都趁战斗混乱之机,亲自杀死了另一名执政官希尔提乌斯。

Ⅻ.但是,当他得知安东尼逃跑后获得了马尔库斯·雷必达的保护,而其余的领导人和军队要同他们妥协时,果断地放弃了与贵族的合作。为替自己改变效忠找借口,他挑出贵族的某些言行,断言他们中的某些人把他说成是个不懂事的娃娃,而其他人则为了可以不给他或他的老兵以应给的报答,公开主张给他荣誉,然后丢开他。为了更明白地表示他对与旧党的关系感到懊悔,他对努尔细亚人处以巨额罚款,并在他们交不出罚款时,把他们逐出努尔细亚城。理由是努尔细亚人用公款为在穆提那战役中阵亡的公民修建了一座纪念碑,并在上面刻了“他们为自由而牺牲”的碑文。

ⅩⅢ.与安东尼和雷必达结盟后(42B.C.),他也用两次战役结束了菲力比战争,尽管病魔缠身,并且在第一次战役中兵败,丢失了营盘,逃到安东尼军中方以身免。他胜利后没有能表现出节制,当他把布鲁图的头送到罗马,抛在恺撒的塑像脚下后,他将愤怒发泄在被俘的那些最著名的人物身上,甚至没有放过用语言污辱他们。例如,对一个卑下地乞求埋葬的人,据说他这样答道:“鸟儿们很快将解决那个问题。”当另外两个人,一父一子,乞求活命时,据说他叫他们抽签或豁拳,以决定谁该得到赦免;他原指望这两个人都被处死,可是那位父亲为了儿子活命把死留给了自己,这样他的儿子才保住了性命。因此,当其余的人,包括著名的加图模仿者马尔库斯·法沃尼乌斯,被镣铐着带出时,他们只恭敬地向作为统帅的安东尼致敬,却用最污秽的谩骂挖苦奥古斯都。

这次胜利之后,职务被分配了,安东尼负责恢复东方的秩序,奥古斯都负责率领老兵返回意大利,给他们分配自治市的土地。可是老兵和土地所有者都不满意。后者埋怨被赶出了家园,前者抱怨报酬不像他们原来希望通过服役能得到的那么多。

ⅩⅣ.当鲁基乌斯·安东尼依仗自己执政官的职位和他哥哥的兵权试图利用这个机会发动一场暴动时,奥古斯都迫使他逃往佩鲁西亚,并用饥饿迫使他投降。但是,无论是在这次战争以前还是战争期间,奥古斯都都不是没有很大的个人危险的。例如,有一次在看娱乐表演时,他吩咐侍者把坐在第十四排的一名普通士兵拉出去。他的诋毁者们于是传说他后来把这个人杀了,还拷打了。为此,他差一点在一群盛怒的士兵手下丧生;幸亏那个失踪的士兵突然安然无恙地出现,他才得以逃生。又有一次,当他正在佩鲁西亚靠近城墙的地方献祭时,差一点被一伙从城里突然出来的斗剑士杀死(40B.C.)。

ⅩⅤ.占领佩鲁西亚后,他对许多人进行报复。他对所有试图乞求宽恕或为自己辩解的人只有一种回答:“你必须死。”据一些人记载,在3月15日这一天,有两个等级的300人从战俘中被挑出,然后像许多牺牲一样被献祭在神圣的朱里乌斯的祭坛上。一些人记载说,他是故意拿起武器的。为了让暗中的敌人和那些由于害怕而非由于好意对他效忠的人露出真面目。他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学鲁基乌斯·安东尼的榜样,然后打败他们,没收他们的财产,用来支付许愿给他的老兵的报酬。

ⅩⅥ.西西里战争是第一个由他发动的战争(43/35B.C.)。但这次战争由于中间穿插了许多事故拖延了很久。这些事故例如为重建他的因夏季暴风雨而遭到两次毁灭的舰队;又如,在人民的要求下议和,因为当时供应被切断,发生了严重的饥荒;最后如,新船造好了,20000名奴隶被释放,训练成桨手,把海水放进鲁克林努斯湖和阿维尔努斯湖,在贝亚①修建朱里乌斯海港。他在那里整个一冬训练完军队后,在米拉和瑙洛库斯②之间击败了庞培,尽管在战斗即将打响时他因为困极了竟一下子沉沉入睡,以致他的战友们不得不把他叫醒,发出战斗信号。我认为,正是这件事让安东尼找到了一个嘲笑的机会。他说:“在舰队已作好战斗准备时,他甚至不能用镇定的眼光注视舰队,而是仰卧着呆呆地望着天,直到敌人的船队已被马尔库斯·阿格里巴打败逃跑时,他才爬起来出现在士兵面前。”有人指责他的一个行动和一句话,对人说,当他的舰队在风暴中毁灭时,他喊道:“尽管尼普顿①不高兴,我也会取胜的”。而且,在竞技场上接着进行娱乐活动的那天,他把那个神的塑像从神圣的游行队伍中拿开了。可以肯定地说,在历次战争中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多和如此大的危险。例如,有一次他运送一支军队去西西里之后,在返回驻本土的其余部队途中,受到庞培的海军将领德摩卡里斯和阿波罗法尼斯的突然袭击,他仅靠一只船死里逃生。又有一次,当他正取道罗克里徒步前往里吉乌姆时,他看见庞培的一些双排桨战船沿着海岸驶来,他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船只,走向海岸,结果差一点被俘。也就在这次,当他试图从一条小道逃跑时,他的随从艾米利乌斯·保路斯的一个奴隶,心怀怨恨,企图杀死他。因奥古斯都过去曾放逐过他主人的父亲,这个奴隶想趁此机会复仇。

①贝亚(Baiae),那布勒斯湾北端的一城镇。

②米拉(Mylae)和瑙洛库斯(Naulochus),皆西西里东北部海滨城市,相距甚近。

①罗马海神,相当希腊神话中的波塞顿。

奥古斯都的另一个同盟者马尔库斯·雷必达,曾应召从非洲前来帮助他作战;庞培溃逃之后,雷必达因对自己的20个军团具有信心而趾高气扬,并用可怕的威胁要求最高权力;但是奥古斯都剥夺了他的军队,并且把他永远流放到西尔塞②,尽管由于他乞求而免其一死。

②西尔塞(cercei),拉丁地区的一海角和海滨城镇。

ⅩⅦ.他终于撕破了和马尔库斯·安东尼的同盟。该同盟一直处在相互猜疑和不确定状态中,通过各种调解勉强地维持着。当时最有利的做法是披露他的对手已丧失了作为一名公民所应有的品格。他手里有安东尼留在罗马的遗嘱,上面把他与克里奥帕特拉①生的孩子列入他的继承人之中。奥古斯都把这份遗嘱公读于人民。但是,当安东尼被宣布为公敌时②,他送还了他所有的亲属和朋友,其中包括当时还是执政官的盖乌斯·索西乌斯和提图斯·多密提乌斯。他还同意波诺尼亚公社不投到他麾下加入全意大利同盟,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依附于安东尼家族。此后不久(31B.C.),他取得阿克兴海战胜利。这场撕杀一直持续到深夜,以致于这位得胜者在船上度过了那一夜。阿克兴海战后,他住进萨摩斯的冬季营房。这时传来一支军队叛乱的消息,这使他不安。那支军队是他从每个军团里选拔出来,并在这次胜利后派往布鲁迪辛乌姆的。他们向他索要报酬,要求退役。他在返回意大利的途中,在海上遇上了两次风暴,第一次在伯罗奔尼撒岬和埃托利亚岬之间的海上,后一次是在靠近西洛尼山脉③的海上。在这两个地方,他的一部分舰队沉没,当时,他所乘的船的索具被风刮走,船舵也断了。他在布鲁迪辛乌姆只耽搁了27天——这段时间刚够他满足士兵们的要求——然后,他经过亚细亚和叙利亚,迂回前往埃及,围攻亚历山大里亚(安东尼和克里奥帕特拉已躲避在那里),并且很快便占领了这座城市。尽管安东尼在危急时曾试图议和,但奥古斯都迫使他自杀了,并且察看了他的尸体。为壮观他的凯旋式,他极想救活克里奥帕特拉,甚至把普塞利人①带去吸吮她伤口上的毒液。因为据认为,她是被毒蛇咬伤致死的。他允许为这两个人举行葬礼,并葬在同一坟墓里,同时下令完成他们已开始修建的陵墓。对于富尔维亚二子中的长子小安东尼,他把他从神圣的朱里乌斯的肖像那里拖出来杀了,小安东尼是在许多徒劳的恳求之后逃到那里的。对于克里奥帕特拉说是恺撒所生的恺撒里奥,他在他逃跑时追上了她,俘回后处死了。但是他宽恕了安东尼和克里奥帕特拉的其余后代;后来又按照他们各自的身份细心地供养他们,如同对待他自己的亲属一样。

①著名的埃及女王。

②公敌宣告(proscriptio)为公元前一世纪罗马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一种手段。被宣布为公敌的人不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包括奴隶都可杀死地,财产被没收。

③ceraunii montes为希腊伊庇鲁斯东北部一山脉。

①玩蛇和医治蛇咬的人。原为非洲的一个民族,据老普林尼《自然史》,7.14,其身体含有一种蛇药,蛇嗅到这种气味就会远远避开。另据《自然史》,8,93和狄奥51,14,他们能吸出各种爬虫的毒。

ⅩⅧ.就在这前后,他派人把装有亚历山大大帝尸体的石棺从帝王陵墓区抬来,看了一眼之后,他把一顶金制王冠放在上面,缀上鲜花,以示敬意。而后,当他被问及是否也愿意看看托勒密王室的坟墓时,他回答说:“我的愿望是看一位国王,而不是看尸体。”他把埃及降为行省,然后为了使它更富饶更适应供给罗马粮食,他派士兵去疏浚尼罗河泛滥时流到的所有运河。因为在许多年里,这些运河被泥沙淤塞了。为了扩大阿克兴胜利的名声,并永远地记念它,他在阿克兴附近建了一座叫尼科波利斯①的新城,每5年在那里举办一次庆祝娱乐活动;他扩大了古代的阿波罗神庙;他在用海战的战利品装饰了被他占领的营地后,将它献给了尼普顿和马尔斯。②

①希腊文词意是“胜利之城”。

②海神和战神。

ⅩⅨ.这以后,他在各个时期粉碎了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几次骚乱、暴动企图和阴谋。它们都是在得逞之前败露的。魁首先后有小雷必达,瓦罗·穆勒那和法尼乌斯·卡皮欧,马尔库斯·埃格那提乌斯,还有普劳提乌斯·卢佛斯,以及这位皇帝的孙女婿鲁基乌斯·保路斯。此外,阴谋者中还有被控犯有伪造罪的,老态龙钟和虚弱不堪的鲁基乌斯·奥达修斯,也有具有一半帕提亚人血统的阿西尼乌斯·埃庇卡都斯,最后还有特勒福斯,他是一位妇人的奴仆兼听差。看来连一些地位最卑下的人也密谋反对他和威胁他的安全。奥达修斯和埃庇卡都斯曾计划用武力将他的女儿朱里娅和外孙阿格里巴从他们被幽禁的岛上劫持到军队中;特勒福斯袭击了奥古斯都和元老院,他误以为被指定干这件事是为了帝国。甚至,一个从伊利里库姆军队中来的士兵的仆人,带着一把猎刀,逃过了门卫的警戒,夜里在皇帝寝室附近被捕;但是拷问结果一无所获。这家伙是个疯子呢还是佯做癫狂,不得而知。

ⅩⅩ.他只亲自统领了两次对外战争:一次在达尔马提亚,当时他尚年轻;另一次是在推翻安东尼之后对坎塔布里亚人的战争。在前一场战争中他还负了伤:在一次作战时,他的右膝被石头击中;在后一场战争中,他的一条腿和双臂因一座桥梁的倒塌而受到严重损伤。其他的对外战争是由他的将军们进行的,但对于在潘诺尼亚和日耳曼地区进行的一些战斗,既然他曾远离罗马到了拉文那、米迪奥拉努姆或阿奎利亚这些地区,他或许到过战场或许到过离前线不远的地方。

ⅩⅪ.或直接统领军队或以占卜间接指导军队,他征服了坎塔布里亚,阿奎塔尼亚,潘诺尼亚,达尔马提亚和整个伊利里库姆,以及里提亚和阿尔卑斯山区部落的文得里亚人和萨拉西人。他还阻止了达西亚人的袭击,杀了他们许多人,包括他们的三位首领;又迫使日耳曼人退回到阿尔必斯河彼岸;只有苏维比人和锡加布里人除外,他们向他屈服了,被带到高卢,定居在莱茵河附近地区。对于其他处于不平静状态的民族,他也使他们归顺臣服。

但是,若无正当或合适的理由,他决不对任何民族发动战争,也决不想花出任何代价去扩大疆域和自己的军事荣耀。因此,他强迫一些蛮族首领到复仇者马尔斯神庙宣誓,保证恪守他们所乞求的和平。当然,有些时候,他极力逼他们交出一种新的人质,那就是妇女(因为他觉得蛮族人是不重视男性人质的),但他们都得到特权,可以随时要回他们的人质。对于那些动辄叛乱或特别背信弃义地叛乱的人,他也不过卖掉被羁押者,从未科以更重的处罚,只是规定他们不得在邻近地区为奴,也不得在30年内获释。他以威力和宽厚所赢得的声誉,使得像印度人和斯基泰人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传闻中的民族,也都自愿派使者来求取他本人和罗马人民的友谊。帕提亚人也在他要求亚美尼亚人归顺时自愿投降他(20B.C.),并且应他的要求送还了他们在打败马尔库斯·克拉苏和马尔库斯·安东尼时夺得的军旗①;此外他们还交出了人质。有一次,当同时有几个人要求帕提亚王位时,他只给了他选中的其中一个人。

①克拉苏于公元前53年在卡雷(Carrhae)之役败于帕提亚人。安东尼的副将分别于前40年和前36年败于帕提亚人。——英译者

ⅩⅫ.自罗马建城至他统治以前,亚努斯·奎里努斯神庙只被关闭过两次②,但他赢得了陆上和海上的和平,在短得多的时间内,神庙就关闭了三次。他举行过两次进罗马城的小凯旋式,一次在菲力比战争之后,另一次是在西西里战争之后;他还为达尔马提亚、阿克兴和亚历山大里亚的胜利举行过三次大凯旋式,总共连续花了3天时间。

②奎里努斯(Quirinus),罗马人战神,常与马尔斯混同。其庙门战时敞开,和平时关闭。两次关闭,一次是努玛王统治时期,另一次是第一次布匿战争后的前235年。

ⅩⅩⅢ.他只遭到过两次可耻的重大失败,那就是罗利乌斯和瓦鲁斯的失败(15B.C.,9A.D.),两次都是在日耳曼。罗利乌斯的失败虽较丢脸,但不那么严重,瓦鲁斯的失败则几乎是致命的,因为这次失败使3个军团连同将军、副将及所有的辅助部队全部被歼。这一消息传来时,他下令全城宵禁,以防止发生动乱,并延长各行省总督的任期,以便依靠这些经验丰富的人使同盟者保持忠诚(因为他们是同盟者所熟悉的)。他还向至高至善的朱庇特发誓,一旦国家的形势有所改善,就举行大规模的娱乐活动,像在对钦布里人的战争和对乌尔西人的战争①中做过的那样。事实上,传说,他实在伤心之至,以致于连续数月既不理发也不修面,有时用头撞门,嚷道:“克文提里乌斯·瓦鲁斯,还我军团!”他把这灾难的一天②视作每年伤心悲悼的日子。

①罗马人和钦布里人(北日耳曼钦布里半岛上居民)战争发生在公元前105—101年。和马尔西人(意大利中部居民)战争(同盟战争)发生在前91—89年。

②公元9年8月2日在条托堡的战败日。

ⅩⅩⅣ.在军事方面,除了恢复一些古代习俗而外,他还进行了许多改革和创新。他制定了非常严格的纪律。他甚至连准许他的将军们去探望妻子都不情愿,后来只准许在冬季探亲。他公开拍卖一名罗马骑士及其财产,由于这个人砍去了自己两个年轻儿子的大拇指,使他们不能服兵役;但是当他看见一些包税人企图购买这名骑士时③,他把他拍卖给了自己的一名释放奴,意在把他流放到乡间,但允许他过自由人的生活。他以不光彩的名义遣散了整个的第十军团,因为他们不服从指挥;他还遣散了那些无礼地要求退伍的士兵,但在遣散时未发给他们忠实服役酬金。对于那些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步兵,他实行什一抽杀④的做法,对未杀的只供给大麦⑤为食。如果百夫长擅离驻地,像对待普通士卒一样,处以死刑。对于犯有别的过错的,他处以各种耻辱的刑罚,例如,命令他们在统帅帐前站一整天,有时是让他穿便服不系挂剑腰带,有时是让他们手拿10尺长的杆棒,甚或一块泥土①站在那里。

③买下来释放他。

④用抽签的办法决定每10个人中处死一人。

⑤军中用作驮畜饲料。士兵吃的是小麦面粉。

①用这样长的杆棒量地建造营房,以及堆泥土筑垒,这些都是普通士兵做的事,百夫长是不做的。

ⅩⅩⅤ.内战之后,无论在集会或宣布法令时,他不再称任何军队为“战友们”,而总是称“士兵们”;他甚至也不允许他的一些担任军事指挥的儿子或继子对军队用其他的称呼;因为他认为,出于军事训练、当时的和平生活和他自己及其家庭尊严的需要,前一个称呼使人感到过于奉迎。除作为罗马的消防队而外,他只在饥荒时期,因担心骚乱,两次雇佣被释奴隶作为士兵:一次是作为伊利里库姆附近殖民地的警备队,另一次是用来守护莱茵河堤岸;他甚至是在这些被释奴尚未获释时从男女富人那里征集来,并立即使他们获得自由的;他让他们持带原来的旗帜,不把他们同自由出生的士兵混合,也不以同样的装备武装他们。

作为军功奖励,得到他贵重的金银马具或项圈奖品容易,得到荣冠难;后者标志很高的荣誉,是奖给攀登壁垒或城垣者的②。他虽尽量少赏荣冠,但一视同仁,连普通士兵也常能获得。西西里海战胜利后,他奖给马尔库斯·阿格里巴一面蓝旗③。他认为那些举行过凯旋式的人是唯一不能受奖的,尽管他们曾是他的战友并且是一起取得胜利的;理由是他们本人也有权把这些荣誉授予他们愿意授予的人。他认为没有什么比仓促和轻率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将军更不相称的了。因此,他的口头禅是:“欲速则不达”;“作为一个将军,谨慎比勇猛更重要”;①以及“事情做得好才谈得上快”。他常说,不应该不顾条件地开始一次战斗或一场战争,除非胜利的希望大大超过失败的可能;他把因小利而冒大风险比作用金钩钓鱼;如果鱼钩被拽掉,任何捕获也弥补不了这一损失。

②分别设城垣金冠(corona muralis)和壁垒金冠(corona vallaris);冠上雕有相应的城垣和营垒图案。

③蓝色是海战胜利的标志。

①这两句话是希腊文。

ⅩⅩⅥ.他在比一般人更年轻时便得到了官职和荣誉,而且有些官职和荣誉还是新设的和终身的。20岁时,他篡夺了执政官的职位(43B.C.),当时他率领他的军团反对罗马,如同它是座敌人的城市一样,当时他派去信使以军队的名义为他要求这一官职;当元老院犹豫不决时,他的百夫长②、使团团长科涅利乌斯掀开斗篷,亮出剑柄,肆无忌惮地在元老院说:“如果你们不同意,这玩意儿会让他当上执政官的。”九年后(33B.C.),他第二次出任执政官,间隔一年之后(31B.C.),又第三次出任,以后便是不间断地出任到第十一任(20/23B.C.);随后,他辞去了加在他身上的一些称号,在17年多的长期中断之后,他又自动要求第十二次出任执政官(5B.C.),二年后,又第十三次要求出任(2B.C.),想借此控制最高职权,以便将他的已到法定年龄的两个儿子盖乌斯和鲁基乌斯引入政界。他从第六次到第十次担任的五任执政官是全年的,其余的几次任期有9个月,6个月,4个月和3个月,其中第二次甚至只持续了数小时。那次是1月1日的清晨,他在朱庇特的卡庇托尔神庙前的显要席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辞去了这一荣誉,而指定另外一个人取代他的职位。他的执政官职不全在罗马开始,第四次是在亚细亚,第五次是在萨摩斯岛,第八次和第九次是在塔拉柯开始的。

②或译:百人队队长。

ⅩⅩⅦ.在10年的长时间里,他是恢复国家秩序的三头政治的三头之一。尽管有一段时间他反对和力图阻止他的盟友实行公敌宣告,但是,这一措施一旦开始实行,他就坚决执行,其残酷程度远远超过另两人。当他的这两位盟友时常由于别人的说情和哀求而心软时,只有他十分坚定地反对宽恕任何人;他甚至把他的监护人盖乌斯·托拉尼乌斯也加到公敌名单上去,这个人曾是他父亲屋大维任营造官时的同僚。朱里乌斯·萨图宁也有记载说,公敌宣告结束之后,马尔库斯·雷必达在元老院发表讲话,对过去的事情进行辩护,并且希望,既然已实行了足够的惩罚,以后要实行宽大;奥古斯都则相反,宣称他只是在得到保证将来可以放手干的条件下才同意结束公敌宣告的。不过,为了表示对自己这一固执态度的歉意,他后来授予提图斯·维尼乌斯·费罗波曼以骑士等级,因为据说这个人曾藏匿过已被列入公敌名单的自己的庇护人。

奥古斯都在这个三头政权期间所做的许多事情遭到普遍的憎恶。例如,有一次他向士兵们讲话时,有一群市民被允许进来参加集会;当他注意到一个叫皮那留斯的罗马骑士在做记录时,他便下令把他当场杀了,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是个窃听者或密探。又如,当选执政官特底乌斯·阿菲尔曾用恶言恶语谴责过他所做的一件事情,为此他对这位当选执政官使用了非常可怕的威胁致使他自杀了。再如,当最高审判官克文图斯·盖利乌斯向奥古斯都致敬时,其长袍下携带着折叠的书板,奥古斯都怀疑他那里藏着短剑,但由于担心那东西拿出来会是别的什么,便没敢当场搜查;一会儿之后,他派了几名百夫长带士兵把盖利乌斯从法官席上拖了出来,像对待奴隶一样拷打他;尽管他没有承认,他还是下令处死了他,并且先用自己的手把这人的眼睛挖了出来。但是关于这件事奥古斯都自己写道,盖利乌斯取得一名听众的帮助暗中算计他,于是被他投入监狱;被判处放逐后,或死于船只失事或遭到土匪拦劫。

他获得终身保民官的权力,每5年一次或两次推选一个同僚。他还获得了对道德与法律的永久监督权;依靠这一权力,尽管没有监察官的头衔,他仍进行了3次人口普查①:第一次和第三次是和他的一个同僚一起进行的,第二次是他一人单独进行的。

①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LⅠ节注。

ⅩⅩⅧ.他曾两次考虑恢复共和国:第一次是刚打败安东尼之后,这时他还记得他的敌手经常攻击他不能恢复共和国;第二次是在他疾病缠身、虚弱不堪之时,那次他竟把高级长官和元老们召集到他家里来,向他们提交了一份关于帝国总情况的材料。不过,因考虑到,正如他本人引退了还是不能摆脱危险那样,把国家交给多人控制也仍然是冒险,所以他继续把国家控制在自己手里。很难评说他的愿望和实行的结果哪一个好。他不仅一次又一次地口头表白自己的良好意愿,而且将它们记录在如下的一道敕令里:“请给我特权把这个国家建立得稳固而安全,并从这一行动中得到我所期望的果实;但愿我能被称作这个至善政权的缔造者,并在死时怀有这样的希望:我为国家所奠定的基础还会是稳固的。”他用一切努力阻止任何对新政权的不满行为,以实现他的愿望。

既然罗马未被装饰出应有的帝国尊严,而且还遭受过洪水和火灾,他于是对它大加美化,以至于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夸口说,他发现的是个砖坯造的城市,而交付的是一座大理石的城市。他使罗马成了在人类理智所能预见的未来都会是一个安全的城市。

ⅩⅩⅨ.他建造了许多公共设施,尤其是下列这些:带有复仇者马尔斯神庙的广场(24B.C.),巴拉丁山上的阿波罗神庙(28B.C.),以及卡庇托尔山上的雷神朱庇特庙(22B.C.)。他建造广场的原因是人口增加和法律案件增多。既然先前的两个广场①已不够用,看来就需要有第三个广场了。因此,在马尔斯神庙尚未完工时这个广场就提前向公众开放了;并规定,除抽签选举陪审员而外只有公诉与别的诉讼不同,必须在那里举行。在替他父亲②复仇的菲力比战争中,他曾发誓建造马尔斯神庙;因此,他发布命令:元老院应在这里讨论决定战争问题和凯旋式要求③;负有军事使命准备上路赶赴行省的人应从这里被送出①;胜利者归来时要佩戴凯旋式标志回到这里。他在巴拉丁山上他的住宅区里的一块地方建起了阿波罗神庙,因为占卜师们宣称阿波罗曾用闪电雷击过这块地方显示他要它。他把设有拉丁文和希腊文藏书室的柱廊和该神庙连接起来;在垂暮之年他也时常在那里举行元老院会议和审议陪审员名单。他为一次脱险奉献一座神庙给朱庇特;因为在远征坎塔布里亚的一次夜晚行军中,一道闪电掠过他的肩舆,击毙了他前面的一个手持火炬的奴隶。他还以别人名义,即他的孙子、外甥、妻子和女儿的名义建造了一些建筑物,诸如盖乌斯和鲁基乌斯柱廊和长方形会堂(12B.C.),利维亚和屋大维亚柱廊(15和33B.C.),以及马尔采鲁斯剧场(13B.C.)。不仅如此,他还经常敦促其他知名人士新建纪念碑或重建与装修旧纪念碑以装点罗马,并且每一座都要按照他的计划修建。当时,好多人建造了许多这样的工程,例如,赫库利斯和缪斯庙由马尔西乌斯·菲力普建造,狄安娜神庙由鲁基乌斯·科尔尼菲西乌斯建造,自由之神神殿由阿西尼乌斯·波里奥建造,萨图尔努斯神庙由穆那提乌斯·普兰库斯建造,一座剧场由科涅利乌斯·巴尔布斯建造,一座圆形剧场由斯塔提里乌斯·托鲁斯建造,尤其是许多宏伟庄严的建筑,它们是马尔库斯·阿格里巴建造的。

①指“罗马广场”和“恺撒广场”。

②指朱里乌斯·恺撒。

③以前在卡庇托尔。

①以前的做法,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LⅩⅪ。

ⅩⅩⅩ.他将罗马城区划分为行政区和街道②,前者由每年抽签选出的官员治理,后者由邻里居民选拔出的“能者”治理。为了防止火灾,他制定了夜班警卫站制度;为了控制洪水,他加宽和清理了第伯河的水道,这条河在一段时间里曾倒满了垃圾并被延伸出来的建筑物弄窄了。还有,为了使各地更易于通向罗马,他亲自承担了重修通往阿里米努姆的弗拉米尼大道;他还将其余的大道分派给其他那些曾接受过凯旋式荣誉的人,要求他们把战利品的钱用于铺路。

②罗马城有14个行政区(regiones),265个街道(viae)。

他重建了一些因年久失修而朽坏的或遭受火灾①而烧毁了的神庙神殿,并用最丰富的献纳装饰这些以及其他的神庙;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殿,他一次就献纳了16000磅黄金②,此外还有价值50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珍珠和贵重宝石。

①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庙毁于公元前83年的大火。

②主要是得自埃及的战利品。古罗马人把神庙视为最理想的国库,存放国有财物、法律原文、军旗、帐册、档案等。

ⅩⅩⅪ.雷必达死后(13B.C.),他终于僭取了大祭司的职位(因为雷必达在世时,他未能下决心剥夺他这一荣誉称号),于是开始搜集一切源于希腊文和拉丁文著作的占卜书籍,哪怕这些传播中的书籍是无名氏之作或没有名气的作者所作。他烧掉了其中2000多种,只保留了西彼拉占语集③,并且也作了挑选。他把它们存放在巴拉丁山阿波罗神像的基座下的两个金漆柜里。神圣的朱里乌斯已经排得好好的历法,后来由于不注意又紊乱混杂了,奥古斯都把它恢复到先前的样子;并且,他在重订历法过程中,用自己的称号“奥古斯都”来命名8月而不是他出生的9月(8B.C.),因为他曾在8月首次获得执政官职位和取得最辉煌的胜利。他增加了祭司、尤其是维斯塔贞女的人数,还提高了她们的地位,增加了她们的津贴,扩大了她们的特权。在一次要选一名维斯塔贞女以代替死去的一名时,许多人都利用自己的权势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冒抽签的危险。这时他郑重发誓说,要是他的孙女当中有人适龄的话,他一定已将她提名了。他还复兴一些古老的、已渐被废弃的习俗,诸如平安占卜,朱庇特的弗拉门祭司,牧神节,百年大祭和岔路神节娱乐活动。①在牧神节庆典中,他禁止尚未有胡须的青年人参加奔跑;在百年大祭节日中,他不允许青年男女参加夜间的娱乐活动,除非有成年亲属陪同。他规定,每年要在春季和夏季两次用鲜花给岔路神加冠。

③罗马第五王塔克文·普里斯库斯买下了女预言者西彼拉的占语集,藏于卡庇托尔的朱底特神庙,由专门祭司团保管。前83年毁于火灾后,重新收集整理成新书。祭司们按占语集解释预兆。

①平安占卜(Salutis augurium)只有和平时期可以举行。战胜卡提林那之后,奥古斯都在前29年是首次举行。

在不朽的神灵之后,他重视纪念那些提高了罗马人民地位的领袖人物,是他们把罗马人民由微不足道变成伟大的。因此,他重建了带有这些人原先铭文的建筑物,并在自己广场的两排柱廊内供奉所有这些身着凯旋服饰的伟人塑像,此外还在一只公告里宣称:“我之这样做是为了使公民在我有生之年要求我,在我之后也要求后来的执政者达到古代杰出人物所树立的典范。”他还将庞培的塑像从盖乌斯·恺撒被害的议事厅移出,置于一大理石的石拱上方,正对着庞培剧场的主门。

ⅩⅩⅫ.许多妨碍公众安全的坏事,或作为内战中的非法习惯继续着,甚或作为和平时期新出现的现象存在着。拦路的强盗肆无忌惮地到处游逛,他们身上挂着刀剑,表面上好像是为了自卫。乡间行人,不分自由民和奴隶,遭到他们劫持,关在主人家的下房里。他们还打着某个新行会的招牌结成许多团伙,干着各种各样的罪恶勾当。因此,为了制止强盗活动,奥古斯都在所有适当的地方设置了卫兵岗哨,并检查下房,解散行会(那些成立已久的和为了守法成立的行会除外)。他烧毁了存在国库里的旧债务帐目,它们是最为常见的敲榨材料。他将罗马城里的一些不能肯定弗拉门15人中,献祭朱庇特、马尔斯、奎里努斯的三个弗拉门是高级弗拉门(参见第1卷LⅩⅩⅥ节注③)。这一职位自从苏拉剥夺了恺撒的这一职位后一直空缺着(见第1卷第Ⅰ节)。

牧神节见第1卷LⅩⅩⅨ节注。“奔跑”指手执羊皮鞭抽打妇女。

百年大祭(ludi Saeculares),从公元前509年始通常每110年一次在马尔斯原野塔伦同区举行祭祀下界神祇的竞技活动。前249年被定为全国性节日。奥古斯都在前17年举行内战后的第一次百年大祭节日活动。贺拉斯描写了节日的歌唱活动。克劳狄在公元47年,图密善在公元88年也举行过。

岔路神节(ludi compitalicii),在城市十字街口祭祀岔路保护神的节日娱乐活动。

属于国家的地方移交给了它们的持有人。他将那些被指控已久的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勾去,因为这些人的受辱,除使他们的敌人感到高兴之外,别无结果。他还规定,如果有人想重新指控,应受到反坐的处罚。为了防止任何有关要求赔偿或争论所有权的诉讼无人受理或被拖延,他将法庭开庭期增加了30多天——过去用于荣誉演出①的30多天。他将原来的3个陪审团增加到4个,新增加的这一个财产资格较低,被称为“20万级”②,负责处理小额争讼。他任命30或30岁以上的人作陪审员,这一年龄较往常小了5岁③。但是当许多人竭力逃避这种职务时,他勉强同意每个陪审团一年有一次轮休,并取消了11和12两个月的惯常的开庭。④

①高级长官就职时举行的娱乐活动。

②指有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财产者。这个数目是骑士财产的一半。③作者显然有误,因为奥古斯都之前已从25岁以上的人中选陪审员。

④这两个月里节日比较多。

ⅩⅩⅩⅢ.他亲自管理司法,有时直到深夜。如果他不舒服,甚至卧病在家,他就让人在法庭里放一乘肩舆,靠着肩舆审理案件,甚至躺在家里审理。他在管理司法中,既十分公平,又极为宽大;例如,为了救活一个肯定犯有弑亲罪的人使其免于袋溺⑤(这是一种只对那些认了罪的人施加的惩罚),据说他以下面这样的形式向犯人提问:“你确实没有杀死你的父亲,对吗?”又如在一件涉及伪造遗嘱的案子里(按照科涅利乌斯法,所有签字人都应受到惩罚)⑥,为了宽恕这些人,他不是仅仅发给陪审团一个定罪书板和一个宣判无罪的书板,还发给第三个书板,用以宽恕那些被证明是因不了解或不理解而被诱签字者。他每年把公民的案件上诉转交给城市大法官①处理,而把外省人的案件上诉交给前执政官们处理。他已经给每个行省委派了一名前执政官主管诉讼事宜。

⑤把犯人和一只狗、一只公鸡、一条蛇、一只猴子一起缝在一只皮袋里,抛入海里或江河中溺死。这是一种对弑父罪的古老的惩罚。——英译者

⑥参与伪造的人,奴隶处死罪,自由人处流放。

①前242年起,每年选两名大法官,一称“城市的”(praetor urbanus),主管罗马公民之间的诉讼;另一称“外省人的”(praetor peregrinus),主管外省人之间或公民与外省人之间的案件。

ⅩⅩⅩⅣ.他修订了原有的法律,又颁布了一些新的法律,例如关于奢侈、关于通奸与贞节、关于行贿以及关于鼓励不同等级公民之间通婚的法律。他由于在上述最后一个法令中比在别的法令中作了某些更严厉的变动,引起了一次针对它的条款的公开反对而没能实行。直到他废除或减轻了部分处罚,又增加了补偿,允许在丈夫或妻子死后可以有3年的时间不结婚,这一法令才得以实施。②当骑士们甚至这时仍在一次公众演出场合坚决要求废除它时,他派人找来日耳曼尼库斯和他的孩子们,让大家看到这些孩子有的在奥古斯都本人的怀抱里,有的在他们父亲的怀抱里,他同时用手势和表情暗示骑士们不要拒绝效仿那位年轻父亲的榜样。当发觉未成年的姑娘订婚和频繁更换妻子的现象,法律的精神正在被钻空子时,他缩短了订婚期限,并对离婚实行了限制。

②公元9年的巴比乌斯——波贝乌斯法(Lex Papia Poppaea)放宽了公元前18年的关于必须结婚的朱里乌斯法(Lex Iulia de maritandis ordinibus)的规定。后者规定,丧偶一年,离异半年,必须重新结婚;前者把这一期限放宽到三年。“补偿”由各种不同的豁免组成。特别是和三子法有关的豁免。

ⅩⅩⅩⅤ.既然元老人数因一些出身微贱和身份不相称的庶民的加入而大量增加(事实上,元老院的人数超过了一千,其中一些被群众称作冥恩元老①者是一些完全没有价值的人,他们是在恺撒死后,靠恩宠和行贿而被准予进入元老院的),奥古斯都通过两次登记恢复了元老院原来的限制和荣誉,一次是根据元老院成员内部的选举,每个人提名一名别的人,第二次由阿格里巴和奥古斯都本人登记。②据认为,在后一次他主持登记时,在长袍里面穿着铠甲,腰佩短剑,在他坐椅旁边,侍立着10个身强体壮的他在元老院的朋友。克里莫提乌斯·科尔都斯写道:即使这样,元老们也只许逐个地接近他,而且他们长袍的褶层事先已被仔细检查过。尽管他开除了一些元老,使他们难堪,但仍然允许他们保留元老的服饰,并拥有在贵宾席上观看娱乐表演以及参加该等级公宴③的特权。而且,为了使其余那些被选出并得到批准的元老能更负责也更方便地履行职责,他规定,每个元老就职前,应在举行会议的那个神庙的神坛上献香奠酒;他还规定,元老院的例会每月不得超过两次,时间在朔日和望日①;而九月和十月的会议只要抽签选出来通过决议的那些元老参加就够了。②他还给自己设立了一个抽签选定任期6个月的顾问会议③,用这个机构预先讨论即将提交元老院全体会议处理的大事。对特别重要的问题,他在征求元老们的意见时,好像不是在循旧例这样做,而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这样做。目的在于引导每个人独立思考,仿佛他们都打算采取主动而不是只对别人的主张表示同意。

①Orcivi或Orcini意为“冥神恩释的奴隶”,指根据主人遗嘱释放的奴隶。or-cini(senatores)意为“冥思元老”,是马尔库斯·安东尼借口恺撒遗嘱提名而批准进元老院的元老。恺撒已使元老人数增至900名,安东尼增至1000多人。屋大维把元老人数降到600人。

②据另一说,审查元老名单进行了3次。一次在公元前28年(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巴主持),一次在公元前18年(元老们互选),一次在公元4年(由选举元老的三人委员会)。见本卷ⅩⅩⅩⅦ节。

③每逢节日在卡庇托尔举行的元老公宴。

①“望日”或“伊都斯日”(Idus)在3月、5月、7月、10月是第十五日,其余月份里是第十三日。

②这两个月罗马空气被认为对人体健康特别不利。

③元首(imperator)下设的顾问会议。成员包括两名执政官、一名其他高级官员、抽签选出的20名元老和拟议中的奥古斯都继承人。 

ⅩⅩⅩⅥ.他还进行了一些其他的改革,其中包括:元老院的会议记录不得向外公布;高级长官卸任后不得马上被派往行省;给行省总督拨一笔钱购买骡子和帐篷,按惯例这是由国家出钱由承包人包办的;国库的管理由城市财务官④转给前大法官或现大法官;往常由前财务官召集的百人法庭改由10人委员会召集。

④财务官包括两名“城市的”财务官,管理国库。另有“行省的”财务官和“意大利的”财务官。

ⅩⅩⅩⅦ.为了使更多的人参预国家管理,他设立了一些新的官职:负责公共建筑、道路、沟渠、第伯河河道和向人民分配粮食的官职,市长职位,选举元老的三人委员会,以及另一个随时可以检阅骑兵支队①的三人委员会。他任命了废止已久的监察官。增加了大法官的人数。他还要求无论何时执政官职务授予他时,都得是两个人而非他一个人;但后一要求未能获准,因为大家都反对说,有另一个人和他共同执政而非由他一人独自担任这一职务,这是对他至高无上尊严的莫大冒犯。

①骑兵支队(turma)约30—32人,为一骑兵大队(ala)的1/10。

ⅩⅩⅩⅧ.在表彰作战勇猛方面,他是同样慷慨的。例如由他提名被通过获得正式凯旋式的将军就有30多人,而获得凯旋装饰②的人数可能还要多些。

②这种装饰包括凯旋服,桂冠,以及坐象牙圈椅和塑像的权利。将军们只能得到这些,因为正式凯旋式只有元首可以获得。

为了使元老的儿子早些熟悉国务,他允许他们一获得成年袍之后就饰以宽阔的紫色镶边,并出席元老院会议;当他们开始军营生活时,他不仅让他们做军团长官,而且让他们担任骑兵大队的指挥;为了使他们大家都有机会获得军营生活的经验,他常常同时任命两名元老之子指挥一个大队。

他不时检查骑兵支队③,并恢复久已废止的阅兵习惯。但他不许检察官像过去常有的那样把任何骑马经过的人叫下马来。他允许那些年老或体残的人在检查中交出他们的战马,在他们被传唤时,徒步前来应到。后来他容许那些年过35岁、不想继续服役的人交还自己的战马。

③起初是阅兵式(传说始于前304年),现在成了阶级清洗的手段。

ⅩⅩⅩⅨ.他从元老院申请到10名助手之后,便强迫每个骑士呈交一份经历报告。他处罚了其中一些行为丑恶的人,降低了另外一些人的等级;但他对大部分人采取的是不同程度的训诫。他的最和气的训诫是公开递给他们一副书板,让他们当场默读。他还谴责了一些人,因为他们把钱低利息借来,再以高利贷出。

ⅩL.选拔保民官时,若元老等级的候选人不足,他就从骑士中任命,条件是任期结束后他们仍属于原来的等级。又,许多骑士在内战中财产减少,担心因违反有关剧场法而受罚,不敢冒险坐到前14排上观看娱乐表演。为此他宣布,如果骑士本人或其父母曾拥有过骑士的财产,他就不受该项法律的限制。

他一个区一个区地审订人民名册。为了防止平民因分配粮食而被频繁地召离他们所从事的工作,他决定每年发放3次为期4个月的供应票证;但是在人民的迫切要求下,他允许恢复老习惯,按月发放一次。他还恢复了旧时人民大会的选举权,试图通过巨额的罚金杜绝贿赂,在举行选举这一天,他自掏腰包,发给法比亚部落和斯卡普提亚部落他的族内成员①每人1000塞斯特尔提乌斯,以防止他们从任何候选人那里贪求什么。

①屋大维家族属斯卡普提亚部落,而朱里乌斯家族属法比亚部落。

他考虑到,保持罗马人民纯洁性和不受外邦人或奴隶血统玷污的极重要性,因此,他还在授予罗马公民权问题上采取了极为慎重的态度,并对奴隶的解放作了限制。

当提比略为自己的一个希腊籍依附者要求公民权时,奥古斯都回信说,他不能同意,除非这个人亲自出来证明他有正当的理由这样要求;当利维亚为一个出身纳贡行省的高卢人要求公民权时,他拒绝了,只许诺免除此人贡赋,同时宣称,他宁愿让自己私人的钱袋遭损失也不肯出卖罗马公民权的光荣。他不满足于对解放奴隶的数量、条件和地位订出严密条款,为了使奴隶要求解放尤其是获得充分的权利变得困难,还另外附加了限制性条款,规定任何曾戴过镣铐或挨过鞭笞的人,无论已得到何种程度的自由,都不得获得公民权。

他还要求恢复古代的服装。曾经有一次,当他在一次群众集会上看见一群披深色斗篷的①男人时,他愤慨地喊道:“瞧瞧这些罗马人,这些世界的主人,这个穿托加的种族!”他于是吩咐营造官,不再允许任何不穿托加或披斗篷的人出现在广场及其附近。

①指穷人,穿不起白色托加。

ⅩLⅠ.只要有机会,他总对一切等级表现慷慨。例如,他在亚历山大里亚凯旋式中将埃及的王室财产运到罗马,使现金变得十分充裕,以致于利率下降,不动产的价值大大提高了。自那以后,只要得自那些被判有罪者的财产的钱有剩余,他就提供无息定期贷款给任何能担保有两倍于这笔钱的财产抵押的人。他提高了元老的财产资格,要求一个元老要有1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财产,而不是先前的8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还替那些财产不够的元老补足了数量。他经常赏赐人民,但数目往往不同:有时给每个人400,有时300,有时又250塞斯特尔提乌斯;他甚至把小男孩也包括在内,尽管他们通常要在11岁以后方可接受一份。饥馑时期,他还常常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向每个人配给粮食,有时无偿供给,并且还加发一倍国库银票。

ⅩLⅡ.但是,为了表明他是个为公共卫生着想而不是讨好别人的元首,当人民抱怨缺酒或酒价太高时,他非常严厉地谴责了他们,说道:“我的女婿阿格里巴已经很关心了,他修了几条水渠,人们不会挨渴了。”又,当人民要求他事实上已许诺的赏赐时,他答道:“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但是当人们要求他未曾许诺的赏赐时,他在一项训令中谴责他们无耻冒失,并宣称,他不会给他们赏赐,尽管他正在打算这样做。当他宣布分钱,并发现许多奴隶被解放并被登记上了公民名册时,他同样庄严而坚定地宣称,那些未经许诺的人一点也不给,而且,为了使所提供的资金够用,他给其余人的钱数也少于他所许诺的人。有一次大饥荒期间,当难以找到解决办法时,他确实将待售奴隶和角斗学校的奴隶、除医生和教师而外的所有外邦人、以及一部分家内奴仆,都从罗马驱逐出去。最后,当粮食变得充足时,他写道:“我曾极想废除粮食分配,因为依赖分配使农业被忽视了;但我没把这个打算付诸实行,因为我确信粮食分配即使废除了,由于众愿所趋,有朝一日还会重新实行的。”但是从这时起他调整措施,更多地重视农民和粮商的利益,而不是市民的利益。

ⅩLⅢ.他举办的公演在次数、形式和豪华程度上都超过了他的所有前辈。他说,他以自己的名义举办过4次娱乐活动,替不在罗马的或财产不够的其他长官举办过23次。有时,他在所有的区举办公演,由操各种语言的演员在许多舞台演出。他还举办剑斗士决斗,不仅在市心广场或圆形剧场,而且在大斗技场和选举会场里举行。不过,有时候除人兽搏斗外,他什么也不举办。他也在战神广场①搭起木制座席,举办体育竞赛;他还在第伯河附近,也就是现在的恺撒园林所在地修了一个人工湖,在那里举行海战表演。每逢这种场合,他在罗马的各个街区设置卫兵,以防止强盗趁这时几乎没有人留在家里而进行抢劫。在大斗技场里,他有时让一些属于最高贵等级的年轻人出场赛车、赛跑和表演屠杀野兽。此外,他还经常举办由儿童和少年表演的特洛亚战争游戏。他认为,贵族青年通过这种途径成名是一种由来已久的高尚习惯。当诺尼乌斯·阿斯普雷纳斯在参加这种比赛时跌倒而致跛足后,他奖给他一个金项链,并允许他及其后代袭用托夸图斯②的称号。但以后不久,他放弃了这种娱乐,因为演说家阿西尼乌斯·波里奥在元老院激烈而气愤地抱怨自己的孙子埃塞·尼努斯也因参加这种比赛在不幸事故中跌断了腿。

①即马尔斯原野。

②torque意译“项链”,Torpuatus的称号源于“项链”一词。公元前360年罗马英雄第度斯·曼利乌斯杀死一名高卢人,从其颈上摘下项链,曾得此称号。

在舞台表演和斗剑节目中,他有时甚至雇佣罗马骑士,但这只发生在元老院明令禁止之前。自那以后,他不再让任何门第高贵的人在这类比赛中抛头露面了,只有一个名叫吕西乌斯的青年除外,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人们见识一下这个奇人;因为这人身高只有2尺,体重只有17磅,却声音洪亮。然而,在有一个演出日他炫耀了送到罗马的第一批帕提亚人质,带着他们穿过竞技场中央,然后让他们在自己坐位背后的第二排落座。此外,只要有什么稀奇的值得看的东西被送来罗马,在没有安排表演的日子,他习惯在任何方便的地点搞一次特别展出,例如,在森杜里亚大会会场(saepta)展出一只犀牛,在剧场(scaena)展出一只虎和在民众会场(comitio)前展出一条50肘长的蛇。

一次当他还愿,在大斗技场举行比赛时,虽然他碰巧得了病,但还是躺在肩舆上,行进于神圣的游行队伍前头①;又有一次,在为庆祝马尔采鲁斯剧场落成举行的比赛开幕时,他的专座接合处突然出了毛病,他仰倒在地。在一次为他孙子举行的比赛中,当人们因担心剧院倒塌而感到恐慌,他又未能用什么办法使大家镇静下来或使人们胆大一点时,他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

①开幕式举行庄严隆重的游行,从卡庇托尔经市中心广场到大竞技场。通常是主办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ⅩLⅣ.他用特别的规章制度制止观看比赛中的混乱和无区别的状态。促使他这样做的原因是,有一次,一位元老出席普特俄利城的一次观众特多的表演时,竟没人给这位元老在拥挤的大厅里安排一个座位。让一位元老受到如此蔑视,这使他感到愤怒。结果,元老院颁布一项法令,规定不论何时何地举行公演,第一排座位应留给元老。他于是禁止在罗马让自由部族与同盟部族的使节坐在元老席上,因为他得到报告说,有时甚至有被释奴隶被任命为使节。他将军人和人民分开。他给平民中的已婚男人划定几排座位,给未成年的男孩①划定他们的专用座区,把靠近的一个座区划给他们的师长。他还发布命令,规定披深色斗篷的人不许坐在观众席中排。他只许妇女们坐在最后几排座位上观看角斗比赛,虽然习惯上看这类表演时男人和妇女是坐在一起的。只有维斯塔贞女在剧场有一个面对着大法官的包厢。至于希腊式体育竞赛,他严格地不许妇女观看②,甚至在庆祝他被任命为大祭司③举行的比赛会上,当一对拳击手已被邀来时,他还将此节目推迟到次日清晨进行,同时宣布,希望妇女不要在第五个小时④前来到剧场。

①指6岁以下的贵族儿童。

②各种项目都是裸体进行的。

③公元前12年。

④午前一小时,这时停止比赛吃早餐。

ⅩLⅤ.他本人通常在自己朋友家或被释奴家的楼上观看比赛,但有时在皇帝包厢⑤里观看,还带着妻子和孩子。他有时缺席几个小时,有时整整数天;对此他表示歉意,并指定官员代替他主持。但是,只要出席,他就全神贯注地观看节目。他这样做或许是为了避免受到他的父亲恺撒曾经受到过的那种非难——他意识到恺撒由于把时间用在阅读或回复信件和请愿书上曾遭到普遍的非难,或许是由于他对观看表演活动有兴趣和喜爱(他从不否认,而是常常坦率地承认这一点)。因为这个缘故,他时常掏腰包为别人举办的比赛提供专门的奖金和数量可观的贵重奖品;他若不按每个参演者的功劳赠给他们礼物就决不出席任何希腊式的比赛。他特别喜欢观赏拳击手,尤其是拉丁人拳击手的比赛,不仅是得到承认被称作职业拳击手的那些人(他常常观看他们之间的,甚至他们与希腊人之间的比赛),而且还有那些未受过训练的普通城镇居民的比赛,看他们在狭窄的街道上毫无技法地不守规则地打斗、跌倒。总之,他专心观看以示尊重参加公众演出的各种表演者,保持甚至提高运动员的特权①。他禁止无要求饶命权的那种斗剑比赛,他还剥夺了高级长官可以依照一项古代法令在任何场所惩罚演员的权力,规定只有在剧场里比赛时可以使用这一权力。然而,他要求角力馆里的竞赛和斗剑比赛有最严格的纪律。他尤其严于约束演员违法,以致当他获悉一个演托加剧②的演员斯特潘尼奥由一位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像个男孩的贵妇服侍后,他让人用荆条抽打着他走过三大剧场③,然后将他流放了。一个名叫许拉斯的哑剧演员,因埋怨一位大法官,结果在他自家住宅的正厅被当众鞭笞,还有一个名叫皮拉得斯的演员,由于用手指④的指向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一个正发出嘘声对他表示不满的观众身上,因而被逐出罗马和意大利。

⑤大竞技场的皇家包厢。朋友家的楼上自然是指最靠近竞技场的能看到比赛的房屋。

①豁免自治市贡赋。

②“托加剧”(togata)是一种以罗马日常生活为题材的喜剧。其中前二世纪末创作的一些优秀作品流传时间很长。

③庞培剧场、巴尔布斯剧场、马尔采鲁斯剧场。——英译者

④即他的中指。据罗马人风俗,中指是所谓的“不名誉指”(infamis digitus),中指指向谁,意谓指控他猥亵。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LⅥ.2。——英译者

ⅩLⅥ.在这样安排妥了罗马城和罗马市的政务之后,他亲自建立了28个殖民地,从而增加了意大利的人口,并为意大利的许多地方建立公共设施和提供财源;他甚至设计了一种投票方法,让地方元老院成员①在每个殖民地投票选出罗马政府官职的候选人,并将选票密封,在临近选举之日送至罗马,这样,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意大利与罗马同样的权利和尊严。为了保障高等阶级的人口得到不断的补充和促使平民人口的增殖,他容许任何城市推荐的那些人得到骑士军职②,同时,在他巡视到各地区③时,对那些能证明自己子女合法因而有权提出申请的平民,发给每个孩子1000塞斯特尔提乌斯。

①decuriones为自治市和殖民地议院议员。

②任命他们充任只对骑士等级开放的军职:步兵大队长(tribunus cohortis)、骑兵大队长(praefectus alae)和军团长官(tribunus legionis)。

③奥古斯都曾把意大利划分为11个地区(regiones)。

ⅩLⅦ.一些比较重要的行省,由任期一年的行政长官来治理既不容易又不安全,于是他亲自管理它们(27B.C.)。其它行省,他委任抽签选举的代执政官总督去治理。但他不时地把一些行省从一种类型转为另一种类型,而且时常访问这两类的许多行省。某些与罗马有过条约关系的城市,由于已缺少法制约束而趋于腐败,他就取缔他们的独立④。他减轻了一些负债累累的城市的负担,重建了一些因地震而被毁灭的城市,并给予那些打算为罗马人民效力的城市以拉丁公民权①或完全公民权。我敢说,除阿非利加行省和撒丁尼亚行省之外,他访问过所有的行省;在击败塞克斯都·庞培后,他曾打算从西西里渡海去访问那两个行省,但因接二连三的大风暴而未能成行,后来也不再有机会完成这一航程。

④佛里几亚的城市库西库斯和西顿、推罗在公元前20年被取缔独立,原因是若干罗马公民在这里被杀死。

①拉丁公民权不享有罗马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不完全的罗马公民权。

ⅩLⅧ.除了少数例外,他把按战争权利取得的王国②或归还了原主,或并入了别的国家。他还与有同盟关系的那些国王建立联系以联合起来,他非常愿意提议和赞成他们之间的通婚和友好。他一贯重视他们,把他们看作帝国不可缺少的部分,照例为那些因太年幼尚无统治能力或心智有病的国王指定一名监护人,直到他们长大成人或康复为止;他抚养了许多国王的孩子,并让他们与他自己的孩子一起接受教育。

②指色雷斯、小亚细亚、叙利亚、犹太地区的一些王国。

ⅩLⅨ.在军队方面,他向各行省派遣军团和辅助部队;为了保卫内海和外海③,他在米塞努姆和拉文那各驻扎了一支舰队,他将余下的部队一部分用来保卫罗马,一部分用来保卫他本人。他解散了一支卡拉古里塔尼人④的军队,这支军队在打败安东尼之前一直是他的一支卫队;他还解散了一支日耳曼人的军队,在瓦伦斯战败之前他一直保留着这支军队。不过,他从不允许在罗马驻扎的步兵大队超过3个,而且即便这些人也没有永久性营房;他将其余的部队按时派往罗马附近的城市里的冬季营房或夏季营房。此外,他限制各地军队的饷银和犒赏不得超过一个固定数额。同时,为了防止他们退役之后或因年老或贫困而受到革命的诱惑,他根据每个人的军衔规定他们的服役期和服役期满后的奖酬。为了有可靠的钱财可以无困难地随时支付士兵给养和付给士兵以应得的报酬,他建立了一个靠新税维持的军费财库①。

③内海或“上海”(Superum mare)指亚德里亚海,外海或“下海”(Inferummare)指第勒尼安(土斯坎)海。米塞努姆(Misenum)位于那不勒斯湾北端,为一重要海军基地。

④西班牙西北部伊庇鲁斯城市卡拉古里斯的居民。

①公元6年建立军队财库,财源为遗产税和拍卖税。

为了使每个行省正在发生的事情能得到更快的报告,他先在军用大道沿线每隔一个短距离配备年轻人传递消息。后来设置了驿站马车。现在可看出后者是更为方便的做法,因为如果情况需要,人们可以询问直接从出事地点带来紧急公文的同一个赶车人。

L.在旅行护照、公文和私人信件上,他最初使用一个狮身人面图像作为他的印章,后来使用亚历山大大帝的肖像,最后使用由狄奥斯库里得斯亲手刻的他本人的肖像作为印章;他的后继者们继续用后者作为他们自己的印章。他总是在所有的信件上注上准确的时辰,不仅是白天的时辰,甚至夜间的时辰,以便准确地标明这些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LⅠ.有许多有力的证据可以说明他的仁慈和宽厚,他没有公布反对派人员的全部名单;他不仅原谅和宽恕了他们,而且允许他们担任了国家的高级官职;我看,他大概是认为对两个平民优尼乌斯·诺瓦都斯和卡西乌斯·巴达维努斯一个处以罚款、一个处以不严厉的放逐就足够了,尽管前者曾以小阿格里巴①的名义传播过一封诋毁他的信,后者在一次盛大的宴会上曾公开声称他既不乏热望、也不乏勇气要杀死他。有一次,当他正在听取一起对科尔都巴的艾米利乌斯·埃利阿努斯的起诉时,看到在被指控的罪状中,这人惯于说恺撒的坏话被列为首要的一条,奥古斯都似乎愤怒地转向起诉人,说道:“但愿你能证明那是真的。我要让埃利阿努斯知道,我像他一样也有一个舌头,甚至能说他更多的坏话。”无论这次还是后来,他都没再对此事作进一步的追究。当提比略在一封信中尖锐地埋怨他这件事时,他回复道:“亲爱的提比略,在这件事情上,不要被年轻人的激动所影响,如果有人说我本人的坏话也别看得太严重;只要没有人能对我们做坏事,我们就应该满意了。”

①奥古斯都的孩子阿格里巴·波斯杜姆斯(小阿格里巴)。

LⅡ.尽管人们知道,常有通过决议在行省甚至为总督建庙的事,但他不接受任何行省为他本人建庙,除非是为他和罗马的共同名义而建的②。至于在罗马城,他最断然地拒绝这种荣誉,他甚至熔掉了过去人们向他表示敬意而为他建立的银像,并以之铸成钱币购买黄金铸造了一只三脚金鼎献给巴拉丁的阿波罗。

②建造庙宇献给统治者是东方行省表示忠诚的传统做法。献给“奥古斯都和罗马”共同名义的庙宇后来常常不仅成为行省的宗教中心而且成为那里的政治中心,例如公元前12年德鲁苏在鲁格杜努姆(今里昂)建的神庙就是。

当人民想尽办法要他当独裁官时,他屈膝跪下,从肩上扯下托加,光着胸脯,求他们不要坚持这样做。

LⅢ.他始终避讳“主人”的称号,将它视为一种谴责和侮辱。有一次他观看一场滑稽剧表演,当演员说到:“公正仁慈的主人呵!”这句台词时,所有的人都雀跃鼓掌,好像这句话是说他的。他立即用目光和手势制止人们这一不适宜的恭维,并且在第二天的诏令中严厉斥责了这件事。自那以后,他甚至不让自己的儿孙辈称他为“主人”,无论是戏言还是认真的。他还禁止他们相互之间使用这类奉迎之词①。为了避免打扰任何人,除晚上或夜间而外,他尽量不外出或去任何城镇,因为这时人们要对他行礼。担任执政官期间,他时常步行在街上走;不做执政官时,总是坐一乘有屏障的轿舆,不让人看见他。他上午的接待对所有人都开放,甚至包括平民。他满足那些非常适当地向他提出要求的人,风趣地责备一个非常迟疑地向他提交一份请愿书的人,说“他好像是在向一只大象募化一分钱那样。”在元老院开会的日子,他总是在会议厅里向安坐着的元老们致意问候②,而且不需别人提醒就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当他离开元老议事厅时,他惯常以同样的方式向元老们告别,让他们仍然安坐着。他同许多人都有社交性的往来,一直参加他们大家的周年纪念日,直到他年事已高,并且在一个订婚日为骚乱惹恼了之后才不再参加这类活动。当一个与他完全没有交情的元老伽路斯·车尔里尼乌斯突然失明,并决意以绝食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奥古斯都拜访了他,对他表示慰问,劝他活下去。

①“主人”(dominus)之称意味着主人和奴隶的关系。奥古斯都竭力在表面上维护共和制,尊重元老院。

②平常日子总是元老们上午去拜访奥古斯都。

LⅣ.当他在元老院讲话时,有人对他说:“我听不懂”。又有人说:“倘若有机会,我要反驳你。”有几次,当争论者和他争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愤怒地从元老院冲了出来。这时有人在他后面嚷道:“元老们应当有权就国务发表见解。”在选举会上一个元老选举一个别的人时,①安提斯提乌斯·拉贝奥提名皇帝的宿敌,当时还在流放中的马尔库斯·雷必达,奥古斯都问拉贝奥,是否没有别人更应获得这一荣誉。拉贝奥回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然而无论怎样,没有人因自己的自由言论或桀骜不驯而受到伤害的。

①见本卷ⅩⅩⅩⅤ.1。

LⅤ.他甚至不怕针对他的讽刺诗在元老院散发,但是他极力反驳。他不追查作者是谁,只是建议以后以假名发表诽谤别人的小册子或诗歌的作者应当让大家知道是谁。

LⅥ.当受到一些人恶意的脏话嘲笑时,他就发布一项公开声明作为答复。然而,他否决了一项取消遗嘱中言论自由的法案。②每当参加高级长官选举时,他就带着候选人走遍各部落,以传统的方式为他们吁请。作为人民中的一员,他也在自己的部落里投票。当他在法庭上作证时,他非常耐心地接受质询、甚至听取反驳。他把自己的广场修建得比原计划要窄些,他没有不顾一切地去赶走附近房舍的业主。他在推荐自己的儿子担任公职时,总要附加一句话:“如果他们能称职的话。”当他们尚未成年时,在剧场里受到观众全体起立鼓掌致敬时,他强烈地表明不赞成这样。他希望他的朋友们能在国务中政绩卓著,拥有权力,但也能像别人一样受法律的约束,一样地接受起诉。当他的挚友诺尼乌斯·阿斯普雷纳斯被卡西乌斯·塞维鲁斯指控犯有投毒罪时,奥古斯都问元老院他该怎么办,因为他对此事犹豫不决。他说,他担心如果他帮朋友说话,会被认为是在袒护一个有罪的人,但是如果他不这样做,又会证明他有负于朋友,有害于朋友的申辩。既然大家赞成他出席法庭辩论,他就只是在长凳上坐了几小时①,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说一句称赞被告品格的话。②然而,他曾为他的几个被保护人进行过辩护,例如一个名叫斯库塔里乌斯的他的前办事员被控犯有诽谤罪时便是。不过,由他保护而被判无罪的总共也只一个人而已,还是他当着陪审员的面向原告求情成功才做到的;这人就是卡斯特里西乌斯,他曾帮助奥古斯都了解到穆勒那的阴谋。③

②罗马人常在遗嘱中自由地议论公职人员和国务。卡西乌斯·狄奥(cassiusDio)58,25,记载,富尔西尼乌斯·特里奥(Fulcinius Trio),死于狱中,他在遗嘱中猛烈攻击提比略。——英译者

①为辩护律师、证人等设的一种活动座位。——英译者

②用一般地称颂被告为人品格的话替被告辩护的习惯,曾被庞培在自己第三次执政官任期内禁止(狄奥40,52)。但禁后仍使用,甚至庞培本人也还继续使用这种做法(狄奥40,55)。——英译者③瓦罗·穆勒那的阴谋,另见本卷ⅩⅨ.1,LⅩⅥ.3,《提比略传》第Ⅷ节,《语法学家》第Ⅸ节。

LⅦ.由于这些值得赞赏的行动,不难想像他是多么地受人爱戴。且不说元老院的各种法令,因为那也许会被想像为出于不得已或畏惧而遵旨颁布的。罗马骑士们大家一致自愿地为他庆祝生日,而且总是接连两天①。各个等级的人每年在为他举行祝福许愿后,都往库尔提湖②丢一个小钱,还在每年的1月1日送一份新年礼金③到卡庇托尔,即使他本人不在罗马,人们也这样做。奥古斯都用这些钱购买了贵重的神像,供献于罗马的各个街区,例如鞋匠街的阿波罗像,悲剧院街的朱庇特像等。为了重建他在巴拉丁山上毁于火灾的住宅,退伍老兵、各行会、各部落,甚至其他阶层的人都自愿依自己能力大小捐款襄助。但他只从每堆钱上象征性地取很少的一点,不超过1个第纳里乌斯④。每当他从一个行省归来时,人们不仅用祈祷祝福,还用颂歌来迎接他。并且恪守在他进城时不处罚任何人。

①9月22日和23日。

②罗马市中心广场上的一口水井,还有一个祭坛。据传说这是当初马尔库斯·库尔提乌斯连武器带马跳进深渊的地方。他以这一牺牲博得罗马未来的伟大成功(李维:《罗马史》第7卷之6)。

③罗马人互赠压岁钱过新年。新年得到礼钱意味着吉利。

④罗马钱币,一个第纳里乌斯(Denarius)相当4个塞斯特尔提乌斯(sesterti-us),10个阿司(as)。

LⅧ.全体人民突然非常一致地献给他“祖国之父”的称号。最初是平民派了一个代表团到安提乌姆城去劝进,因遭到他的拒绝,后来在罗马趁他观剧时,他们又头戴花冠,群集剧场向他请愿,后来是元老们在元老会堂请他接受尊号。不是用一项法令或欢呼的方式,而是由瓦列利乌斯·麦撒拉代表全体元老致辞说道:“恺撒·奥古斯都啊,愿好运和吉祥眷顾①你和你的家庭,我们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在祈求我们国家的长久昌盛和我们城市的幸福。元老院和罗马人民一致欢呼您为‘祖国之父’。”当时奥古斯都热泪盈眶,致答辞说道(像麦撒拉的话一样,我写出了他的原话):“既然已经达到了我的最高愿望,元老们啊,除了把你们的这个一致批准的荣誉保有到我生命的最后而外,我还能向永生的神灵要求什么别的呢?”

①“愿好运和吉祥眷顾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这原是执政官在向元老院致辞时惯说的第一句话。

LⅨ.由于他的医生安东尼·穆塞的治疗,他从一场危险的疾病中康复过来。为向这位医生表示敬意,人们筹款在埃斯库拉庇乌斯②像旁为这位医生立了一尊塑像。一些房产主在自己的遗嘱中规定要自己的继承人把牺牲赶到卡庇托尔去,为他们作一次谢神祭献,感谢神让奥古斯都还活着,并要求继承人做完这件事之后要祭告他们的亡灵。有些意大利城市把奥古斯都第一次访问该城的日子当作一年之始。大多数行省,除建造许多神庙和祭坛献给他之外,还在他们的几乎每一城市举行5年一度的③崇敬奥古斯都的赛会。

②希腊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os),拉丁名Aesculapius.

③实为4年一度,仿效奥林匹克竞技会等希腊竞技会做法。

LⅩ.他的友邦和盟邦的国王们都在自己的王国内建立一座名叫恺撒里亚的城市。他们还大家共同商定,集资把始建于雅典古代的“俄林波斯的朱庇特”神庙建完,④并将它献给奥古斯都本人。他们还时常离开自己的王国,身着托加不带国王的标志,向他表示通常属于依附者的恭顺,他们不仅在罗马这样做,甚至在奥古斯都出巡到各省时,也这样做。

④即雅典的“俄林波斯的宙斯”庙,始建于公元前6世纪庇西特拉特时,直到哈德良时才建成。

LⅪ.我既已叙述了他在担任最高行政长官和军队最高统帅时的所作所为,以及在平时和战时如何统治这个国家及其各个地区的情况。下面我将叙述他的私人生活及家庭生活,描述他的品格和自青年时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日在家庭生活中的命运。

他在第一次担任执政官期间死了母亲(43B.C.),在54岁时又死了姐姐屋大维亚(9B.C.)。在她们生前,他对她们倾注了最大的关心,在她们死后又给予了最高的哀荣。

LⅫ.他年轻时曾与巴布利乌斯·塞维利乌斯·伊索里库斯的女儿订婚,但是当他同安东尼第一次反目后又与之和解,而他们的军队恳求这两个对手通过某种亲戚关系增进联合时,他娶了安东尼的继女克劳狄娅为自己的妻子(43B.C.),她是富尔维娅与普布里乌斯·克洛狄乌斯生的女儿,刚到结婚年龄;但由于同岳母富尔维娅闹翻,他在与克劳狄娅共同生活之前就同她离了婚。不久他娶斯克里波尼娅为妻(40B.C.),她过去曾嫁过两位前执政官,而且和其中的一位生过孩子。他也同她离了婚。如他所述,这是由于“忍受不了她的泼妇性情。”不久,他又娶了提比略·尼禄的妻子(38B.C.),当时已身怀六甲的利维娅·德鲁西拉为妻;他爱她,敬重她,直到他生命结束,从未争吵过。

LⅩⅢ.他与斯克里波尼亚生了一个女儿朱里娅,尽管他真心希望与利维娅有孩子,但她一个也没生。利维娅曾怀过孕,但早产了。他把朱里娅最初嫁给他姐姐屋大维娅的儿子马尔采鲁斯,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娃娃;后来在马尔采鲁斯死后又把她嫁给了马尔库斯·阿格里巴;由于当时阿格里巴已同屋大维娅的一个女儿结了婚并已生了孩子,所以他说服姐姐把她的女婿出让给他。在阿格里巴也死了之后,奥古斯都长时间地考虑了各种关系,甚至骑士等级中的关系之后,终于选择自己的继子提比略作女婿,强迫他与妻子离婚;当时他的妻子怀着孕,而且他们此前已有了孩子。据马尔库斯·安东尼记载,奥古斯都先把朱里娅许给他的儿子安东尼,后来又许给了盖塔人的国王科提索,同时自己向国王的女儿求婚。

LⅩⅣ.阿格里巴和朱里娅给他生了3个孙子,即盖乌斯、鲁基乌斯、小阿格里巴,和两个孙女(小)朱里娅和阿格里皮娜。他把(小)朱里娅嫁给监察官之子鲁基乌斯·保路斯,把阿格里皮娜嫁给他姐姐的孙子日耳曼尼库斯。他以象征买卖的形式①把盖乌斯和鲁基乌斯从他们父亲阿格里巴手里买来收为养子,在他们尚未成年时就让他们开始管理国家大事,并把他们作为当选执政官派往行省和军队②。在扶养女儿和孙女的过程中,他甚至请人教她们纺线和编织,而且禁止她们说或做任何事情,除了公开地说和做诸如可以被记在起居录里的事情而外。他非常严格地限制她们会见陌生人,在给一个有良好地位和品性的青年鲁基乌斯·维尼西乌斯的信中,他曾写道:“你到贝亚城来看望我的女儿,太放肆了。”他教自己的孙子们读书、游泳和其他方面的本领,大都亲自教,并且尤其努力地训练他们模仿他自己的笔迹;他用膳时总让他们坐在矮榻上①在他身边用膳,他外出时总让他们坐车走在他的前面或骑马走在他车子两边。

①或“用阿司和秤”的办法(per assem et libram),即当着证人和孩子父亲的面用一个小钱币(阿司)3次碰秤。根据十二铜表法,父亲3次出卖了孩子,就失去了对他的权利。

②盖乌斯被派往东方对付帕提亚人,鲁基乌斯被派往西班牙。他们都死于这次外出。

①孩子们坐在桌子边用膳,成人是躺在榻上用膳的。

LⅩⅤ.但是在他最快乐并对他的家庭及其教育最自信之时(2B.C.),命运女神抛弃了他。他发现自己的女儿朱里娅和孙女朱里娅有各种各样的淫秽行为(9B.C.)时,把她们流放了。在18个月里,他失去了盖乌斯和鲁基乌斯,前者死在吕西亚(2A.D.),后者死在马西里亚(4A.D.)。于是他收养了第三个外孙小阿格里巴,同时依库里亚大会决议,收养了他的继子提比略②;但是,由于小阿格里巴趣味低级,脾气暴躁,他不久就和他脱离了关系,并将他流放到苏伦图姆。

②这又是一种收养子的方式,用于收养成年人。

亲人的过错在他看来比亲人的死亡更叫他受不了。须知,盖乌斯和鲁基乌斯的死并未使他心碎,但是女儿的堕落使他无颜出席元老院会议,他写了一封信把这事书面通知元老院,由一名财务官宣读;正是这一耻辱使他在长时间内不愿会见任何人,甚至考虑处死她③。无论怎样,大约在这同时,她的一个心腹,一个名叫福波的被释女奴上吊自杀了,他说:“但愿我是福波的父亲。”朱里娅被放逐后,他禁止她饮酒和使用任何一种奢侈品,而且,未经他许可,不告知他求见者的身高、肤色、甚至身体上的任何标记或疤痕,他就不准任何男人——不论是奴隶还是自由人——接近她。直到5年后他才把她从岛上搬回大陆①,对她宽松了些。但无论怎样也不能说服他完全召回她。当罗马人民几次为她说情,并向他苦苦哀求时,他公开祈求神灵让所有那些人都有这样的女儿和妻子。他不许他的孙女朱利娅被宣判后所生的孩子得到承认和扶养。由于阿格里巴不但没有变得稍许驯服些,反而变得日益癫狂,因此他把他送到一个岛上②,并在其身边派了看守的士兵;他还用一项元老院决议,命令把他终生羁押在那里;每当有人提起阿格里巴和两个朱里娅时,他都会深深地悲叹,甚至嚎啕大哭:“但愿我从未结婚,但愿我已死了,没有后人。”③除在三次生疖子和三次溃疡病时,他一次也未提起过他们。

③处死犯通奸罪的女儿是奥古斯都恢复的古老父权。

①女儿朱里娅起初被流放到坎佩尼亚附近的潘达特里亚岛(Pandateria),后迁到勒吉乌姆(Regium,意大利西南端一城镇,今卡拉布里亚的勒吉奥Reggio)。

②厄尔巴岛附近的普兰那西亚岛(Planasia),今之庇阿诺萨(Pianosa)。

③《伊里亚特》第3卷,第40行,赫克托尔对巴里斯说:“但愿你……”。

LⅩⅥ.他不轻易交朋友,既成了朋友就长久不变地信赖他们;他不仅能适当地酬报他们的美德和功劳,也能宽恕他们的过失,只要过失不超越一定范围。事实上,人们无法说出他的所有朋友中有谁失宠的,除萨尔维狄恩努斯·卢佛斯和科涅利乌斯·伽路斯而外。两人都出身微贱,他把前者提拔到了执政官的地位,把后者提拔到了埃及总督地位。但是前者密谋革命,他把他交给元老院惩处,后者忘恩负义居心险恶,他禁止后者到他家里来和到皇帝亲管的行省里去①,但是,当起诉人的控告和元老院的判决使伽路斯也②被处死时,奥古斯都虽然称赞了元老们对他表现出的忠诚和义愤,但还是流下了眼泪,并悲叹自己的命运,因为唯独他不能随自己的意愿确定对朋友愤怒的程度③。其余的朋友继续享受着权力和财富,直到他们生命的终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等级里占据最高的地位,尽管有时他对他们也有不满。且不说别人,他不止一次发现阿格里巴缺乏耐心,而玛塞纳斯天生的不能守口如瓶,例如前者只要稍疑心奥古斯都对他冷淡和看重马尔采鲁斯超过了自己,便搁下一切事情去了米提勒纳④,而后者则将发现穆勒那阴谋的秘密泄露给了自己的妻子特连提娅⑤。

①见ⅩLⅦ节开头。

②和萨尔维蒂恩努斯·卢佛斯一样。

③也就是说,他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和朋友争吵了又和解。

④阿格里巴公元前23—21年在米提勒纳。参见《提比略传》,Ⅹ。

⑤玛塞纳斯的妻子是穆勒那的姊妹。

但是他要求自己的朋友不但生前而且死后都要对他表示爱戴。尽管他绝不是个追求赠产的人,而事实上也从未接受过陌生人遗嘱赠予他的任何东西,但他对朋友们的临终遗言反应非常敏感。如果赠予他的是一份小气的遗产或一份不附恭维之辞的遗赠,他并不隐讳自己的懊恼。如果遗言用感激爱戴之辞赞美他,他也不掩饰自己的满意。每当他被出身任何阶层的有后代的人赠予遗产或遗产份额时,他立即将它转给他们的孩子,如果孩子年幼,他就待到他们穿成年袍或结婚的那一天,把这笔钱连同利息交给他们。

LⅩⅦ.作为保护人和主人,他既仁慈宽厚又不乏严格。他让自己的许多被释奴身居要职并和他们保持亲密的关系,如李锡努斯、塞拉都斯等等。他的奴隶科斯姆斯十分放肆地攻讦他,只被他铐上镣铐。有一次在他正和管家狄奥美德斯散步时,突然遭到一只野猪的袭击,后者惊慌失措,躲到他的后面。他只是怪这人胆小,并未认为他有罪,只是把这桩极为危险的事当作一个笑话,因为这个人毕竟没有什么恶意。另一方面,他曾迫使一个自己喜欢的释放奴波鲁斯自杀,因为他被判犯有与有夫之妇通奸的罪行;他还打断了自己秘书赛鲁斯的双腿,因为后者接受了500第纳里乌斯的贿赂,泄漏了一封信的内容。他儿子盖乌斯的家庭教师和仆人由于趁盖乌斯生病和死亡之机在他的行省犯有无耻贪婪地搜刮的罪行,奥古斯都把他们脖子系上重物扔到河里。

LⅩⅧ.在青少年时代他便被毁谤犯有各种无耻行为。塞克斯都·庞培辱骂他有女人气,马尔库斯·安东尼辱骂他靠不正当的关系得到他舅父的收养,安东尼的弟弟鲁基乌斯则诽谤他在被恺撒夺去贞操之后,又以3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价钱把自己出卖给了在西班牙的奥鲁斯·希尔提乌斯,还说他惯于用烧红的果壳燎烤自己的双腿,以使腿毛变软。此外,有一天剧场里演戏,所有的人都认为下述这句台词是讥讽他的,并大声鼓掌喧嚣。这出戏本来是说的诸神之母的一个祭司,而他正在敲着他的小手鼓。这句台词是:“你瞧,一个淫棍的手指在如何地摆弄这个圆盘。”①

①这可以理解为一个双关语。因为手鼓的样子是个圆盘形,很像罗马人关于地球(orbis)形状的概念。因此这句台词也可译为“你瞧,……摆弄这个世界。”

LⅩⅨ.连他的一些朋友也不否认,他有私通的癖好,尽管的确他们为此辩解说,这是出于策略而非情欲,因为通过敌手的家庭主妇他能较为轻易地了解敌人阴谋的线索。马尔库斯·安东尼指责他除和利维娅草草成婚外,还当着一位卸任执政官的面,将后者的妻子从她丈夫的餐厅携入卧室,又把这位已是头发蓬乱,耳朵赤红的妇女领回餐桌,说他遗弃斯克里波尼娅,是因为她对自己过分得宠的她的一个情敌太随便地表示怨恨;说他的朋友们替他拉皮条,抢夺和物色妇人和漂亮姑娘,就像奴隶贩子托拉尼乌斯将他们拿去拍卖一样。安东尼在还没有完全与他无论私下里还是公开地决裂前,曾写信给他本人,说过如下友好的话:“什么使您变成这样?因为我和女王睡觉吗?她是我妻子。我是刚开始这样呢,还是9年前就这样了呢?而您却怎样呢?您只和德鲁西拉一个人睡觉吗?祝您好运,如果您读到这封信时已不再和特尔图拉或特连提拉或卢菲拉或萨尔维娅·提提塞尼娅,或所有的她们鬼混了。难道您于何地或与何人寻欢作乐是要紧的事吗?”②

②或:“不都一样吗?”

LⅩⅩ.此外,他举行的一次私人宴会,即通常所谓的“十二神”③之宴,也是遭人非议的话题。赴会的客人化装成男神和女神,而他本人则被装扮成阿波罗。指责他们这种行为的不仅有安东尼的信(他恶意地说出了所有客人的名字),还有如下这几行家喻户晓的匿名诗:

这群饮宴者为宴会刚觅得一名歌队长,①

玛利亚②看见六个男神和六个女神,

恺撒③亵渎地戴着阿波罗的假面具,

他在诸神的前所未见的放荡形骸之中饮宴;

这时,所有的神明都弃大地而去,

朱庇特自己也撇下他的黄金宝座逃离。

③或:“不都一样吗?”

①雅典的歌队长管理服装道具。这里指参加宴会者可向他租到化装用的服装。

②有人认为这是歌队长或别的某一人名,有人则认为这是一个地名。——英译者

③指奥古斯都。

这次宴会的传闻反响超乎寻常,因为当时这地方正闹歉收和饥饿;宴会的第二天,人们发出抗议,说这些神吃掉了所有的粮食,说恺撒是真的阿波罗,不过,他是罗马的一个区所膜拜的那个“刽子手”阿波罗。人们还批评他过分喜爱贵重的家具和科林斯的青铜器,沉缅于娱乐活动。例如在公敌宣告之时,他的塑像上曾被刻着:“我父亲曾经营银业,我如今经营科林斯铜业”的铭文,因为据信,他将一些人列入公敌名单是因为他们拥有科林斯的青铜器皿。后来,在西西里战争期间,流行如下的讽刺诗:

在海战中打输了两次,损失了船舰之后,

他一直掷着骰子,希望赢得一次胜利。 

LⅩⅪ.在这些指责或诽谤(无论哪一方面的)当中,关于丧失贞洁之说,他在当时和事后以自己的清白生活轻易地予以了驳斥;关于他生活奢侈的指责他也容易地用下述事实予以反驳,即当他占领亚历山大里亚时,除一个玛瑙杯外,他自己没有拿取任何宫庭用具,而是立即熔掉了那里供日常使用的所有金器。他不能摆脱人们对他好色的指责,人们说他甚至在晚年还喜欢玩弄少女,她们是被人、甚至是被他的妻子从各地为他搜罗来的。他一点也不回避嗜好游戏的名声,并公开坦然地玩着游戏作为休息,即使到年事已高时还是如此,不仅在12月份①,而且在其他节假日和非节假日都是如此。关于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他在一封亲笔信里说过:“亲爱的提比略,我同一些朋友进餐;我们的客人还有维尼奇乌斯和老西利乌斯。在昨天和今天,我们像老年人那样在进餐时赌博;骰子掷出后,谁掷得‘狗’或‘六’,就得往盘里为每一枚骰子各放一个第纳里乌斯,掷得‘维那斯’②的赢得全盘。”在另一封信里,他还写道:“亲爱的提比略,我们非常愉快地度过了五日节③,因为我们整日地玩,没有离开过赌桌。你的弟弟曾输得高声大叫,但最后他输得不多;因为在他大输之后,出人意料地一点点地赢回一个可观的数目。至于我,则输了2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只因我在游戏中像惯常一样过分慷慨。如果我向每个人要了我没有要的赌注或不放弃我放弃了的全部赌注的话,我会赢足足5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但我更喜欢那样,因为我的慷慨好施会使我的美名流芳百世。”他在给女儿的信中写道:“我寄给你250第纳里乌斯。我给我的每个客人就是这个数目,倘若他们想掷骰子或玩‘成对不成对’游戏,甚至在就餐时。”

①12月份有几个节日,如12月17日开始的农神节(Saturnalia),12月5日林神浮努斯节。节日期间人人自由(包括奴隶),尽情游乐,不需工作。

②如果所有的骰子都是“一”,这一掷叫做“狗”;如果所有骰子点子都不同,则称“维纳斯”。——英译者

③米涅尔娃的五日节在3月20—25日。——英译者

LⅩⅫ.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人们普遍认为,他极为节制,甚至没有任何可疑的过失。他最初住在罗马广场附近指环店楼上的一所房子里,该房原本属于演说家卡尔乌斯;之后,他住在巴拉丁山上同样简朴的霍腾西乌斯的住宅里,那房子既不大也不讲究,带有阿尔班石石柱的柱廊是短短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大理石装饰或美观的地面。40多年里,冬季和夏季他都使用同一卧室①,虽然他发现罗马的冬季对他的健康不利,但冬季仍住在那里。如果他打算做什么事而不让人知道或不受干扰,这房子顶上有一个隐蔽的地方,他把这儿称作“叙拉古”和“小作坊”。他时常在这里或在郊区他的某个释放奴的家里隐居一下;每当生病,他就住在玛塞纳斯的家里②。为了隐居安静,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坎佩尼亚的海滨或岛上,或者罗马附近的城镇,例如拉努维乌姆,普赖尼斯特或提布尔,他常在这些地方的赫库利斯神庙柱廊内开庭。他不喜欢宏伟而豪华的乡间宫殿,实际上他拆毁了孙女朱里娅建造的一座奢华的宫殿。至于他个人的那些十分简朴的别墅,他少用优美的塑像和绘画,而多用一些游廊、丛林和稀奇得显眼的古物装饰,例如,在卡普里埃岛上的别墅里,有被称为“巨人遗骸”的海中怪兽和野兽的巨形骨架和英雄的武器。

①12月份有几个节日,如12月17日开始的农神节(Saturnalia),12月5日林神浮努斯节。节日期间人人自由(包括奴隶),尽情游乐,不需工作。

②玛塞纳斯(Maecenas)是他的亲信之一,家住埃斯奎林郊原(EsquilinusCampus),那里空气新鲜,于健康有益。

LⅩⅩⅢ.从保存至今的卧榻和桌子可以看出他的家俱和生活起居用品的简朴,其中许多东西对于一个普通公民来说也是算不上讲究的。据说他总是睡在一张铺设简单的矮床上。除特殊场合外,他平时穿着他的妹妹、妻子、女儿或孙女做的家常便服;他的托加袍不紧不松,紫色镶边不窄也不宽①,他的鞋配着高底,为的是使他的身体看上去比实际高一些。不过,他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随时准备着公开场合穿的鞋子和衣裳,以应付突然的意外需要。

①宽者为元老服,窄者为骑士服。

LⅩⅩⅣ.他不断而且总是正式地举行宴会,并且在这方面很注意客人的身份和品性。据瓦列利乌斯·麦撒拉记载,他从未邀请过任何释放奴参加宴会,只麦那斯除外,而麦那斯也只是因出卖了塞克斯都·庞培的舰队而被列入自由民行列后才受到邀请的。据奥古斯都自己记载,他曾经款待过一个人,这人是他的一个卫士,他以前常在这人的别墅里下榻。在这些场合,他有时会来得晚些或走得早些;他允许他的客人们在他就座前就开宴或在他走后还继续饮宴。他最慷慨时,一次宴会上三到六道菜,没有不必要的奢侈,却有极为融洽的气氛。因为他能把那些不言不语的人或低声交谈的人引入共同的谈话,还介绍音乐家和演员,甚至来自竞技场的流浪艺人,尤其是说书人。①

①以讲故事谋生的人。其故事常包括神力造成的奇迹。

LⅩⅩⅤ.他照例奢华地庆祝节假日,但有时只是为了开开玩笑。在农神节或其他任何日子,只要心血来潮,他就会立即赏赐衣服或金银,还有各种各样的钱币,包括王政时期的钱币和外国钱币。但有时,他只赐予粗毛织物、海棉、拨火棒和夹子,以及其他容易引起误解的具有双重含义名称的一类东西。他还常常在晚宴上拍卖价值悬殊的物品的彩票和只让人看到背面的油画。他虽然这样用命运的变化莫测使购买人失望或得到期望的完全满足,但是要求所有的客人都参予喊价并分享所得或分担损失。

LⅩⅩⅥ.他饭量很小(我甚至不想省略这一细节),而且通常吃得很简朴。他特别喜欢粗面包、小鱼、手工制的湿奶酪和摘剩的青无花果。他吃饭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感到饿了就吃,即使快开宴席了,他也吃东西。我逐字引用他的一些信札中的原话:“我在车里吃了点面包和一些枣椰子”,以及“在从里吉亚②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肩舆里吃了一点点面包和一串硬肉葡萄③。”又如:“亲爱的提比略,甚至连一个犹太人在安息日也不会像我今天节食①得如此认真,因为那天直到夜里头一个小时之后,我才在浴室里在开始涂油之前,吃了两口面包。”他饮食完全没有规律,因此有时会在宴会开始前或结束后独自吃东西,而在宴会过程中却什么也不吃。

②“里吉亚”(regia)意译为“王宫”或“议事厅”(见本卷ⅩⅩⅪ.5),原为第二王努玛王宫,在罗马圣路(Via sacra)上维斯塔神庙旁。但英译者认为是另一地名。

③一种食用葡萄,不是榨酒用的。——英译者

①罗马人对犹太人的宗教仪式并不清楚。犹太人并不在安息日(星期六)斋戒节食。

LⅩⅩⅦ.在饮酒方面,他也天生的十分节制。科涅利乌斯·奈波斯写道,在穆提那城下军营里时,他平素正餐时饮酒不超过3杯。此后,即使在开怀畅饮时,也从未超过一大杯②;多了,他就倒掉。他最喜欢里提亚酒③,但在宴会前很少饮酒。他这时喜欢吃一小块用冷水浸泡过的面包,一小片黄瓜,一小枝青莴苣,或一只带酸味的新鲜的或晒干的苹果。

②六个1/6(senos sextantes),即一大杯(sextarius 0.547升)等于12杯(cya-thes)。

③虽然用的日耳曼酒名,实为意大利产的一种廉价酒。

LⅩⅩⅧ.他通常在午饭后休息一会儿,不脱衣服也不脱鞋,脚上不盖东西,手遮在眼睛上。晚饭后,他到工作室坐在榻上,在那里呆到深夜,直到处理完白天剩下的全部或大部分的事情为止。然后,他上床睡觉,时间不超过7个小时,甚至这几个小时也不是一直睡着,中间要醒三四次。他如果醒了之后不能重新入睡,便派人请念书人来给他念书或讲故事人来给他讲故事;他入睡后,常常一直睡到天亮以后。他从来不愿意醒着独自躺在黑暗中,这时他要一个人坐在他身边。他讨厌起早。有时由于官方的或宗教方面的职责,他不得不比平时早起。这种情况下,为了方便,他就在约定的地点附近一个朋友宅第里过夜。即使这样,他也还时常苦于睡眠不足;以至于会在坐着肩舆穿过街道时或肩舆放下歇一歇时,在肩舆里睡着了。

LⅩⅩⅨ.尽管他一点不存心打扮自己,但在生活的各个时期,他都十分漂亮,异常优雅。他很不讲究理发,以致于竟会让几个理发师同时而又匆促地为他理发;至于胡须,他有时叫人将它剪短,有时则叫人刮掉,并且一边修面一边读书或写东西。无论在谈话或不谈话时,他都是那样平静、温和,以致于高卢行省的一个首领对自己的部下承认,奥古斯都的表情使他的心变软了。因为有一次在奥古斯都翻越阿尔卑斯山途中,这首领假托谈判,在被允许接近奥古斯都时,奥古斯都的表情使他放弃了把这位皇帝推下悬崖的企图。他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喜欢被人觉得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神圣的力量,当他用目光注视着对方时,对方会低下眼睛,仿佛感到阳光耀眼似的,这使他极为满意。不过,到了晚年,他的左眼视力有些不佳。他的牙齿小,牙缝大,而且保养得不好。他的头发微卷,近似金黄色。他的两眉中间是连在一起的。他的耳朵大小适中,鼻子的顶端微微隆起,然后稍向内弯。他的肤色介于黑白之间。他身材短小(尽管他的释放奴兼传记作者朱里乌斯·马拉图斯说他身高有5尺9寸),但身材的匀称与和谐弥补了这一缺点。身材矮小这一点也只有当他与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站在一起比较时才看得出来。

LⅩⅩⅩ.据说他身上长满了斑点,他的胸部和腹部散布着胎记,且这些胎记的形状、顺序及数目与天上的大熊星座相应;他的身上还有许多类似金钱癣的硬疤,这是因身上不断发痒和使用擦身器用力擦搔造成的。他左边的臀部大腿和小腿不很强壮,有时甚至稍微有点瘸,但是通过用沙子和芦苇治疗①,他使它们强壮起来。他有时发现右手的食指很无力,当冷得麻木或皱缩时,即使借助于角质手套,也几乎不能用它来写字。他还抱怨他的膀胱,只有在结石随尿排出后,疼痛才得以解除。

①一种敷剂。——英译者

LⅩⅩⅪ.他一生中患过几次严重而危险的疾病,特别是在征服坎塔布里亚之后(23B.C.),当时他的肝部脓肿,情况十分危急,被迫接受前所未有的冒险治疗。由于热敷对他无效,他的医生安东尼·穆塞建议用冷敷。

他每年定期有一些小病复发,例如,他通常正好在生日前发小病;初春时,他的膈会肿大;逢到刮南风,就会患上粘膜炎。因此,他的体质变得很弱,以致经受不住任何的冷或热。

LⅩⅩⅫ.冬季,为了保暖,他穿四件内衣和一件厚托加,此外还穿一件贴身衬衫,一件羊毛背心,用裹布裹大腿和小腿。而在夏季,他开着卧室的门睡觉,不过他经常露天睡在庭院内的泉水附近,还吩咐人为他搧扇。即使在冬季,他也忍受不了太阳光;若不戴上宽边的帽子,他从不到外边散步,甚至在家散步。他乘轿舆旅行通常要在夜间,要走得不快不颠,以致到普赖尼斯特或提布尔得走两天工夫②;如果走海路可以抵达目的地,他更乐意乘船。不论怎么说,反正他通过精心照料,弥补了身体的虚弱,特别是利用适当的沐浴。他通常烤着火涂油或发汗,再用温水或被阳光晒温的水浸洗。不过,当他不得不用热盐水或硫磺水治疗风湿病时,他喜欢坐在一个木制的浴椅上(他按西班牙语称它为杜里塔),一次次地把手和脚浸到水里去。

②罗马到普赖尼斯特约32公里,到提布尔约25公里。

LⅩⅩⅩⅢ.内战一结束,他就放弃了在马尔斯广场练习骑马和使用兵器。起初改玩传球和气球,但不久又醉心于骑马或散步,由骑马散步又改为裹着斗篷或毛毯跑步和跳跃。为了转移注意力轻松一下头脑,他有时钓鱼,有时和小男孩一起玩掷骰子、掷石子或掷坚果,并为此到处搜罗各种长有漂亮脸蛋和说话天真的可爱男孩。他尤其喜欢叙利亚人和摩尔人的小孩。他讨厌侏儒、瘸子以及一切这类天然生成的或不吉婚姻造成的畸形人。

LⅩⅩⅩⅣ.从少年时代起,他就非常热忱、勤奋地致力于演讲术和高尚修养方面的学习。穆提那战役期间,尽管公事那样繁忙,据说他还是每天读书,写作和做演讲练习。事实上,若不预先构思好并写成书面,他从不对元老院或人民或士兵发表演讲,尽管他并不缺乏即席演讲的天才。而且,为了避免忘记所要说的话或在背诵中浪费时间,他干脆一字不漏地照读手稿。他甚至把对个人的尤其是对妻子利维亚的谈话内容写在一个笔记本上,然后照本宣读,因为他担心无准备的谈话会说得太多或不充分。他清晰的发音,既悦耳又相当有个性;他常跟一个演说术教师一起练习。但有时因为喉咙生病,他就通过一个传令官向人民讲话。

LⅩⅩⅩⅤ.他写了大量各种不同的散文著作。像别人在演讲厅里做的那样,他把其中的一些朗诵给他的一伙亲密的朋友听,例如,他的《驳布鲁图的〈论加图〉》就是。①他朗诵这部作品几乎一直读到底,只是因为感到疲劳才把它递给提比略去读完;因为这时他已是垂暮之人。他还写了《对哲学的劝勉》和一部包括13卷的《自传》,叙述他的一生,一直说到坎塔布里亚战争时期。但没有继续写下去。他对诗只稍作涉猎而已,著有一本六音步的诗集流传至今,其标题是《西西里》,主题也是关于西西里的。还有一本同样篇幅不大的《讽刺短诗集》流传下来,大部分是在洗浴时写作的。尽管他非常热心地开始写一部悲剧,但因不满于自己的风格而将它毁掉了。当他的一些朋友问他《阿雅克斯》的情况怎样了时,他回答说他的阿雅克斯已倒在他的海棉上了。②

①布鲁图在公元前46年发表了论加图的颂辞。——英译者

②奥古斯都写的悲剧《阿雅克斯》主角是荷马史诗中的英雄。他和奥德修斯争阿克琉斯的盔甲,失败自杀。罗马用海棉拭血。

LⅩⅩⅩⅥ.他磨练出一种朴实而精致的演讲风格,避免追求警句的刻意浮夸和不自然的程式,以及他自己称之为“讨厌的用词牵强”,他把主要的目标放在尽可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上。因此,为了避免使读者和听者有什么不懂或产生误解,他断然地在城市名称前使用介词,③也不怕重复使用连接词,如果省略了它们,尽管能增添优雅却会引起费解的话。他一样地轻视翻新者和复古者,认为这两种相反的人都是错误的;他有时嘲弄他们,尤其是他的朋友玛塞纳斯,不放过任何机会通过模仿滑稽作品来责怪和取笑他的头发,称之为“滴着油膏的卷发”。他甚至不放过提比略,因为他有时刻意使用一些陈腐的和书呆子气的语汇。至于马尔库斯·安东尼,他称之为疯子,因为安东尼写作与其说是为了让人理解,不如说是为了要人赞扬。接着,他进而嘲弄安东尼在选择演讲风格上的不良倾向和缺乏恒心时,还说了这样的话:“你能怀疑你是否应该模仿安尼乌斯·辛布尔或维拉尼乌斯·弗拉库斯吗?你能怀疑你使用的话是萨鲁斯特·克里普斯从加图的《起源》①中拾来的牙慧吗?抑或你宁愿把亚细亚学派演说家的那种流畅但是冗长、空洞的风格②引入我们的语言吗?”他在一封给孙女阿格里皮娜的信里在称赞她的优良禀赋的同时说道:“但是你要十分注意写作或谈话,不要矫揉造作。”

③按拉丁语语法规则,城市名称有专门的地点格词尾形式,无须用介词。

①见《语法学家》第Ⅹ节之末。

②亚细亚学派的风格浮夸堆砌,和阿提克学派的质朴相反。

LⅩⅩⅩⅦ.在日常谈话中他使用某些自己偏爱的独特的语汇,这在他的亲笔信中可以看到。在这些信中,当他想表达某些人永远不会付钱这个意思时,他时常说:“他们将在希腊历的卡伦德日付钱。”③当他在劝人容忍当时的现状时说:“让我们满足于我们这个加图吧!”为了表达一个急促的动作,他则说“比烹制芦笋还快”。他不断地用baceolus(笨蛋)代替stultus(笨人),用pul-leiaceus(微暗)代pullus(黑暗),用vacerrosus(呆的)代cerritus(受蛊惑的)。他还用vapide se habere(感觉变质了)代male se habere(感觉坏了),用betizare(像糖罗卜)代languere(虚弱),后一词土语是lachanizare。此外,他用simus代替sumus,用domos作为单数属格形式代替domuos.①他之所以把最后两种形式老是那么写,是为了避免人们把它们看成是错误而不把它们看成是习惯。

③卡论德日或“朔日”(kalendae)是罗马历法中一个特有的名称(初一),希腊历法中没有这类特别的名称。

①这些词之间都有词义或语法涵义上的区别。有的是完全不能通用的。

我还注意到他的书写方式有如下的独特之处。他不把单词分隔开来写,不把剩下的字母由一行的末端移到下一行之首,而是把它们写在这个词已写部分的正下方,并画一个圈把它们圈起来。

LⅩⅩⅩⅧ.他并不严格地遵循正字法,即文法家们制订的理论上的拼写规则,似乎这勿宁说是那些相信我们应该严格地按着我们的发音来拼写的人的想法。诚然,他的拼写中频繁地发生不仅字母而且音节错位或脱漏,这原是人类的通病。若不是一些人的记载使我感到意外的话,我甚至不会记录这事。他们的记载说奥古斯都曾把自己的一个不学无术的同僚,一个前执政官总督解了职,因为他看到这人把ipsi写成了ixi.每当他用暗语写作时,他都用B代表A,C代表B,其余的字母也依同样的规则;他用AA代表Ⅹ。

LⅩⅩⅩⅨ.他对希腊各科学问的学习都感兴趣,并且也都做得极为出色。他的雄辩术教师是帕加马的阿波罗多洛斯,他年轻时从罗马来到阿波罗尼亚时,虽然阿波罗多洛斯当时已是位老者,仍把他一起带回来。后来,通过与哲学家阿瑞乌斯及其两子狄奥尼修斯和尼卡诺尔的交往,他对各种各样的学问都精通起来。然而,他从未获得流利地讲希腊语或用希腊语写任何文章的能力;因为遇到需要使用这种语言的场合,他就用拉丁文写下要说的话,然后交给别人翻译。他对希腊诗歌也决非外行,甚至能从旧喜剧中得到很大乐趣,并时常在自己的公开招待会上上演它们。在阅读这两种语言作家的作品时,他最注意从中寻找箴言和对公众或个人有教育意义的范例。每当他的家人、将军或行省总督中有人需要告诫的时候,他常常会把这些箴言逐字逐句地抄赠给他们。他甚至在元老院朗读整个的篇章,并通过公告引起人们对它们的注意,例如对克文图斯·莫特路斯的演说《论增加家庭人口》和卢提留斯的演说《论建筑物的高度》就是如此。他这样做是为了使人们相信,他并不是第一个留心这类事情的人,这些事情早已引起他们前辈人的注意。

他充分鼓励他那个时代的天才人物。他不仅谦恭而耐心地倾听他们朗读诗歌和历史著作,而且倾听他们演讲和辩论。但是,除了那些以严肃认真态度写的作品和杰出作家写的作品而外,他不喜欢人家以他为任何作品的主题,常常责成大法官别让他的名字在演讲竞赛中变得庸俗不堪。

ⅩC.下面是我们所听说的他对宗教的态度。他有点害怕打雷和闪电,无论到哪里他总是随身带着一张海豹皮作防护;一看到有暴风雨的迹象,他就躲进有拱顶的地下室①;因为,正如我说过的,他曾在一次夜间旅行中九死一生地避过闪电雷击,受到了极大地惊吓。

①普林尼:《自然史》2,25,说月桂树(见《提比略传》,LⅩⅨ)和海豹从不遭雷击;又说雷电打不到地下5尺。——英译者

ⅩCⅠ.他对自己做的梦或别人做的关于他的梦不是无动于衷的。在菲力比战役中,他虽然由于有病已下定决心不离开营帐了,但在受到一个朋友梦的警告后终于还是离开了自己的帐篷,结果他很幸运。因为当敌人攻下他的营地冲进来时,以为他仍然病卧在床,把他的卧榻刺得千疮百孔,扯成碎片。整个春季,他做了很多可怕的梦,但这些梦是不灵验的,未得到应验。在那一年的其余日子里,他的梦少了,但灵验的比较多。由于他常喜欢去他在卡庇托尔山上建造的献给“雷神朱庇特”的神庙,因此,当他梦见“卡庇托尔的朱庇特”抱怨说自己的礼拜者正在日益被夺走②时,他在梦中回答说,附近的雷神将作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的守门人。于是,不久他便在雷神庙的山墙上挂上铃铛,而铃铛通常是用在门上的。同样也是因为一个梦,他每年在一个规定的日子乞求人民的施舍,伸出张开的手掌接受人们丢给他的零钱。③

②仿佛被另一个朱庇特、即“雷神朱庇特”,所夺走。朱庇特作为雷神可能是后来受外来崇拜影响的结果。

③这是一种以自贱行为祈求复仇女神宽恕的做法。

ⅩCⅡ.他把某些占卜和预兆看成是确实可靠的。如果他早上穿错了鞋子,把左脚的穿到了右脚上,他会认为这是个不祥之兆。如果在他正要出发作海上或陆地上的长途旅行时碰巧下起了小雨,他会认为这是个吉兆,预示他将迅速地成功而回。但他特别易受奇迹怪事的感动。有一次他屋前人行道上的罅隙中长出一棵棕榈树来,他把它移植到内庭家神旁边,并煞费苦心地培植它成长。又有一次,他在卡普里埃岛上看到一棵老橡树低垂到地上,开始枯萎的枝条在他到达该岛时重新长得茂盛起来,他感到非常高兴,以致他与那布勒斯人协商,用埃那里亚换这个岛。他还重视某些日子,一向拒绝在集市日①第二天登程旅行或在诺奈日②办理要事,虽然在后一场合,如他在给提比略的信上所说的,他只是怕听这个日子名称的不吉祥的读音。

①罗马人以8天为一周,照他们的说法是从第1天到第9天,第9天为“集市日”(nundinae)。——英译者

②罗马历法,诺奈日(Nonae)在3,5,7,10月为第7日,其余月份为第5日。“诺奈日”发音中有Non(“不”、“无”),故不吉利。

ⅩCⅢ.他一方面极为尊重异邦的那些古老而完备的礼神仪式,但另一方面对其他的习俗则采取轻视态度。例如,他曾在雅典参加过秘仪③,因此后来在罗马出席审判一宗涉及阿提卡谷神祭司特权的案子时,由于审讯过程中暴露了仪式的某些保密内容,他支走了法官和旁听的人群,自己单独听取双方辩论。但与此相反,不仅自己没有在埃及旅行途中稍微绕点路去参拜一次神牛(Apis)④,而且还高度称赞他的孙子盖乌斯在途径犹太国时未到耶路撒冷去做祈祷。

③他在雅典加入过崇拜谷神德墨忒耳(罗马人称刻瑞斯Ceres)的厄流息斯秘教团体。

④埃及人崇拜神牛的中心在孟斐斯。

ⅩCⅣ.叙述到这里,补充一些有关他出生之前,出生的当天以及出生之后所出现的征兆是适宜的,因为通过这些征兆可以预见和推测他后来的伟大和不间断的好运。

在古时候,当维利特雷的一部分城墙被雷电击开时,预言说,该城居民中将有一个人有朝一日会统治世界。维利特雷的人民由于相信这一预测,于是立即发动了对罗马人民的战争,并在此后还和罗马人民打了好多次仗,直到几乎完全灭亡。但是很久之后,事实终于证明,早已有征兆预告了奥古斯都的统治。

据朱里乌斯·马拉图斯说,奥古斯都出生前几个月,在罗马,人们普遍地观察到一种奇迹,预示大自然正为罗马人孕育着一个国王。因此,元老院在惊恐中颁布法令,不许养育那一年出生的男孩;但是,那些家里有妻子怀孕的男人都设法使这个法令不存档于国库①,每个人都希望这一预言能降临于自己的家庭。

①在没这样做之前,立法程序是不完全的。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Ⅷ.3。——英译者

我在门德斯城阿斯克勒庇阿得斯②的题为《论神》的书中读到过如下的故事:当阿提娅在午夜来参加敬奉阿波罗的神圣仪式时,他把自己的床榻③放在神庙里,睡着了,这时其余的贵妇们也睡了。突然,一条巨蛇④悄悄地爬向阿提娅,一会儿走了。他醒来时,像和丈夫同过床之后一样净洗了自己的身体①;突然,在她身上出现了一个像蛇一样的彩色印记,这个印记她一直没能弄掉。因此,她再不去公共浴场了。自那以后的第十个月,奥古斯都诞生了,并因此被看作是阿波罗之子。又,其母阿提娅临产前梦见自己的腑脏被提升上了星空,并扩展到天边,覆盖了整个大地,其父屋大维则梦见太阳从阿提娅的子宫升起。

②埃及尼罗河三角洲的一城市门德斯的一位哲学家。

③lectioa(肩舆)如中国轿,里面人是躺着的,故如床榻。

④罗马人常以蛇为精灵,庞培城壁画上有以两蛇为一夫一妻之精灵者。——英译者

①为避免亵渎祭神仪式。——英译者。

他出生的这一天正值元老院处理喀提林阴谋事件,屋大维因妻子分娩来迟了。如所周知,当普布里乌斯·尼吉底乌斯获悉他迟到的原因以及奥古斯都出生的时辰时,宣布世界的统治者已经降生。后来,当屋大维率领一支军队通过色雷斯的一些偏僻地方时,在酒神利柏尔的圣林,用蛮族人的礼拜式就他的儿子之事向祭司请教,祭司们作出了同样的预言。因为,当他在祭坛上献祭时,浇在祭坛上的酒弹出一团火焰,火焰飞到神庙的屋顶之上,一直上升到高高的天穹;这样的征兆从未降临过其他任何人,除了亚历山大大帝(他曾在这同一祭坛上献祭过)外。此外,就在第二天夜里,他梦见他的儿子以威严超凡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手持雷电、君主权杖,佩带着至大至善的朱庇特的标志,头戴金光四射的王冠、驾着由12匹雪白的马拉着的饰有花环的战车。正如盖乌斯·德鲁苏斯记叙的,当奥古斯都还是婴儿时,有一天晚上被保姆放在底楼的摇篮里,第二天早晨不见了;经过长时间寻找,最后发现他躺在一座高塔上,脸朝着初升的太阳。

他刚一开始学说话时,碰巧青蛙在他祖父农庄里大声鼓噪,他命令它们安静。据说从那以后,便再没有青蛙在那里叫了。当他在坎佩尼亚大道①第四里程碑处的一个小树林里午餐时,发生了一件使他惊奇的事情:一只鹰从他的手里衔走了面包;然后又发生了一件同样使他惊奇的事情:这只鹰高高飞起之后又缓缓地落下,把面包还给了他。②

①阿庇亚大道的别名。——英译者

②鹰兆预示国王的权力(参见李维第1卷之34)。

克文图斯·卡图鲁斯奉献卡庇托尔神庙之后,连续两夜做梦。第一天夜里他梦见至大至善的朱庇特从几个正在祭坛周围玩耍的贵族男孩中叫出了一个,然后把手里拿着的一个象征罗马国家的塑像放到这个少年的托加袍兜里;第二天夜里他梦见同一个男孩坐在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的膝上,而且当卡图鲁斯叫他把这孩子抱下时,朱庇特警告他不要这样做,并向他宣布,这个男孩将被抚育成他的国家的救星。当卡图鲁斯第二天遇见他从未见过的奥古斯都时,他非常惊奇地望着他,并且说他非常像自己梦里见过的那个男孩。关于卡图鲁斯的第一个梦,有人有另一种说法:当一大群贵族出身的孩子向朱庇特要求一个保护人时,朱庇特在他们当中点了一个他们将来应该指望依靠的人,然后用手指轻轻地触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嘴,又把手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③。

③代替直接吻他。

当马尔库斯·西塞罗正陪同盖乌斯·恺撒去卡庇托尔神庙时①,他偶然对他的朋友们谈起他前一天晚上做的一个梦。他说他梦见一个外表高贵的少年被用一条金链从天上吊下来,站在卡庇托尔神庙门口,挨了朱庇特一鞭子。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了奥古斯都(他是跟他舅父恺撒前来参加仪式的,这时还为在场的大多数人所陌生),他说自己梦里看见的那个孩子正是这个模样。

①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Ⅴ节注。

正当奥古斯都接受成年袍的时候,他的元老袍两边的镶边被撕开,落在他的脚边。对此,人们解释说,这是一个肯定的信号,预示长袍镶边所代表的那个等级有朝一日会拜倒在他的足下。

当神圣的朱里乌斯在孟达砍伐森林准备一块宿营地时,看见一棵棕榈树,他把它保留了下来作为胜利的征兆。突然这棵树上长出一根嫩枝,没几天就长得和母树一样高大,甚至把母树覆盖住了。不仅如此,而且还有许多鸽子在上面筑起了巢,尽管这种鸟特别畏避粗硬的树叶。的确,人们说,特别是这个新树的征兆使得恺撒希望把自己姐姐的孙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而非其他任何人。

隐居阿波罗尼亚期间,奥古斯都与阿格里巴一起骑马来到占星术家提奥根尼斯的住处。阿格里巴先问运气,他得到的预言说他将有一番伟大得不可思议的事业。这时奥古斯都坚持不肯说出自己的出生时间,因为他缺乏自信,担心自己被预言为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当他受到多次劝说催促,终于勉强而犹豫地说出了生日时,提奥根尼斯跳起来扑在他的脚下。从那时起,奥古斯都对自己的命运有了坚定的信心,以致公开了自己算命的星宫图,并发行了铸有他出生时的摩羯宫星图的银币。

ⅩCⅤ.恺撒死后,他从阿波罗尼亚返回。在他进城时,天空晴朗无云,但在日轮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像雨后彩虹一样的光环。紧接着,恺撒的女儿朱里娅的墓被闪电击中;又,在他第一任执政官期间,有一次正在进行占卜时,像罗慕路斯遇到过的那样,有12只兀鹰出现在他面前。当他宰杀牺牲时,发现所有牺牲的肝脏下端都向内折叠。所有精通占卜术的行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前途伟大而幸运的征兆。

ⅩCⅥ.他甚至事先卜知了他进行的所有战争的结果。当三头的兵力在波诺尼亚集结时,一只落在他帐篷上的鹰冲向两只从两面夹攻它的乌鸦,将它们击落在地。全军上下据此推断,这三个人有朝一日会发生不和。后来事实果然如此。他们还据此预言了三头内战的结果。在他前往菲力比的路上,一个色萨利人得到神圣的恺撒授权,通知他将获得胜利。因为这个色萨利人曾在一个山僻小路上遇上了恺撒的阴魂。

当他在佩鲁西亚献祭未获吉兆,因而吩咐再拿来牺牲时,敌人发起了突然袭击,拿走了所有献祭器具。占卜师们由此一致预言,所有威胁着献牲者的危险和灾难将落在那些取走内脏的人身上。结果果然如此。西西里海战前一天他在海边散步,一条鱼跃出海面落在他的脚边。在阿克兴,当他正准备出海作战时,遇上了一头名叫尼康的驴子和一个名叫优图霍斯的赶驴人①。他于是把营地移到了这里。这战役胜利之后,他把这个地方圈为圣地,在这里建立了一只驴子和一个赶驴人的青铜雕像。

①“尼康”希腊文Mιω~M意为“胜利者”;“优图穆斯”希腊文LCKCOη′F,意为“幸运者”。

ⅩCⅦ.关于我下面要谈的他的死及死后人们对他的神化,也通过一些准确无误的迹象被提前得知。当他将要在马尔斯广场人民大众面前结束祓除仪式②时,一只鹰在他头上盘旋了几圈,然后直飞向附近一神庙,落在阿格里巴名字③的第一个字母上方。奥古斯都注意到这一迹象,便吩咐由同僚提比略宣读传统的祈求下五年国运的祝词,因为他尽管已将祝辞准备好并已写在书板上,但他宣称他不能承担自己大概已不能履行的许愿。几乎在这同时,一道闪电把他名字④的第一个字母从他的一尊雕像的铭文上熔化掉了。人们解释说,这意味着从那时起他只能再活100天,由字母C可以知道这个天数⑤;这还意味着他将被尊为神,因为在伊特拉里亚语中,神这个词就是aesar(即Caesar一词被雷火熔掉字母C之后剩下的部分)。

②祓除(Lustrum)是一种涤罪献祭,每5年(实为4年)举行一次,在公民调查结束后由监察官主持在战神广场进行。以一只公牛、一只羊,一只猪祭神,一位监察官祈祷,读祝辞,在祝辞中祈求下一五年国家好运,并为此许愿立誓。

③这庙是阿格里巴建造的,正面刻着他的名字。

④指他的家族名Caesar。

⑤拉丁文字母C代表数字100。

故此,当他正要派提比略去伊利里库姆,并打算一直陪送他到贝尼温图姆时,向他呈来的诉讼案一件又一件,使他无法离开法官席。他这时大呼,即使一切事情都一起来阻留他,他也不愿再呆在罗马了。——这在事后也被看作是他将死的征兆之一。这次行程开始之后,他一直行至阿斯图拉,并因为正巧有一股不大的顺风,他便一反自己习惯,从阿斯图拉乘船夜间出发航行。从此,他便患上了一种病,开始是腹泻。

ⅩCⅧ.当时他沿着坎佩尼亚海岸和邻近岛屿航行一遭之后,又在卡普里埃的自己别墅里呆了4天,在这里他得到全身心的休息和轻松的娱乐。

当他的船航行经过普特俄利湾时,一艘刚刚抵达那里的亚历山大里亚的船上乘客及船员全都身着白衣,头戴花环,焚着香,对他表示良好的祝愿和最高的赞誉;说正是由于他,他们才得以生存,能够航海,享受到自由,交了好运。他对此非常高兴,于是赐给自己的随从每人40个金币,要他们大家都发誓保证把这笔钱全部用来购买亚历山大里亚来的货物。除此之外,在他逗留的其余几天里,除各种小件礼物外,他还赏赐了托加袍和希腊斗篷①,规定罗马人使用希腊人的装束和语言,希腊人使用罗马人的服装和语言。他常去观看厄腓比的操练②,在卡普里埃仍有许多保持着古风的厄腓比。他还为这种青年举行宴会,并亲自参加,而且,不仅允许他们,甚至有意逗他们尽情地玩笑,争抢他抛给他们的水果、美食和各种东西。简言之,他纵情于一切形式的玩乐。

①Pallium是希腊人特有的服装,有如托加袍(toga)之于罗马人。——英译者

②厄腓比(ephebi)是希腊人对自己的正在接受军事训练的18—20岁的青年的称呼。卡普里埃岛早就是希腊人的殖民地。希腊人的这一习惯当时在这里还流行。

他把卡普里埃岛上一个附近的地方称作阿普拉戈波利斯①,这是由于呆在那里的他的随从们成天地玩乐的缘故。此外,他还常把他的一个名叫马斯加巴的宠信者称作克提斯忒斯②,仿佛马斯加巴是这个地方的开拓者似的。当他从餐厅里看到一大群人举着许多火把参观这个去年去世的马斯加巴的坟墓时,即兴创作并高声朗诵出这样的诗句:

我看见开拓者的坟墓火光通明

然后转向提比略的一个随从塞拉西鲁斯(后者当时正在他的对面斜倚在榻上,对此事一无所知),问他这是哪个诗人的作品。在塞拉西鲁斯犹豫之际,他又加上了一句诗:

借着光明,你可曾看见,马斯加巴现在受到尊敬?并问塞拉西鲁斯这句诗又是谁作的。当塞拉西鲁斯说这两行诗无论为谁所作都作得非常好,但除此而外什么也说不上来时,他迸发出一阵大笑,并将此当作一件趣事。

①意思是:“天天是节日的地方”或“无所事事之地”。

②希腊文PKισKηF用于称一个城市或殖民地的创建人。

他尽管由于肠道间歇地发病仍然虚弱,但不久还是航行去那布勒斯了。不仅如此,他还观看了五年一度的为他创办的体操竞赛。随后,他和提比略向目的地③进发。但在归途中他的病情恶化,终于在诺拉卧床不起。他召回正前往伊利里库姆的提比略,并和他进行了长时间的个人谈话。此后,他不再过问要事了。

③贝尼温图姆。——英译者

ⅩCⅨ.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不时地询问外边是否有因他而产生的骚乱。然后他要来一面镜子,吩咐把他的头发梳好,把他的下颔合上①。这以后,他召进自己的朋友们,问他们是否觉得他已成功地演出了一出生活的喜剧,接着补了一句终场词:

既然我已经出色地扮演了我的角色,

你们就鼓掌吧,

让掌声伴送我退出这舞台。

①因衰弱无力,嘴巴合不上了。——英译者

然后他让朋友们离去。正当他一边向一些刚从罗马来的人打听德鲁苏斯生病的女儿一边吻别利维亚时,突然去世。他最后的话是:“利维亚,记住我们的婚姻,活下去,别了。”他就这样有福地安然死去,像他渴望的那样。他生前每当听说某人毫无痛苦地说死就一下子死了时,他祈祷自己和自己的亲人也能有个类似的“安乐死”(这是他生前惯用的一个希腊词)。他临咽气之前人们看到的唯一神志不清的迹象是,他突然惊恐地叫喊起来,说有40个青年要把他抬走。这与其说是个错觉,不如说是个预兆,因为抬他的遗体出去让人瞻仰的禁卫军士兵正好是这个人数。

C.他死在他父亲屋大维去世的同一房间里,时值塞克斯都·庞培和塞克斯都·阿普利乌斯执政年,九月的卡伦德日前第14天的第9点钟,距他76岁生日正好还有35天(8月19日,14A.D.)。

他的遗体由自治市和殖民地的元老们从诺拉一路抬到布维利。由于夏季天热,他们只好在夜间行走,白天把尸体安放在他们所到城镇的议事会堂或该城的主要神庙里。从布维利起,由骑士等级的人接着把遗体抬到罗马,安放在他自家的前厅里。

元老们争论着要求为他举行一次隆重的葬礼和高规格的悼念。于是除了许多其他的建议外,有些人建议送葬队伍通过凯旋门,以立在元老院前的胜利女神像作为前导,由首脑人物家的男女儿童唱挽歌。另一些人则建议举行葬礼的这一天不戴金戒指,戴铁制的。还有一些人建议把“奥古斯都”这个月份名称由“8月”改用为“9月”,因为奥古斯都生于9月而死于8月。另一个人建议把他出生之日直到死亡这段时间称为奥古斯都时代,并将此载入历书。尽管对他的赞誉被定了个限度,但对他的颂辞被宣读了两次:一次在神圣的朱里乌斯庙由提比略宣读,另一次由提比略的儿子德鲁苏斯在老的船首讲坛①宣读。他的遗体由元老们肩扛到马尔斯广场火化。甚至,有一位前大法官发誓说在尸体化为灰烬后,他看见这位皇帝的身影冉冉地升上天空。他的骨灰由骑士等级的头面人物赤着双脚衣不束带地收集起来放入他的陵墓中,就是他第六次出任执政官时在弗拉米尼大道和第伯河岸之间建造的那个陵墓(28B.C.)。与此同时,对公众开放了环绕陵墓的圣林和甬道。

①rostra,以所俘敌船船首为饰的讲坛。新讲坛是奥古斯都所建,阿克兴战后以安东尼舰队的船首为饰。

CⅠ.奥古斯都在鲁基乌斯·普兰库斯和盖乌斯·西利乌斯执政年的4月诺奈日前的第三天,即他死前的1年又4个月(4月3日,13A.D.),立了遗嘱。遗嘱分两个小本子,一部分是他亲自写的,一部分是由他的释奴波里比乌斯和希拉里奥代笔的,由维斯塔贞女负责保存。现在,她们出示他的遗嘱,同时还有以同一方式密封的三个书卷,所有这些文件都在元老院被启封宣读。他指定提比略和利维亚为他的主要继承人,提比略得三分之二财产,利维亚得三分之一。他还吩咐这两人袭用他的称号①。第二顺序继承人是提比略的儿子德鲁苏斯,得三分之一财产,其余由日耳曼尼库斯及其三个儿子继承。作为第三顺序继承人他提到了许多亲戚和朋友。他留给罗马人民40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留给部落②350万;给禁卫军士兵每人1000,给驻守罗马的步兵队每人500,给军团士兵每人300塞斯特尔提乌斯。这笔钱奥古斯都吩咐马上支付,因为他把这笔钱一直留在手头上以备此用。他还把另外的遗产赠给各种各样的个人,总数约2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规定这笔钱一年后支付,推迟的理由他说是因为他的财产不多。他声称继承人所能得到的财产不会超过一亿伍千万。因为虽然在最后20年间他从朋友们的遗嘱中得到了14亿的馈赠,但他说,在此期间为了国家的利益他已差不多花光了他从自己生父和养父两方面所继承的财产,其他的继承所得情形也一样。奥古斯都还吩咐他的女儿和孙女朱里娅,一旦发生什么事①不得葬入他的墓地。在三个书卷中,一个是他对自己葬礼的安排;另一个是他对自己所创建业绩的叙述,要求把它们刻在纪念牌的铜板上并立于陵墓入口处;第二卷里是关于整个帝国情况的汇总:全国各地有多少现役士兵,国库和皇室内库有多少钱,有多少税银还被拖欠着。此外,他还列出了能够提供详情的释奴和奴隶的名单。

①提比略用“奥古斯都”称号,利维亚用“奥古斯塔”称号。但提比略直到元老院授予他这个称号时才接受。——英译者

②大概指他自己出生的部落和恺撒所属的部落。

①这是一种委婉的措辞,意即“死后”。——英译者 

谢选骏指出:屋大维是个典型的瘪三,通过攀附凯撒获得了权力,但却卑鄙地谋杀了凯撒的私生子——因为这个窃取了“神圣的奥古斯都”名号的人,终究是个没有自信瘪三,是个凯撒政治的私生子。


【第三卷 提比略传】


Ⅰ.属于贵族的克劳狄家族(因为另外还有一支拥有同样大权势和声望的属于平民的克劳狄家族)发祥于萨宾人的勒吉里城①。这个家族是在与罗慕洛斯共享王权的提图斯、塔提乌斯的发起下,带着大批依附者从这里迁到刚建城不久的罗马来的,或按更通行的说法,是在诸王废逐后第六年②,由该家族的族长阿达·克劳狄的发起迁来罗马的。在罗马该家族被接纳为贵族,还为自己的依附者从国家在阿尼奥河③彼岸地区领得一份公地,为自己家族在卡庇托尔山岗下领得一块墓地④。尔后,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家族荣任过28次执政官、5次独裁官、7次监察官、荣获6次大凯旋式和2次小凯旋式。该家属成员用过各种不同的名字和称号,但他们在发现该家族两个名叫鲁基乌斯的成员犯了罪——一个抢劫;另一个凶杀——之后,一致同意废弃鲁基乌斯这个名字,同时在他们原有的名字里加上了一个“尼禄”的称号,“尼禄”这个词在萨宾语里是“骁勇、健壮”的意思。

①亦称勒吉鲁斯或勒吉鲁姆,地点不详。

②约公元前505年或504年。

③第伯河支流,在罗马以北不远处汇入第伯河。

④罗马城中的墓地是氏族时代的特权。十二铜表法禁止在城里火化和埋葬死人。

Ⅱ.众所周知,克劳狄家族有许多人曾为国家作出过卓越的贡献,但也有不少人有过劣迹或罪行。下面我只举几个最重要的例子。盲者阿比乌斯曾力阻罗马人与皮洛斯王订立有害的和约(280B.C.)①。克劳狄·卡德克斯第一个率领一支舰队渡过海峡,并把迦太基人赶出西西里②(264B.C.)。提比略·尼禄在哈斯杜鲁巴率大军从西班牙进到意大利时把他击溃了(207B.C.),没有让他和他的兄弟汉尼拔会师。与上述事情相反,编纂法典的十人委员会成员之一的克劳狄·勒吉里阿努斯情欲冲动,曾企图迫使一个有自由人身分的少女沦为奴隶,这引起了平民反对贵族的第二次分离运动。③克劳狄·鲁苏斯在阿比福卢姆日④给自己塑了一尊头戴王冠的塑像,企图通过依附者统治意大利。克劳狄·普尔赫尔不顾凶兆在西西里附近发动了一次海战(249B.C.)——在他占卜时,献牲的鸡不肯吃食,他把它们扔进海里,说它们既然不肯吃食,就让它们去喝水吧。结果海战失败了。当元老院为此命令他任命一名独裁官时,他任命自己的信差格利奇阿斯担任此职,仿佛又拿国家危亡开了一次玩笑。

①公元前280年皮洛斯在他林顿南边的赫拉克里亚打败罗马人之后,曾建议罗马人和谈。阿比乌斯让人抬着到元老院,说服罗马人拒绝和谈。

②公元前264年把迦太基人赶出西西里岛。

③按传统年表,当在公元前449年。

④拉丁姆的一小城镇。

克劳狄家族的妇女也有同样相反的记载。例如,有两个克劳狄娅是这个家族的人。一个克劳狄娅曾在当众祈祷之后把搁浅在第伯河里的装载伊达山众神之母圣物的船只拖出了浅滩(204B.C.)。她祈祷说的话是:如果她确实是清白的,那么愿圣船跟她走。①另一个克劳狄娅是妇女中第一个在人民面前被判犯有侮辱尊严罪的(246B.C.);因为她曾因自己的马车在密集的人群中走不快而大声埋怨,说但愿她的哥哥普尔赫尔复活,再次失去舰队,以缓和罗马城的拥挤。

①对“大神母”库柏勒的崇拜中心原在小亚伊达山一带。前三世纪末传入罗马,公元前204年罗马人派专船从东方装载圣物来罗马。参见奥维德:《岁时记》,Ⅳ.305行以下。

此外,众所周知,所有克劳狄家族成员都是贵族派,都是贵族优越感和贵族权势的坚定维护者;只有普布里乌斯·克洛狄乌斯一人例外,他为了把西塞罗逐出罗马,让一个比他自己还年轻的平民把他收为养子②(60B.C.)。这个家族的成员对待人民都态度强硬而傲慢,即使控其死罪,他们也不会有人低声下气穿上丧服,乞求人民宽恕;有些人甚至在争吵和纠纷中殴打平民保民官。甚至有一位维斯塔贞女,在其兄未得人民许可即举行凯旋式时③(143B.C.),登上他的战车陪送他直到卡庇托尔,以使任何一位保民官的拦阻或禁止都成为亵渎行为。

②参见第1卷ⅩⅩ.4。

③此维斯塔贞女的兄弟(西塞罗和瓦勒留·玛克西姆说是她的父亲)是阿比乌斯·克劳狄·普尔赫尔,前143年执政官。他在对阿尔卑斯的沙拉西人(Salassi)战争胜利后,擅自举行旋式。

Ⅲ.这就是提比略·恺撒家族的根,并且父母双方都出于这个根,父系出于提比略·尼禄,母系出于阿比乌斯·普尔赫尔,而提比略·尼禄和阿比乌斯·普尔赫尔都是盲者阿比乌斯的儿子。提比略·恺撒由于外祖父曾被李维家族收养,故又属于李维家族。这个家族虽源于平民,可是也很有名望,曾8次荣任执政官,两次荣任监察官,得到过3次凯旋式,甚至荣任过独裁官和骑兵长官。这个家族之所以有名,还由于它出过一些有名的人物,其中尤其是萨里那托尔和德鲁苏斯。前者在任监察官期间(204B.C.)曾给所有对他反复无常的部落做上暗记①,因为他们曾在他一次任执政官期满后指控过他并课以罚金,可是又再次把他选为执政官和监察官②。德鲁苏斯由于在一次和敌将德拉乌苏斯的单独决斗中杀死了他,因而为自己和后代赢得了那个名号。又据说,在他以代行大法官衔出任高卢总督时,从这个行省取回了很久以前塞诺尼入③在围攻卡庇托尔时索去的黄金(390B.C.);与传统说法相反,这笔黄金卡米路斯并未能从塞诺尼人那里夺回。他孙子的孙子〔曾在反对革拉古兄弟的斗争中(122B.C.),由于有卓越贡献而得到“元老院监护人”的称号〕留下一子,当他在类似的内战中正忙于进行诸多筹划时,此子被他的反对派奸诈地杀死(91B.C.)。

①即在户籍调查册子上登记他们名字的地方做上污迹。——英译者

②萨里那托尔在公元前219年任期后受到指控,在前207年重新当选执政官,于前204年当选监察官。

③塞诺尼人是一个高卢部落,他们在公元前390年攻占罗马,并从罗马人手中取得大笔赎金。据传统说法(李维:《罗马史》Ⅴ卷,46—49)这笔赎金被卡米路斯夺回。

Ⅳ.提比略的父亲尼禄在亚力山大里亚战争中(48—47B.C.)曾任朱里乌斯·恺撒的财务官、舰队指挥官,为胜利作出重大贡献。为此,他被推举为大祭司,接替普布里乌斯·斯奇比奥,被派往高卢管理殖民地,其中包括那旁和阿瑞拉特。但在恺撒遇刺后,所有人恐于暴民作乱,均赞同实施大赦,唯他支持奖赏诛杀暴君者的建议。后来,他担任了大法官;任职期满时,“三头”争端出现。他在法定期限之后继续保留其官徽并追随“三头”之一的安东尼的兄弟(41B.C.),当时的执政官鲁基乌斯·安东尼去了佩鲁西亚。别人投降后,只有他仍效忠于他,并离开这里先到普赖尼斯特,然后去那布勒斯。在许诺自由以试图征募奴隶充军计划失败后,他避难西西里。但是,塞克斯都·庞培没有立即接见他;使用法西斯的手段也遭拒绝①。一气之下,他穿越亚该亚参加了马尔库斯·安东尼的队伍。不久,他与安东尼重返罗马,重建普遍和平。并且在奥古斯都的请求下,他将妻子利维娅·德鲁西拉出让给奥古斯都。②当时德鲁西拉已有身孕,并且以前曾给他生过一个儿子。不久,尼禄去世,留下两个儿子——提比略·尼禄与德鲁苏斯·尼禄。

①因为他的大法官任期已满。

②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Ⅻ.2.

Ⅴ.一些人说提比略出生于丰迪(这是一个不可信的猜测,这只不过是因为其外祖母是那地方的人而已),并且说后来按元老院命令,在那里立了一尊幸运女神菲利克塔斯的塑像。但按流传最广、最令人信服的说法,提比略出生在罗马的巴拉丁区,马尔库斯·艾米利乌斯·雷必达和鲁基乌斯·穆那提乌斯·普拉库斯任执政官之年11月16日①(11月16日,42B.C.),前者是第二次任职,当时菲力比战争正在进行。事实上,年代记②与政府公报都是这样记载的。尽管如此但还是有人认为他出生于前一年,即希尔提乌斯和潘萨执政之年;另有一些人则认为他出生于后一年,即塞维利乌斯·伊索里库斯和鲁基乌斯·安东尼任执政官之年。

①罗马人计日用三个专有名称,即卡伦德日(初一)、诺奈日(初五或初七)和伊都斯日(第十五或第十三日)为基日,向前或向后数,如这里应译为“十二月卡伦德日前第16天”。折算成公历要除去起止两日比较麻烦,不如直接译成公历方便读者。

②编年史的一种初级形式,按年月日的大事记。

Ⅵ.提比略在困苦和忧患中度过幼年与童年。他跟着父母四处逃亡。在那布勒斯,因他哭叫两次险些暴露其父母;当敌人追上来时,他们正在偷偷地逃往一条船上去。一些同行者想在这紧急关头帮助两位妇人解除重负,一次从奶娘哺乳中,一次从他母亲的怀里把他夺了过去。他和他们一起踏遍了西西里、亚该亚,在亚该亚受到了拉希蒂梦人的关照,因为拉希蒂梦人是克劳狄家族的依附民。夜间离开那里时,提比略险些丧命,因为树林突然起火,他们周围都是火,团团火焰围住他们,使得利维娅的部分衣服和头发被烤焦。在西西里,塞克斯都·庞培的姐妹庞培娅送他的礼物是一件斗篷和环扣及一些金饰钉。这些东西至今还保存着,并陈列在贝亚。由于提比略按马尔库斯·盖利乌斯的遗嘱被收为养子,故回到罗马后,继承了他的遗产。但不久,他放弃了盖利乌斯这个名字,因盖利乌斯曾属于反奥古斯都派。

9岁时,他上舰首形讲坛颂扬亡父。尔后,刚刚成年,他即在阿克兴凯旋式上随从奥古斯都战车①骑马行在左侧,屋大维娅的儿子马尔采鲁斯骑马行在右侧。他还主持城市庆典,并带领一群年龄较大的男孩②在表演游戏时出演特洛亚游戏。

①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Ⅱ。

②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ⅩⅨ.2。

Ⅶ.提比略青年时期以及往后——从穿上成年人托迦至统治开始这一段——主要事迹如下:为纪念亡父,他曾举办过一次斗剑表演,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他又举行过第二次斗剑表演以纪念其祖父德鲁苏斯。第一次在罗马市心广场,第二次在圆形剧场。③他甚至邀请了一些退休的有功角斗士④参加,给每人发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酬金。他还举办舞台表演,但不亲自出场。所有这些演出都规模巨大,花的是他母亲和继父的钱。

③斯塔提里乌斯·托鲁斯所建的那个圆形剧场。

④rudiarii是一种因有功而获得自由的退休剑斗士。他们配带粗糙的木剑作为荣誉标志。——英译者

提比略娶阿格里皮娜为妻,她是马尔库斯·阿格里巴之女,罗马骑士凯基利乌斯·阿提库斯(西塞罗和他有书信往来⑤)之孙女。阿格里皮娜生下德鲁苏斯之后,尽管和他情深意笃,而且阿格里皮娜再次怀孕(11B.C.),但他被迫与她离了婚,并且,不久就和奥古斯都之女朱里娅结了婚。这使他内心非常痛苦,因为他对阿格里皮娜十分眷恋,而讨厌朱里娅的牲格,尽管他知道朱里娅甚至在前夫在世时就对他有意,事实上人们到处这么说。离婚后,他依旧感伤地思念阿格里皮娜。在他唯一的一次与她邂逅时,他恋恋不舍,含泪目送阿格里皮娜远去,以致人们采取了措施,不让他们再有机会见面。他与朱里娅最初相处融洽,并报之以爱,但不久便对她冷漠起来。当维系他们关系的那个生于阿奎亚的孩子夭折之后,他们关系破裂了,他甚至不再与她住在一起。他哥哥德鲁苏斯死在日耳曼了(9B.C.),他把他的遗体运回罗马,一路步行在前。

⑤西塞罗给他的信编在一起,有专集:《致阿提库斯》。

Ⅷ.提比略开始自己的公民活动,是当着奥古斯都的面几次在法庭上为阿凯拉斯国王、特拉利斯人以及巴萨利人辩护。他支持蒙受地震灾害的劳底开亚人、提亚底拉人和开俄斯人的城市向元老院提出的援助恳求。他指控法尼乌斯·卡皮欧与瓦罗·穆勒那犯有密谋反对奥古斯都的侮辱尊严罪,并使前者判了刑(23B.C.)。其间,他两次执理公务:一次是恰逢粮荒,他主持粮食供应;另一次是调查全意大利奴隶禁闭所。禁闭所的主人名声狼藉,他们被控不仅长期监禁行人,而且还窝藏因害怕服兵役而到此躲避的人。

Ⅸ.提比略开始戎马生涯是作为军团长官与坎塔布里亚人作战(25B.C.)。而后,他统领军队到东方,恢复提格拉尼斯在亚美尼亚的王位,并在中军帐前为他加了冕。此外,他索回了帕提亚①人当初夺取的马尔库斯·克拉苏的军旗。约一年之后,他统治山外高卢,当时此地正因蛮人入侵与首领分裂而处于动乱之秋。此后,他与里提亚人以及文得里西人进行了战争,再和潘诺尼亚人,最后和日耳曼人进行了战争。他在里提亚战争中征服了阿尔卑斯山部落,在潘诺尼亚战争中征服了布琉西人与达尔马提亚人。在日耳曼战争中,他把4万俘虏带至高卢并在莱茵河流域为他们安家。由于这些战绩,他得到小凯旋式,加乘战车入城①(7和9B.C.)。一些人认为,这是一种新的殊荣,以前还从未授予任何人,以前只授凯旋勋章。

①中国史书上称安息人。

①小凯旋式上将军是步行入城,而不是乘战车。

他任财务官、大法官以及执政官时年龄比一般人小,且几乎不间断地担任这些职务②。稍后,他再度出任执政官(6B.C.),同时获得5年保民官的权力。

②他公元前23年任财务官,公元前13年第一次任执政官,相隔10年。可见所谓“不间断”是一般泛指不顾各种官职的年龄要求和规定的时间间隔。——英译者

Ⅹ.正当提比略功成名就、且年富力强之时,他却突然决定隐退,尽可能地远离公众。这可能是出于对妻子的厌恶,虽然他不堪再忍受下去,但又不敢谴责或遗弃她;或许是为了避免熟而生厌,不然就是为了以隐退增进自己的威望,期待国家一旦再需要他。有人认为,因为奥古斯都的孙子们业已成年,所以他主动退出政界,放弃长期占居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效仿马尔库斯·阿格里巴的做法③。阿格里巴在马尔采鲁斯从政伊始即隐退至米提勒纳,以免人们觉得他的存在妨碍了马尔采鲁斯或缩小了马尔采鲁斯的影响。后来提比略自己也这样解释。在请求退隐的当时,他提出的理由是感到公务太累,想要休息一下。无论是母亲求他留下来,还是继父在元老院公开抱怨他抛弃自己,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定。相反,当他们作更大的努力阻留他时,他绝食4天。当他最终被允许离去时,他把妻儿留在罗马,匆匆去了奥斯提亚,动身时未对任何送行的人说一句话,只吻了少许几个人。

③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Ⅵ.3.

Ⅺ.提比略从奥斯提亚沿坎佩尼亚海岸航行时得知奥古斯都身体不爽后,他稍事停留,但传闻说他这是在伺机实现其最大志向。因此,尽管前行风浪可怕,他还是直航罗德斯。当初他从亚美尼亚返回时曾在此逗留过,从那时起他便被小岛的美丽和宜于健康所吸引。他开始在这里过起一个普通公民的生活。他对那里简朴的房舍以及郊外并不过于宽敞的别墅心满意足。有时不带卫兵或传令兵,独自在运动场散步,并与当地希腊人以一种几乎平等的态度互致问候。

一天早晨,在安排当日日程时,他说想去看望城里的所有病人。他的随从误解了他的意思,传令把所有的病人都集中到城市的柱廊,并按病类排列。当提比略看到这一意外的情形时惊呆了,有好一阵子不如所措。最后,他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一为此致歉,即使是最卑微、最普通的人也不例外。

只有一次人们明白地看到他行使保民官的权力。他常常光临哲学学校谛听教授的讲演。一次,当对立的两派诡辩学者激烈争论时,他也介入了,并似乎支持一方,一个家伙为此恶语攻击他。他于是缓步回到家中,旋即突然带着卫兵和随从走出来,吩咐传令兵把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带上法庭,并把他投入监狱。

此后不久,他得知妻子朱里娅因不道德与通奸被逐,便依照奥古斯都的旨意,以他的名义寄给朱里娅一纸休书。虽然这于他是个好消息,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有责任尽可能地多写信劝他们父女和解。他还允许她保留他在任何时候送她的任何礼物,虽然这已不是她应该得到的了。同时,他的保民官任期已满,他终于承认隐退的唯一目的是避免与盖乌斯和鲁基乌斯争权的嫌疑。他说如今这种嫌疑已成过去,盖乌斯和鲁基乌斯已长大成人,没有什么再威胁他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最后他请求允许他探望自己所思念的亲人,但遭到拒绝。另外,他也被劝告放弃任何对自己亲人的思念,因为他曾如此强烈地想要抛撇他们。

ⅩⅡ.于是他不得不仍然呆在罗德斯,靠母亲的帮忙好不容易得到允许:当他不在罗马期间,可以用奥古斯都特使的头衔①,以掩盖其耻辱。

①皇帝代表(legatus)的头衔可以掩盖他被迫离开罗马的事实。——英译者

这时,他事实上已经不只是一个老百姓,而且是在危险与恐惧中度日。他远离海岸退居到该岛的内地,避开路过这里而顺便拜望他的人们,而这种人又总是那么多,因为无论哪个将军 哪个高级长官,不论去哪个行省都要路过罗德斯。此外,他的不安还有更重大的理由,因为当他渡海去萨摩斯看望已出任东方总督的继子盖乌斯时,发现盖乌斯由于受到自己的亲随兼卫士的马尔库斯·罗利乌斯对提比略的诽谤的影响,已对提比略有一定程度的疏远。他还被怀疑通过拥护他的几名百夫长(那时正休假后回军营),给几个人捎去措辞暧昧的信,显然是想煽动他们造反。当奥古斯都把这个疑虑通知他时,他一再请求派一个无论什么级别的人来监视他的言行。

ⅩⅢ.他也放弃了日常骑马练武。他不穿罗马人的服装,而穿起希腊人的斗篷和搭鞋①,就这个样子过了两年多,一天天愈来愈受到歧视和憎恨。涅马苏斯城的市民甚至捣碎了他的塑像和半身像②。在一次私人午宴上,当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时,另一人起身向盖乌斯保证只要他下个命令,他将立即乘船去罗德斯将这个“流放者”(他当时就是被这样称呼的)的首级取来。这使他的处境已不再只是可怕而是实在危险了。正是这一情况迫使提比略,还有他的母亲,以最迫切的祈求要求召他回国。他得到了许可,不过这也是由于一个机遇。奥古斯都这时已决心在这件事情上不做任何违反其长子③意愿的决定,而这时其长子正巧与马尔库斯·罗利乌斯不和也愿意听听继父的意见。于是经盖乌斯同意,提比略应召回国,条件是他不得再参与或关心国事。

①用绳带绑扎在脚腿上的、有皮底或软木底的、形状像现在夏天穿的凉鞋。

②涅马苏斯是披发高卢的一城市。提比略在那里立有塑像是因为他曾任高卢总督。见本卷Ⅸ.1。——英译者

③指盖乌斯。——英译者

ⅩⅣ.就这样他在隐退后的第八年回到了罗马(2A.D.)。展望未来,他充满信心——从早年的预兆和预言而形成的信心。

利维娅在怀他时,试图用各种占卜预测能否生男孩,她从孵蛋的母鸡身下取出一枚鸡蛋,鸡蛋在她手里捂热以后,轮流传给她仆人用手捂,结果一只长有美丽雏冠的小公鸡出壳了。在提比略还是个婴儿时,占星家斯克里皮尼乌斯预言他将来会大有作为,甚至有一天可成为国王,但无王冠,须知那个时候人们还不知道恺撒式统治也是一种王权。另外,在他第一次出征率领军队途经马其顿去叙利亚时(42B.C.),曾发生这样一件事:在菲力比胜利纪念地,当年胜利军团建造的祭坛突然自行起火。后来,在去伊利里库姆的途中,他去巴达维乌姆城附近的革律翁神谕所,抽出的签要他往阿波努斯泉水里扔金骰子以求答案,结果他所扔的金骰子跳出了最大的数,那些金骰子至今在水中还可见到。在他被召回国的前几天,一只罗德斯从未见过的鹰落在他的房顶。在他得到可以回国通知的前一天,换衣服时他的上衣发出闪光。因长于占卜被提比略接来身边的占星家塞拉西鲁斯,这次一见到船,便断言这将带来好消息。这次他说中了,提比略第一次信服了他的占卜能力。也正是这一次(当时他们正在一起散步),提比略真想把他推下海去,因为他认为他是个伪预言家,真不该让他知道自己的机密,因为所有往事都证明事实总是与他的预言相反。

ⅩⅤ.提比略回到罗马,把他的儿子德鲁苏斯引荐给公众之后,便马上搬离卡利那的庞培老屋①,迁至位于艾斯奎林的玛塞纳斯花园。在那儿,他过上了完全隐居的生活,只管自己私人的事情,几乎不涉足政界。

①提比略的家在贵族住宅区卡利那(艾斯奎林山的南坡西头)原属庞培的老屋,现在他把它交给德鲁苏斯。

三年中,盖乌斯和鲁基乌斯相继死去,提比略和死者们的兄弟马尔库斯·阿格里巴一同被奥古斯都收为养子,他自己则按义务先收养了自己的侄儿日耳曼尼库斯。从那时起,他不再做任何作为一家之长所做的事情,也不再保有他已丧失的任何权利①:他不能赠送礼物或解放奴隶,也不能接受遗产或钱物,除非作为父权支配下的私房钱。②从这时起,他不放过做任何事以增加其声望。尤其在阿格里巴被抛弃、放逐之后,显而易见,继位的希望落在他一人头上。

①转到奥古斯都的父权下,提比略正式丧失了法律上的独立地位。

②父权制下,儿子和奴隶只许可有这种私人积蓄。

ⅩⅥ.他再次被授予为期5年的保民官职,被指定负责平定日耳曼。帕提亚的使者在罗马向奥古斯都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也被派往日耳曼行省去见他。当伊利里库姆的叛乱被通报上来后,他又被指派到那里去指挥一场新的战争,这是从迦太基战争以来所有对外战争中最严峻的一次。这场战争历时3年,他统率15个军团和一支相应的辅助部队在供给极度匮乏、困难重重之中作战。虽然他常被召撤军,但还是继续战斗,以防近在咫尺的强大敌人乘罗马人退兵而发起反攻。他坚持不退,结果立下了巨大的战功。他完全征服并控制了整个伊利里库姆,该地与意大利、诺利库姆王国、色雷斯、马其顿接壤,濒临多瑙河、亚德里亚海。

ⅩⅦ.当时的环境使他的这一战绩荣誉上加荣誉;因为正好在这同时克文提里乌斯·瓦鲁斯和他的3个军团在日耳曼全军覆没。无庸置疑,假如不是伊利里库姆先已被降服,获胜的日耳曼人就会和潘诺尼亚人联合起来。因此他被授予凯旋式并获得了许多崇高的荣誉。一些人甚至建议赠与他“潘诺尼库斯”的称号,另一些人建议赠予“英维克图斯”称号,又有一些人建议赠予“庇乌斯”称号①。奥古斯都否决了这种建议,重申提比略将满足于在其父去世后继承而得的尊号。提比略主动推迟了凯旋式,因为全罗马正在哭悼瓦鲁斯的阵亡战士。但他在进城时身着镶红托加袍,头戴桂冠,登上塞普塔②的高台,元老们站在两侧,他站在两名执政官之间奥古斯都身旁。他在这一位置上向人民致意,随后在众人陪伴下前往各处神庙。③

①“英维克图斯”意为“不可战胜的”,“庇乌斯”意为“尊荣的”。

②马尔斯广场上围起的一块地方,供人民大会投票用。恺撒把这地方围以带柱廊的墙壁。这里的建筑物公元前26年由阿格里巴完成。

③为胜利谢神。

ⅩⅧ.次年,他回到日耳曼。当得知瓦鲁斯的惨败是由于这位将军的鲁莽与粗心时,他决定从此不经讨论,不采取什么行动。他从前本来一贯独断专行,自以为是,现在一反常态,在制订战役计划时总要与众多的顾问进行商讨。他也更严格认真。在渡莱茵河时,他严格限制只能携带必不可少的东西,摆渡时他站在岸边检查上船的每一辆马车,看船上装的是否都是规定的必不可少的东西。过了莱茵河之后他采取了如下的生活方式:坐在户外草地上进餐,经常露宿过夜,在发布次日的所有指令以及关于应付突发事变的注意事项时都用书面形式,并叮嘱:假如有人对什么事有疑问,任何时候,甚至晚上,都可以来问他本人。

ⅩⅨ.他在军中施行最严格的纪律,恢复旧时的惩罚与羞辱手段。一个军团司令派几个士兵跟他的释放奴过河去打猎,为此他给以降职处置。在战斗中他从不指望运气和侥幸。如果他夜间工作时,碰巧跟前的油灯突然自行打翻熄灭了,他会仍然怀着很大的信心投入战斗。他说,他的先人在所有战争中都见到过这种预兆,他信赖它。然而,就在胜利之际,他险些遭到一个布鲁克特利人①的谋杀,这个人夹杂在他的仆人中得以接近他,但由于神情紧张而被识破。经过严刑审讯,他承认了自己的罪恶意图。

①他们是罗马人的劲敌。瓦鲁斯就是在布鲁克特利人地区被击溃的。

ⅩⅩ.两年后,提比略从日耳曼回到罗马(12A.D.),举行了推迟的凯旋式,他的副将们陪伴着他,由于他的坚决请求,他们也获得了胜利勋章。在到卡庇托尔之前,他从战车上下来,匍伏在主持庆典的父亲膝前。他厚赠潘诺尼亚人首领巴托,并把他送往拉文那,以表示对他的感激。因为当提比略和自己的军队被困处于险境时,是巴托让他逃脱的。然后,他设1000桌宴席款待人民,又给每人300塞斯特尔提乌斯。他用战利品的收入,以他和他兄弟的名义重修和奉献了和谐女神庙,以及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神庙。 

ⅩⅪ.执政官们此后不久提出并通过了一个法案,要求他与奥古斯都共同统治行省和进行户籍调查,因此他一结束祓除仪式①便动身前往伊利里库姆。但他又被立即中途召回,提比略发现患病的奥古斯都已生命垂危,他与奥古斯都单独度过了整整一天。

①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Ⅶ.1。

我知道有一个流行的说法:提比略在和奥古斯都进行了私下谈话离开房间后,奥古斯都的内侍听见奥古斯都说:“可怜的罗马人民啊,你们将落入虎口被慢慢地嚼碎了。”我也看到有人记载说:奥古斯都曾十分公开和坦诚地批评提比略性情残酷,以至不止一次当提比略到来时,中断自己比较自由轻松的谈话;他同意收他为养子也完全是因妻子的一再恳求,或者,也许是暗自思忖的结果,认为有这样一个继承人,有朝一日他本人会因此得到更大的同情。但是尽管如此,我依旧怀疑一个如此谨慎而又远见的元首会行而不思,特别是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我认为他是在权衡了提比略的优缺点之后,觉得提比略优点更多才这样做的。我持这种看法尤其是因为奥古斯都是在人民面前宣誓为了国家利益收养提比略的,他还在几封信中评价了提比略,说他是最有能力的统帅和罗马人民唯一的保护人;为证明我的上述观点,我从这些信中摘录了几段附在下面:

您好,最最亲爱的提比略,愿你幸福地为我为缪斯而战②,您好,最最亲爱的,以我的幸福发誓,你是最勇敢的男儿、最谨慎的统帅。

②提比略爱好文艺。比读贺拉斯《颂歌》,3,4,37以下;《信札》,1,3。——英译者

亲爱的提比略,我对你夏季战役的指挥有的只能是赞扬;我很清楚,在如此多的困难中、在士兵如此轻敌的情况下,没人能行动得比你更明智果断的了。所有和你共过事的人都会赞同,下面这句诗可以适用你:

“此人凭其警觉,独力回天,为我们重新办好了事情。”①

假如有什么事要我仔细思考,或者,有什么事使我恼火,凭朱比特起誓,我会非常想念我亲爱的提比略,并且记起荷马的如下诗句:

“只要他跟我同行,

即使四面火焰如海,

我们也能闯出来、双双返回,

因为他有丰富的智慧,无尽的主意。”②

①比读恩尼乌斯:《年代记》,370Ⅴ2,原为“以慎重”,这里改了一个字,改成了“以警觉(不眠)”。——英译者

②《伊利亚特》第10卷,246—247行,狄俄墨得斯称赞奥德修斯的话。

当我听到读到你由于日夜操劳而消瘦了的消息时,假如我没为你而全身战栗的话,就让诸神惩罚我,我恳请你保重,一旦我和你的母亲看到你病了,这会要了我们的命的,这也会危及罗马人民的最高权力。

假如你身体欠安,我是否安康是无所谓的事。

我乞求诸神为我们保佑你并赐予你健康的身体,在现在和永远的将来,假若他们不是十分怀恨罗马人的话。

ⅩⅩⅡ.提比略直到除掉了小阿格里巴后才公布了奥古斯都的死讯。小阿格里巴为一个奉命保护他的军团长官所杀;这个人接到一封命令他这样做的信。不知道这是奥古斯都为根除将来不和的遗患,临死时留下这封信的呢,还是利维娅以她丈夫的名义伪造了这封信?若是后者,也不知是否得到过提比略的默许。无论哪种情况,当这位军团长官报告他已执行了命令时,提比略否认他曾下过如此命令,要那人接受元老院审讯。提比略这样做显然是为了避免当时引起的公愤,后来他不再提起此事,便使事情渐渐被遗忘了。

ⅩⅩⅢ.尽管如此,当他根据保民官的权力召集元老院会议并开始致辞时,似乎因为不胜悲痛之至,他突然大声呻吟起来,并且不仅希望能不说话,而且希望能死了才好,他把讲稿递给儿子德鲁苏斯,请他代读。然后,拿过奥古斯都遗嘱,他吩咐一个被释奴宣读,在遗嘱上签字的证人中,他只让元老等级的人进入库里亚会场,其他等级的人只能在会场外确认自己的签名。遗嘱开头的话是这样的:“由于残酷的命运使我失去了两个儿子盖乌斯和鲁基乌斯,提比略·恺撒可继承我三分之二的遗产”。这些话本身使那些相信奥古斯都指定提比略为其继承人是出于不得已,因为没有其他可供选择的人更相信自己的看法了,既然他让自己写下了这样一个开场白。

ⅩⅩⅣ.虽然提比略毫不犹豫立即接受并行使起元首的权力,让一队卫兵站在自己周围,这就意味他已在实际上掌握了权力并拥有统治者的外部标志,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拒绝这一头衔,并以无耻的虚伪一会儿谴责那些劝他接受这一头衔的朋友,说他们不知道帝权像怪物一样可怕,一会儿当元老们跪在他面前乞求他不要再固执拒绝时,他以含糊的答复和佯作犹豫而使元老们心神不定。终于,一些人失去了耐心,有一个人竟在混乱中喊道:“不干就让他走开!”另有一人当面对他说,别人是拖延做允诺过的事,而提比略则是拖延允诺已经开始做了的事。最后,他装作似乎迫于无奈,且抱怨这是把沉重的奴役强加于他,还是接受了帝国的权力。他以此种方式暗示希望有一天能摆脱它,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希望有一天你们会认为,给一个老人一些休息是公正的。”

ⅩⅩⅤ.他犹豫的原因是出于对各方面来的危险的恐惧。这使他常说他是“牵着狼耳朵”①。事实是,阿格里巴的一个名叫克勒蒙斯的奴隶已集合了一支不小的队伍要为其主人报仇;贵族鲁基乌斯·斯克里波尼乌斯·利波密谋叛乱;在伊利里库姆和日耳曼的军队里一下子发生两起叛乱,两支军队都要求许多特权,首先是他们要求与禁卫军享有同样的薪金。日耳曼的军队甚至不愿意承认一个不是自己拥立的皇帝,他们全力吁请他们的统帅日耳曼尼库斯继位,尽管后者一再拒绝。特别是由于对这种可能性的恐惧,提比略请求元老院再任命一个人和他一起执政,他说如果没有一个或几个同僚合作,谁也承担不了整个国家的管理任务。他也佯称自己身体欠佳而使日耳曼尼库斯耐心等待,希望不久即可继位,至少可以参与统治。叛乱被平息后,他用诡计骗过克勒蒙斯把他俘虏了,他由于不敢在权力还不稳固时采取严厉措施,直至第二年,他才在元老院传讯利波,此前,他满足于暗中提防他。例如,当利波在祭司团中与他一起献牲时,他吩咐给利波一把铅刀而不是一把常用的祭祠刀。①当利波要求与他单独密谈时,他只同意由他的儿子德鲁苏斯陪着他在散步时与利波交谈,并在整个交谈过程中他一直握着利波右臂,佯作倚在他身上似的。

①这是一句希腊谚语。

①日耳曼尼库斯的作品保存下来的仅有一首描述星空的诗和若干希腊碑铭。

ⅩⅩⅥ.威胁既已解除,起初他待人接物完全像一个普通公民,甚至比一个普通公民更谦逊。在众多的最高荣誉中,他只接受了几项一般的荣誉。如果他的生日适逢平民竞技会,他也只勉强同意在赛马活动中外加一部马车以示为他祝寿,他禁止给他建造神庙,设置佛拉门祭司和普通祭司,立塑像和半身像必须得到他本人许可,并且不得与神像并立在一起,只能放在神庙的装饰品之间。他不许对他起誓效忠②,也不许用他的名字称呼9月,只用利维娅的名字称呼10月。他也拒绝“英白拉多”、“国父”的尊称以及在他的门上挂公民花冠③。虽则他继承了“奥古斯都”头衔,但他只是在给别国国君或公侯的信中才使用这个称号。继位之后,他奥古斯都时每年新年都举行宣誓仪式,宣誓效忠于元首过去、将来所做的一切。只三次出任执政官,第一次只几天,第二次三个月,第三次他不在罗马,直到5月15日①(18,21,31A.D.)。

②锋利的尖刀。

③关于公民花冠,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Ⅱ.注。这里指的是名誉性的,像当年授予奥古斯都的那样。——英译者

①这三次出任执政官:依次为公元18年和日耳曼尼库斯共任,公元21年与德鲁苏斯共任,公元31年与塞雅努斯共任到5月15日。这第二次,在LⅩⅤ节被称为第五次,因为,在奥古斯都在世时,提比略已两次出任过执政官。

ⅩⅩⅦ.他对阿谀奉迎深恶痛绝,不允许任何元老接近其肩舆,不论是为了向他致意还是为了公务。当一个前执政官向他致歉并想拥抱他双膝时,他匆忙后退,以至仰面跌倒。事实上,如果有人在与他交谈时或在事先准备好的讲话中使用恭维的语言,他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申斥他,并立即予以纠正。有一次,有人称他为“君主”,他警告对方不要再使用这一激怒他的称谓。当另一个人称他的工作为“神圣的”工作,说他以“主宰的姿态”在元老院发表讲话,他迫使他换用别的词,把“主宰的姿态”换成“顾问的姿态”,把“神圣的”换成“烦劳的”。

ⅩⅩⅧ.更有甚者,他能对冒犯、毁谤和侮辱他本人和他家人的话语保持自制和忍耐,常常宣称,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应该有思想和言论的自由。有一次,元老院提议追究冒犯、污辱他的事和人时,他说:“我们没有空暇时间把自己纠缠到这些没有尽头的琐事里去,假如你开了这个头,你就只好无暇再去做别的事了,大家一遇到这种情况就都会把自己无谓的争吵拿到你的面前来了。”他在元老院中像这种完全配得上公民身分的讲话是有记载的:“假若有人批评我,我将努力向他解释我的言行;假若他固执己见,我也将对他不友好。”

ⅩⅩⅨ.这方面他一切都做得出色,因为当他本人对元老院讲话,或对元老院或元老个人致意时,他几乎超出了礼貌的要求。有一次他在元老院与克文图斯·哈特利乌斯发生争执后,对后者说:“我作为一名元老倘若对你批评时用词过激,我请求你原谅。”然后转而对所有与会者补充说:“元老们,我过去说过,现在还是这么说:一个多亏你们的支持才拥有如此广泛权力的善良勤政的国家元首,应当永远是元老院的仆人,是全体公民乃至每一公民的仆人。我不后悔我所说过的话,我曾把你们视为仁慈、公正和勤勉的主人,现在也还是这样看待你们”。

ⅩⅩⅩ.他甚至造成一个自由政府的外观:保留元老院和高级长官的昔日尊严和权力,事无巨细或公或私他都呈报元老院,例如:税收及垄断问题,公共设施的建造和修理问题,关于军队的征集和遣散,军团和辅助部队的布防,延长谁的军队指挥权和任命军事指挥官等问题,甚至给外国国王们回信的格式与内容之类问题等,都征求元老院意见。当一个骑兵大队长被指控犯有暴力和掠夺罪行时,他迫使他到元老院去申辩。他总是只身来到元老院;有一次,他因病被人用肩舆抬到元老院后,也遣散了侍从。

ⅩⅩⅪ.当一些与他的观点相悖的政令通过后,他甚至连怨言也没有。尽管他曾宣布当选的职官应留在罗马,随时准备履行职责,但有一当选大法官仍获准外出旅行并享受大使特权。①另一次他建议把遗赠给特利比亚城建造一家新剧场的钱移作修路之用,他的这一违背遗嘱人愿望的建议未能实现。又有一次,元老院通过一项法令时分成了两派,他站到少数派一边,但没有一个人跟随他过来。

①这里指私人出外旅行。作为使节外出旅行,有沿途使用公家驿站马车的特权。

他处理别的一些事情也总是通过高级长官和正常的法律程序,这时执政官享有多大的权威由下列事实可见一斑:有一次,一些从非洲派回来的使者向执政官抱怨,提比略本人对他们奉派来办理的事情迟迟不作决定。这也不足为怪,须知大家都看见过,他见到执政官时从自己坐位上站起来,在街上遇到时还给让路。

ⅩⅩⅫ.他斥责过一些指挥军队的前执政官,因为他们未给元老院写报告,并请他给自己的士兵颁奖,似乎他们自己没有这种权力似的。他高度赞扬一位大法官,因为后者在就职时恢复了在人民面前赞美祖先的习惯。他给一些要人送葬,甚至直送到火葬场。

他对待小人物和小事情同样谦和。有一次罗德斯的城市统治者们给他的公函未落款①,他召见了这些人,但未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让他们把落款补上就打发他们回去了。语法学家第奥根尼在罗德斯惯常每逢星期六(安息日)②讲演,有一次提比略不是在这一天去听他讲演,第奥根尼将他拒之门外,让自己的一个奴隶出来告诉他第七天再来。后来第奥根尼到了罗马,一次在提比略门前等候进去向他致敬时,提比略告诉他七年后再来,也只是如此报复而已。对那些建议在他的行省征收重税的统治者,他写信回复说,一个好的牧人只剪羊毛而不剥羊皮。

①信末的落款包含有对皇帝的颂辞。

②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ⅩⅥ.2.

ⅩⅩⅩⅢ.他是一点一点地露出一个元首的本来面目的。虽则有一段时间他的行为变化不定,但他依然比较经常地表现出仁慈和对公共福利的关心。他的干预起初也限于阻止弊端。例如,他取消了元老院的某些政令;法庭审理案件时他不时地向法官提出忠告,法官坐在木板台上,他坐在他的并排或对面。如果有传闻说某一被告通过说情而被开释,他会突然从座位上或法官旁站出来,提醒陪审员注意法律、他们的誓言以及所审案件的性质。此外,如果公共道德受到懒惰或不良习惯的影响,他便采取措施加以变革。

ⅩⅩⅩⅣ.他削减演员的酬金,限制使用角斗士的对数,以此,压缩娱乐与演出开支。他强烈抱怨科林斯的青铜器皿价格太贵,而有一次三尾鲻鱼①售价竟达3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因此他建议限制家俱开支,市场价格由元老院斟酌每年调整一次。他指示营造官限制酒馆、饭店做点心陈列出卖。②另外,为了以身作则鼓励节约,他经常在正式宴席上上前一天吃剩的肉,例如半只公猪,并说半只公猪和一只整的公猪味道一样。

①鲻鱼,大的比较难得,罗马美食家们视为名菜。

②罗马皇帝提倡恢复古风(古时食品只在家里做),迫害出卖烤煮熟食的商业活动。也许更重要的原因是,酒馆饭店常常是不安分子聚会的场所。

他颁布公告禁止亲吻礼①,只准新年互换礼物②。赠送给他本人的礼物,他都立即亲自还赠一份四倍价值的礼物。但由于要花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接待那些在节日未能给他赠礼的人,他感到厌烦,因此没有继续这样做下去。

①接吻不仅有害于道德,也有害于卫生。普林尼认为,接吻传播从东方传来的斑疹病。

②新年互赠礼物起初意在祝福,但很快便被利用来贿赂和谋取一份大的回礼的手段。

ⅩⅩⅩⅤ.他恢复了我们祖先的一条习惯法,即对犯有淫荡罪的贵妇,若无社会起诉人,则依其亲属的决定判罪。他解除了一个罗马骑士的誓言,允许他休妻,因为,尽管他曾发过誓永远不休弃她,但他的妻子与女婿通奸。这时,有两个高等级中最放荡不羁的年轻人自愿被贬逐出自己的等级,以免受元老院法令约束,不能在剧场和竞技场参加演出;与此同时,一些无耻的女人,为避免法律制裁,也放弃特权及贵妇地位,公开宣布自己为妓女③。提比略对所有这些男女处以流放,以防止任何人以为这样可以得逞。当他得知一个元老在7月1日之前搬进自己的花园,以图在7月1日④之后按较低价在城里租一住房时,他剥夺了这位元老托加袍上的边饰。一个财务官在抽签前一日与一女子结婚⑤,抽签后一日就与她离了婚,提比略为此撤销了他的官职。

③塔西佗在《编年史》Ⅱ.85解释:古代法律认为,淫妇公开承认自己的罪行就够了。但奥古斯都规定了严厉的惩罚。

④7月1日作为年中的日子,习惯上是契约重新开始的期限。

⑤显然是因为和这女子结婚对他的任职有某种好处。

ⅩⅩⅩⅥ.他取消了外来祭仪,特别是埃及人和犹太人的祭仪。他强令所有陷于迷信的人烧掉他们的宗教衣服和所有的宗教用具。他把凡是符合从军年龄的犹太人分派到气候不太利于健康的行省去,表面上是去服军役,把其他的犹太人或信仰犹太教的人逐出罗马城。假如他们不服从,将终身受奴役之苦。他也放逐了占星术家,但宽恕那些乞求赦罪并许诺放弃占星术的人。

ⅩⅩⅩⅦ.他特别注意社会治安,剿灭流窜的土匪和镇压非法暴动。在整个意大利,他使军队驻地比以往集中些;在罗马,他建立了禁卫军步兵大队营房,他们以前是分散住在各处民房里的。

他力求事先防止民众骚动,一旦发生了,他就严厉镇压。有一次,在剧院里,一场争吵导致了流血事件,他放逐了肇事的戏迷们和他们所支持的演员,人民的任何请求都没能使他召回他们。当波伦提亚平民不让一个百夫长①尸体抬出广场,以期用暴力从百夫长继承人的手中得到一笔钱用以举行一次角斗表演,提比略从城中和科提乌斯的王国各调一个步兵大队,不说明这次调动的原因,派他们从不同城门入城,突然举起武器,吹响号角,然后把大部分平民及地方元老院元老们终身监禁起来。他在帝国各地取消了到神庙避难的习惯权利②。由于西泽库斯人以暴力欺侮了罗马公民,他取消了他们早在与米特拉达梯王战争中获得的自由。

①Primipilaris是指挥步兵第一中队(manipulus)精兵的百夫长。

②这时犯了罪的人逃到神庙或圣地以避免受罚,这是滥用神庙避难权。见塔西佗:《编年史》,3,60。——英译者

即位之后,他没有用过兵,只任命副将军镇压敌人的叛乱;即使这样,他也只是在必要时不得已而为之。对于那些不忠的国王以及他怀疑的人物,他通过威胁和规劝,而不是诉诸武力制服他们。有的他则通过诱人的许诺把他们诱至罗马并扣压在那儿,如日耳曼的马罗波多斯、色雷斯的拉斯库波里斯以及卡巴多西亚的阿凯拉斯,他们的王国则被降为行省。

ⅩⅩⅩⅧ.即位之后整整两年,他没有出过罗马城;两年后也只到过邻近的几个城市,最远到过安提乌姆。即使这样的外出也是极少几次,每次也只是去几天。但他常常表明自己想要遍访所有行省和驻军,几乎每年他都要集结车辆,在自治城市和殖民地储备粮食以备旅行。最后,他还曾允诺为出巡和回返顺利而许愿,以致终于被戏称为“卡利庇德斯”①,这人名在希腊谚语中意为“奔跑而不前行一步的人”。

①著名的雅典演员。这谚语亦见于西塞罗:《致阿提库斯书》,ⅩⅢ.12,3。

ⅩⅩⅩⅨ.提比略失去两个儿子——日耳曼尼库斯死在叙利亚,德鲁苏斯死在罗马——后,他隐居到坎佩尼亚。几乎每个人都坚信②并公认他再也不会回罗马来了,并且不久就会死在那里。这两个预言差一点应验了。他没有再回到罗马。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偶然事故。当他去塔拉奇那附近的一个被称作“岩洞”的别墅进餐时,从天花板上掉下很多大石块,砸死很多宾客和仆人,而他却意外地得以幸免。①

②根据星象学术士的预言。

①据塔西佗(《编年史》,Ⅳ.59),塞雅努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石块,救护了提比略。

ⅩL.他遍游坎佩尼亚,在加普亚建造了卡庇托尔庙献神②,在诺拉建造了一座神庙献给奥古斯都——这些都是他旅游的借口——之后,动身去卡普里埃。提比略特别喜爱这个小岛,因为只有一片小沙滩可通往这个小岛,别处都被高耸的悬崖和深水所环抱。但他被人民坚持的请愿立即召回,因为费德那两万多观众在观看斗剑表演时因圆形剧场坍塌而丧生。他回到陆上,准许大家来见他,这尤其是因为他在当初离开罗马时,曾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沿途也不许任何人来见他。

②即建造了一座神庙献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

ⅩLⅠ.而后,他又回到小岛,全然不理国事了。从那时起,他没有再补充骑士十人团的空缺,也没再任命新的军团长官、骑兵长官或更换行省总督。一连几年他没向西班牙和叙利亚派出执政官衔的元首代表,让帕提亚人占领着亚美尼亚,达西亚人和萨尔马提亚人占领着美西亚,任日耳曼人践踏着高卢。这是帝国的一大耻辱,也是帝国不小的祸患。

ⅩLⅡ.此外,在这里由于隐居的自由,由于公众监督所不及,他以某种方式掩饰起来的自己所有恶习一下子全都放纵起来。关于这些我要从头叙述。他从军伊始,由于嗜酒如命,人们以绰号称他“毕比略”,以代提比略,称他“克尔狄”,以代克劳狄,称他“米禄”以代尼禄①。后来即位了,他在忙于整治公共道德时,有一次与庞波尼乌斯·弗拉库斯以及鲁基乌斯·庇索宴饮了两天一夜,而后立即任命一人为叙利亚行省总督,另一人为罗马市长,②并且在给他们授职时甚至说他们是最知心可靠的朋友。淫荡、奢侈、年迈的克斯提乌斯·盖路斯曾受到奥古斯都的降职处分,提比略本人几天前也曾在元老院指责过他。但在克斯提乌斯为提比略设的晚宴上,提比略要求他别改变或革掉自己的习惯,让裸体女郎伺侯他们进餐。在任命一名财务官时,他没有考虑出身高贵的侯选人,而挑选了一个无名之辈,仅因为此人在宴会上接受皇帝的挑战喝下整整一坛酒。他付给阿塞里乌斯·萨宾努斯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以奖励此人表演了一个由蘑菇,鹟鸟、蛎蠔和画眉鸟进行争吵的对话。后来他增设了一个新官职——皇家娱乐总管,并把此职授予一名罗马骑士提图斯·卡桑尼乌斯·普里斯库斯。

①“毕比略”读音近似biberius(喝bibere),“克尔狄”近似caldius(热酒caldum),“米禄”近似mero(纯酒merum)。

②弗拉库斯为叙利亚总督,庇索为罗马市长。

ⅤLⅢ.他在卡普里埃过上幽居生活后,开始经营起猥亵的特别密室,一度保密的淫窟。从各地成群搜集来的少女少男——其中包括那些被称作“斯姘特里”的骇人听闻的性行为发明者,当着他的面三人一组争先恐后地交媾,用这种情景重新唤起他自己已渐熄灭的性欲。在散布各处的卧室里,他饰以最猥亵的绘画、塑像,分置厄勒芳迪斯①的书籍,以便每一个人在自己进行交媾时可随手得到指定的榜样。他甚至在森林树木丛中到处安排了维纳斯的去处,男女青年便在这里的山洞或岩壁间当众表演潘神诸子和自然神女们,为此人们开始到处用一岛屿名称公开地称他为“老公羊”②。

①一希腊作家,写色情主题。生卒不详。

②“老公羊”(Caprineus)与一岛名发音相同。

ⅩLⅣ.他还有更为丑恶可耻的放荡行为,说起来不堪入耳,难以启齿,更难以置信。他开始养育很年幼的男童,称他们为自己的“小鱼”。他在床上玩他们,既因天性也因年老,他喜爱这种性生活。因此,一幅按遗嘱赠给他的巴尔哈西俄斯③的画——表现墨勒阿格罗斯和阿特兰塔④性交的——他不仅接受了,而且还把它放在自己的卧室里,虽然他也可以不取这幅画而挑选接受1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如果画的内容使他不好意思接受的话。据说,甚至有一次他在献祭时看到一个捧香炉的男孩貌美而激动不已,以致站立不住了。仪式完毕,他几乎立即把他带到一边去强奸,顺便还强奸了这孩子的兄弟,一个吹长笛的男孩;但是,当这两个男孩事后开始相互责骂对方可耻时,他命令打断了他们的小腿。

③古希腊著名画家Parrhasius,爱菲斯人,公元前400年左右生活在雅典。老普林尼《自然史》(ⅩⅩⅩⅤ.65)记载他和同样著名的画家Zenxis的绘画比赛。

④希腊神话卡吕冬的狩猎中有关于他们相爱的故事,但无色情描述。

ⅩLⅤ.他惯于玩弄妇女,甚至上层社会的妇女,其粗暴程度可以从一个名叫马洛尼娅的妇女之死看得一清二楚。当她被带到他床前,并奋力反抗,拒绝服从其淫欲时,他把她交给了告密人。审讯她时,提比略还不停地问她:“是否后悔。”以至最后她大骂他是一个丑陋、老朽的色鬼,并离开法庭奔回家中自杀了。因此,在此后的第一次娱乐活动中,一出滑稽剧中受到热烈鼓掌欢迎的“老山羊舔小母羊”这句台词便广泛流传开了。

ⅩLⅥ.至于金钱,他节俭且吝啬。伴他旅行和出征的人他只给饮食,不给薪水,只有一次对他们表现出慷慨,还是用继父的钱,按身分把他们分成三等,给第一等每人6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给第二等每人40万,给第三等每人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对第三等的人他甚至不称他们为“朋友”而称他们为“希腊人”①。

①关于提比略的侍从中的希腊人参见LⅥ。有的校勘者在修补阙文时认为这里的“希腊人”(Graecorum)应为“可爱的人”(gratorum)。——英译者

ⅩLⅦ.在位期间,他从未建成任何大型建筑物。仅有的两项工程——建造奥古斯都神庙和修复庞培剧院,也是动工多年未能竣工②。他从不举行公演,也几乎从不参加他人组织的这类活动,因担心有人在这种场合向他提出什么请求,就像有一次人们迫使他恢复了一个名叫阿克提乌斯的喜剧演员自由那样。在帮助几个元老摆脱贫困后,为避免再帮助别的人,他声明,谁要想得到他的帮助必须能向元老院证明其困境是有正当理由的。此后,许多人由于胆怯和羞耻便不敢向他提出请求了,其中包括演说家克文图斯·霍腾西乌斯的孙子霍尔塔鲁斯,此人为了讨好奥古斯都,在收入十分微薄的条件下生了4个孩子。①

②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Ⅺ。

①这个霍尔塔鲁斯的父亲曾从自己父亲手里得到大笔财产,但被三头没收了。

ⅩLⅧ.提比略只有两次对人民表现出乐善好施:一次是提供了1亿塞斯特尔提乌斯的为期3年的无息贷款;另一次是补助在火灾中被烧毁的卡利乌斯山上一些营利房的业主的损失。前一次是在银根特紧,人民要求帮助时,在元老院用一项法令——债权人必须将其财产的三分之二投资于土地,债务人必须立即还清三分之二的债务——也未能缓和局势时,被迫实施的。后一次也是为了缓和极端贫困而实施的。他认为这次好事做得如此慷慨,以至叫人把卡利乌斯山改称奥古斯都②山。他在把奥古斯都遗嘱中规定赠给士兵的钱加倍分发后,再未对士兵有过慷慨的施予,仅有的例外是给不支持塞雅努斯的禁卫军每人发了1000第纳里乌斯③,给在叙利亚的军团赠送了一些礼物,因为只有他们未在军旗上挂塞雅努斯的头像。他很少允许老兵退伍,等他们老死营中以便节省一笔退伍金。他也从未给过行省任何慷慨资助,只亚细亚行省例外,因为那里的一些城市遭到地震破坏。

②这时“奥古斯都”和以后的“恺撒”一样,是给皇帝(元首)的尊号,不是作为人名了。这里实为提比略。

③罗马银币,初为10(后为16)阿司。

ⅩLⅨ.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久,他甚至转向强取豪夺。众所周知,他用威胁和恐嚇使一个名叫格涅乌斯·兰图乌斯·奥古尔的巨富自杀,并使皇帝成为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他判决一个出身高贵的妇女列必达有罪,以讨好富有而无后的前执政官奎里尼乌斯。奎里尼乌斯和列必达结婚20年后离了婚,指控她曾经企图毒死他。除此而外,在西班牙和高卢,在叙利亚和希腊,他以最荒谬最无耻的诬告没收这些行省要人的财产,一些人遭到控告只不过因为他财产的一部分是现金。许多城市和个人被剥夺了自古以来的特权,以及采矿收入和征税权。帕提亚国王沃洛尼斯,被臣民废黜后,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在安条克避难,满以为自己是在罗马人民的保护之下了,但他却被提比略背信弃义地掠走了财产,并处死了。 

L.他对亲属忌恨的矛头最先投向他的兄弟德鲁苏斯,披露了德鲁苏斯给他的一封信;在那封信中,德鲁苏斯提出了迫使奥古斯都恢复共和的问题。而后,他也仇视其他人。他的妻子米里娅流放后,他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的同情和帮助,那怕是一个人在不幸中所能期待的那么一点点。她父亲的命令只是不准她离开作为流放地的那个城市,而提比略甚至还要外加不让她离开所住的房子,禁止她与别人交往。不仅如此,他还借口奥古斯都在遗嘱中没有提到,因而援引通行的法律,剥夺了她父亲已分给她的财产和每年的生活费用。他为其母利维娅所烦恼,因为她要求与他共治。他避免与她频繁会面和长时间单独谈话,以免给人一种印象,似乎他是在她的指导下活动,虽然他实际上也需要并时常遵照她的建议办事。当元老院建议他不仅用“奥古斯都之子”还用“利维娅之子”作为自己名字的一部分时,他以之为耻。因为这个缘故,他不许人们称她为“国母”,不许国家给她以任何官方的荣誉。相反,他常常提醒她不要插手不是妇女应该插手的国家大事,尤其是因为他听说,维斯塔神庙附近失火时,她亲临火场,像她丈夫在世时那样,鼓励人民和士兵努力干。

LⅠ.后来,他对她达到了公开敌视的程度。据说其原因如下:利维娅一次又一次地要求他把一个刚取得公民权的人任命为十人团法官。他声明只有在一个条件下才能同意那么做,即在名单上注明,这是他母亲强迫他这样做的。利维娅气愤之余从一秘密地方拿出并宣读了一些奥古斯都从前写给她的信,信中有关于提比略性格冷酷而且顽固的话。这些信保存如此长久,并被如此恶毒地用来反对他,这使他极其气忿,以致有些人认为这正是他隐退的最重要原因。无论如何,反正从他离开罗马时起,她活在人世的这3年之中,他只去看望过她一次,仅一天,且不过几小时。不久她病了,他也没去探望她。她死了,他也没去,但又不说不去,让尸体白摆了好几天,最后不能再放了才下了葬。他禁止神化她,并声言这是她自己的意愿。但他又无视她的遗嘱,很快惩治了所有她的朋友和亲信,甚至包括那些在她弥留之际被托附葬礼事宜的人;其中一人,一个罗马骑士阶层的人被罚去戽水①。

①到灌溉站扉水灌溉农田,是一种沉重的苦役。

LⅡ.提比略无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德鲁苏斯还是对养子日耳曼尼库斯都没有父爱,并气恼于德鲁苏斯的道德败坏。事实上,德鲁苏斯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所以,甚至他的死也没有在提比略心上引起一个父亲应有的悲伤,葬礼后他几乎是马上就回到他的日常工作中去了,而且不许把哀悼活动延长下去。不仅如此,当从伊利乌姆来的代表向他表达迟到的吊唁时,他好似已经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似的,笑答他这方面也对伊利乌姆城邦失去自己的杰出公民赫克托尔表示同情①。至于日耳曼尼库斯,他一直在竭力贬低他,把他最杰出的业绩说成是无益的,把他最辉煌的胜利说成是有害于国家的。当日耳曼尼库斯由于突然发生的严重饥荒而去了亚历山大里亚,没有为此先向他请示,他在元老院对他深表不满。人们甚至认为日耳曼尼库斯的死是他借叙利亚副将格涅乌斯·庇索之手造成的。有人认为庇索在出席法庭受审时,本来很可能会交出提比略的指令,要不是证据已先被提比略单独见面时要去,而庇索本人又已被处死的话。因此许多地方出现了“还我日耳曼尼库斯”的标语,晚上城中也到处都有人高喊“还我日耳曼尼库斯”的口号。后来,提比略虐待日耳曼尼库斯的妻子和孩子,更加深了人们的这种猜疑。

①用这样的风趣话表明他没有悲哀。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故事以特洛亚城(即伊利乌姆)主将赫克托尔战死结束。对于提比略已是千多年前的事了。

LⅢ.当他的儿媳阿格里皮娜在丈夫死后,为某一件事过于直率地道出她的不满时②,提比略携起她的手,引用一句希腊诗对她说“亲爱的孩子,你没当上女皇,你对此感到委曲吗?”此后,他再未屈尊同她交谈过。的确有一次,饭后他递给她一个苹果,她表现出不敢吃,此后他便再不邀她和自己一起用餐,声称他已被指控有毒死她的企图。但事实上,整个事情是事先有预谋的:他给她水果以试探她,她会由于害怕有毒而拒绝。最后,提比略诬陷她有时想在奥古斯都像前,有时想在军中寻求避难,因而把她流放到潘达达里亚岛上。当她谴责他时,他让一百夫长打她,直至打瞎了她的一只眼睛,又,当她绝食以求一死时,他让人撬开她的嘴,往里灌食,更恶劣的是,在她坚持绝食而死之后,他还继续卑劣地诽谤她,说服元老院把她生日那天定为不吉利的日子。他还自诩好心没有把她绞死,抛尸格马尼埃①。他甚至允许元老院为此通过一项决议,以感谢他的仁慈,并把一黄金礼物奉献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庙。

②对迫害阿格里皮娜的堂姊妹克劳狄娅·普尔赫拉事见塔西佗:《编年史》Ⅳ.52。

①卡庇托尔山丘的斜坡,人们抛弃罪犯尸体的地方。

LⅣ.在日耳曼尼库斯方面,他有3个孙子,尼禄,小德鲁苏斯和盖乌斯。在德鲁苏斯方面,他有一个孙子也名叫提比略。两个儿子死后,他推荐日耳曼尼库斯的两个年长的儿子——尼禄和德鲁苏斯——进元老院,并在他们每人达到成年时向平民慷慨施与,以庆祝成年日。但当他得知年初元老院也要为他这两个孙子的健康公开宣誓许愿时,他向元老院指出,这样的荣誉只能授予那些有经历的成年人。从那时起,他暴露了对他们的真实感情,使他们受到各方面的指责,采取各种手段刺激他们抱怨他,然后控告他们背叛他,最后亲自写信对他们进行了恶毒的指控,当他们被宣布为人民公敌时,他使他们饿死。尼禄死在庞地亚岛,德鲁苏斯死在巴拉丁皇宫地下室里。据说,尼禄是被迫自杀的:一个刽子手佯称奉元老院旨意而来,给他出示了绞索及铁钩①。而德鲁苏斯受饥饿的折磨,甚至吃床垫充饥。两人的尸体被分割丢在各处,后来好不容易才得以收集起来。

①逼人自杀。铁钩是拖尸体用的。

LⅤ.提比略除了老朋友和亲信外,还任用了罗马的20个要人作为他的顾问,处理国务。后来,所有这些人除二、三个幸免外,其他人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处死,其中包括埃里乌斯·塞雅努斯,他的被杀牵累了许多其他人死亡。他曾把塞雅努斯擢升到至高的权位,这与其说是出于善意,倒不如说是为了通过塞雅努斯出面狡诈地迫害日耳曼尼库斯的孩子们,确保他的亲孙子——他的亲儿子德鲁苏斯的儿子——可以继承权力。

LⅥ.他对自己周围的希腊侍从也一点不比对别人温和些,虽然他们特别讨他喜欢。当一个名叫克塞诺②的人用牵强的措词夸夸其谈时,他问他说的是什么方言,怎么如此不自然,克塞诺回答是多利亚方言。他把他流放到西那利亚岛,认为克塞诺是在嘲笑他从前的流放,因为罗德斯人讲多利亚方言。他爱在餐桌上提问每天读书时想到的问题。语法学家塞琉古斯向他的仆人打听他在读哪位作者的作品,以便去吃饭时心里有底,但他得知此事后,先是把他赶出侍从团,后来甚至迫使他自杀了。

②一般译为“泽诺”。

LⅦ.提比略冷酷无情的性格少年时代就已有所显露。他的修辞学老师,盖塔拉的提奥多鲁斯第一个对此有所洞察,并且非常准确地表达出来:老师在骂他时,常称他“πηDQJKMαιι‘′KμαKιπLψCραμ-LMEM”,意即“掺和着血的污泥”。称帝后,这种性格变得愈加明显。即使起初,当他还在努力伪装温和以争取民众好感时,也是如此。一次,出殡的行列走过,一个小丑大声疾呼要死者转告奥古斯都:他在遗嘱中留给人民的遗产还未支付。提比略听了,让人把这小丑拖到面前,吩咐给他“应得的”①,并把他处死,让他可以亲自告诉奥古斯都,说他全数收到了。此后不久,当一个名叫庞培的罗马骑士在元老院坚持反对某项议题时,提比略以坐牢威胁他,说他的名子“庞培”很快就要成为“庞培党人”,就这么冷酷地讥笑一个人的名子与一个旧党的遭遇。

①双关语:既可理解为应得的惩罚,又可理解为应得的遗产。

LⅧ.大约就在这同时,一个大法官问他,冒犯君威是否要起诉,他答道,法律一定要执行,并且最严厉地执行起来。有一个人把奥古斯都雕像的头取下,并换了另一个,这桩案件交元老院审理,因有疑点,案中人受到酷刑拷问。被告被判有罪后②,此类指控逐渐越来越扩大化,以至有下列行为也被视为应处以死罪:在奥古斯都雕像附近殴打奴隶,或在那儿换衣服,或带着印有奥古斯都肖像的戒指或钱币去厕所或妓院,或是不加颂扬地评论他的某一句话,一个举动,均被视为死罪。最后,一个人只要是在授予奥古斯都荣誉的同一日子①允许本城邦授予自己荣誉,就得被处死刑。

②据塔西佗记载(“编年史”Ⅰ.74),取下奥古斯都头像是为了换上提比略头像,故法庭宣判无罪。

①以前某一年的同一天。

LⅨ.他还做了许多别的残酷无情的事情,表面说是为了严肃和改良公共道德,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天性要求;有些人用诗的形式痛斥了他当时的罪恶,并且预言了未来的前景:

冷酷无情的人啊,

我可以扼要地把我的心里话统统说出来吗?

要是你的母亲能够爱你,那么,就让我死去。②

你不是骑士,为什么?

——你没有十万塞斯特尔提乌斯。③

如果还要再问个“为什么”,

——你在罗德斯流放过。

元首啊,你结束了萨图尔努斯的黄金时代。

因为,只要你活着,这时代就永远是黑铁的。④

②这是罗马人常用的一句口头禅,指前述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③骑士的财产资格是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

④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174行以下,列数黑铁时代的种种罪恶。是历史倒退论的最早表述。

罗马人民啊,

他已不再关心酒,因为他如今渴求的是血;

他如今那样嗜血,就如以前嗜酒。

罗马人民啊,请回想一下苏拉,

幸福的①是他自己,不是你们;

再回想一下马略,他回到罗马之后的所作所为;

再看看安东尼,那双挑起内战的手,

沾满鲜血,一次又一次。

于是你会说,“罗马完了!”

从流放中回来的人当了皇帝,

没有不让人民流血的。

①独裁者苏拉有“幸福的苏拉”的雅号。

最初,提比略希望这是不喜欢他的严厉措施的那部分人的作品,表达的与其说是他们的真实想法,不如说是他们的恼怒。他不时地说:“让他们恨我吧,只要他们不妨碍我的措施。”后来,他自己让人看到,这些非难分明是公正的有道理的。

LⅩ.他到达卡普里埃几天之后,当只身一人时,一个渔夫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并献给他一条大鲻鱼。他感到害怕:这个人竟从小岛后面爬过崎岖不平、无路可通的岩石走到了他身边。他命令用鱼在这可怜人的脸上乱擦。这人在受折磨时,庆幸自己没献给皇帝一只捕到的螃蟹,而提比略又让人用螃蟹划破他的脸。一个近卫军士兵从他的花园里偷走了一只孔雀,被他处了死刑。有一次他出游所坐的肩舆披荆棘挡住,他把近卫军大队的一个百夫长按在地上打至半死,因为这人曾受命先行扫清道路。

LⅪ.不久,他的残忍变得无所不及,从不放过任何机会,甚至发泄在他的朋友和熟人身上。开始是他母亲,然后是孙子和儿媳,最后是塞雅努斯。塞雅努斯死后,他变得空前残忍,这再清楚不过地表明塞雅努斯不是怂恿了他,正相反塞雅努斯是迎合了他的愿望。然而,他在匆匆写就的简短的自传性笔记中,自信地说,他惩罚塞雅努斯是因为发现他迫害他的儿子日耳曼尼库斯的孩子们。事实上两个孙子都是死在他自己手上的,一个死在塞雅努斯失宠之后,另一个死在塞雅努斯被处死之后。

详细历数他的残忍行为颇费笔墨。只需叙述他采取的做法就足够了。他没有一天不惩罚人,即使在圣日也如此。甚至元旦也处死人。许多人被控告并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被判罪,有的人甚至遭到自己孩子的指控而被判罪。他不允许死者的家属为死者志哀。他施与原告,有时甚至施与证人以优厚的报酬。他不怀疑告密者的任何一句话。任何罪过都处以死刑,哪怕是为了几句简单的话。一个诗人被指控在一出悲剧中诽谤阿加门农,一位历史学家被指控在著作中称布鲁图和卡西乌斯为最后的罗马人,这些作家立即被处死,他们的作品被焚毁,尽管几年前这些作品在奥古斯都面前还被准许公开朗诵。一些被投监入狱的人不但没有读书的安慰,而且还被剥夺了说话交谈的权利。那些被传唤受审的人,有的因想到一定会被判罪,因而为免遭折磨和羞辱,在家割断血管,有的在法院里服毒。那些割断血管的人被包扎好后,半死不活地还在颤抖着,就被投入监狱。那些遭处死的人无一不被抛置格马尼埃,并被用钩子拖至第伯河中。每天被处死的总有20人,其中包括妇女儿童。由于先人遗俗,禁止绞死处女,所以未成年的姑娘①先被刽子手蹂躏后再被绞死。而想死的人他又迫使他们活下去;因为他认为死的惩罚还太轻了,以致当他听到报告说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卡尔努鲁斯——执行前死去,他喊道:“卡尔努鲁斯(乘我不备)溜走啦!”一次当他巡视监狱时,一个犯人求他快些处死时,他回答道:“我还未报你以友好呢!”一位前执政官在其编年记中记载:在一次作者本人也参加的盛大宴会上,在提比略桌旁,小丑中一侏儒突然大声问他为什么让被控有冒犯君威罪的帕哥尼乌斯还活着;提比略由于他出言不逊当场责骂了他。几天后,他函告元老院,要求尽快宣判帕哥尼乌斯死刑。

①指塞雅努斯的年幼的女儿。塔西佗(Ⅴ.9)和狄奥(58,Ⅱ)都记述了关于她的死刑。

LⅩⅡ.提比略得知儿子德鲁苏斯的死讯后,被激怒了,这增强并发展了他的残忍。开始,他以为德鲁苏斯的死是由于疾病及放荡所至,后来得知是被他妻子利维拉和塞雅努斯欺骗毒死的。于是再没有谁能逃脱酷刑和惩罚了。他用了整整几天的时间全神贯注地调查此事。当有人向他报告说,他写信邀到罗马来的一个罗德斯熟人已到,他马上命令对他进行刑讯,因为他认定他是知情人。发现错后,为不使逼供内情张扬出去,他把那人处死灭口。

卡普里埃至今还有人能指出他进行大屠杀的地方,他曾经在那儿命令把那些受了长期刁钻刑罚并已被判死刑的人,当他的面头朝下扔到海里。由水兵等在下面用带钩的篙和桨砸碎犯人的身躯,以防其中有人幸存。在各种刑讯方法中他想出了种种新花样:哄骗人喝下大量的酒,然后突然绑住他们的生殖器,用细绳扎紧了阻止排尿。他用这办法折磨他们。要不是死神阻止了他,要不是特拉西鲁斯(据说是故意地)劝他为活得长些暂缓实行一些措施的话,据信还会有更多的人丧生,甚至剩下的那两个孙子他也不会放过。因为他已经对盖乌斯产生疑心,他憎恶小提比略,视他为通奸之恶果。他常说普列阿摩斯①是幸福的,因他比自己所有亲人都长寿——这是非常可能的。

①据特洛亚战争故事,普里阿摩斯是特洛亚老王,赫克托尔的父亲。应是所有的儿子都死在他之先。

LⅩⅢ.许多事情可以表明由于作恶多端他受到人们的仇恨和厌恶,他不仅每天都在忧心忡忡中度日,甚至还受到公开的冒犯。他禁止任何人秘密地或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去询问预言者,事实上,他甚至试图废除罗马城邦的神谕宣示所,但慑于普赖尼斯特神谕的奇异而惟独容忍了它。因为他虽然把神谕封在一只箱里运到了罗马,但发现箱子是空的,只有把箱子拿到神庙里才能找得到神谕。他曾委任了一、二个执政官去管理行省,但始终不敢让他们成行,一直把他们扣留在罗马,直到指定了他们的继任者。其间,他让他们保持着自己的官衔,甚至分派给他们任务,但这些任务都交由他们的代表和助手去执行。

LⅩⅣ.儿媳及孙子们遭到放逐后,他无论把他们迁徙到哪儿去都让他们带着镣铐坐在密封的肩舆里,一队士兵跟着,不许任何遇到的人看他们,甚或不许停下来。

LⅩⅤ.塞雅努斯策划革命时,提比略虽然注意到此人让全民公开庆祝其生日,到处尊奉着此人的金像,但他忍耐着,决不是立即使用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用阴谋诡计最终把此人搞垮了。为了把他从自己身边除掉,提比略在尊敬他的幌子下把他选为自己第五次执政官(31A.D.)的同僚(提比略已多年不担任执政官,他虽不在罗马城,但为此目的他接受了执政官职务),然后以同皇族结亲和保民官的权力来诱骗他,并趁其不备突然发表了一篇措辞含羞可怜的控告辞。其中除了别的话外,提比略请求元老们派来一名执政官,在一支军队保卫下把他这个孤独的老人接到元老院去。提比略即使这样还是不放心,害怕发生暴动,他下令释放仍监禁在罗马的孙子德鲁苏斯,必要时任命他为司令官。他还准备好船只准备逃到某一个军团去,他总是在一高崖上观察远处的信号,他曾吩咐有什么事用信号通知他,以免由信使传递耽误时间。就是在塞雅努斯的密谋被镇压之后,他也还是缺乏信心和不敢安心。这之后的几个月里,他没有走出过一个名叫伊昂的别墅。

LⅩⅥ.来自各方面的各种谴责刺痛着他充满忧虑的心灵。因为每个被判刑的人都谴责他,或者当面侮辱,或者暗中在剧场的元老席位上散发揭露信件。他对这些做法有各种不同反应:有时碍于羞耻,他极力遮盖,有时表示轻蔑,他亲自公布于众。甚至帕提亚王阿尔特巴努斯也在一封信中指责提比略谋害自己的亲人和其他人,以及他那无耻放荡的生活,要他最好自杀,以谢公民同胞对他刻骨而正义的仇恨。

LⅩⅦ.最后,他自己也厌恶自己,几乎承认了自己的痛苦程度,有一封信(32A.D.)是这样开头的:“元老们,如果说我心里明白该给你们写什么,又怎样来写,或者,暂时还有什么不该写,我真希望男女诸神能把我毁灭掉而不是让我每天这样忍受折磨。”有人认为他预先知道自己的这种前途,也早已预见到,有怎样的坏名声、怎样的憎恨在等待着他。正因为这样,所以即位后,由于担心以后被发现不配“祖国之父”的荣誉而遭受更大的耻辱,他坚决反对给他这个称号,反对元老宣誓支持他的所作所为。实际上,从他关于这两个问题的讲演也可以得到这一结论,例如他说:“只要我理智还健全,我是会始终如一的,我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但为了不开坏的先例,元老院终究最好还是不要承诺忠于任何个人的所作所为。”他还说:“因为个人是会因情况改变而改变的,如果你们有朝一日怀疑我的性格和我对你们的忠诚,我祈祷在你们的想法发生这样的变化之前死掉,那么‘国父’的称号对我来说也不会给我带来任何荣誉,对你们来说,它也只会成为你们遭人谴责的把柄,人们会据此谴责你们轻率地赠予我这一称号,或者谴责你们对我性格的估计前后矛盾。”

LⅩⅧ.提比略身体粗壮,身材比常人高大,胸脯宽阔,臂膀粗圆,从头到脚都很匀称。他左手比右手灵活有力,骨节有力,手指能钻透一只鲜苹果,轻轻一弹便可弹伤一个孩子、甚至青年人的脑袋。他皮肤白皙,头发微长,披在颈后,这也许是他家族的特点。他面貌英俊,但有时也会突然布满许多疙瘩。他眼睛很大,视力很强,能在夜晚和暗处看清东西,但只是在醒后刚睁开眼睛的不久或刹那间,然后视力很快就会变弱。走路时,他总是直挺着脖子,头向前伸①,面部表情严峻,通常沉默寡言,甚至与他周围的同伴也很少交谈,说话很慢,且常弹手指头。②所有这些让人不愉快的傲慢习惯,早已被奥古斯都看出了。奥古斯都曾不止一次在元老院和人民面前为他辩解,说这些习惯属于人的自然缺点,不是道德问题。他身体健壮,虽然在30岁之后,他也是自己照料自己,而不用医生指导,整个在位期间他几乎没生过病。

①有的理解为“头向后仰”。

②一种被认为不雅观的动作。

LⅩⅨ.他对神和宗教活动不大注意,但醉心于占星术并坚信命运决定一切。但是他极怕打雷,每当乌云翻滚时,他就要戴上月桂花环,因为据说闪电不打这种树叶。

LⅩⅩ.他曾经努力地学习两种语言的文艺。在拉丁语修辞方面他模仿麦撒拉·科尔维努斯;年轻时,他就尊敬那时已年迈的科尔维努斯。但他的过分矫揉造作和卖弄学问使他的文体大为失色;人们认为他的即席讲演比有准备的讲演要好得多。他还写了一篇抒情诗,题为《哀悼鲁基乌斯·恺撒之死》,他还写了希腊诗,模仿尤福利翁·李雅努斯和巴尔特尼乌斯。他非常喜爱这些诗人,把他们的作品和肖像与其他著名的古代作家的作品和肖像一起放在公共图书馆里。因此,许多学者竞相对他们的作品发表评论文章,并奉献给皇帝。但他特别感兴趣的是神话传说,几乎到了非常傻气和可笑的地步。他常问一些语法学家(如我说过的,他特别感兴趣的一类人)如下的一些问题:“谁是赫古巴的母亲?”被藏在少女中的阿克琉斯用的是什么名字?”“塞壬女妖们唱的是什么歌?”①此外,奥古斯都死后,他第一次走进元老院时,为了立即表示孝道和虔诚,他仿效米诺斯②以香与酒献祭,只是没有像古时米诺斯在儿子死后那样用长笛手吹奏。

①都是与特洛亚战争有关的人物。赫古巴是特洛亚城老皇后。阿克琉斯是希腊军中主要战将,他母亲不让他参加战争,把他化装成女郎,夹杂在少女中。塞壬是基海岛上女妖,用歌声迷杀航海者,奥德修斯是唯一听到她们歌声而未被害的英雄。

②米诺斯是克里特古代著名国王。

LⅩⅪ.虽然他能自如流利地讲希腊语,但不是到处讲,特别避免在元老院讲,以至当他需要说“垄断”一词时,他请求原谅不得不使用一个外来词。又一次,元老院的一项决议上用了“L′μβDημα”一词,他建议换一个拉丁词,若找不到相应的词,可用几个词描述这个概念。还有一次,在法庭上有人用希腊语要求一个士兵作证,他命令这个士兵只用拉丁语回答问题。

LⅩⅩⅡ.整个隐退期间,他仅有两次想返回罗马。一次,他沿第伯河岸设岗哨挡住出城来迎接他的人,自己坐三层桨船一直驶到人工湖附近的花园;另一次他沿阿皮亚大道走到了第七个里程碑处,但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城墙便返回了,没有走近。第一次不知什么原因,第二次是因为看到了不详的征兆:在他所喜爱的动物中有一条大蟒蛇。当他像平常一样亲自去喂食时,发现它被蚂蚁吃掉了。有人警告他要提防多数人的力量,于是他急忙回到坎佩尼亚,病倒在阿斯图拉;稍好后,接着去了西尔塞。为避免别人看到他身体不佳,他不仅观看士兵们的游戏,而且从高处坐位上往下向放进角斗场的野猪投掷标枪。他立即感到肋部痛,又由于发烧时着了风,他病情加重,持续了几天。虽然他继续他的旅行直至米塞努姆,并未改变什么习惯,甚至没有放弃在宴会上获得快乐的机会。这样做一半是因为他缺乏自我克制,一半是为了不让人们知道他的病情。有一次医生卡里克勒斯想离开宴会,握住他的手要吻别,提比略以为医生是在为他号脉,请求他不要走。他让医生回到宴席,继续饮宴到很晚的时候。然后,一如既往,在客人告辞时,他由一警卫陪着站在宴会厅中间,向他们一一致意。

LⅩⅩⅢ.与此同时,他翻阅元老院的档案时得知,一些被他指控的人——关于他们,他已在某个时候简要地通知元老院,说他们受到指控——未经审问就给开释了,他气得大叫,认为元老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由于他除了在自己的隐居处①,就不敢采取任何行动,故他决定无论如何回卡普里埃。但是由于天气不好和病情恶化,未能成行,不久他便死在鲁库路斯别墅。时为格涅乌斯·阿凯罗尼乌斯·普罗库路斯和盖乌斯·庞提乌斯·尼格里努斯执政年的3月16日(3月16日37A.D.),终年78岁,在位23年。

①显然是指卡普里埃。他认为那里最安全,那里的人最可靠。

有人认为盖乌斯给他吃了慢性毒药,有人认为是在他发热病后恢复健康期间,当他想吃东西时,没人给而饿死的。又有人说,他是被人用一只枕头闷死的:在一阵昏厥之后突然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不见了,他要求还给他。塞内加①记载:他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取下戒指,好像要给谁,拿了一会儿,然后重又戴上自己手指,攥紧左手,静静地躺了好长时间;突然他叫侍从,没人答应,他起来,但由于无力倒在卧榻附近死了。

①或许指鲁基乌斯·阿奈乌斯·塞内加的父亲。

LⅩⅩⅣ.在他最后的一个生日,他梦见特美诺斯的阿波罗,一个他从叙拉古带回,并放在一个新庙附设藏书室里的大而精美的雕像在梦里对他说,他不能供奉他了。他死前不几天,卡普里埃的灯塔毁于地震。在米塞努姆,被拿进餐厅取暖的、燃煤早已熄灭而冷却的余烬,在入夜不久时突然又燃烧起来,并一直烧到深夜。

LⅩⅩⅤ.听到他的死讯,人民是如此高兴,以致有的人奔走大呼,“把提比略丢进第伯河!”另一些人则向地母神和冥界神祇祈祷,让这个人下地狱。还有一些人威胁着要用钩子对付他,把他拖到格马尼埃去暴尸,这些人对他的暴政既有旧恨又有新仇。元老院法令规定(21A.D.)处死刑的到第十天执行,现在有些犯人的执行日期正好和他的死日相合,这些人请求公众保护,但由于盖乌斯不在,无人出面说情。狱官怕违法,只好还是把他们绞死了,暴尸格马尼埃。这事激起了人们对暴君更强烈的仇恨。人们觉得,似乎他的残暴并没有跟着他的死亡而中止。当他的遗体被抬出米塞努姆时,许多人叫喊说要把他的尸体抬到阿特拉,并在圆形剧场烤熟①但士兵们把他的尸体抬到了罗马,举行了公众悼念仪式,烧化成灰。

①阿特拉城居民被认为是粗野的傻子。选择圆形剧场是为了让傻子们拿提比略的尸体开心。烤焦而不完全烧掉,显然是侮辱尸体(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ⅩⅦ.4,LⅨ)。

LⅩⅩⅥ.提比略在死前两年就拟好一式两份遗嘱,一份在他自己手里,另一份在一个被释奴手里,内容相同,并已让庶民签名封存。在遗嘱中他指定他的两个孙子——日耳曼尼库斯的儿子盖乌斯和德鲁苏斯的儿子小提比略——平分他的财产,若其中一人死了,则归另一人独享。除此之外,他还给其他一些人以遗赠,包括维斯塔贞女、全体士兵、全体罗马平民,还另外给守城卫队头目以遗赠。 

谢选骏指出:《罗马皇帝提比略真的是一个暴君吗?》(北冥说历史)报道:

提比略是罗马帝国第二任皇帝,也是尤里乌斯·克劳迪乌斯王朝的第二个皇帝,公元14年-37年在位。这个皇帝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在历代关于他的各种著作中,往往都会在他名字前面冠以“暴君”的称号。然而,纵观提比略的皇帝生涯,真的能得出他是暴君的结论吗?

提比略在血缘上与尤里乌斯·克劳迪乌斯王朝的缔造者奥古斯都以及凯撒大帝没有什么关系,他出身罗马名门“克劳迪乌斯”家族,正是因为他当了皇帝,罗马帝国的第一个王朝才会在命名中加入“克劳迪乌斯”几个字。由于奥古斯都看上了提比略的母亲薇利娅,他的父母被迫离婚,提比略随同母亲一起成为皇室成员。

成年后的提比略以奥古斯都继子的身份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对罗马人来说,政治和军事往往是不分家的,因此提比略青年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队度过。提比略的军事才能相当突出,他以军团长的身份带领罗马军队四处出击,帝国四周的强敌被他打了个遍,且无一败绩。其中比较值得一提的有:解决亚美尼亚王位问题,夺回数十年前克拉苏战败被帕提亚人夺走的鹰旗,征服日耳曼把鹰旗插在易北河岸等。

然而此时的提比略并未被奥古斯都视为继承人的主要人选,毕竟奥古斯都还有几名有着血缘关系的皇子皇孙。为了政局稳定,奥古斯都强迫提比略与心爱的妻子离婚,娶了自己的女儿尤利娅为妻。这件事对提比略的打击十分大,导致了他以个人健康为由隐居罗德岛,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随着奥古斯都的血亲继承人相继亡故,隐居的提比略突然变得炙手可热,成为了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在经过一系列考察和思想斗争后,奥古斯都最终还是正式收养提比略为养子,确立了他继承人的身份,条件是提比略也必须收养与奥古斯都有血缘关系的日耳曼尼库斯为养子并将皇位传承给他。

公元14年8月19日,罗马帝国的缔造者、元首政治的创立人奥古斯都因病去世,享年75周岁。9月17日,罗马元老院授予提比略继承奥古斯都的一切权力,正式宣告他成为罗马帝国第二任皇帝。

提比略是共和制的忠实粉丝,成为皇帝后,他给予了元老院充分的尊重和信任,甚至还想把国家大权重新交还给元老院。不过经过奥古斯都数十年的改造,元老院已经无法再像共和时代一样执掌权力了,提比略只得作罢。

提比略继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从日耳曼撤军。奥古斯都一直梦想着征服日耳曼,把罗马帝国的北方防线从莱茵河向东推进到易北河,并在数十年间对此投入了难以计量的人力物力。但是熟知军务的提比略深知要想长久占领这片土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巧妙的运用以进为退的策略,通过三年时间,最终实现了从日耳曼的全面撤离。

提比略大力推行公共安全政策,将盗窃、抢劫、伤害、杀人等全都列入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并严厉打击。近卫军营地被迁到罗马城外,但是却要履行维护城市治安的责任。提比略还非常积极的参与重大案件的审判,试想一下,皇帝亲自坐镇的法庭,冤假错案的几率怎么都要低一些。在提比略统治期间,罗马帝国维持着十分稳定的秩序。

提比略是一个十分节俭的人,反映到政府财政上也是以紧缩为主。罗马人的“面包与马戏”,在提比略统治期间都被大幅削减,这点让普通百姓十分不满。在公共建设方面,提比略呈现两极分化的特点,罗马人喜爱的剧场、竞技场的大型建筑提比略并不感兴趣,在他统治期间仅修建了奥古斯都神庙和全面修缮了庞培剧场。但是在行省和前线的基础设施建设上,提比略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建造了大量的道路、桥梁和工事等基础设施。

在军事方面,提比略一改奥古斯都积极进攻的策略,在他统治期间,除了从日耳曼撤军和镇压北非毛里塔尼亚人的叛乱,再未进行过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但是提比略对于构建帝国的防卫体系却十分尽心,在东方,他扶植了亲罗马的亚美尼亚国王,与帕提亚签订了和平条约。在西方,提比略通过调整与建设北方防线,在北方各蛮族王国之间合众连横,确保了北境数十年的安宁,并打败了日耳曼英雄阿米尼乌斯,为罗马军团血洗了耻辱。

公元19年日尔曼尼库斯去世,传闻是被叙利亚总督皮索毒害。提比略对皮索展开审判,使得皮索在狱中畏罪自杀,这让“提比略为了让亲身儿子继位害死日尔曼尼库斯”的说法在民间流传开来。日尔曼尼库斯的遗孀阿格里皮娜十分憎恶提比略,甚至围绕她形成了一股反提比略的势力。公元23年提比略的儿子德鲁苏斯去世,深受打击的提比略厌倦了宫廷斗争,于公元26年隐居位于那不勒斯海外的卡普里岛,直至去世都再未回过罗马。

隐居卡普里岛的提比略通过书信和心腹近卫军长官塞亚努斯遥控着罗马的国政。公元30年,塞亚努斯在提比略的默许下对阿格里皮娜派发起了进攻,流放了阿格里皮娜及其子女,清洗了反提比略派的成员。第二年,大权在握的塞亚努斯密谋颠覆提比略的统治,却被提比略用一封书信就化解了这场阴谋,塞亚努斯被处死。但是在这场阴谋中,暴露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原来提比略的儿子德鲁苏斯不是病死的,而是塞亚努斯早已与德鲁苏斯的妻子莉薇娅有染,并毒害了德鲁苏斯。

塞亚努斯倒台后,提比略在卡普里岛更加深居简出,不过他对帝国的控制并没有因此而削弱,通过书信和完备的官僚体系把罗马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公元37年,年逾古稀的提比略在那不勒斯的别墅去世,享年77岁,在位23年。

对于提比略的评价,历来以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苏维托尼乌斯等人的著作为主。由于提比略个性孤僻,对人严苛,不讨民众的喜欢,且长时间不在罗马,又在历次阴谋中处死了一些元老院议员,致使罗马上上下下对他的都有不满,特别与元老院的关系十分紧张。可以想象元老院阶层出身的塔西佗,站在自己阶层的立场对提比略的评价一定是带有主观色彩的。

看过苏维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的人一定会对这本书莞尔一笑,因为这就是古罗马版的八卦杂志,里面着重描写了罗马帝王的私生活。提比略隐居卡普里岛后,由于宫禁重重,民间对提比略的隐居生活进行了各种不堪的想象,苏维托尼乌斯正是收集了各种民间传言,把提比略的隐居生活描写得十分淫乱。

但是即使在古罗马时代,也不是一边倒的对提比略加以批判,老普林尼、塞内加、普鲁塔克等人在记述提比略时都没有什么负面评价,而菲洛、帕特尔库鲁斯等人更是在著作中对提比略作出了高度的评价。随着历史研究方法的进步,对古代人物的评价也时有更新,十九世纪德国历史学家蒙森就评价提比略是“罗马最优秀的帝王之一”。而现在出土的大量雕刻和文字等资料表明,提比略在治国理政上卓有成效,个人道德品质也没有明显的不当之处,不仅不是一个暴君,甚至完全有资格被称为一代明君。

谢选骏指出:有人说提比略是暴君,是说他停留在屋大维成为第一公民前的思维,他用力量来保障权力。屋大维在成为第一公民之后,后半辈子四十年真的是活通透了,他后半辈子的权力之路其实最突出的就是“克制”,他在什么都可以有的情况下拒绝了拥有更多,始终都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获取更坚实的权力,从他接受“奥古斯都”这个尊号开始,屋大维的权力就已经不是源于暴力了,他靠荣誉、威严、传统这些没有实权的东西维系住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他到死都没有索取过比这三者更多的东西。

屋大维在公元前24年第一次病危的时候,想的不是传给自己的女婿,而是传给阿格里帕。在阿格里帕死前他最看好的也一直都是这位而不是他的任何一个血亲。屋大维这种极端的克制和自律是他任何一个继承人(除了阿格里帕)都没有学来的,要知道终克劳狄乌斯一朝罗马都还是共和国,可以说屋大维四十年苦心经营直接就断送在提比略手里了。屋大维尽管是在独裁,但他一直在尽一切可能表现他是在独掌权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罗马的传统和罗马人民的福祉”。提比略的所作所为则把屋大维这番作为给打了个粉碎。他极大加强了权力,但不是以屋大维期望的方式,也不是能长治久安的方式。说他是暴君,如果时人是跟屋大维比,那几乎是不言而喻、一目了然的。

我看呢,提比略比屋大维更直接,屋大维比提比略更间接,仅此而已。


【第四卷 盖乌斯·卡里古拉传】


Ⅰ.盖乌斯·恺撒①之父日耳曼尼库斯是德鲁苏斯和小安东尼娅之子。他被叔父提比略收养之后(4A.D.),未达法定年龄便做了5年的财务官(7A.D.),继而直接升任②执政官。(12A.D.)在他被派往日耳曼军中之后,当奥古斯都驾崩的消息传来时(14A.D.),所有的军团都坚决拒不承认提比略为帝,而拥戴他接管最高权力,但他抚平了他们,表现得不仅忠诚而且坚定。后来他指挥这些军团赢得了一次对敌作战的胜利,举行了一次凯旋式(17A.D.)。然后他第二次当选执政官(18A.D.)。在就职之前,他被派匆匆前往东方恢复秩序;打败了亚美尼亚国王,把卡巴多西亚降为罗马的一个行省之后,长期患病,最后死于安条克,享年34岁。有人怀疑他是被毒死的,因为他死后尸体上到处是黑色斑点,嘴角流着泡沫,火化后心脏没有烧掉——据认为这是心脏的特性,即中毒的心脏火烧不了。

①指卡里古拉。

②按惯例,在升任执政官之前还得经过营造官和大法官阶段。

Ⅱ.但是据信,他死于提比略的诡计及格涅乌斯·庇索的鬼点子和为虎作伥。格涅乌斯·庇索那时是叙利亚总督,自认为不得不冒犯他们父子中的一人,似乎除此而外没有别的选择;因而,他言语和行动上都一直和日耳曼尼库斯无情地作对,甚至在日耳曼尼库斯患病后也是如此。为此,庇索在返回罗马时差点被罗马人民撕碎,后来被元老院判了死刑①。

①自杀而死。

Ⅲ.一般公认,日耳曼尼库斯身心两方面素质都特别好,任何人都不能与之相媲美。他外貌英俊、勇敢无比、口才超群、精通希腊罗马文化、极其善良、强烈追求且善于赢得人们的尊敬和爱戴。他双腿瘦细,与身体其他部位很不相称,但由于他坚持饭后骑马,后来双腿渐渐长得与身体协调起来。他经常在近战中杀戮敌人。他甚至在接受胜利勋章后,还去参加法庭辩护。除其他研究成果外,他还写了几部希腊喜剧。无论身在罗马还是外出,他从不摆架子;无论进入自由城市还是联盟城市,他从不用棍斧扈从为其开道。无论在哪儿,只要遇到名人的坟墓,他总要献祭坟头。他打算把在瓦鲁斯战败中阵亡战士的散失遗骨收埋在一座坟里,并且第一个亲手收集那些尸骨。他待人温和宽容,甚至对自己的诽谤者也是如此,不论他们是谁,怀着什么样的动机;以致在庇索取消他的命令、恶待他的被保护人时,他还未下决心与他绝交,直至发现庇索对他本人使用咒语和毒药谋杀未遂时止。甚至这时,他也只不过按前人的做法正式废除与庇索的友谊②,并且吩咐家人,一旦他遭遇不测时为他报仇。

②古罗马个人间的友谊也像国家间的联盟一样,是一件社会的大事,因此废除友谊也有正式的契约。

Ⅳ.由于有如此多的德行,他赢得了大量荣誉。他的家族十分尊敬和重视他,以致奥古斯都(且不说其他亲属)曾在长时间里考虑是否选定他为自己的继承人,终于决定让提比略收他为养子。人民十分爱戴他,许多作家记载,不论他来到或离开什么地方,迎接者或送行者都是人山人海,有时拥挤得使他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他在平息日耳曼骚乱后返回罗马时,尽管命令仅派两个大队近卫军去接他,但结果是所有的近卫军大队都去迎接他,而罗马人民则不论男女老少,不分贵贱,潮水般地涌出罗马城,列队20里欢迎他凯旋归来。

Ⅴ.人们对他的爱戴程度可以从他去世时及稍后一段时间内找到强有力的依据。他去世的那天①,庙宇遭乱石砸打,圣坛被推倒,有些人把他们的家神扔到大街上②,把刚出生的婴儿抛弃了③。甚至连那些与我们作战的或他们彼此相互交战的蛮族人据说都一致同意休战,仿佛大家同样在国内遭受了一次不幸似的;据说,他们的一些王公剃掉了胡须,剪掉了妻子的头发,以示莫大的悲伤,甚至连王中之王④本人也停止了狩猎和与显贵们的宴饮活动,这在帕提亚是国殇的标志。

①公元19年10月10日。

②痛恨神灵没有保佑日耳曼尼库斯长生不死。

③因为他们出生在这个不幸的日子里。

④“王中之王”本为波斯王的称号,后变成帕提亚王的称号,当时帕提亚国王是阿塔班三世。

Ⅵ.在罗马,第一次听到他患病的消息时,全体居民都为之愕然和悲伤;当他们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时,夜幕下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一则消息,说他已病愈。于是,大家高举火炬带着牺牲从四面八方涌向卡庇托尔,庙门差点被挤倒,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些急于还愿的人群。欢腾的歌声把提比略从睡梦中惊醒,人们到处在唱:

“罗马是安全的,我们的国家是安全的,因为日耳曼尼库斯平安无事。”

但是,当最终得知日耳曼尼库斯已不在人世时,任何规劝和命令都无法阻止公众对他的哀思,哀悼活动甚至持续到12月的节日期间。

死者的声誉及人们对他的怀念,随着恐怖时代的到来而有增无减,因为大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正是对日耳曼尼库斯的尊重和敬畏使提比略一直不敢残酷行事,而他的残酷在日耳曼尼库斯死后很快就暴露出来了。

Ⅶ.他的妻子阿格里皮娜是马尔库斯·阿格里巴和朱里娅之女。阿格里皮娜生了9个子女,其中两个在婴儿时便病死了,另一个在童年时是个可爱的孩子,利维娅把他扮成丘比德的一个雕像①献给卡庇托尔的维纳斯神庙,而奥古斯都则把这孩子的另一个雕像放在自己的卧室里,通常不论什么时候进入房间都要吻吻。其余的孩子在日耳曼尼库斯死时都还活着,他们是一年一个相继出生的三个女儿:小阿格里皮娜、德鲁西拉和李维拉,还有三个儿子:尼禄、德鲁苏斯和盖乌斯·恺撒。尼禄和德鲁苏斯后来受到提比略的指控,被元老院宣布为公敌。

①小爱神,裸体童像,两肩有翅,手持弓箭。

Ⅷ.盖乌斯·恺撒①生于他父亲和盖乌斯·冯特乌斯·卡庇托任执政官那一年的8月31日(12A.D.)。由于记载不同,他的出生地无法确定。格涅乌斯·兰图鲁斯·盖图里库斯说他出生于提布尔,普林尼·塞古都斯说他出生于特勒维里部落康富伦特城②的一个被叫作安必塔维乌姆的村庄。普林尼还证明说,那儿可以看到一个圣坛③,上面镌刻着“纪念阿格里皮娜的生育”。他做了皇帝后不久就流行起来的诗歌说他出生在军团的冬季营房内:

①即卡里古拉。

②麦瑟勒河流入莱茵河的汇合处,即今天的科布伦茨市。

③这类圣坛是纪念性的,不是用于献祭的。

他,在军营里诞生,在国家的武装中长大成人,

这不已经有了预兆:他命中注定要做元首。

我在一份公报④上发现他生于安提乌姆。普林尼认为盖图里库斯的说法是为了奉承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是为了用赫库利斯圣地的名气给这个爱虚荣的年轻人增加声誉⑤;普林尼还指出,他的谎言比较迷惑人,因为日耳曼尼库斯确有一个儿子出生于提布尔,名字也叫盖乌斯·恺撒,是个极可爱的孩子,我在前面说到过他的夭折⑥。普林尼的编年有错误,因为所有记述奥古斯都事迹的史家们一致认为,日耳曼尼库斯直到执政官任期结束后才被派往日耳曼,而那时盖乌斯已

④公报是一种报纸,内容包括政府的决定,元老院议事录的摘要,建设的消息和皇帝家事的信息。

⑤提布尔有献给赫库利斯的大庙。

⑥见Ⅶ。

经出生了。此外,圣坛上的铭文并不能证明普林尼的观点,因为阿格里皮娜先后在那地方生了两个女儿,而且不论生男生女,“生孩子”都被称作puerperium,因为古时的人曾称女孩为puerae,称男孩为puelli①。另外,我们有一封奥古斯都在临死前几个月写给孙女阿格里皮娜的信,内容是关于这个盖乌斯的(因为那时已没有别的名叫盖乌斯的孩子还活着了),具体内容如下:“昨天,我与塔拉里乌斯和阿西利乌斯商量好了,由他们在月18日(14A.D.)带来你的儿子盖乌斯,如果诸神高兴的话。此外,我还派我的一个奴隶医生陪他一起去。我已给日耳曼尼库斯写了信,如果他想要的话,就把医生留下来。再见了,我亲爱的阿格里皮娜,一路保重,愿你身体好好地到达你的日耳曼尼库斯身边。”我认为,盖乌斯很显然不可能出生在他将近2岁时才第一次被从罗马带去的那个地方。这封信也削弱了我们对那几行诗的信任,又因为这诗没有署名作者,因而更令我们怀疑。因此,我们必须接受公报提供的唯一现存的证据,尤其因为盖乌斯特别喜爱安提乌姆,好像这里是他的出生地似的,总是喜欢用这个地方而不是其他地方作他的退隐地,据说,由于讨厌罗马,他甚至想把帝国的首都和皇宫迁到这儿。

①后来标准拉丁文中,“男孩们”为pueri,“女孩们”为puellae.

Ⅸ.他的绰号“卡里古拉”来自军旅中的玩笑话②,因为他是穿着普通士兵的服装在士兵中长大成人的。如下这个事实尤其能证明,他由于从小生活在士兵中间,因而得到他们莫大的喜爱和依恋:奥古斯都死后,士兵扬言暴动,准备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事,能否再看见他无疑是唯一平息他们的原因。事实是直至他们知道,由于面临暴动的危险,他正要被送走,送到最近的一个城市去保护起来,这时他们才平静下来。他们终于忏悔,并抓住他的马车,挡住他,请求原谅他们的无礼。

②Caligula(卡里古拉)源于Caliga(士兵穿的军靴),意为“小军靴”。

Ⅹ.他还跟随其父出征过叙利亚。从叙利亚回国后,他起初与母亲一起生活。母亲被放逐后,他和曾祖母利维娅·奥古斯塔生活在一起。利维娅去世时(29A.D.),尽管尚未成年,他却站在讲坛上发表演说,为她歌功颂德。其后,他由祖母安东尼娅照管。19岁那年,他被提比略召去卡普里埃;同一天,他穿上了成人长袍,第一次刮了胡须,但没有举行任何类似他哥哥们的成人仪式。在卡普里埃,尽管有些人采用各种手段企图引诱或强迫他表示不满,但他从未上过他们的当。他从未提起过自己亲人的不幸,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同时以惊人的伪装冷漠来应付自己遭受的虐待。他对祖父和祖父一家人百依百顺,以致人们谈到他时都恰当地说,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奴仆或更糟的主人了。

Ⅺ.然而即使在那个时期,他也未能控制自己的残酷和罪恶的天性。他极喜欢观看拷打和处决受罚者的场面,嗜好夜间游逛下等酒吧和妓院。此外,他还喜欢戴着假发、穿着长袍到剧院里去,沉迷于唱歌跳舞活动中,提比略非常愿意他这样,希望借此驯化他的残暴天性。这位精明的老人看透了他,不止一次地预言过,盖乌斯活着将意味着他自己和大家的毁灭,他正在替罗马人民豢养一个厄喀德那,替世界豢养一个法厄同①。

①据希腊神话,厄喀德那是地狱和大地女神的女儿,身体一半是女人一半是蛇,她又生了许多著名的怪物。法厄同是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子,他任性执拗,硬要驾驶太阳车,但由于控制不住,结果烧毁了地上的一切。

Ⅻ.不久之后,盖乌斯娶最著名的贵族马尔库斯·希拉努斯之女朱里娅·克劳狄拉为妻。后来,他被任命为占卜官,取代他的兄弟德鲁苏斯;在被授予此职之前,他被提升为高级祭司②,这意味着他的虔诚和总的禀赋受到了承认。在塞雅努斯被怀疑搞阴谋并且很快被作为公敌处死后,提比略已失去任何别的依靠,因而盖乌斯便愈来愈有希望继承皇位。为使这一目标的实现更为可靠,在朱里娅因生孩子死了之后,他便勾引当时的近卫军长官马克罗之妻恩尼娅·那维娅,向她许诺,如果自己做了皇帝将娶她为妻;为保证实现这一诺言,他既发誓又立书面契约。在她的帮助下,他渐渐获得了马克罗的信任。据一些人认为,就在这个时期他毒死了提比略,在提比略还未停止呼吸时就下令取下他的戒指;由于怀疑提比略试图抓住戒指不放,他因而把枕头压在他的脸上,亲手扼死了这位老人,并下令把一个目击这个可怕场面而惊呼起来的释放奴隶立即钉死在十字架上。这很有可能是事实。据一些作家记载,后来卡里古拉本人承认,如果说他没有在事实上犯过弑父之罪,但至少有一次这么想过。一些作家记载说,在谈到他的孝道时,他经常夸耀自己曾带着匕首潜入熟睡的提比略的卧室,想为死去的母亲和兄弟报仇,但由于顿生慈悲之心,扔下匕首离开了。他吹嘘说,尽管提比略知道这事,但他既不敢追查也不敢控告他。

②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L节注。

ⅩⅢ.他就这样获得了皇位(37A.D.),实现了罗马人民,或者更恰当地说,实现了整个人类的最大希望,因为他是大多数行省居民和士兵所希望的元首,他们中许多人都了解他的幼儿时代,整个罗马市民也都希望他成为元首,因为他们都怀念他的父亲日耳曼尼库斯,同情他的几乎灭绝的家族。因此,在他从米塞努姆启程来罗马时,一路上都设了圣坛,摆列着牺牲,燃着火炬,尽管那时他还穿着丧服,护送着提比略的遗体。每到一处,都有不计其数的群众欢呼迎接他,除其他一些祝福的名字外,他们称他为“星星”、“鸡雏”、“宝宝”、“婴儿”。

ⅩⅣ.进入罗马城之后,元老院以及强行涌进元老议事大厅的群众一致同意立即将最高权力全部交给他,根本不考虑提比略的遗嘱——提比略在遗嘱中还指定自己的一个尚未成年的孙子与卡里古拉一起为共同继承人。人民是如此地高兴,以致据说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竟宰杀了16万头牲畜献祭。

当他几天后离开罗马去坎佩尼亚的3个岛屿①时,人们都为他的安全返回而祈祷许愿,利用一切哪怕是最小的机会以示为他的安全而担心和焦虑。他生病时,人们接连几夜群集于宫殿周围,甚至有些人发誓愿意充当角斗士参加决斗表演,另一些人用书面誓约①,表示愿意献出生命,只要元首能恢复健康。除罗马公民的这种无限爱戴之外,他还获得了外国人的忠诚。例如帕提亚国王阿塔班,过去一直公开表示憎恶和蔑视提比略,现在却主动寻求卡里古拉的友谊,亲自来参加与执政官衔的行省总督举行的谈判,尔后渡过幼发拉底河,来向罗马的鹰旗和军旗、向恺撒们的雕像致敬。

①卡普里埃、爱那里亚、普洛西达三岛。

①一种古代魔术,写在书板上,送进神庙里。

ⅩⅤ.盖乌斯还亲自想方设法博取人们对他的忠诚。他声泪俱下地对集合的群众发表演说颂扬提比略,并给以厚葬。之后,他旋即动身去潘达达里亚岛和庞地亚诸岛,把母亲及兄弟们的骨灰移往罗马。在一个暴风雨天气中航行,使他的孝道更加为人注目。他十分虔敬地走近骨灰,并亲自将骨灰放进坟墓中。具有同样戏剧效果的是,他用双排桨海船、船尾插着军旗,把骨灰运到奥斯提亚,再从那儿上溯第伯河运到罗马,然后由骑士等级的最著名人物用两乘肩舆在中午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把它们抬到陵墓②。他规定以后每年举行一定的仪式祭奠死者,为了对母亲表示崇敬,还每年在圆形竞技场举行竞技会,用马车载着她的遗像游行。为了对父亲表示崇敬,他用日耳曼尼库斯的名字来命名9月份。这以后,他借一项元老院决议授予祖母安东尼娅以利维娅·奥古斯塔曾经享有的一切荣誉;让那时还是罗马骑士的叔父克劳狄与他一起共任执政官(37A.D.);在他弟弟提比略穿上成人长袍的那天收养了他,并授予他青年领袖的头衔①。为了对他的姊妹们表示敬意,他规定任何誓言中都要加上一句话:“让我热爱盖乌斯及其姊妹们胜过爱我自己和我的孩子们”,在执政官的提议②中都加上一句话:“祝盖乌斯·恺撒及其姊妹们幸福如意!”

②奥古斯都墓地,在马尔斯广场北部,靠近第伯河。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C.4。

①本为骑兵(45岁以下的现役骑兵)司令的头衔,奥古斯都把它授予C.恺撒和L.恺撒后,它就成了皇位继承人的称号,后来又被皇帝本人所僭用。——英译者

②执政官在向元老院提出建议时使用一定的套语开头,早先是:祝国家昌盛,后来是:祝皇帝幸运。——英译者

同样为了追求人民的爱戴,他赦免了被判有罪和已被流放的人,对以前遗留下来的所有控告他宣布免予追究;有关他母亲和兄弟们案件的卷宗,他拿到市心广场去焚烧③,为了清除告发者和见证人今后的恐惧,他指神名发誓,说自己从未看过这些案卷,甚至碰都没碰过;对于有人要谋杀他的一次告发,他甚至不予受理,宣称他没有什么可引起什么人对他仇恨的,说他不愿听取告密。

③这是副本,原件仍留着(30节),克劳狄销毁了它们。

ⅩⅥ.他把被叫做“斯姘特里”的古怪的性行为发明者④赶出罗马,勉强听劝没把他们沉入大海。过去元老院命令禁止的提图斯·拉赛努斯、克里莫提乌斯·科尔都斯⑤和卡西乌斯·塞维鲁斯的著作,他允许搜求、保存和阅读,他说他最感兴趣的是让一切出现过的东西都能流传给后人。他重新命令公布帝国国情汇报(过去奥古斯都曾定期公布,后来提比略中止了)。他允许主管职官自由审理案件,不必征询他的意见。他审查了骑士的名单,做得严格、仔细,但不苛刻。对那些道德败坏名誉扫地的人,他当众收回了他们的马匹;对过失较小的人,他只在宣布名单时勾销他们的名字。为了减轻陪审员的工作量,他在原有四个陪审团之外又增设了一个新的即第五个陪审团①。他甚至企图恢复人民大会,把选举国家官员的权力归还给它②。他立即诚实彻底地支付了提比略遗嘱里开列的赠款数目(虽然它已被宣布无效)和朱里娅·奥古斯塔遗嘱③里开列的赠款数目(过去被提比略压制未付)。他在意大利境内免除0.5%的拍卖税④;他给许多遭受火灾损失的人以补偿。每当把王国归还给国王们时,他也把过去那段时间里⑤的赋税和收入的全部余额付清给他们。例如,把已没收入国库的1亿塞斯特尔提乌斯归还了科马根尼⑥国王安条奥库斯。为了表明他鼓励一切好的榜样,他奖给一个女释放奴8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因为她在严刑拷打之下没有供出自己保护人的罪行。由于这些措施,因而除别的荣誉外,元老院还通过决议向他奉献金盾①,即每年在一定的日子里由祭司团把金盾送上卡庇托尔,元老院元老们担任护卫,贵族出生的童男童女齐唱颂歌赞扬他的美德。元老院还通过一项决议,把他即位的那天称作柏勒里亚节②,仿佛为了纪念罗马第二次建城。

④见《提比略传》,ⅩLⅢ.1。

⑤克里莫提乌斯·科尔都斯,《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Ⅴ.2提到过。

①比读《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Ⅻ。

②公元14年提比略当政时把选举国家官员的权力最后由人民大会转归了元老院。卡里古拉想恢复从前的程序,但没有结果。

③利维娅根据奥古斯都遗嘱取得了朱里娅·奥古斯塔的称号。关于她的遗嘱,见《提比略传》,LⅠ。

④拍卖税是奥古斯都为充实军费财库而开征的税项。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Ⅸ.2及注。税率在0.5—1%之间。

⑤被囚在罗马当人质期间。

⑥叙利亚北部的一个地区,靠近幼发拉底河。

①把一面镂有受奖人肖像的金盾奉献给神。据传,此种风俗源于公元前495年执政官阿比乌斯·克劳狄。

②古代意大利人崇祀牧人和牲畜保护女神柏勒斯的节日,时在4月21日,这是传说中罗马建城的日子。

ⅩⅦ.他四次出任执政官:第一次从7月1日起(37A.D.),在任两个月;第二次从1月1日起(39A.D.),在任30天;第三次到1月13日止(40A.D.),第四次到1月7日止(41A.D.)。其中仅最后二次是连任③。第三次他是在卢格都努姆单独就职的,没有同僚。这不是(像有些人所认为的)在于傲慢和藐视惯例,而是由于卢格都努姆离罗马较远,他没能及时得到另一执政官在元旦前死去的消息。他两次慷慨施予人民,分发给每人300塞斯特尔提乌斯;两次给元老和骑士等级的人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举办丰盛的宴席。在第二次宴会上,他给每个男人分发托加袍,给每个妇女和孩子分发红的和深红的围巾。此外,为了延长以后公众的娱乐时间,他给萨图尔那里亚节增加了一天时间,并把这一天称做尤文尼斯日④。

③应该说最后三次连任。

④意译“青少年日”。比读《尼禄传》,Ⅺ.1。

ⅩⅧ.他不止一次举办角斗比赛,有的在托鲁斯大圆形剧场①,有的在塞普塔举行。在这种比赛中,除了一对一的较量之外,他还加进阿非利加队和坎佩尼亚队的拳击队比赛,两队队员由两地区精选出来的高手组成。这种比赛并不是每次都由他本人主持,有时他把这种荣誉让给自己的朋友或高级长官。他还经常举办舞台演出,在各种不同的地方举办各种不同的演出,有时甚至在夜间举行,全城点起火把。他还抛撒各种礼物,给每个人分发食篮。有一个罗马骑士在一次这样的宴请时坐在他的对面吃得特别津津有味,他干脆把自己的一份也送给了这个骑士。在另一次类似的场合中,他不顾程序指示任命一个元老为大法官。他也举办过许多次马车比赛,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夜晚,在比赛的间歇里还不时地穿插“非洲”狩猎和“特洛亚”游戏;其中特别豪华的几次,赛场披红挂绿②,驭者③都是元老等级的人。他甚至还举办过一次即兴的马车比赛;当他正从革洛提安那大屋④察看大赛车场的设施时,有几个人从邻屋的阳台上请求他这样做。

①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Ⅸ.5。

②按两队的颜色标志。

③即参赛者。

④在巴拉丁山丘西南坡上的一处房屋,正对着大赛车场。

ⅩⅨ.此外,他还设计了一种新颖别致、前所未闻的舞台演出,即在贝亚和普特俄利防波堤之间全长3600步⑤的海峡上搭起浮桥,为此,他把从各地调集来的商船抛锚排成二行,然后往船上装土,垒起一道土堤,并把它做成阿庇亚大道的样子。他连续两天骑马在这座桥上来回游逛。第一天骑的马披着华丽的马衣,他自己头戴橡树枝叶编的花冠,手持圆盾和刀剑,身穿金披风;第二天他穿战车战士的服装,乘一辆由两匹名马拉的战车,带着一名帕提亚人质——一个名叫大流士的男孩走在前面,近卫军大队和他的一帮乘着战车的朋友跟随左右。我知道,许多人认为盖乌斯设计建造这种桥梁是为了与泽尔士一比高低,泽尔士曾因在狭窄得多的赫勒斯滂海峡架桥①而获得巨大名声;另一些人则认为他这是为了借助于建设巨大工程来恐吓日耳曼人和不列颠人,因为他正想对他们发动战争。但是在我还是孩子时,我常听祖父说,据皇帝的亲信宠臣们透露,他建造这项工程的真正原因是由于当初提比略在考虑其继承人、并倾向于嫡孙时②,占星学家塞拉西鲁斯曾对他说,盖乌斯当皇帝的可能性不大于骑马游逛在贝亚海峡之上。

⑤两地间的实际距离约3.6公里。苏维托尼乌斯说的3600步,约等于5.3公里,因而他夸张了数字。

①公元前480年波斯王泽尔士率大军进攻希腊,在赫勒斯滂用船搭起浮桥,让军马辎重从桥上渡过海峡。

②德鲁苏斯之子小提比略。

ⅩⅩ.他还在外地举办演出,例如在西西里的叙拉古举办雅典式竞技会、在高卢的卢格都努姆举办复式竞技会。他还在卢格都努姆举办希腊文、拉丁文演讲比赛。据说,演讲失败者提供奖品给获胜者,失败者还被迫撰文颂扬获胜者,而成绩最差的人则被勒令用一块海绵或自己的舌头擦掉他们的作品,如果他们不想接受棒打或被扔进附近的河里的话。

ⅩⅪ.他完成了提比略干了一半的几项公共工程,即奥古斯都神庙和庞培剧院。此外,他着手在提布尔附近地区修筑一条引水渠,在塞普塔旁边建造一座圆形剧场。引水渠最终由他的继承人克劳狄筑成,圆形剧场后来停建了。在叙拉古,他修缮了因年久而毁坏的城墙和众多神庙。另外,他还计划在萨摩斯重建波里克拉特①宫殿,在米利都建成阿波罗——狄杜玛神庙,在阿尔卑斯山巅建立一座城市,但首先是在亚该亚②开凿一条穿过科林斯地峡的运河,他已派一名高级百夫长去勘测这项工程。

①著名的萨摩斯僭主,起初以运气好出名,后被叛徒出卖,公元前522年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②希腊本土在罗马帝国内被称为亚该亚行省。

ⅩⅫ.上面我们讲的是作为皇帝的卡里古拉,下面我们必须讲讲他作为怪人的经历。

他得到很多外号,被称“虔诚者”,“兵营之子”、“军队之父”和“至善至大的恺撒”。有一次他听到两个到罗马来向他致敬的国王③在他的筵席间争说自己门第的高贵时,他对他们高声说道:

愿人间只有一个主人、一个王!④

③犹太国王阿格里巴和科马根尼国王安条奥库斯。卡里古拉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教他做国王”(狄奥59,24)。

④《伊里亚特》,Ⅱ.204。

他差点就要戴上王冕,立即把元首制的形式改变成专制王权的政体⑤。但人们使他相信他的地位已在元首或国王之上。从此后,他开始追求神的尊严。他发布命令,把那些在神圣尊严或艺术特色方面著名的神像,包括奥林匹亚的朱庇特雕像①,从希腊运来罗马,去掉它们的头部,换上自己的头像。他又把巴拉丁宫殿的一个部分延伸到市中心广场,从而使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神庙成为皇宫的前门②。他常常站在这些兄弟神之间,接受来人的顶礼膜拜;有些人尊称他为拉丁的朱庇特③。他还为自己的神像建造了特别的庙宇,任命了祭司,规定了最讲究的祭品。这座庙里安放着他真人大小的金像,每天都被穿上他本人穿的衣服。最富有的公民运用各自的一切影响谋取这个祭司职务,为竞争这个职务不惜花大价钱④。祭品是火烈鸟、孔雀、黑色琴鸡、雌珍珠鸟和野鸡,每天献供一种。夜间,每当一轮明月当空时,他常不停地邀请明月进入他的怀抱,登上他的床第;白天,他则和卡庇托尔的朱庇特密谈,有时凑到神的身边窃窃私语,或把自己的耳朵凑到神的嘴边,有时高声说话,甚至怒气冲冲,因为有一次有人听到他说:

要么你把我举起来,否则我就要把你举起来了。⑤

⑤卡拉古里统治时期,所谓的元首制已经变成绝对专制。这里说他想僭用东方国王的仪仗。——英译者

①即奥林匹亚的宙斯坐像,伟大的雕塑艺术家菲迪亚斯的作品。——英译者

②卡里古拉称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两神为自己的守门人(狄奥59,28)。

③作为拉丁同盟的保护神。

④为了祭司职务的荣誉,每个富人要付出10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

⑤见《伊利亚特》,ⅩⅩⅢ.724。这是阿雅克斯在单独决斗时对奥德修斯说的话。“举起”一词无疑是双关语。卡里古拉说的“把我举起来”意谓“把我举到天上去”。——英译者

最后,据他自己告诉人,他得到恩允,甚至受邀和神生活在一起,因此他建造一座桥梁,架在神圣的奥古斯都神庙上空,把他的宫殿和卡庇托尔的神殿连结起来。不久,为了靠得更近些,他又在卡庇托尔山丘上打地基,准备盖一座新皇宫。

ⅩⅩⅢ.他不希望被看作或被称作阿格里巴的孙子,因为阿格里巴出生微贱,如果有人在演说或诗歌里把阿格里巴置于恺撒的祖先之列,他会大发雷霆。他甚至夸耀说他的母亲是奥古斯都与女儿朱里娅乱伦结合所生。他不满足于对奥古斯都的这一毁谤,还禁止作为一年一度的节日庆祝奥古斯都在阿克兴①和西西里的胜利,因为这些胜利对罗马人民来说是灾难和毁灭。他常称曾祖母利维娅·奥古斯塔为“穿裙子的尤利西斯”②,在给元老院的一封信中,他竟敢指控她出生微贱,说她的外祖父奥菲底乌斯·卢尔科不过是个丰迪城的十人长,但官方记录证实奥菲底乌斯·卢尔科曾在罗马担任高级官职。他的祖母安东尼娅要求和他单独谈话时,他只是在近卫军长官马克罗在场的情况下接见了她。这次及类似于此的怠慢和污辱把他的祖母气死了,但也有人认为她是被他毒死的。安东尼娅死后,他没给她任何荣誉,而是从他自己的餐室里观赏她的火葬。他冷不防地处死自己的弟弟小提比略,突然派一名军团司令官去执行。此外,他还逼迫他的岳父希拉努斯用剃刀割断喉管、自杀身亡。他指控希拉努斯在那次暴风雨天气中未随他出海①,似乎希望在他死于暴风雨之后占有罗马城。他指控提比略身上有药味,似乎他怕提比略要毒死他。然而事实是,希拉努斯在海上易患病,因而希望避免不舒服的海上航行,提比略是不断咳嗽,且越来越严重,因而在服药治疗。至于他的叔父克劳狄,他让他活着仅仅是因为后者可以供他取笑。

①因为卡里古拉不仅和奥古斯都有亲缘关系,也和安东尼有亲缘关系,他的祖母是安东尼和屋大维娅的女儿。

②尤利西斯,罗马神祇,即希腊神话中的奥德修斯。

①见本卷ⅩⅤ。

ⅩⅩⅣ.他经常与其姊妹们乱伦②,在一次盛大宴会上,他与她们轮流发生肉体关系,而其妻就在他身旁。在这些姊妹中,据说他还是孩子时就对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德鲁西拉施暴,甚至曾被祖母、他们俩的抚养者安东尼娅当场抓获过。后来,尽管她做了前执政官鲁基乌斯·卡西乌斯·龙吉努斯③之妻,但他还是把她夺了过来,公开当作自己的合法妻子。他患病时曾立遗嘱指定她为他的皇位和财产继承人。她去世时,他下令举行一个季度的公众哀悼活动;在这期间,说笑、洗澡以及和父母、妻子儿女一起进餐都是死罪。他悲伤得几乎狂了,以致突然星夜离开罗马,越过坎佩尼亚去叙拉古,然后又匆忙返回罗马,不理发、不剃胡须。以后关于最为重大的问题,甚至面对集会的人民或当着士兵们的面,他也总是指德鲁西拉的名字发誓①。对于其他姊妹,他爱得没这么深厚,也没给过这么高的荣誉,甚至常常把她们供给自己的宠臣玩弄。因此,他甘心在审理艾米利乌斯·雷必达②案中判处她们犯有淫荡罪和参与阴谋反对他的罪行③。他不仅公布被他用诡计和引诱骗出来的她们的亲笔信,而且还给“报复者马尔斯”神庙奉献了附带相应铭文的3把计划用以刺杀他的短剑。

②为了说明和姊妹们乱伦有理,卡里古拉援引朱庇特为例,他视自己为朱庇特;但实际上他效仿了东方帝王之家的做法,这种婚姻在东方是常见的。

③公元30年的执政官。另见本卷LⅦ.3。

①罗马人习惯上指神名发誓。卡里古拉曾下令所有城市都尊奉德鲁西拉为神。在罗马,有20个男女祭司供奉她的神像,一个元老发誓说自己看见德鲁西拉升了天,因此受到重赏。

②德鲁西拉的丈夫。另见本卷LⅥ.1和注释。

③雷必达被处死后,阿格里皮娜和利维拉被流放到庞地亚诸岛,克劳狄即位后才被召回罗马。

ⅩⅩⅤ.关于他的婚姻很难判断,结婚、离婚和做丈夫,三者中究竟哪一种更下流无耻。在利维娅·奥瑞斯提拉嫁给盖乌斯·庇索时,他亲自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并当即命令把新娘带到他家里,但过几天就把她休弃了。两年后,由于怀疑她在这段时间里重新和庇索同居,因而把她放逐了。据另一些作家记载,他受邀参加庇索的婚宴时坐在庇索的对面,他派人捎话给庇索:“不要碰我的妻子!”宴会结束后,他立即把新娘带到自己家里,并在第二天声明,他按罗慕洛斯和奥古斯都的方式娶了个妻子④。当他听说执政官衔的军队司令官盖乌斯·莫密乌斯的妻子罗利娅·保利娜的祖母曾经是一位绝代美人时,他突然从行省召回罗利娅,让她和丈夫离婚再嫁给他,但不久又抛弃了她,并命令她不得再和任何男人发生两性关系。尽管卡桑尼娅既不漂亮也不年轻,且已和前夫生有3个女儿,但由于她极端奢侈和放荡不羁,他爱她胜过其他女人,且时间也更久长,经常让她身披斗篷、佩戴头盔和盾牌,与他一起骑马出现在士兵们面前,甚至赤身裸体地来到他的朋友们中间。直到她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他才正式称呼她为妻子,并在同一天宣布他们俩结婚了,他是她孩子的父亲。他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朱里娅·德鲁西拉,带她去过各女神的庙宇,最后把她放在米涅尔娃的怀抱中,委托这位女神抚养和训练她。使他确信她是他的孩子的最好证据就是她的残暴禀性,她甚至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要抓破与她一起戏闹的小孩的脸面和眼睛。

④罗慕洛斯娶厄西利娅为妻,奥古斯都娶利维娅为妻,她们俩都已出嫁。

ⅩⅩⅥ.说到这里再叙述他如何对待自己的亲戚和朋友就显得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了,这些人如朱巴国王之子和他的表弟托勒密(因为托勒密是马尔库斯·安东尼的外孙安东尼之女塞勒涅的儿子),还有马克罗本人,甚至还包括恩尼娅,他们曾帮助他登上皇位。所有这些人或和他有亲戚,关系或曾为他忠实效力过,结果都被他处死了。

他对元老们也一样地不尊重、不温和,命令一些担任过要职的议员穿着托加跟在他的车后跑步好几里,让一些人手拿餐巾站在他的床的一头侍候他吃饭,他将另一些人秘密处死;同时又不断派人去寻找他们,好像他们还活在人间似的;几天后,他佯装宣布他们已自杀身亡。他罢免了一个忘记宣布他的生日的执政官,使城邦3天没有最高长官。他的一个财务官被指控犯有谋反罪,他命令扒光他的衣服,铺在士兵们的脚下,好让士兵们站稳脚跟狠狠揍他。

他同样粗暴残忍地对待其他阶层的人。有一次为了看赛马,许多人午夜即来赛马场抢座位,吵闹和打扰了他,他下令使用棍棒赶走他们;在混乱中,20多名罗马骑士,20多名已婚妇女及无数的平民被挤死了。剧院上演戏剧期间,他提前分发赠券,让贱民在开演前占了骑士等级的座位,以此挑动平民和骑士在剧场上殴斗。在角斗赛会上,他有时在烈日当空时撤掉凉篷,又不让任何人离开座位;有时突然一反奢侈的常态,用年老体弱的角斗士去斗瘦弱的野兽,或让有好名誉但身体有某种残疾而显得样子难看的一家之长作为战士,用非致命性武器进行娱乐性的战斗。他有时还突然关闭谷仓,让人民挨饿。

ⅩⅩⅦ.下面这几个例子可以最清楚地说明他的残暴天性。当角斗场喂养野兽用的牛涨价时,他便挑选罪犯作野兽的食物;当罪犯排列成行时,他也不考虑他们各人犯的是什么罪①,自己站在大门口,直接命令把“从秃头到秃头”的一行人带走②。如逢皇帝病愈,他便要求那些曾为他的康复许愿参加角斗的人履行诺言,他亲自观看此人角斗的结果,直至他战胜了对手,且又经过长时间的哀求,他才放走他。他把另一个因同样原因发誓愿意献出生命但还没有自杀的人交给他的奴隶,命令给此人头上带着神圣花冠和彩带,赶着游街①,最后把他从斜坡上推下去②,以实现他自己的誓言。许多第一等级的人被用烧红的烙铁烙上印记后遣送去挖煤、筑路,或者被抛给野兽;此外,他还把一些人像野兽一样爬着关在笼子里,或锯成几断。受到如此惩罚的也不一定是犯了重罪的人,常常只因为他们批评了他举办的某场竞技会或没有凭他的保护神③发誓而已。他强迫父亲们赴刑场观看处死他们儿子的场面④,当一个父亲以身体不好为由推托不去时,他派一乘肩舆抬他去;对另一个父亲,在看过行刑之后他立即邀他去赴宴⑤,并以各种殷勤的招待迫使他说笑行乐。他命令连续几天当着自己的面用链条鞭打监管角斗比赛和饵兽的监工,直至他的头部化脓,让他闻到恶臭时,他才杀死他。他在大圆形剧场竞技场当中活活烧死了一位阿特拉笑剧的作家,因为他有一行诗在笑话之外还隐藏着其它含义。一位罗马骑士在被抛给野兽时大叫无罪,他把他带回来,割断他的舌头后再抛给野兽。

①直译:“不看记录犯人罪状的书板”

②大概碰巧有这么一行人,两头的人都是秃头。以后“从秃头到秃头”便成了一句谚语。

①像赶着牲畜去祭神时的做法一样。

②大概是指科林门的“塔克文墙”,那个地方是专门活埋犯了罪的维斯塔贞尼的。

③罗马公民信奉的个人人身保护神。

④比读狄奥59,25:“他下令处死卡西乌斯·斯特里努斯时,强迫犯人的父亲卡庇托努斯去刑场观看……,当后者问他能否闭起眼睛时,他命令连他也处死。”

⑤塞内加《论忿怒》,Ⅱ.33详细记载了邀请一个父亲赴宴的事,此人是骑士巴斯托尔,他的儿子因脸庞好看、发式入时引起卡里古拉的忌恨。

ⅩⅩⅧ.他问一个遭到长期流放后被召回的人在流放地做些什么,这个人对他阿谀奉承:“我不断地向神祈祷,希望提比略死了,让你做皇帝,结果应验了。”于是,卡里古拉想像他所流放的人同样会在祈祷他的死亡,因而派人把所有岛屿上的流放犯全部处死。他想把一个元老院议员劈成碎片,因而收买几个议员在这个元老走进元老院时对其进行突然袭击,指控他是公敌,用铁笔戳他,然后把他交给其余的人乱刀相加,直至看见死者的四肢和碎块、内脏被拖过大街小巷,最后堆到他面前时,他的残酷兽心才感到满足。

ⅩⅩⅨ.他不但行为凶残,而且言语恶毒。他常说自己的禀性中没有什么比他称之为“无动于衷”①的东西,也就是说他的厚颜无耻,更值得赞赏的。他对祖母安东尼娅的规劝非但不听,反而回敬道:“记住,我有权对任何人采取任何行动。”他在将要加害他弟弟时,怀疑其弟已经服用了预防中毒的药物,因而高叫:“什么!吃了解毒药,吃了反恺撒的药?”他流放了他的姐妹之后,还威胁她们说,他不仅拥有荒岛,还拥有利剑。一位请假去安提库拉②治病的大法官多次请求延长假期,卡里古拉判他死刑,并解释说,一个长期用药治疗无效的人应该放血。每隔9天在签署将要处死的罪犯名单时,他说正在清帐。在同时处死几个高卢人和希腊人时,他吹嘘说他征服了“高卢希腊”。

①“无动于衷”(希腊文αNδιαKρLψι′α)是斯多噶哲学的美德,应用在卡里古拉身上就成了厚颜无耻(对舆论漠然视之)。——英译者

②科林斯海湾的一城市或爱琴海的一岛屿,两地都出产一种可医治疯病的药,名藜芦。

ⅩⅩⅩ.他处人死刑前几乎总是不断地致人轻伤,总是下达这样的命令,以致不久便妇孺皆知,这就是:“揍他,让他觉得行将死亡。”有一次他想处死一个人,但错杀了另一个名字相同的人时,他说这个牺牲品也该得到同样的下场。他常常吟诵一位悲剧诗人的如下诗句①:

让他们恨我吧,这样他们可以怕我。

①阿西乌斯(Accius):《悲剧》,203。——英译者

他经常痛骂所有的元老院议员,骂他们是塞雅努斯的走狗和密探,是他母亲及兄弟的叛徒。他拿出以前佯装销毁的告密材料,并对提比略表示谅解,说提比略的残酷行径也是不由自主的,因为一个人怎能不相信如此多的谣言呢。他经常严厉谴责骑士阶层热衷于戏剧和竞技。当平民大众支持他所反对的一个赛车队时,他勃然大怒,高声嚎叫:“但愿罗马人仅长有一个脖子”②,当有人向他请求赦免特特里尼乌斯时,他说请求赦免特特里尼乌斯的人也都是特特里尼乌斯。5个穿便服的鱼网角斗士在与5个全副武装的追击角斗士决斗时不战而降;但是,当他下令处死他们时,其中的一个鱼网角斗士拿起三齿鱼叉,刺死了所有的5个获胜者。卡里古拉在一项公告中悲叹,这是一起最残酷的谋杀,说他害怕那些忍心目睹此场面的人们。

②暗示可以砍掉的。

ⅩⅩⅪ.他甚至常常公开表示遗憾:他那个时代不曾有任何全国性重大不幸事件。他说,奥古斯都统治时期以瓦鲁斯战败而闻名①,提比略统治时期以费德那的大圆形剧场的坍塌②而知名于世,可他自己的时期则由于普遍的富裕而受到人们淡忘。他时常希望自己的军队被击溃或出现饥荒、瘟疫、火灾甚或地震。

①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Ⅲ.1。

②见本卷ⅩⅨ。 

ⅩⅩⅫ.他的言谈举止甚至在休息、娱乐及宴饮时也不能免于残忍,他常在用餐或狂饮时亲自督办拷打审问重大案件,旁边站着一个充当刽子手的士兵,随时可以砍掉从监狱里提出的那些犯人的头颅。在普特俄利为庆祝前面说过的③他所设计的那座桥梁的建成仪式上,他把许多人从岸上叫到自己跟前来,突然将他们抛进海里;一些人抓住船帮不放,他就用船篙和舶桨把他们推进水里。在罗马的一次公众宴会上,他当场把一个偷了他躺椅上的一根银贴边的奴隶交给了刽子手,下令砍掉他的双手,挂在他的胸前,在他脖子上挂一块招牌,注明他受罚的原因,把他带着在宾客中间走过去。角斗学校的一位姆尔米洛④用木剑和他格斗并故意倒在他脚下时,他却用真剑刺死了他,然后像获胜者那样,手持棕榈枝绕场奔跑一圈。一次献牲时他穿着屠宰者助手⑤的服装站在圣坛旁,一头牺牲被牵来时,他高举起木槌,击杀了屠宰者本人。在一次非常丰盛的宴会上,他突然哈哈大笑,坐在他身旁的两位执政官谄媚地问他为何而笑,他回答道:“因为只要我一点头,你们两人的喉咙就能被割断!”

③见本卷LⅤ.2及注。

④见本卷LⅤ.2及注。

⑤献牲时屠宰者的助手用木槌或斧背击倒牺牲,然后由屠宰者割断牺牲的喉管。——英译者

ⅩⅩⅩⅢ.试举几个他开玩笑的例子。有一次他站在朱庇特塑像旁问悲剧家阿贝莱,他和朱庇特哪一个更伟大;当阿贝莱犹豫时,卡里古拉便下令用皮鞭抽打他,当阿贝莱乞求怜悯时,他一边打一边说:阿贝莱的嗓音甚至在呻吟时也特别好听。他在吻其妻或情妇的膀子时常常说:“多好的颈脖子呀!但是只要我一声令下,它就要搬家。”他甚至时常威吓说,如果需要,他将诉诸拷打,从他亲爱的卡桑尼娅嘴里弄清楚,他为何如此深情地爱着她。

ⅩⅩⅩⅣ.他几乎仇视一切世代的人类,这中间表现出来的忌妒和憎恨不差于他的傲慢和残暴。奥古斯都曾因卡庇托尔放不下而把一部分名人塑像转移到马尔斯郊原。卡里古拉现在把这些塑像推倒并彻底毁了,致使后人无法把它们连同上面的铭文一起复原。他禁止以后为任何活人塑像,除非经他许可或建议。他甚至想焚毁荷马史诗。他说,为什么柏拉图可以把荷马驱逐出他所建立的理想国,而他卡里古拉就不可以这样做呢?此外,他几乎把维吉尔和提图斯·李维的作品及半身像排除出所有的图书馆,他骂维吉尔没有天才缺少学识,攻击李维是个啰啰嗦嗦言不足信的史家。他似乎也想废除法学家的研究工作。他经常恐吓说,老天作证,他要留心不让法学家的任何解释违背他的意志。

ⅩⅩⅩⅤ.他剥夺罗马所有最高贵家族的古老的高贵标志:托夸图斯家族的项圈,辛辛那图斯家族的一卷头发,格涅乌斯·庞培家族的古来就有的“伟大的”称号。他邀请了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个托勒密①从其王国来到罗马,给予隆重的接待,但又把他处死了。而事情也仅仅因为在他举办的一次角斗竞赛会上,他看到托勒密进入剧场时因穿着一件耀眼的鲜红色披风而引起全场观众的注目。每当遇见长着秀发的美男子,他都下令剪掉他们后脑勺上的头发②,使他们变得难看。有一个名叫埃西乌斯·普罗库路斯的人,是一个高级百人队队长的儿子,因其身材魁伟容貌漂亮,故又名科洛斯厄罗斯③;在观看竞技时他突然下令把此人从大竞技场观众席上拉出来,送到竞技场上,先让他跟一个色雷斯④人决斗,然后又让他跟一个重武装的角斗士角斗;普罗库路斯虽然两场比赛都赢了,卡里古拉还是下令把他捆绑起来,给他穿上破烂衣服,押着他沿街示众,让妇女们观看之后,将他处死了。事实上对于地位低下的男人,他也妒忌他们得到的仅有的一点点好处。例如对“涅姆王”就是这样。这人已担任祭司多年,他雇佣一个力气更大的人去攻击他⑤。又如一个名叫波利乌斯的战车角斗士在某一天的竞赛会上把一个自己的获胜奴隶解放了,人民为此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卡里古拉急不可耐地冲出大竞技场,以致踩着了自己的托加袍边,一头栽下台阶,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一个统治世界的人民给一个闹着玩的角斗士的荣誉比给神圣的皇帝们或现在还与他们坐在一起的他——卡里古拉本人的荣誉还要高。”

①见本卷ⅩⅩⅥ.1.

②他自己秃顶。见本卷L.1.——英译者

③科洛斯(巨大的,BEDEσσE’F),厄罗斯(可爱的L’′ρωF),两词合成。——英译者

④轻武装的角斗士。

⑤“涅姆王”是涅姆的狄安娜神庙的祭司。按古老的习惯,只有逃亡奴隶在单独决斗中打死前任祭司后才能得到这个职位。——英译者

ⅩⅩⅩⅥ.他既不珍惜自己的贞操,也不珍惜别人的贞操。据说他与马尔库斯·雷必达、哑剧演员麦尼斯特及某些人质都有不正常的关系。一位执政官家庭出身的年轻人瓦列利乌斯·卡图鲁斯公开说,他曾奸污过皇帝,并在同性恋中搞坏了自己的身体。且不说他与姐妹们的乱伦以及众所周知的和荡妇皮拉利斯打得火热的关系,他几乎亲近过所有有身份的妇女。他通常邀请那些妇女和她们的丈夫一起来进餐;当她们从他的餐榻跟前走过时,他像购买奴隶一样,仔细地盯着,从头到脚审视她们,如果有谁害羞低着头,他就用手托起她的脸蛋来看;然后一产生欲念他便走出餐室并召来他最喜欢的一个;过了一会儿回到餐室时,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神情,并当众称赞或批评她,细述她肉体的优缺点和床上行为。有些丈夫没来的,他便以这些丈夫的名义亲自给这些妇女送上一纸休书,并吩咐把这载入官方纪录。

ⅩⅩⅩⅦ.在奢侈方面,他花钱比最无节制的浪费者还要浪费,他想出了一种新的洗澡方法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美食与饮料——用热的或冷的香油洗澡,饮用溶解于醋中的珍珠,给客人分发金子做的面包和肉块,并且说,人应该要么过一个穷人的俭仆生活,要么就过帝王的生活。他甚至一连好几天从朱里乌斯长方形会堂①的屋顶上向平民抛撒大量的钱币。他还建造十排桨的利布尔尼快船②,船尾饰以宝石,帆是彩色的,船上附设巨大的浴池、游廊、宴会榻,甚至种植各种各样的果树和葡萄;他可以白天坐着这些船,斜倚宴榻,在歌舞声中游弋于坎佩尼亚海岸。他建造别墅和乡间住宅,不论花多少钱,一心想的只是做人们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因此他把防波堤一直筑到风急浪高的深海里去,在最坚硬的燧石山岩上开凿隧道,在高山上造平原,把山丘铲为平地;一切都要求惊人地快速办理,怠慢了就要处死。总之,大量的钱财,包括提比略·恺撒积聚的27亿塞斯特尔提乌斯,都被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挥霍殆尽。

①basilica Julia(音译“巴西利卡”)罗马广场上的建筑。可作法院、商场等用途。恺撒时动工,奥古斯都时竣工。另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Ⅸ.4。

②利布尔尼快船,见《尼禄传》,ⅩⅩⅩⅣ.2注。这种船一般只有两排桨。别的文本作“用雪松造的”(de cedris)而不是“十排桨的”(deceris)。

ⅩⅩⅩⅧ.他因这样耗费而变穷了,于是把注意力转向掠夺,采用复杂的最精心设计出来的诬告、拍卖和征税办法。凡祖先为自己和后代取得罗马公民权的,除了儿子一代外,他拒不承认其他任何后代享有这种公民权,他认为“后代”只指第二代;当人们把神圣朱里乌斯和神圣奥古斯都所发的证件拿给他看时,他将它们扔在一旁,说它们是过时的、失效的东西。有些人的财产后来因某种原因增加了,他指控这些人当初申报财产不实。如果有任何高级百夫长③从提比略即位时起,从未把提比略和他卡里古拉本人列于遗产受赠人之列,他就以忘恩负义为由宣布遗嘱无效;而对所有别的人,如果有谁表示,已经打算在自己死后让皇帝做遗产受赠人,他也宣布这人的遗嘱无效或作废①。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引起了很大的恐怖,以致甚至有陌生人当众宣布指定他跟自己的亲友一起继承自己的遗产,做父母的指令他②和自己的子女共同继承他们的遗产。在这种场合,他认为他们在作了这种宣布之后继续活着是在戏弄他,于是给其中的许多人送去了毒药。他还亲自审理这种案子,并且预先规定一个他打算传审的人数,在没审完这么多人数之前不离开坐位。他不能容忍任何最短的拖延时间:有一次他用一份判决书判决了40多个因不同原因受到指控的被告,并在卡桑尼娅③午睡醒后对她吹嘘说自己仅用她午休的这点时间就做了许多事情。

③他们常常因战争掳获而致富,但无家室和子女继承遗产。

①宣布遗嘱无效,接着自然就是财产没收。

②卡里古拉。

③他的妻。

他举行拍卖会,把所有演出中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卖,还亲自规定价钱,并且把价码哄抬得很高,致使有些人在被迫买了东西之后倾家荡产,最后割断血管自杀。有一件事很有名,即有一次阿波尼乌斯·萨图宁坐在购买人的凳子上打起盹来,盖乌斯提醒公告人注意这位对他不时点头的前大法官,直到13个角斗士以900万塞维特尔提乌斯的价钱拍板卖给这个稀里糊涂的人时拍卖才最后收盘。

ⅩⅩⅩⅨ.他在高卢也曾举行拍卖会。他的姊妹们被判罪后,他把她们的衣服首饰、家用器具、奴隶甚至释放奴,都以高价拍卖掉了;他发现这种生意如此有利可图,于是写信到罗马去,叫把故宫①中的摆设全部送到他那里。为了运送这些东西,他征用出租马车和磨坊的牲口,致使罗马时常面包供应不足,法院里许多人因不能及时赶来出庭而败诉。为了卖掉这些家具,他不惜采用各种欺诈和哄骗的手段,有时责怪投标人吝啬,责怪他们比皇帝还富有而不以为耻,一会儿又佯装后悔竟容许平民百姓取得了皇家的用物。他听说一个外省出生的富人为了混进来参加皇帝的一次宴会,付给了分发请柬的人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对此一点没生气,因为和他共同用餐的荣誉是如此地值钱;第二天这个富人参加了他的拍卖会,他派人送给这人一件小东西要他付给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并以皇帝本人的名义邀他共进午餐。

①奥古斯都和提比略时的宫室。除此而外卡里古拉另有增建。——英译者

ⅩL.他征收前所未闻的新税。起初通过包税人,后来,因为这是个有油水的差使,改由近卫军百夫长和近卫军队长征收。没有哪一种商品、没有哪一个人可以不纳税。食品不论在城里什么地方出售,一律征收固定的税;诉讼和审判,不论在哪里开庭,都征收有关钱数的1/40,如果有人不经法庭审判而私下让步或达成妥协,就要受罚;搬运工人交纳日工资的1/8,妓女交纳一次接客的价钱;这条法律还有一款补充规定:过去做过妓女或老鸨的,也得交这种税,即使后来正式结婚也不得免交。

ⅩLⅠ.这种税法被宣布后(由于是口头宣布而不是书面公布的),很多人因不知道具体条文而触犯了它。最后在人民的坚决要求下,他书面公布了条文,但是字写得很小,挂在拥挤的地方,使人们无法抄下来①。他不择手段敛取不义之财,在宫中开妓馆;他拨出许多房间,摆设出宫庭的豪华气派,把一些已婚妇女和自由出身的青年陈列在那里。然后派出传令官去市场和长方形大会堂②邀请年轻人和老年人来寻欢作乐,给来人提供贷款收取利息,并让侍者当众记下他们的名字,把他们视为对皇帝收入作出贡献的有功者。他甚至不嫌弃从赌博中挣钱,通过弄虚作假和设伪誓的手段。有一次他把自己轮到掷骰子的权利让给了下一家赌者,自己走到天井里去;当他得知有两个富有的罗马骑士打从旁边走过时,立即吩咐把他们逮捕起来,没收了他们的财产,然后回到赌场上来,吹嘘说他从没赢过这么多。

①卡里古拉希望人们违犯条文规定,以便取得罚款。

②即“巴西利卡”,见ⅩⅩⅩⅦ节注。

ⅩLⅡ.他的女儿出生后,他借口自己现在已不再是仅有作为皇帝的负担,而且又有了作为父亲的负担,开始要求人们向他捐献,为他的女儿筹集哺养费和嫁妆。他还宣布要接受新年礼物,元旦这一天他站在皇宫大门口,抓取各阶层人群满把满兜地撒给他的金币。最后他被一阵狂热所支配,想要体验一下接触金钱的快感。他在一块宽敞的地方放上大堆的金币,光着脚板在上面走动,或全身长时间地在里面打滚。

ⅩLⅢ.他只有一次军事的或战争的经历,而且还是凭一时的冲动;因为当他去麦瓦尼亚城游览克里图姆努斯河源及其圣林时,有人提醒他必须补充他的巴达维人的卫队,因此他突然产生了远征日耳曼的念头。于是他立即从各地集结军团和辅助卫队,极严格地在各地征税,并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筹集各种军需供应品。接着便开始进军。行军有时是如此急促,以致近卫军大队为了赶上他不得不一反惯例,把军旗放在骡马背上。可有时他又慢吞吞地走,乘坐8人抬的肩舆,所过城镇要求居民先打扫道路,洒水压歇尘土。

ⅩLⅣ.一到营地,为了表示自己作为统帅的警觉和严格,他撤除了那些从各地带领辅助部队迟到的将军的职务,以示贬斥;在检阅部队时,他又裁撤了许多年老的高级百夫长,其中有的甚至距离退休只有几天时间,理由是他们年老体弱;他又申斥了另一些人的贪婪,把他们因军功而挣得的薪水削减到6000塞斯特尔提乌斯。①他在这次出征中建立的唯一功绩不过是接受阿得米尼乌斯的投降。后者是不列颠人国王昔偌贝里努斯②的儿子,被父亲放逐,带着一小支军队逃到罗马人这里来;仿佛整个不列颠岛已向他投降了似的,他往罗马发出一封夸大其事的信,命令信使中途不得下车③,要一直把信送到市心广场和元老会议厅,以便在复仇者马尔斯神庙④当着全体元老的面把信交到执政官手里。

①奥古斯都所规定的数目的一半。见狄奥55,23。——英译者

②统治着不列颠南部的一个不列颠人的国王,首都在卡姆洛东,今之科尔切斯特。

③通常只有在日出前和白天的最后两个小时允许马车通过城市。——英译者

④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Ⅸ.2。

ⅩLⅤ.很快,由于找不到敌人打仗,他命令自己卫队中的几个日耳曼人渡过莱茵河去,隐蔽在那里,到午后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呼小叫地说,敌人逼近了,于是他带着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和一队近卫军骑兵扑到附近的树林,把树上的枝丫砍掉,把它们装饰成胜利纪念柱①,到天快黑时才回营。他大骂没有跟他去的人是懦夫、胆小鬼,对跟他去的人,即所谓胜利战斗的参加者们,则奖以一种新的饰有太阳、月亮和星星图形的花冠,他给这种花冠取名为“侦探奖”②。又有一次,他命令把一些人质从学校里带出来③,悄悄地让他们在前头先走,然后他自己突然离开宴会,带领骑兵从后面追上去,仿佛人质逃跑了。他把他们抓住,用镣铐锁着带回来。这一幕笑剧也表明了他胡闹、不知节制。回到宴席上时,有人向他报告队伍集合起来了,他建议他们就这样穿着盔甲入席饮宴。他还用维吉尔著名的诗句来鼓励他们:

坚强些,为了日后的好日子珍重自己。④

①trophaeum或tropaeum系把缴获来的敌人的武器挂在战场上或树上而成。

②exploratoriae源于exploratores(侦察兵)。

③日耳曼人领袖们的儿子在罗马人的学校里接受罗马式教育。

④《埃涅阿斯纪》,Ⅰ.207。

同时,他以一项忿怒的敕令斥责没有跟他一起出征的元老和人民,罪名是正当元首冒着这样大的危险厮杀时,他们却正在罗马狂欢饮宴,举办马戏和戏剧演出,在漂亮的别墅里享清福。

ⅩLⅥ.最后他似乎打算结束战争了,他把军队排布在大洋岸上,排上弩炮和其他机械,正当谁也不知道、谁也想像不出他想干什么时,他突然命令大家收集贝壳,把它们放在头盔和衣褶里。他把这些东西叫做“他要献给卡庇托尔和巴拉丁的①海上战利品”。他建造一座高塔作为他的胜利纪念碑,让它像法洛斯灯塔②一样,夜间用灯光给船只指引航向。他许诺赠给士兵每人100第纳里乌斯,似乎他已经表现出空前的慷慨,他高呼:“出发吧,快乐的人们!出发吧,富有的人们!”

①即卡庇托尔的朱庇特和巴拉丁的阿波罗。

②建在埃及亚历山大里亚海港入口处,被誉为古代七大奇观之一。

ⅩLⅦ.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凯旋式。除了一些蛮族人的俘虏和逃犯外,他还从高卢人中挑选了一些身材特别高大的以及一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配得上凯旋式的人”,还有若干酋长。他预定把他们用于游行队伍之中,不仅强使他们把头发染成红色,而且还要求他们蓄长发,教他们说日耳曼语言,取蛮族人的名字。他还把过去入海时乘坐的那些三列桨战船,大部分路程走陆路弄到罗马。此外,他还写信给自己的财务代理人,要求他们在准备凯旋式时尽量少花钱③,但规格又要空前的隆重,反正全体居民的财产都在他的那些代理人支配之下。

③自然是指少花皇家财库的钱。

ⅩLⅧ.在离开行省之前,他想出了一个不可言状的凶残计划:消灭所有在奥古斯都死后哗变的军团,因为他们曾围攻过还幼小的他和他的父亲——作为他们统帅的日耳曼尼库斯。人们好不容易劝说阻止了他实现这个疯狂的计划,但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用什一抽杀法惩治这些军团士兵的坚决要求。现在他把军团士兵集合起来,不允许带武器、甚至不准配带短剑,然后用武装的骑兵把他们包围起来。但是他发觉许多士兵猜到了他的意图,正悄悄地去拿武器准备抵抗。于是他逃离会场,匆匆出发去罗马。现在他把自己的全部残忍转到元老院头上。为了制止使他受到很大屈辱的流言,他甚至对元老院进行公开的威胁,除了别的,他还埋怨似乎不曾给他以应得的凯旋式。其实不久前他还亲自禁止授予他荣誉①,并声明违者处死。

①这意味着提高元老院的权力,他自己处于从属地位。

ⅩLⅨ.当他在途中受到元老和骑士等级代表的迎接,他们请求他快点赶回罗马时,他暴跳如雷地说:“我要回罗马的,并且是带着这个回来的”,他拍拍腰间佩剑的剑柄。他还宣布:他这次回来仅仅是回到希望他回来的那些人身边,即骑士阶层和人民的身边,至于元老院,他将不再是它的一个公民和元首了。他甚至禁止任何元老来迎接他。因此他放弃或推迟了凯旋式,在他生日这天举行了一个小凯旋式进了城。他在作了4个月的恶,并且还在继续谋划着更大的罪恶时,突然离开了人世。例如,他已打算在首先杀死两个等级中的最优秀分子之后迁都安提乌姆,以后再迁到亚历山大里亚。这是任何人都不应该怀疑的事实:在他的私人文件里发现了两个小笔记本,各有一个标题,一个叫做“短剑”,另一个叫做“匕首”,两个本子里都有他要处死的人的名字和记号;此外还发现了一个大木柜,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药,据说后来克劳狄把它们扔进了大海,毒性造成海鱼的死亡,这些鱼被潮水冲到附近的海岸上。

L.他身材高大,脸色苍白,体形不匀称,颈项和双腿干瘦,眼睛和太阳穴凹陷,额宽眉蹙,头发稀疏、秃顶,体表多毛。因此,当他从跟前走过时,如果你从高处看他或者无意中说到“山羊”的,都被认为是犯了死罪。他的面部本已天生的难看和令人反感,他还有意使它变得更凶残,对着镜子做着各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可怕表情。

他在身心两方面都不算健康,童年时患过癫痫病,少年时虽然还算能吃苦耐劳,但不时地由于突然晕眩而几乎不能走路、不能起立、不能集中思想和不能抬头。他自己感觉到头脑错乱,有时想退休,以便清醒脑子。人们认为,他妻子卡桑尼亚给他吃了媚药,本意是激起他心中的爱情,但结果却使他失去了理性。特别使他痛苦的是失眠,每夜睡眠的连续时间不超过3小时,而且睡得不实,奇怪的梦境使他惊恐万状,比如有一次梦见一个海怪和他说话。他夜里大部分时间都睁开眼睛躺着,因此心情非常烦躁,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沿着长长的柱廊徘徊,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黎明,盼望着它的来临。

LⅠ.我有理由认为他身上存在着完全相反的两种缺点——极端的自信同时又过分的胆小——也是由于头脑有毛病的缘故。例如,他一方面非常藐视神灵,另一方面遇到一点点雷声和闪电就闭起眼睛、缩着脑袋,要是雷电声大一点,他就会从床上跳起来躲到床底下去。在西西里旅行时,他虽曾以各种方式嘲笑过各地的神迹,但当听到埃特纳火山①喷火发出隆隆声、看到烟尘喷流而出时,立即连夜逃出麦西拿城。他心里充满对蛮族人的恐惧。有一次他在莱茵河对岸乘坐马车穿过一个狭谷,周围是密密扎扎的士兵队伍,当听到有人说要是什么地方来了敌人就会引起恐慌时,他立即跳上马背,拚命奔回桥头。当发现桥上挤满行李辎重和随军奴仆时,他没有耐心等待,命令人们用手把他举起来从他们头上递到河对岸去。不久后,他听到了日耳曼人起义的消息。他准备逃跑,并备好了逃跑用的船舰,希望这样可以使自己宽心;一旦敌人打胜了,像当初钦布里人那样占领了阿尔卑斯,或者甚至像当初塞诺尼人那样②占领了罗马,他自己能以海外行省作为避难所。大概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后来他的凶手们才想起用谎言平息士兵的骚动③,佯称他在听到打败的消息时因害怕而自杀了。

①在西西里西部地区。

②见《提比略传》,Ⅲ.2及注。

③拥护皇帝的士兵因听说皇帝被杀而发生骚动。

LⅡ.他在穿衣着鞋以及其他服饰方面不仅不像一个罗马人或一个罗马公民,而且常常不像一个男子汉、甚至不像一个凡人。他常常披着缀有珠宝的绣花斗篷、穿着紧身长袖上衣④、戴着手镯出现在人民面前;有时穿着丝绸⑤女袍;一阵子穿拖鞋或厚底鞋⑥,一阵子又穿近卫军士兵穿的那种长统靴,有时又穿妇女穿的便鞋。他多次蓄着金色的胡须,手持闪电、三齿叉、节杖——这些神的标志①,甚至穿着维纳斯的神衣出现。他常常穿凯旋服,甚至在还没打过一次仗之前就如此;有时还穿亚历山大大帝的胸甲,这是他从他的石棺中取来的。

④这种衣服的正常款式是短袖。

⑤提比略当政时男人是禁止穿丝绸的。

⑥悲剧演员穿的。

①闪电是朱庇特的标志,三齿叉是海神尼普顿的标志,节杖是神使墨邱利的标志。卡里古拉手持这些标志意在自比于神。

LⅢ.在文化学习方面他最少注意知识,较多注重雄辩。他随时准备演说,特别是如果他有机会指控什么人的话。因为在忿怒时,他的思想和语汇特别丰富,还有他的嗓音和表情。由于非常兴奋他不能老站在一个地方,而他的话连站在最远处的听众也能听得很清楚。在要开始演说时,他威胁说要拔出夜间磨利的剑②。他鄙视纤巧雅致的风格,他批评塞内加——那时名气很大——的作品“只是些学究气的习作”和“没有石灰的沙子”③。他也习惯于对演说家的成功的演说辞写答辞;他也为在元老院受审的要人写控告辞或辩护辞,并且根据自己的控告辞或辩护辞哪一种写得比较好而决定毁灭被告还是救护被告④,这时他甚至会发出公告邀请骑士等级的公民进来听他演说。

②意即夜间构思好的演说辞。

③一些内容不连贯的教谕。

④即不管被告事实上是否有罪。

LⅣ.但是,他还非常热心地从事多种多样的其它技艺:角斗士、赛车者、歌咏者和舞蹈者⑤。他用实战的武器厮杀,在各地兴建的竞技场上表演驾驶战车;他对唱歌和跳舞如此着迷,以致在全民演出时忍不住要应和着悲剧演员一起唱起来,在大庭广众间学着舞蹈者的动作,做着赞许的或责备的样子。似乎就在他被杀的那一天,他曾命令举行通宵达旦的庆典①,其唯一目的就在于利用它的方便:在这种庆祝活动中允许从未登过台的人上场表演。他有时甚至夜间也跳舞。有一次,他在二更将尽之时②把3个执政官衔的元老召进宫来,使他们害怕得发抖,到达后他把他们安顿在舞台上,然后自己突然伴着响亮的笛声和踏板③的响声奔了出来,穿着女袍和长到脚根的内衣,舞了几圈之后走了。他虽然多才多艺,但不会游泳④。

⑤悲剧演出中的歌唱者和舞蹈者。

①祭祀某一神,举行宴会、舞蹈和各种演出。——英译者

②半夜前后。罗马人把一夜分成4个更次。——英译者

③踏板(scabellum)系在舞蹈者的脚上,随着他们的舞蹈动作发出达达的响声。——英译者

④古代人们(尤其是希腊人),认为游泳是任何人都必须会的。

LⅤ.他无论偏爱谁、偏爱什么都会爱得发狂。他甚至在剧场里亲吻舞剧演员麦尼斯特。在麦尼斯特舞蹈时,如果有谁、哪怕发出最轻微的响声,他就会让人把他拖出去并亲手鞭笞他。一个罗马骑士发出了响声,他派一个百夫长命令这个骑士立即出发去奥斯提亚,乘船替他送一封信到毛里塔尼亚给国王托勒密去。信中写着:“请你对我派来的这个人既勿施恩也勿施恶。”他任命一些色雷斯人角斗士指挥自己的日耳曼人卫队。他减少姆尔米洛角斗士的武器①,当其中的一个绰号叫“鸽子”角斗士取得胜利而只带了点轻伤时,他在他的伤处涂上了毒药,并从此称此毒药为“鸽药”——至少他在自己的毒药单上是这么写的。他十分热心地支持绿队②,常常在他们的马房里饮食和过夜③,在一次欢宴上他赠给一个名叫尤图霍斯的赛车手2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十分爱惜自己的一匹名叫“疾足者”的好马,每逢比赛前夕,为了使它的休息不受干扰,他派出士兵保持周围安静。他不仅为它造了大理石马廐,象牙食槽、给它披上紫色马被和戴珠宝项链,甚至还拨给它一处宫室,连同奴仆和家俱,以便更讲究地以它的名义邀请和招待宾客。还听说,他打算任命它做执政官。

①可见他偏爱色雷斯人,不喜欢作为色雷斯人对手的姆尔米洛(鱼盔角斗士)。——英译者

②参加赛车的驾车人分为4队,分别以红、白、蓝、绿4种颜色作为标志。——英译者

③马房事实上像是一个俱乐部,包括赛车手的住房和马厩。——英译者

LⅥ.在他这样颠狂和掠夺时,许多人想要他的命。在一个或二个密谋④败露后,其他的密谋因未能找到良机而正在延迟之中。有两个人⑤联合起来把事情办成功了,在皇帝的最有权势的释放奴和近卫军军官的默许下。这两种人⑥曾被指控暗中参与上述一个密谋,虽然这是诬告,但他们感觉到卡里古拉猜疑和仇视他们。因为当时他曾立刻把他们叫到一旁,拔出宝剑向他们宣布,如果他们也认为他该死的话,他就自杀,因而使他们遭到强烈的公愤。又,从那时起,他没停止过在这个人面前骂那个人的做法,从而造成他们的不和。

④公元39年雷必达和盖图里库斯的密谋。以及接着在公元40年的几次密谋。

⑤卡西乌斯·卡瑞亚和科涅利乌斯·萨宾努斯。他们背后还有以46年执政官瓦列利乌斯·阿西阿提库斯为首的一些重要元老。

⑥卡里古拉身边的被释奴和近卫军军官。

他们决定在巴拉丁竞技会上,在他中午出去时取他的性命。近卫军大队长卡西乌斯·卡瑞亚承担了主要角色。卡瑞亚已渐入老年,可是盖乌斯还是以各种方式侮辱他,嘲弄他女人气和娇气。当他向盖乌斯请示口令时,盖乌斯告以“普里阿普斯”①或“维纳斯”;而当他为了什么事向盖乌斯致谢时,盖乌斯伸出手来让他吻,手上做出猥亵的样子和动作。

①果园之神,形象污秽。

LⅦ.有许多迹象显示了他死期临近。奥林匹亚的朱庇特神像——他已命令把它拆开运到罗马来——突然发出非常宏亮的一串大笑声,以致脚手架都被震坍了,工人们都逃散了;立刻一个名叫卡西乌斯的人出现了,说他在梦中被吩咐向朱庇特献祭一头公牛。3月15日卡普亚的卡庇托尔神庙遭到雷击,在罗马,宫廷门卫的住房也遭到雷击。找来了一些预言者,他们解释说,后一征兆预示危险来自警卫,危及主人,前一征兆预示将在从前的一次大谋杀的同一日子②又一个大人物将被谋害。占星者苏拉在盖乌斯向他询问自己的星相时也宣布,不可避免的死亡正在逼近。安提乌姆的幸运女神神谕也告诫他提防卡西乌斯。因此他命令处死了卡西乌斯·龙吉努斯,此人那时正任亚细亚总督。他忘了卡瑞亚的家族名也是卡西乌斯。他在被杀的前一天,梦见自己站在天上朱庇特的宝座旁,朱庇特用右脚尖踢他,把他踢倒在地。就在他被杀的当天,被杀前不多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被认为是预兆:在他献牲时,火烈鸟的血溅了他一身;哑剧演员麦尼斯特演了一出悲剧——从前悲剧演员奈奥普托勒姆斯在马其顿国王菲力浦被刺杀的那次竞技会上演过的那出悲剧;在一个叫做“洛勒奥鲁斯”①的喜剧里,因为主要演员在演逃跑时跌倒吐了血,几个候补演员争着表现自己精通此道,以致吐得舞台上到处是血;此外,还在排演一出由埃及人和埃塞俄比亚人表演冥间场景的夜戏。

②朱里乌斯·恺撒被刺也是3月15日。

①剧名取自戏中主角,一个著名的强盗首领。参见朱维纳尔8,186。

LⅧ.1月24日第七小时左右(41A.D.),他犹豫是否该去用午餐,因为前一天东西吃多了胃还不舒服。但最后在朋友的劝说之下还是出来了。一些从亚细亚行省召来的参加舞台演出的贵族男孩,还在他出来时必须经过的那条隧道里排练,他走过时停下来看了排练,并且鼓励了他们。要不是第一演员说自己着凉感冒了,他或许已经回来并让演员重新开始。往后的经过细节有两种不同的说法。有的人说,在他和孩子们交谈时,卡瑞亚从背后向他走过来,用剑深深地砍进他的后脑勺,并大呼“动手吧!”②接着阴谋的第二个参与者,近卫军队长科涅利乌斯·萨宾努斯从前面刺入他的胸膛。另一些人说,在参加阴谋的百夫长们赶走了群众后,萨宾努斯像士兵惯做的那样向皇帝请示口令,当盖乌斯答以“朱庇特”时,卡瑞亚大呼“让你的预言实现吧!”①当盖乌斯转过身来时,他用剑砍向盖乌斯的下巴颏。他倒下了,肢体痉挛着呼叫:“我还没死!”于是其余的人给了他30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因为大家都叫:“再给他一刀!”有的人甚至把刀戳进他的裤裆里。他的轿夫们最先听到喧嚷声拿着轿棍跑来援救,接着来的是他卫队中的日耳曼人,他们打死了若干凶手以及一些无辜的元老。

②这是献牲仪式的一个组成部分。屠宰者举起斧子问:“我可以动手吗?”祭司答曰:“动手吧!”这里是卡瑞亚对自己说。——英译者

①朱庇特是雷击和暴死之神。这句话意思是:“让你得到暴死。”

LⅨ.他活了29岁,在位3年10个月零8天。他的尸体被悄悄地运到拉米亚家的花园②,在仓促准备的火葬堆上烧了一半便埋了,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草土。后来他的姊妹们从流放地回来,把他掘出来,重新火化,安葬了。众所周知,在重新安葬之前,花园的看守人常常受到他鬼魂的惊吓,而在他被刺杀的那个屋里也没有一夜能让人睡稳而不闹鬼的,直到这屋在一场大火中被烧光为止。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妻子卡桑尼娅和他的女儿,前者是被一个百夫长杀死的,后者是头被撞到墙上脑浆迸出而死的。

②在阿皮亚大道上靠近阿里西亚的地方。

LⅩ.盖乌斯死后的时局,人们从下述事实可见一斑。甚至在他被杀的消息传出之后,人们还不能立刻相信他真的死了。人们疑心这消息是盖乌斯自己编造散布出来的,为的是试探人们对他的看法。密谋者也没能就继位者人选达成一致意见。元老院则一致企图恢复共和,执政官召集第一次会议不是在元老院会堂(因为它名叫朱里乌斯会堂),而是在卡庇托尔,有些元老发表意见时要求拆除“恺撒”们的纪念物,毁掉他们的庙宇①。但是人们首先注意到,并且指出,所有名叫盖乌斯的恺撒都是死在剑下的,从那个被杀于秦那时代的盖乌斯·恺撒起②。

①朱里乌斯·恺撒和奥古斯都·屋大维的庙宇。

②盖乌斯·朱里乌斯·恺撒·斯特拉波,公元前87年被刺身死。

朱里乌斯—克劳狄家族谱系

A表 盖乌斯·朱里乌斯·恺撒=奥列里娅

科涅科娅=神圣的朱里乌斯 朱里娅(1)=马尔库斯·阿提乌斯·巴尔布斯 朱里娅(2)

朱里娅(3)=Cn.庞培(伟大的) 阿提娅=C.屋大维=安卡利娅

大屋大维娅

小屋大维娅=C.马尔采鲁斯和M.安东尼 神圣的奥古斯都=斯克里波尼娅=利维娅·德鲁西拉(见B表)

M.马尔采鲁斯 大马尔采拉=M.阿格里巴和朱里乌斯·安东尼 小马尔采拉 大安东尼娅=L.多密提乌斯 小安东尼娅=德鲁苏斯(1)(见B表)

朱里娅(4)=M.阿格里巴

阿格里皮娜(3)=Cn.多密提乌斯(日耳曼尼库斯之女) 多密提娅·列比达=M.瓦列利乌斯 多密提娅

波贝娅·萨宾娜=尼禄(2) 瓦列利娅·美撒里娜=神圣的克劳狄(见B表)

克劳狄娅·奥古斯塔

C.恺撒 L.恺撒 朱里娅(5)=L.艾米利乌斯·保路斯 阿格里皮娜(2)=日耳曼尼库斯(见B表) 阿格里巴·波斯杜姆斯

德鲁西拉=M.艾米利乌斯·雷必达(日耳曼尼库斯之女) 艾米利娅·列比达=阿比乌斯·优尼乌斯·希拉努斯

M.优尼乌斯·希拉努斯 L.优尼乌斯·希拉努斯 优尼娅·卡尔维娜

B表

神圣的奥古斯都=利维娅·德鲁西拉=提比略·克劳狄·尼禄

阿格里皮娜(1)=提比略 德鲁苏斯(1)=小安东尼娅

利维拉=德鲁苏斯(2) 阿格里皮娜(2)=日耳曼尼库斯 利维拉·德鲁苏斯(2) 神圣的克劳狄

朱里娅(6)=尼禄(1)和C.卢贝利乌斯·布兰都斯 提比略 尼禄(1)=朱里娅(6)

德鲁苏斯=艾米利娅·列比达

卢贝利乌斯·普劳图斯 C.恺撒·卡里古拉

阿格里皮娜(3)=Cn.多密提乌斯

尼禄(2)

德鲁西拉=L.卡西乌斯·龙吉努斯和M.艾米利乌斯·雷必达

朱里娅·利维拉=M.维尼奇乌斯

维普萨尼娅·阿格里皮娜是M.阿格里巴和第一个妻子庞波尼娅之女。提比略按奥古斯都之命,休弃了她。奥古斯都要提比略和朱里娅结婚。 

谢选骏指出:网文《卡里古拉:憎恨全人类的疯子皇帝》(哥布林 2020年7月9日)报道:

罗马人曾热烈拥护他登上帝位,后来却发现他们迎来了罗马史上最可怕的疯子。

公元12年8月31日,罗马皇帝盖乌斯·卡里古拉生于安提乌姆(今意大利的安齐奥)。

卡里古拉是著名的暴君。他建立了恐怖统治,行事荒诞不经,在位不到四年便遇刺身亡。著名作家加缪曾根据他的生平写过一出戏剧,将他描写成了一个信奉毁灭的厌世者。

实际上,古罗马一向盛产暴君,但能达到卡里古拉级别的似乎只有尼禄了,尼禄不但杀害了他的生母,还放了把火差点把罗马烧成灰烬。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卡里古拉当年却是在一片欢呼中登上帝位的。元老院、军队和民众都一致拥护他,这在罗马帝国史上几乎绝无仅有。

据说卡里古拉即位后,罗马人因为过分高兴,竟宰杀了16万头牲畜作为献祭,元老院则立刻授予他国父称号,要知道,即使是恺撒和屋大维也只是到了晚年才获此殊荣,而他当时才25岁,也没有什么政绩。

那么,年轻的卡里古拉为何能受到罗马人如此热烈的拥护呢?

第一,他有一个国民偶像级别的父亲,这让他“赢”在起跑线上。

卡里古拉的父亲日耳曼尼库斯,是名副其实的国民偶像,他的相貌、才能和品性都无可挑剔,不仅战功累累,还是罗马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官。

据说,无论他去往或离开何地,都会引来无数迎接或欢送的人,有次他凯旋归来,罗马城外迎接的队伍竟排了20里长。

然而,这位英才34岁就病故了,人们普遍怀疑是皇帝提比略害死了他。

他死后,灾难又不断降临到他的家庭:卡里古拉的母亲因为反对提比略遭到流放,他的两位兄长也被宣布为公敌。

所以,罗马人对卡里古拉的拥护不仅出自对他父亲的爱,也出自对他家庭不幸的深深同情。

第二,罗马人憎恶提比略的统治,期待新皇帝能做出改变。

提比略遭人憎恨,除了因为他被怀疑是杀害日耳曼尼库斯的主谋外,还因为他在位时主张节俭,施行财政紧缩,减少了罗马人酷爱的各种活动比赛,让罗马人感到生活沉闷无聊。

提比略的晚年非常孤独,他最后让卡里古拉做继承人,也是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选。等提比略一死,就有人忍不住大喊,要把他丢进台伯河喂鱼。

所以,卡里古拉即位时备受瞩目不仅是因为他杰出的父亲,也因为罗马人急于埋葬不受待见的提比略。

其实,卡里古拉当政之初,也深孚众望。他赦免了政治犯,禁止人告密,还试图恢复罗马的民主机构公民大会。另外,他为了鼓励自由经济,废除了营业税。

卡里古拉给人的最初印象是:他是一位宽容大度、慷慨无私的皇帝。

然而,不到一年后,他就成功地让所有罗马人都对他恨之入骨,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他妹妹的死和一场大病让他露出扭曲、残暴的本性。

卡里古拉的父亲死后,母亲很可能给年幼的他灌输了非常多的仇恨,加之他家庭随后遭遇的不幸,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扭曲的性格就是在那段时间形成的。

不过,可能出于恐惧,他很善于伪装,据说他对提比略百依百顺,但后者还是看出了他的残暴本性,说自己在为罗马豢养一个怪物。

他执政之初表现良好,但在经历了一场大病以及与他有乱伦关系的妹妹的死后,似乎是感到自己即便手握大权也仍然被命运摆布,于是便放纵本性,疯狂地报复一切。

他努力想要证明他才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于是他成了首位在世时就自称为神的罗马皇帝,并且对那些不认可他的人,都施以酷刑。

他还要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他作恶似乎就是为了想要知道上天究竟赐给他多大权柄。他往往一言不合就叫人脑袋搬家,他的祖母曾劝他收敛,但他却回敬说他有权对所有人这么做,结果把老人活活气死。

他的恶行罄竹难书,实在令人难以直视,我们在此仅举两例,以说明他的反人类倾向:

他把罪犯当作竞技场野兽的食物,也不考虑他们犯了什么罪。他让罪犯排成一队,随便扫了一眼,正好看到队伍中有两个秃子。于是,卡里古拉就叫人把他们之间的人带走喂野兽了。

他还很喜欢强迫父亲们观看自己儿子被行刑的场面,若有人以身体不好为由推脱不去,他就给那人送去轿子;事后,他会立刻请这些父亲赴宴,并强迫他们在饭桌上说笑行乐。

其次,他为讨好民众将国库挥霍一空,随后开始横征暴敛。

正因为他目睹过皇帝提比略的下场,他一直致力于博得国民的好感,走与提比略相反的道路,将大量精力花在“面包与马戏”上。

所谓面包就是民生,马戏就是公共娱乐。对于前者,他大兴基建,保障粮食供应;至于后者,他举办的各种娱乐比赛比历朝历代都多。

然而,这些都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但年轻的卡里古拉缺少政治经验,从未考虑过财政平衡问题。

后来罗马遭遇了一场大火,他拍脑门地让政府来承担一切损失,结果导致财政崩溃,他也一贫如洗。

直到这时,他才傻眼,为了弥补亏空,开始不择手段地拆东墙补西墙。

他先是别出心裁,像明武宗那样做起了生意,名为拍卖家当,实则强买强卖。后来,他发现这点收入根本杯水车薪,于是开始给富人罗织罪名,没收其财产,并且花样迭出地设立了各种苛捐杂税。

这些行径真正激怒了罗马的各阶层,因为罗马人是非常在乎私有财产权的。

后来,就连一直力挺他的军队也对他忍无可忍。公元41年,卡里古拉遭到近卫军背叛,身中三十多刀,他的妻子和女儿也被杀害。

事后,近卫军拥护他的叔叔克劳狄即位,这开创了古罗马近卫军干政的先河。

最后,我们看到卡里古拉给罗马带来的灾难,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突然扭转了之前财政紧缩政策,这也印证了托克维尔陷阱(剧变不如渐变)。

历代评价:

1. 卡里古拉取消了对大逆罪的指控,但是,他却用军事手段把他不喜欢的人杀掉了。他所憎恨的不是元老院里的某几个人,而是整个元老院。他把利剑高高悬在元老院头上,以一网打尽对其威胁。——孟德斯鸠

2. 卡里古拉并不是一个幸运或者不幸的怪物,他的头脑也没有那么愚昧。只是他的不幸,抑或是罗马帝国的不幸,是让一个不懂政治的年轻人,从政治的立场出发去肩负政治上的责任。——盐野七生

谢选骏指出:我看罪行累累的卡里古拉,如果排进中国历史的暴君名单,大概都排不上前一百位。


【第五卷 神圣的克劳狄传】


Ⅰ.克劳狄·恺撒的父亲德鲁苏斯,起初名叫德基姆斯,后来改为尼禄,利维娅与奥古斯都结婚不到三个月(38B.C.)就生下了他(因为结婚时她已有了身孕)。因此人们怀疑德鲁苏斯就是奥古斯都与利维娅私情的产物。无疑,下面这行诗在当时确是很快传开了:

幸运的人三个月就生得孩子。

德鲁苏斯在担任财务官和大法官职务期间,负责指挥里提亚战争,后来又指挥日耳曼战争。他是第一个游弋北方海洋的罗马将军(15B.C.)。他动用大量人力在莱茵河那边开凿了几条至今仍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大运河(12—11B.C.)。他甚至在屡战屡捷,已经把敌人远远地赶进荒凉的内地后还追逐不舍,直至看见一位比常人高大、操拉丁语的蛮族妇女的幽灵阻止他继续推进胜利时,才停止了追击。由于这些军功,他获得了佩戴胜利勋章举行一次小凯旋式的荣誉。大法官任期一满,紧接着他就当上了执政官,并重开战事,但死于自己的夏季营地(9B.C.)。为此,这个营地被人们叫作“不幸的”营地。他的遗体由一些自由城市和殖民地的首领运到罗马,在那儿受到财务处会计官们的迎接,并被安葬于马尔斯广场。军队立一块碑纪念他,规定士兵们此后每年在一个固定的日子围着纪念碑举行一次纪念性赛跑活动,高卢地区的城市则对纪念碑祷告和献祭。除了许多其他荣誉外,元老院决定在阿皮亚大道上为他建造一座饰有战利品的大理石凯旋门,授予他及其后代以“日耳曼尼库斯”的称号。人们普遍认为,他既是一个天生的民主派又是一个渴求荣誉的人;除了战败敌人,他还渴望获得“高贵的战利品”,因而经常满战场地,冒着极大的个人危险追逐日耳曼人的首领。他不隐晦自己一旦执掌大权想恢复过去共和政体的意愿。我认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有人敢于记载说他是奥古斯都的怀疑对象,说皇帝把他从行省召回,由于他没有立刻服从命令,便把他毒死了。我记载这个说法主要是为了不致遗漏,并不意味着我相信这是真的或有这个可能。因为事实上,在他活着的时候,奥古斯都非常爱他,一直把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定为自己的共同继承人,这一点奥古斯都曾在元老院宣布过。德鲁苏斯死后,奥古斯都对人民热情洋溢地赞扬他,祈求诸神使他的皇位继承人都能像德鲁苏斯一样,祈求诸神在他死时也让他能死得像德鲁苏斯那样光荣。奥古斯都不满足于把自己写的一首诗作为墓志铭刻在他的墓碑上颂扬他,而且还写了一篇散文回忆他的生平。

德鲁苏斯与年轻的安东尼娅生有好几个孩子,但仅有“日耳曼尼库斯”、李维拉和克劳狄三人活着。

Ⅱ.克劳狄于优鲁斯·安东尼和费边(阿非利加的)①任执政官那一年的8月1日(8月1日10B.C.),即那个城市第一次为奥古斯都奉献一个圣坛的日子①,生于卢格都努姆,取名提比略·克劳狄·德鲁苏斯。后来,他哥哥被朱里乌斯家族收为养子,故而由他承袭“日耳曼尼库斯”的称号。当他还是婴儿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几乎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因各种各样无法解决的混乱而受到严重的伤害,以致身心两个方面都缺乏活力,甚至在他达到独立年龄时,人们还认为他没有处理任何公务或私人事务的能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在达到自立之年后,他还处在受指导状态,处在监护人的监护之下;他在自己的一本书中抱怨自己这位监护人粗野,说他以前是个赶骡人的领班,监护的明显目标就是不论什么原因都尽可能严厉地惩罚他。也由于他体质虚弱,所以他违反先例,穿着斗篷主持自己与兄弟为纪念父亲而举办的剑斗比赛。在接受成人长袍这一天午夜时分,他被一乘肩舆抬到卡庇托尔,没有惯常的亲友护送。

①或译“阿非利加努斯”。

①指公元前12年8月1日。克劳狄生于公元前10年8月1日。

Ⅲ.但是,从少年起,克劳狄就注重研读典籍,甚至不止一次地出版了这个或那个方面的著作。但即使这样,他还无法获得任何名誉,感到自己前途渺茫。

他母亲安东尼娅常称他为“只被自然开始而未被自然完成的怪人”;②如果她责骂某人呆笨,常常说这人“比她的儿子克劳狄还要愚蠢”。他祖母奥古斯塔最看不起他,几乎不和他讲话;要训诫他时也只用简短刻薄的几个字或通过别人口头转达。当他妹妹利维拉听说他有朝一日会做皇帝时,就公开大声祈祷说,罗马人民或许要遭遇一个不该得到的悲惨命运了。最后,为了再说明他叔祖父奥古斯都对他的看法,包括褒扬的和批评的,我从奥古斯都本人的信函中摘录了如下几段。

②古罗马人流行的一句话:“人由自然始,智慧完成之”(Natura hominemin-choat,sapientia perficit)。

Ⅳ.“亲爱的利维娅,根据你的请求,我和提比略①谈论了有关在战神竞技会上对你的孙子提比略②该怎么办的问题。现在我们俩都同意必须根据他的情况从根本上决定该对他采取什么态度。如果他是‘完善的’,或如所说的,是身心‘健全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应该像他哥哥那样的一步步一级级受到提拔呢?然而,如果我们清楚地知道他身心发展不健全,我们就不该给惯于嘲弄和挖苦这类事物的人们提供既伤害他本人又污辱我们的把柄。如果我们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而不及早决定能否让他担任执政官的问题,那么我们一定将永远处在烦恼之中。至于你问我对当前这个问题的意见,那么我说,只要他同意听从他的亲戚西尔法努斯之子③的忠告,不至于做出使自己惹人注目和惹人笑话的事来,我就不反对让他主持战神竞技会上的祭司宴会。我反对他坐在圆形竞技场的皇家包厢里观看比赛,因为如果他坐在最前排必定完全暴露在观众面前惹人注目。我也反对他在拉丁节里去阿尔班山或总的说呆在罗马,因为,如果他可以与其兄长一起去那地方,为什么不该选他做罗马市长呢?亲爱的利维娅,我对你要说的,就是我们应该就整个这问题从根本上作出某种决定,以便从希望和担心之间的不断摇摆中解脱出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将我信中的这一部分送给我们的女亲戚安东尼娅一阅。”在另一封信中他写道:

①皇帝提比略。

②指皇帝克劳狄。

③指克劳狄的妻子普劳提娅·乌姑兰尼拉的兄弟。

“你不在时,我将每天邀请小提比略①进餐,以免他单独与其朋友苏尔比基乌斯和雅典诺多洛斯进餐。我真希望他比较认真慎重地选择一个人作为自己举止、衣着,走路的榜样。这个可怜的家伙不幸运。须知,在重要问题上他思想集中的时候才能充分显示他性格中的高贵之处。”在第三封信里他这样写道:

①也是指克劳狄。

“如果你的孙儿提比略的演说能以雄辩使我感到满意而不使我感到惊奇的话,亲爱的利维娅,就让我死了吧!我不明白,一个平常说话不清楚的人,怎能够在演说时清楚地说出自己想说的一切呢?”

这之后,奥古斯都做出了如下决定,就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了。没有给他任何公职,只派给他一个占卜师的职务,在遗嘱中甚至把他作为第三顺序继承人,放在族外人之列,只分给他六分之一的遗产,留给他的遗赠也不超过8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

Ⅴ.克劳狄伸手要官时,他叔父提比略授予他执政官装饰;当他固执地要求实际职位时,提比略仅用一纸便条答复道:“我已派人给你送去了40个金币过农神节和小雕像节”。此后,克劳狄终于打消了一切发迹的念头,整日无所事事,隐居到城外自己的家中和花园里,有时住在坎佩尼亚的一座别墅里。于是,由于终日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中间,除了以前的蠢笨名声外,又因酗酒和赌赙受到指责。然而整个这一时期,尽管品行如此,他还是得到了一些个人对他的注目和公众对他的敬重。

Ⅵ.骑士阶层两次选他为代表团的团长去见执政官。一次是请求执政官允许他们把奥古斯都的遗体抬到罗马,另一次是在塞雅努斯倒台后被派前来向执政官致贺。他在剧场露面时,骑士们常常起立并脱掉斗篷。元老院也决定在抽签选举的奥古斯都祭司之外,增选他为奥古斯都的特别祭司。后来,他的房屋毁于火灾,元老院决定用公款为他重建一所房屋,还决定授予他以执政官的表决权①。提比略以克劳狄身体虚弱为由,取消了第二项决定,但许诺从自己的个人财产中弥补他的这一损失。但是,提比略去世时反把克劳狄列为第三顺序继承人,分给他三分之一的财产,给他约2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遗赠;此外,在自己遗嘱中向军队、元老院和罗马人民列数自己的亲属时,特别点到了他的名字。

①元老院表决时总是先询问有执政官衔的元老的意见。

Ⅶ.只是他侄儿盖乌斯执政之初,正在想方设法博取良好声誉时,克劳狄才被许可获得高级职务,作为侄儿的同僚当了两个月的执政官。当他第一次带着执政官权标走进罗马市中心广场时,碰巧一只鹰飞过来落在他的右肩上。三年后,他抽签第二次被授予执政官职务,并几次代替盖乌斯主持节日竞技会,人民向他欢呼致敬:“祝皇帝的叔父幸福!”或“祝日耳曼尼库斯的弟弟幸福!”

Ⅷ.但是,所有这一切也没能使他免于受辱。例如,当他略迟于规定时刻来就餐时,就很难找到坐位,要绕餐厅转一阵子才能找着。每当饭后就地睡着时(这是他的习惯),总有人向他抛橄榄核和枣核,有时候扮演小丑的人用皮鞭或木棒弄醒他。当他睡着打鼾时,人们常常把拖鞋套在他手上,让他被突然弄醒时用拖鞋擦脸。

Ⅸ.他也遭遇过真实的危险。第一次就在他当执政官期间,那一次他差点被撤职,因为在筹划和建立皇帝弟兄尼禄和德鲁苏斯塑像时慢了一点。后来,他接连不断地遭到各种指控。指控他的不仅有外人,甚至还有他的家庭成员。最后一次,当雷必达和盖图里库斯的密谋破产,他作为使节之一被派到日耳曼去向皇帝盖乌斯祝贺时,他真的遭到生命危险。因为盖乌斯很气愤派他的叔父作使节,好像他是一个需要监督的孩子似的。他的怒气的确很大,据一些作家记载,克劳狄一到,还没来得及脱下旅行服就被扔进了河里。此外,从那时起,在元老院作决议时,他总是执政官中最后一个发表意见,因为人们总是在所有其他人之后才征询他的意见以示轻视。一份有他签名的遗嘱被指控是伪造的。最后,为了谋得新的祭司职位,他被迫支付8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这样一来,他的经济状况陷入紧张,无法归还所欠国库的债务。因此,根据没收法,他的财产按国库司库的指令被拍卖来填补亏空。

Ⅹ.克劳狄在以上所述的境况中度过了大半生。50岁那年,由于一个意外的好运,他做了皇帝(41A.D.)。当刺杀盖乌斯的人托辞说盖乌斯喜欢独处,不让群众接近他时,克劳狄与其他一些人一起被撵,躲在一个名叫赫尔迈乌姆的公寓。不多一会儿,由于听到谋杀的消息而感到十分恐怖,他偷偷离开这里溜到旁边一座坚固的阳台上,躲进门帘里。当他卷缩那儿时,一个普通士兵从这里走过看到了他的脚,想知道那是谁,于是把他拖出来而认出了他。当克劳狄恐惧万分地跪在士兵的脚下时,这个士兵却高呼他为新皇帝。然后,这个士兵把克劳狄带到自己的伙伴那里,那些人当时正在那里瞎闹,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好。由于克劳狄的轿夫逃散了,士兵们只好让他坐在肩舆里轮流抬着他,嘻嘻哈哈地把他抬到营房里。克劳狄本人则怕得发抖,群众看到他时都可怜他,以为他是一个被拉去处死的无辜者。在壁垒里,他在士兵的保卫中度过了一个夜晚,虽然生命安全已可放心,但当皇帝的愿望却觉得渺茫,因为执政官、元老院和罗马城的步兵大队已经占据了罗马市中心广场和卡庇托尔,决心宣布普遍的自由。①当库里亚会议让保民官召唤他去发表对时局的主张时,他捎去一句话:“我被武力和强制截留住了。”第二天,由于持不同政见的人互相争吵,元老院延迟了计划的实行,而聚集在会场周围的老百姓又要求个人统治,并明确地点了克劳狄的名字。这时,他才允许武装的士兵集会宣誓效忠他,并答应发给每人15000塞斯特尔提乌斯。因而,他是第一个花钱收买士兵忠诚的皇帝。

①即恢复共和制,取消帝制。——英译者

Ⅺ.克劳狄一俟权力巩固下来,首先关心的就是消除人们对这两天的记忆。因为在这两天里,人们认为统治的形式已经改变。因此,他发布敕令,宽恕和永远忘却这段时间里人们所做和所说的一切,他也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参加密谋反对盖乌斯的人之中仅几个保民官和百人队队长被处死。这既是为了杀一儆百,也是因为据揭发他们也曾要求杀死克劳狄。然后,他注意起履行家族义务,把“凭奥古斯都的名义起誓”作为自己常用的最神圣的设誓用语。他决定授予祖母利维娅以神的荣誉,在竞技场的游行中让她的塑像像奥古斯都的一样坐大象拉的战车。他还给自己的父母献上国祭。此外,每年他父亲生日那天,他都在大竞技场举行赛会,给母亲的塑像以乘车通过大竞技场的敬意,授予她以“奥古斯塔”的尊名,虽然她生前曾拒不接受。为了纪念他的兄长,他借一切可能的场合赞誉他,在那不勒斯赛会上甚至上演一出希腊喜剧①以纪念他,并根据评判员的决定,授予该剧桂冠。他也没忘了尊敬和感激地提到马尔库斯·安东尼。②他曾在一项公告里宣布,他尤其想要隆重地纪念他父亲德鲁苏斯的生日,因为这一天也是他祖父安东尼的生日。他使庞培剧场附近为提比略建造的大理石凯旋门落成了,这项工程是早些时候由元老院决定兴修的,但没有完工。即使对盖乌斯也不例外,虽然他废除了盖乌斯颁布的一切法令,但是禁止将盖乌斯的死亡之日作为节日庆祝,尽管这一天也是他即帝位之日。

①可能是他的兄长日耳曼尼库斯自己创作的作品之一。

②他的祖父。

Ⅻ.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他谦逊、不摆架子,不使用“英白拉多”(“皇帝”)作自己的头衔①,拒绝接受过多的荣誉;他女儿订婚和孙儿生日时都不大操大办,仅仅家里人举行个仪式。除元老院同意外,他没有自作主张召回一个流放者。他从元老院获得了作为恩典的皇帝的特权——随身带近卫军队长或步兵队长进入库里亚会场,批准皇帝在各行省的代理人所作的司法判决。他在自己的私人田庄里举办集市也先向执政官申请。在高级长官审理案件时,他常常作为一个普通的陪审员坐在法庭上;在高级长官举办竞技演出时,他也与其他观众一道起立,用喝彩和鼓掌表示他的敬意。有一次当他坐在法官席上,平民保民官向他走来时,他向他们抱歉说,因为距离所隔听不到他们说话,所以请他们站起来说。

①奥古斯都最先使用“英白拉多”代替自己的原名“盖乌斯”,后来尼禄也这样做,从韦伯芗起,所有的皇帝都这样做了。

由于如此举止,他在短期内获得了人民的爱戴和忠诚。当消息传出说他在去奥斯提亚途中遭到伏击和伤害时,人民悲痛万分,且怀着极大的念恨不断袭击士兵和元老院,认为他们是叛徒和谋害者。直到最后,一个、二个信使,后来是几个信使被高级长官带到船首形讲坛上向人民证实,克劳狄安然无恙,正在去那个城市的路上时,人民才平静下来。

ⅩⅢ.他一生遭受过多次陷害,诸如报私仇,密谋杀害,最后是内乱。一天午夜时分,一个手持匕首的平民在他的寝室附近被抓获;一次逮住了两名正在公共场所等着他的骑士等级的刺客;一个准备在他走出剧院时用杖形刀刺死他,另一个准备当他在战神庙献祭时用猎刀杀死他。演说家波里奥和麦撒拉的孙子阿西尼乌斯·盖路斯和斯塔提里乌斯·科尔维努斯密谋倚靠皇帝自己的许多奴隶和释放奴隶推翻他。达尔马提亚副将富里乌斯·卡米路斯·斯克里波尼亚努斯发动了内战,但在5天内被平定下去,因为参加叛乱的军团在迷信的恐惧中改变了主意。因为当他们被命令开拔到新的皇帝那儿去时,由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凑巧,鹰旗无法装饰①,军旗也拔不起来,挪不动地方。

①在军团的旗帜银鹰上饰以花环,涂上香膏,预祝胜利和军功。

ⅩⅣ.除了第一次外,他还担任过4次执政官(42,43,47,51A.D.)。这4次中前两次是连任,其余两次每次间隔4年。最后一次任职6个月,其它几次皆为两个月。第三次是接替一个死去的执政官,这对一个皇帝而言,是个没有先例的新鲜事儿。不论是在当执政官时还是不当执政官时,不论是在自己的还是在家人的周年纪念日,有时甚至在古老的节日和不利于办事的凶日,他都非常热心地管理司法。他不总是死扣法律条文,在许多案件中,他根据自己对公平和正义的理解来变通法律的宽严,例如,有人在民事法庭上因超过法律规定的要求而败诉,他允许重新诉讼,如果有人被判犯有极为可恨的罪行,他会从重处罚,把他们扔给野兽。

ⅩⅤ.在听审和判决案件时,他的表现奇特地前后不一,有时细心机敏,有时蠢笨大意,偶尔还荒唐得像个精神病人。在审查陪审员名单时,他取消了一个人的陪审员资格。那个人本因多子女可以享受休假的,但因热心诉讼没提及多子女的事而还是出庭了。有一个陪审员遭到反对派控告有关他自己的事情,他抱怨说那案件不应归元首法庭审理,而应归普通法庭审理;克劳狄于是立刻命令把案件交给这个陪审员本人审理,并说,在影响到自己利益的案件中,这个陪审员的表现可以表明他在判决他人案件时能公正到什么程度。一位妇女不认自己的儿子,并且母子双方都提供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克劳狄命令她与那个年轻人结婚,以此使她承认了自己的儿子。每当诉讼的一方不出庭时,他就毫不犹豫地判缺席者败诉,不考虑其缺席有无正当的理由。有一次遇到一个伪造遗嘱的案子,有人大喊应该砍掉伪造者的双手;克劳狄就立即命令叫一个刽子手带来刀斧和垫板。又一次在一件涉及公民权的案件中,律师们就被告应该穿罗马托加还是希腊斗篷争论不休,克劳狄似乎为了自夸公正,命令根据当事人是以原告身份说话还是以被告身份说话而随时更换服装。据说在审理一个案件时,他作了一个实际上已事先写成书面的决定:“我判决说真话的人胜诉。”所有这一切大大败坏了他的名望,使他遭到普遍和公开的蔑视。有一次皇帝从一个行省传呼一个人前来作证,但是这个人没有来,有人为他辩解,说了很长时间的“不能来”就是不说“为什么”不能来,只是在被问了一长串问题之后,他才说:“他有正当的理由:他死了。”另一个人在热情感谢皇帝允许被告辩护时补充道:“其实这也是常例。”我自己过去常常听老人们说,讼师们往往利用他的耐性,以致有时当他想要离开法庭时,他们不仅喊他回来,而且常常抓住他托加的袍边、有时抓住他的脚不让他离开。为了让人们不必对此诧异,我可补充一个事例:一个普通的希腊讼师在一次激烈的法庭辩论时竟对他说道:“你是一个老糊涂虫。”众所周知,有个罗马骑士被嫖娼中的对手陷害,犯有调戏妇女罪,当他看见被传作证的人是些最淫荡的妇女,而她们提供的证据还获得了承认时,他大声辱骂克劳狄残酷愚蠢,还用力把拿在手里的铁笔和字板砸向皇帝,重伤了他的面部。

ⅩⅥ.克劳狄还做过监察官(48A.D.),此职在普兰库斯和保路斯之后(22B.C.)很长时间里没有人出任过。他在担任此职期间暴露出自己的变化无常和动摇不定,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是如此。在审查骑士资格时,他放过了一个品行恶劣的年轻人,只因为他的父亲担保说:“我对自己的儿子完全满意。”克劳狄便没再对他进行国家审查,而说:“他有自己的监察官。”对另一个因腐化私通而臭名远扬的人,他仅仅忠告他要收敛一点,或无论如何要谨慎点;他还对他说:“我有什么必要知道谁是你的情妇呢?”当他接受朋友的求情,擦去一个人名字上的审查记号后,他说:“就让痕迹还留着吧!”他从陪审员名单中勾掉了一个著名人物——希腊行省的首席公民,甚至剥夺了他的罗马公民权,仅由于他不懂拉丁文。因为他只容许用自己的母语,尽自己所能,不靠庇护人的帮助来报告自己的身世。他还取消了许多人的资格,其中一些人是意想不到地因受到新的指控,例如说他们没有向他请假就擅自离开了意大利,还有一个人仅仅因为在行省陪送一个国王时曾说到从前的那个拉毕里乌斯·波斯杜姆斯的案件:这个拉毕里乌斯·波斯杜姆斯曾为收回贷款跟托勒密去过亚历山大里亚;为此他被判了叛国罪。正当他还想取消更多人的等级资格时,他发现在大多数案件中被告是无罪的;更使他感到羞耻的是,由于他的告密者极端粗心,被他控告为禁欲、无子女或缺乏收入的那些人,被证明恰恰是结过婚、作了父亲或生活富有的人;一个被控告犯有自我摧残罪的人,脱掉衣服后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疤。当监察官期间,他还做了如下这些值得一提的事情:他在希吉拉里亚购买了一辆造价昂贵的银制战车,并看着叫人将之砸成碎片;有一次他在一天内发布了12项通告,其中包括如下两项:1.他建议,“当葡萄园果实累累时,要把葡萄酒桶及早准备好”;2.他告知,“紫杉树的酯汁是治蛇咬的最有效药物。”

ⅩⅦ.他仅指挥过一次战争,并且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小战役。元老院决定授予他胜利勋章,但他认为这个荣誉与帝王尊严不相称,希望取得更大的胜利以获得真正的凯旋式,因而他挑选不列颠作为实现此目的的最佳地点;自神圣的朱里乌斯以来,还没有人再觊觎过这块土地,而那时,这个地方因罗马人没有把他们的叛徒交还他们而正处于骚乱状态。他从奥斯提亚渡海去那里,两次几乎被凶猛的西北风翻船淹死;一次在利古里亚海岸,另一次在靠近斯多卡得斯群岛的海面。因此,他从马西里亚一直走陆路到格索里阿库姆,再从格索里阿库姆渡过海峡,在没有发生战争或流血事件的情况下,接受了岛屿一部分地区的臣服(44A.D.),在离开罗马城后的6个月内返回,并举行了隆重的凯旋式。为了让更多的人目睹这个壮观场面,他不仅允许各行省的总督来到罗马,而且甚至也让一些流放者来罗马;除了其他胜利纪念物,他还在巴拉了皇宫的山墙上紧挨公民花冠的地方,挂上一个海军花冠以示他渡过并征服了海洋。他妻子美撒里娜乘坐一辆大车跟随在他的战车后面,跟在他车后的还有那些在这次战争中获得胜利勋章的人,他们全都步行,穿着紫边托加,只有马尔库斯·克拉苏·弗鲁吉例外,他身穿绣着棕榈枝的战袍,骑一匹披红挂绿的战马,因为他是第二次得到这个荣誉。

ⅩⅧ.他总是十分关心城市公用设施和食物供应。当艾米利安纳①发生特大火灾时,他在迪里毕托里乌姆②呆了两夜。当一队士兵和他自己的家奴扑不灭大火时,他通过高级长官从该市的各个区召来了普通市民,把装满钱的布袋放在他们面前,摧促他们去救火,并当场付给每人适当的劳务报酬。当因长期干旱而食物匮乏时,一伙人曾把他挡在罗马市心广场中间斥骂他,向他投掷残剩面包,他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走后巷逃进皇宫。这次事件后,他想方设法为罗马筹集粮食,甚至在冬季也是如此。他答应商人们,如果因遭受暴风雨袭击而受到损失由他补偿,并保证他们得到一定的利润,给各种情况的人以建造商船的巨大利益。

①罗马城北一郊区,在塞维亚(Servian)城墙外。——英译者

②战神广场(马尔斯郊原)一所大建筑物,是选举时投票的地方。——英译者

ⅩⅨ.豁免公民的巴比乌斯——巴贝乌斯法义务,授予拉丁人罗马公民权,授予妇女生育四子特权。所有这些规定至今仍在实施。

ⅩⅩ.他建成的公共工程虽然为数不多,但都是重要的、巨大规模的,主要有以下这些:由盖乌斯开始建筑的引水渠,富基努斯湖的排水道和奥斯提亚海港。至于后两项,他知道奥古斯都曾拒绝富基努斯排水道工程,尽管马尔西人曾一再请求修建;神圣的朱里乌斯曾不止一次考虑过兴建奥斯提亚港,但终因工程困难而放弃了。他用石拱建筑通过克劳狄引水渠——一处名叫卡鲁琉斯泉,另一处名叫库尔提乌斯泉和阿尔布狄格努斯泉——和“新阿尼奥河”把大量的冷水引进罗马城内,再分配给许多装饰华丽的水池。他着手兴建富基努斯湖排水工程,不仅是希望获得荣誉,也为了获得实利,因为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答应承担排干湖水的费用,只要在排干后能取得湖区的土地。他修成了长达3英里的排水道工程,所经山地有的要切断了通过去,有的要打隧道钻过去。这项工程虽然保持三万人不间断地施工,但还用了11年时间。他建设奥斯提亚海港时,在港口左右两侧建筑了弧形防波堤;在入口处前面的深水段修筑了一道拦波堤。为了打牢这道拦波堤,他把从埃及装来大方尖碑的那只船沉入了水底,用许多木桩稳固它,最后在其上筑起一座高塔,以亚历山大里亚法洛斯岛上的灯塔为原型,塔上的灯光夜间指引来往船只。

ⅩⅪ.他常常给人民以慷慨捐赠。他还多次举办了盛大的演出,不仅仅在老地方举办惯常的演出,而且还举办新发明的演出,恢复古代的演出,并且在前人没有举办过的地方演出。当火灾后重建的庞培剧场落成,他在剧场楼上的神庙里①献祭过后下来,穿过一排排鸦雀无声的观众座位来到乐队间的主席台上,在这里宣布演出开始。他还举办过百年竞技会①,借口奥古斯都没到规定的百年就曾举办过此类活动,虽然他在自己的《历史》一书中写道:“百年竞技会在长时间中断之后,经过非常认真地计算过去了多少年头,奥古斯都恢复了其准时举行的传统。”当他的传令官按惯例郑重邀请人民参加这个“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过去没有见过将来也不会再见到的”竞技会时,他的话受到不少嘲笑,因为以前看过的人有一些还健在,以前登台演出过的演员有一些也参加了这次演出。他还时常在梵蒂冈圆形运动场举办马戏竞技会,有时每5场比赛之后穿插一个猎兽表演。他在大圆形运动场安上大理石栏杆和金色终点标杆——从前前者是用凝灰岩、后者是用木材做的——划出特别的座位给元老们,而他们从前是与其他人混坐在一起的。除了战车比赛外,他还在这里举办“特洛亚”游戏和“非洲”狩猎比赛,参加后者的是一队由队长和近卫军长官本人率领的近卫军,他也举办了帖撒利亚骑兵围绕竞技场追逐野牛的表演,当野牛跑得精疲力尽时,他们就跳到牛背上抓住双角将其摔倒在地。

①胜利女神维纳斯庙建于庞培剧场观众席楼上。

①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Ⅺ.4。

他在许多地方举行过许多次的剑斗士格斗表演:一类是为了庆祝他的即位日,每年在近卫军营房里举行的格斗表演,这类没有野兽和良好的设备。另一类是在赛普塔举行的通常、正规的格斗表演。在赛普塔也举行特办的表演,时间短,仅持续几天;他是第一个为这种表演取名为“食篮”的人,因为在第一次演出前他宣称“邀请人民去参加一个仿佛是临时决定的匆忙准备的聚餐。”那时,他觉得没有任何比这更熟悉、更自在的娱乐形式了,他甚至像平民群众一样,伸出左手,掰着手指高声念数奖给优胜者金币;他不时地向观众发表演说,催请他们作乐,称他们为“主人”,并且说出一些生硬的、不自然的笑话。例如,当观众要求他释放巴鲁姆布斯①时,他答应,“如果能捉到他的话”,他将交出他。但如下这件事他就处理得既及时又确当了,他应一个战车剑斗士的4个儿子的请求,授予该剑斗士以木剑②,人民以雷鸣般的掌声称赞他的这一行动。然后他立刻贴出布告晓谕人民,多生子女好处多;如他们已看到的,孩子们甚至可以给一个当角斗士的父亲带来好处和保护。他在战神郊原作了战争表演,表演如何攻克和洗劫城市,不列颠国王们如何降服,他本人如何穿着将军服装坐着发号施令。在富基努斯湖排水前,他进行了模拟海战。士兵们向他高呼:“皇帝万岁!将死的人向你致敬!”他答道:“不。”所有士兵认为这句话含有赦免之意,所以都拒绝打仗。他考虑了好一会,要不要用武力惩罚他们。但最后他离开皇帝宝座,一拐一拐地、难看地沿着湖岸快步奔跑着,一边劝说一边威吓,直到迫使他们出战。参加这次演习的一边是西西里舰队,一边是罗得斯舰队,各用12艘三列舰。一个银制的海神特里同,借助机械装置从水中升起,发出战斗的号角。

①一个剑斗士的名字,与“野鸽”一词谐音。

②让他光荣退休。 

ⅩⅫ.在宗教仪式及平时和战时的习俗方面,以及关于罗马的和行省的所有阶层的地位方面,他都作了许多改革,恢复了一些古老的习俗,甚至树立了一些新的习俗。在接纳祭司进入各种祭司团时,他要他们先发誓才予以提名。他密切注意实行一种习俗:每当罗马发生地震时,他都要大法官召集大会,宣布放假。每当在卡庇托尔看到鸟的凶兆时,他都遵循进行祈祷的风俗。在命令所有的仆人和奴隶退出后,他以大祭司的身份站在船首形讲台上面向人民亲自主持这种祈祷仪式。

ⅩⅩⅢ.开庭理讼,过去分为冬季庭期和夏季庭期,他现在改为常年审理。信托案审理权过去惯常以一年为期授予罗马的高级长官,他开始长期授予,并扩大到行省当局。他废除了提比略在巴比乌斯——波贝乌斯法中增加的一个条款,这个条款规定60岁的人不能生孩子。他制定了一条法律:执政官可以在正常程序之外为孤儿任命保护人;被高级长官流放出行省的人,也不得进入罗马和意大利。他自己还给一些人增加了一种新的惩罚,即禁止他们出城超过3里。

当他在库里亚会议厅准备处理特别重要的事情时,他坐在两个执政官之间,或保民官的长凳上。他给自己保留了批准请假出外的权力,以前这个权力属于元老院。

ⅩⅩⅣ.他甚至授予二级代理人①以执政官装饰。如果有人拒绝接受元老头衔①,他就也取消他们的骑士身份。尽管他曾在即位之初宣布,只有五代之上的祖先②就已是罗马公民的人才准被选为元老,但他却让一个释放奴的儿子当选,只凭他先已被一个罗马骑士收为养子。后来,由于害怕批评,他声称监察官盲者阿比乌斯——他家族的奠基者——已经开了推选释放奴之子作为元老之先例;但他不知道在阿比乌斯时代以及后来一段时期内,Liber-tini这个字指的不是被释放者本人,而是他们的出生自由的儿子。他委任财务官举办角斗表演而不是主管铺路事务,在解除了他们在奥斯提亚和高卢的职务③之后,让他们重新负责管理农神庙的国库——这事曾一度归大法官或(如现今)前大法官主管。

①procuratores是皇帝的代理人,在帝国范围内履行各种行政职务。他们由骑士等级的人充任,按年薪30万、20万、10万和6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分别定为一级、二级、三级和四级代理人。——英译者

①因为不准元老做生意。

②法律通常规定三代。他即位之初规定得更严。

③罗马的供应仰赖于奥斯提亚港和山南高卢,故委任财务官管理。

他授予他女儿的未婚夫希拉努斯以凯旋装饰,而后者还是个孩子④。他非常轻易、非常广泛地给年龄大一点的人授予此类装饰,以致于人们以军团名义集体请愿,请求在授予军队指挥权的同时将凯旋装饰授予拥有执政官衔的副将,以免他们寻找理由发动战争。他还为奥鲁斯·普劳提乌斯举行小凯旋式。当普劳提乌斯入城时,他走出去迎接他;在后者去卡庇托尔和从卡庇托尔返回的路上,他一直陪着他,并让他走在路中间。他让盖比尼乌斯·塞古都斯用“卡赫乌斯”这个称号,因为他曾征服卡赫人——一个日耳曼人的部落。

④希拉努斯当时18岁。

ⅩⅩⅤ.他按下列顺序擢升骑士的军职:先任步兵大队长,后任骑兵大队长,最后当军团长官。他还设置了一系列的军职和一种预备性军职,这种军职被称为“编外的”,仅在遇有缺勤时兑现或仅为名义上的,他甚至让元老院通过一项法令,禁止士兵进入元老的住宅向元老们致敬。他没收了那些冒充罗马骑士的被释奴的财产;把那些因无礼而受到保护人怨恨的被释奴重新降为奴隶,并向他们的辩护人宣称,他这是为了以后他们可以不再来向他控告自己的被释奴。当一些人因不愿花钱为自己奴隶中的老弱病残治病而将其弃于埃斯库拉庇乌斯岛①时,克劳狄发布命令,给所有这类奴隶以自由;如果他们病愈返回,不受其主人的控制;如果有人宁愿杀死这样的奴隶而不释放他的话,就要被控告犯有谋害罪。他发布公告,规定旅行者穿过意大利各城镇只能步行、坐轿子或坐肩舆。他在普特俄利和奥斯提亚各派驻一个步兵大队以防止火灾。

①在罗马的第伯河中,因岛上有医神埃斯库拉庇乌斯庙而得名。——英译者

他禁止外地出身的人使用罗马人的名字,至少是部落的名字②。他把那些冒充罗马公民的人斩首于埃斯奎林郊原③,他把亚该亚和马其顿两个行省重新交给元老院管辖——提比略曾把它们划给元首自己管辖。他取消了吕西亚人的独立,因为他们内部发生严重纠纷;他恢复了罗得斯人的自由①,因为他们已悔改了以前的过错;他永远免除了特洛亚人的贡赋,因为特洛亚人是罗马种族的奠基者。他宣读了一封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民用希腊文写给塞琉古斯②国王的古代信件,他们在信中允诺和塞琉古斯国王结盟,只要国王能免除他们的亲族特洛亚人的一切苛捐杂税。犹太人由于在耶稣基督③的蛊惑下不断地制造骚乱,因而被他逐出罗马。他由于喜欢日耳曼人的天真自信,让他们的使节坐在舞台前的贵宾席上——这些使节原被领到普通群众的坐位上,看到帕提亚人和亚美尼亚人的使节与元老们坐在一起时,他们便自己移动位置坐到剧院的贵宾座区,并抗议说他们的品格和地位一点也不低于别的种族。他彻底废除了高卢人中流行的残酷的、不人道的得鲁伊得伊仪式——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就已禁止这种仪式在罗马公民中传播④;另一方面,他甚至试图把厄琉息斯秘仪从阿提卡引进罗马,还由罗马国库支付在西西里重建了因年久失修而已成废墟的维纳斯——厄里西那⑤神庙。他在罗马市心广场与外国国王签订条约时,用猪作祭物,诵读作证祭司的古代信用判辞。但是,在上述这些事情上,还有别的事情上,甚至他统治时期的一切所作所为上,起决定作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妻妾和释放奴的意志,他差不多总是并且在一切方面都根据他们的利益和愿望行事。

②如克劳狄乌斯、科涅利乌斯等。

③埃斯奎林山丘在罗马城塞维亚墙两边,部分被玛塞纳斯花园所占用,处死人的地方似乎在埃斯奎林门外。——英译者

①叙利亚国王。

②叙利亚国王。

③不知是苏维托尼乌斯搞错了时间,还是指另一个名叫基督的犹太人。塔西佗《编年史》15,44,说到耶稣基督被处死于提比略统治时期。——英译者

④用活人作牺牲献神的风俗,这种祭仪被提比略禁止,但其残余一直流传到以后。

⑤从该庙宇所在地,西西里西部的厄里克斯山而得名。深受罗马人尊崇,提比略就曾答应重建(塔西佗:《编年史》,Ⅳ.43)。

ⅩⅩⅥ.克劳狄早在未成年时就订过两次婚,第一次是与奥古斯都的曾孙女艾米利娅·雷必达,另一次是与利维娅·米杜里娜,她也姓卡米拉,是古代独裁官卡米路斯①家族的后裔,因为艾米利娅·雷必达的双亲是奥古斯都的政敌,故尚未结婚克劳狄就放弃了这门婚事。利维娅·米杜里娜由于身体欠佳,在选定举行婚礼的那天去世了。后来他与普劳提娅·乌姑兰尼拉结了婚,她的父亲曾因战功获得过凯旋式的荣誉。再后来他与埃利娜·培提娜——一个前执政官之女结了婚。但是,他先后离弃了这两个妻子;与培提娜离婚是因为一些琐事上的争吵,与乌姑兰尼拉离婚是因为她的丑事和有谋杀嫌疑。以后,他与表哥麦撒拉·巴尔巴图斯的女儿瓦列利娅·美撒里娜结了婚。但当他得知她除了有其他一些可耻和邪恶的行为外,她实际上已与盖乌斯·西利乌斯结过婚,并且当着证人签定过正式婚约,因而他处死了她,并且在集会时对近卫军宣布:他的每次婚姻结果都是失败的,因此,今后他将过独立生活,如果他说话不算数,情愿死在他们手里。然而,他并没能抑制自己立即另找新欢,甚至与以前被他抛弃过的培提拉或元首盖乌斯的未亡人罗利娜·保利娜同居。他受到阿格里皮娜的蛊惑挑逗——她是克劳狄之兄日耳曼尼库斯之女,和克劳狄有亲属关系,有权和皇帝接吻。——她利用这种机会和他亲近。在此后的第一次元老院会议上,他请一些元老出面提议,为了国家的利益要他与阿格里皮娜结婚,同时也允许其他人缔结类似的婚约——此前这种婚姻一直被认为是乱伦犯罪。几乎只隔了一天,他便与阿格里皮娜结了婚。像他这样,一个释放奴和一个百人队队长也缔结了类似的婚姻,他还和阿格里皮娜一起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但是,除此而外,再没有发现别的人学他的榜样。

①卡米路斯公元前396年被任命为独裁官,事见李维:《罗马史》Ⅴ.46—49。

ⅩⅩⅦ.克劳狄与其中的三个妻子生有孩子,与乌姑兰尼拉生了德鲁苏斯和克劳狄娅,与培提拉生了安东尼娅,与美撒里娜生了屋大维娅和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起初取名日耳曼尼库斯,后来改为不列塔尼库斯。德鲁苏斯在即将成年时死于一次游戏:他把一个梨子抛上天,然后张口去接,不料梨子塞住喉咙使他窒息而死;而几天前,克劳狄才为他同塞雅努斯之女订了婚。这使我越发怀疑一些人的说法:德鲁苏斯是被塞雅努斯谋杀的。克劳狄娅是他的释放奴包特尔和乌姑兰尼拉所生之女,是在克劳狄和乌姑兰尼拉离婚后5个月内出生的(20A.D.)。尽管克劳狄已开始抚养她,但仍然命令让她赤身裸体地呆在其母的门槛上,并否认她是自己的女儿。他把安东尼娅嫁给伟大的格涅乌斯·庞培,后来改嫁给福斯图斯·苏拉,这两个年轻人都是贵族出生。屋大维娅先和希拉努斯订过婚,但后来克劳狄把她嫁给了自己的养子尼禄。不列塔尼库斯出生于克劳狄即位后第二十天和担任第二任执政官期间。(42A.D.)在他还年幼时,克劳狄常抱着他,在集合时把他介绍给士兵,在竞技会上介绍给人民。他让他站在自己的膝盖上,或托在伸出的双手上,祝福他吉星高照,群众也鼓掌表示祝福。在他的女婿中,他收纳尼禄为养子,但拒不收养庞培和希拉努斯,还把他们处死了。

ⅩⅩⅧ.在他的释放奴中,他特别关心阉人波西得斯,甚至把他和参战士兵一样看待,在不列颠凯旋式上赠给他无锋尖的长矛。他同样喜欢菲利克斯,让他在犹太行省指挥步兵大队和骑兵大队。他成了三位女王的丈夫。他也喜欢哈帕克拉斯,授予他坐肩舆出入罗马城和举办公共娱乐活动的特权。他更喜欢波里比乌斯——他的文学顾问,常给他走路时夹在两位执政官之间的荣誉。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他的秘书那尔奇苏斯和财政大臣巴拉斯,乐意通过元老院法令授予他们荣誉,不仅赠予他们大量钱财,而且授予他们财务官和大法官装饰。此外,他允许他们用劫掠的办法敛集大量财富,以致有一次,当他抱怨国库空虚时得到一个俏皮的答复:只要他加入他的两个释放奴隶的团伙,他就会有足够的钱财。

ⅩⅩⅨ.如上所述,由于处在这些人及他的妻妾们的控制下,所以他所扮演的角色不像是一个国家元首而像是一个仆人,他根据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利益、愿望甚或兴致授予荣誉、任命军事指挥官,给予赦免或施加惩罚,他本人对此大都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不必逐一细说不太重要的小事(诸如不履行他承诺的奖励、取消他的决议、公然假冒他的任命指令,甚或公开篡改他已发布的命令等),只说重大的就有:他根据莫须有的控告处死了他的岳父阿庇乌斯·希拉努斯以及德鲁苏斯的女儿朱里娅和日耳曼尼库斯的女儿朱里娅,并且不给他们以辩护的机会。他还处决了大女儿的丈夫格温乌斯·庞培和小女儿的未婚夫鲁基乌斯·希拉努斯。在这些人中,庞培是在娈童的怀抱中被刺死的,而希拉努斯被迫在1月1日前4天辞去了大法官职务,在这一年之始,也就是克劳狄和阿格里皮娜举行婚礼的那一天,结束了他的生命。克劳狄处死了35名元老、300多名罗马骑士。他如此草菅人命,以致有一次一个百人队长报告他一个前任执政官已被处死,他的命令已被执行,他却回答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但是,他还是追认了这个行动,因为他的释放奴称士兵们在没有得到指示的情况下,为了急于替皇帝报仇而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如下这件事是完全不可信的:在美撒里娜与其情夫西利乌斯结婚时,他作为证人之一亲自在他们的婚约上签了名;他之所以做出此举是因为他被劝说,似乎这个婚姻只是一场假戏,目的在于避免和转嫁由某些迹象表明正威胁着皇帝本人的危险。

ⅩⅩⅩ.他在站着或坐着、特别在躺着时,具有庄重高贵的外貌,因为他身材魁伟结实,面孔迷人,头发花白,脖颈很粗。但是,他走起路来瘦弱的双膝支撑不住他的上身。他无论在工作还是休息时,许多动作都显得不像样,他笑的模样相当难看,动怒的神态更令人生厌,常常口吐泡沫,流鼻涕,说话结巴,脑袋不停地摇动,特别在他不尽力控制的时候。

ⅩⅩⅪ.尽管他以前的健康状况不佳,但当上皇帝后身体一直很好,除了他说的几乎逼他自杀的几次胃痛外。

ⅩⅩⅫ.他惯常在十分宽敞的地方频繁地举行盛大的宴会,因为常常要同时招待600名宾客。他甚至在紧靠富基努斯湖出水道的地方举行宴会,有一次由于湖水泛滥淹没了这个地方,他差点儿被淹死。每次宴会他都邀请自己的孩子与显贵人家的子女一道进餐,根据古时的习俗,让他们就餐时坐在躺椅靠背上。有一次他怀疑一个宾客偷走了一只金碗,第二天再邀请他时,他把一只粘土烧制的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据说他甚至想过发布一项特别的通告,允许宴会上放屁,因为他知道有人由于不好意思忍得生了病。

ⅩⅩⅩⅢ.他时时处处贪吃贪喝。有一次他在奥古斯都广场主持审判,嗅到战神庙里为萨利祭司们准备的饭菜香味时,他离开法官席,径直朝祭司们的地方走去,在他们的餐桌旁坐下来。吃饱喝足后很快就仰面躺下睡起觉来,张着嘴巴,嘴里插上一根羽毛以助消化,睡足醒来后才离开餐桌。他每次的睡眠时间很短,通常在午夜前醒来;因此有时他白天主持庭讯时也打瞌睡,律师有意提高嗓门才好不容易使他醒来。他对女人好色无度,对男色绝对无动于衷。他极喜欢赌博,甚至写过一本有关赌博艺术方面的书;他还坐在车上一边走一边赌博,并在车上安上了一块牌板以防止别人干扰他的赌博。

ⅩⅩⅩⅣ.他残酷、嗜血好杀的本性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都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杀父罪他总是要求当着他的面立即对犯人进行拷问和惩罚。有一次在提布尔时他想亲眼看看用古代方式处死犯人的情景,但在犯人已被捆绑到行刑桩上时却找不到刽子手;于是,他派人到罗马城里去找刽子手,耐心地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在格斗表演中——不论是他自己主办的或别人主办的——偶尔摔倒在地的角斗士,尤其是鱼网角斗士①,他都下令杀死他们,因为他想看看他们临死时的面部表情。当一对角斗士相互杀伤致死时,他立刻命令用他们的剑为他做几把小刀②。他非常喜欢狩猎戏和午间的角斗。为此,他常常一大早就去竞技场,到中午人们散去吃午餐了,他还坐在那儿。除事先选好的角斗士外,他还由于一些不足道的或偶然的原因而把一些别的人、木匠、操作工或诸如此类的人——如果机械装置、梯子或别的诸如此类的东西出了问题的话——派上场角斗。有一次他甚至强迫自己的一个侍从连衣服也不换就穿着托加袍上场进行决斗。

①他们脸上没有头盔遮盖。

②据老普林尼:《自然史》28,34,用杀死过人的刀子杀死的猎物是治疗羊癫疯的特效药。——英译者

ⅩⅩⅩⅤ.他最为胆怯和缺乏自信。即使在当政之初,正如我们说过的,他极力表现出平易近人,但出去参加宴会时也总是由手持长矛的士兵围护着,由士兵侍候而不用仆人侍候。每逢看望一个病人,总要事先搜查病房、枕头和床单,总要抖了又抖,搜了又搜。后来,甚至早晨来向他请安的人也一个不漏地都要接受最严格的搜身。事实是,直到后来他才勉强放弃粗暴地对妇女和男女儿童搜身,不再禁止侍从或书吏携带装有书写用笔或刻字用笔的盒子。卡米路斯③开始革命时,确信对克劳狄可以用恐吓而不必用武力达到目的。结果真的,当他给皇帝写了一封傲慢无礼的恐吓信,命令皇帝退位去过隐居生活时,克劳狄真的把一些重要人物召集起来,讨论是否应该照办。

③Furius Camillus Scribonianus,另见于本卷ⅩⅢ.2,和《奥托传》,Ⅰ.2。

ⅩⅩⅩⅥ.一些关于密谋的传闻竟使他如此惊恐,以致想到退位。像我前面提及的,在他祭奠时,在他附近抓到了一个手持匕首的人,他便匆忙地差传令官召集元老院会议,痛哭流涕地哀叹自己的命运,说自己没有一片安全之地。之后,他很长时间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他对美撒里娜的热烈爱情也变冷了,这倒不是因为她的不守妇道使他丢脸,而主要是害怕危险,他以为她的情夫西利乌斯在觊觎皇位。为此,他做了一次胆小鬼的可耻逃跑,躲到兵营里去,在去兵营的路上他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询问皇位是否还安全。

ⅩⅩⅩⅦ.无论告密的根据多么不足,也不论告密人多么不可信,只要有一点点疑心,他都急于自卫和复仇。有一次发生了一件讼案,诉讼的一造早晨去向克劳狄请安时,把克劳狄拉到一边,说他梦见克劳狄被一个人杀害了;过了一会儿,他假装认出了梦中的那个杀人者,并把一个走过来送呈文的人,即诉讼的另一造指给克劳狄。于是,克劳狄立即好像是在现场似的逮捕了那个人,并把他处死了。据说,阿庇乌斯·希拉努斯也是这样被处死的。美撒里娜和那尔奇苏斯串通了陷害阿庇乌斯,那尔奇苏斯在黎明时假装惊惶失措地冲入主子的寝室,告知说自己梦到阿庇乌斯袭击皇帝;美撒里娜故作惊讶,说她也连续好几夜做过同样的梦。一会儿之后,根据事先安排,有人报告说阿庇乌斯朝皇帝冲来了。其实他是前一天接到命令要他这个时候来见皇帝的。这下子,似乎那个梦的真实性是确凿无疑的,因此,皇帝下令立即对他起诉,并处以死刑。

克劳狄第二天毫不犹豫地向元老院叙述了事件的整个过程,并感激地赞扬自己的这个释放奴①在梦中都注意保护他的安全。

①那尔奇苏斯。——英译者

ⅩⅩⅩⅧ.他意识到自己容易动怒和怨恨,当在一项公告中为之辩解,并对两者作了区分时,他保证前者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且不会有害,而后者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曾严厉训斥奥斯提亚的人民,在他进入第伯河时没有派船迎接他,这简直(如他自己所说的)等于把他降为普通士兵;然后,他又突然宽恕了他们,并差点儿为此向他们道歉。他亲手推开公共场合中不合时宜地走近他的人。他还在不经法庭审讯的情况下,流放过一名财务官的书吏和一名大法官衔的元老,虽然他们是无罪的。前者,只是因为在克劳狄即位之前在法庭辩论中反对克劳狄走得太远了;而后者,即那位元老,只是因为在当营造官时,处罚了克劳狄田庄的房产承租人(因为他们违反了禁止出卖熟食的法律),并责打了出面袒护他们的田庄管家。克劳狄甚至为此剥夺了营造官监督饮食店的权力。

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愚蠢,在一些简短的演说中,说自己在盖乌斯统治时期故意装傻,否则他就不能活下来而有目前的地位。但是这话没能令任何人信服,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不久便出版了一本题为《愚人的发迹》的书,内容是说没有人会假装傻瓜。

ⅩⅩⅩⅨ.除此而外,人们对他的走神和发呆或用两个希腊词,即μLKLωρι′α和’αβDLψιL′α——感到吃惊。例如,在处死美撒里娜之后,有一次他坐到桌旁不久便问道,为什么皇后没有来。他判了许多人死罪,但就在第一天,他召集他们商讨问题,或与他们游戏;当他们没有及时到场时,他派信使责怪他们贪睡。当他正准备不顾习俗地娶阿格里皮娜为妻时,他却在每一篇演说中都称她为自己的女儿和他养大的孩子,说她是在他的怀抱中出生和抚养成人的。而当他正打算收养尼禄时,似乎他在已有一个成年儿子的情况下再收一个养子,为此受到的谴责还不够多,他还不只一次地大声说,还不曾有过人通过收养关系进入克劳狄家族。

ⅩL.简言之,他经常说话做事心不在焉,使人觉得他不知道或不明白自己是谁,正在和谁说话,以及他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话。当关于卖肉者和卖酒人的辩论正在库里亚会场进行时,他大声喊叫:“请问,没有牛肉谁还能生存。”接着描绘了早年他常去买酒的那些老酒馆的许多好处。他支持一个人做财务官的候选人,他的理由之一是此人的父亲曾在他生病需要冷水时给了他冷水。一次,关于一个被招来元老院的证人,他说:“这是我母亲的释放女奴,一个侍女,但她一直把我看作她的保护人;我之所以提这事,是因为现在我家里还有一些人不把我看作他们的保护人。”奥斯提亚的人民向他请愿时,他在法庭上勃然大怒,大声叫道,他没有必要答应他们的请求,如果大家都有自由,他当然也应该有。事实上,他每天并且几乎是每时每刻说话时都要加上这一类的话:“怎么!你把我看成特勒革纽斯①了?”“尽管胡扯吧,可是别动手”,以及许多其他诸如此类的话。这样的话即使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是不成体统的,更何况是一个既不缺乏文才又不缺乏口才的元首,一个总是在潜心研读典籍的人呢。

①显然是一个笨得出了名的人物,但关于他的生平一无所知。

ⅩLⅠ.在提图斯·李维②的指导下,在苏尔比基乌斯·弗拉乌斯的直接帮助下,克劳狄还在少年时代就开始撰写历史。当他第一次面对大量听众朗读自己的作品时,由于他自己不好,降低了听众对他作品的兴趣,故而他没能把作品读完。问题在于朗读刚开始,一个肥胖的家伙坐断了几张长椅,引起轰堂大笑;笑声虽然平静下去了,但克劳狄自己还不时地想起这件事,并情不自禁地发笑。在位时他也写了许多东西,经常请职业朗读者朗读。他以独裁者恺撒之死作为自己所写历史的开端,但后来推迟了时间,改为以内战结束作为所写历史的起点,因为他看到不能自由真实地叙述此前③的历史事件,他的母亲和祖母都责怪他这样写。他叙述前一时期历史的书仅留下2卷,记叙后一时期历史的书留下41卷。他还撰写了一部8卷的自传,写得不是不雅而主要是条理不清。此外,他还写了《为西塞罗反对阿西尼乌斯·盖路斯之辩护辞》,这是一篇很有学术价值的著作。此外,他创造了3个新字母,把它们加到字母表中,主张这3个字母是必不可少的。他即位之前,就发表了一本有关这3个字母的论著;即位之后,他轻而易举地在实际应用中将之推广。这些字母或许至今仍然可以见于许多书籍、公报和公共建筑物上的铭文中。

②著名历史作家Titus Livius(59B.C.——17A.D.),《罗马建城以来的历史》(简称《罗马史》)的作者。

③大概指内战结束前的那段历史,因为涉及对恺撒和一些当代人物的评价。

ⅩLⅡ.他一样注重研究希腊语,在任何场合都声称自己重视希腊语及其优势。他对一个既会希腊语又懂拉丁语的蛮族人说:“因为你掌握了我们的两种语言。”为提请元老院元老们重视亚该亚行省,他宣布由于学术上的联系这个行省在他心目中特别亲切。在元老院答复希腊使节时,他常常全篇地使用希腊语。事实上,他爱在法庭上引用荷马的诗句。每逢他惩办了一个敌人或密谋者时,如果近卫军队长来向他请示口令,他一般都答以如下一句诗:

击退先袭击你的人。①

①《伊利亚特》24卷,369行;《奥德修纪》21卷,133行。

最后,他甚至用希腊语写历史著作,有20卷本的《伊特拉里亚史》和8卷本的《迦太基史》。因为这些作品的缘故,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博物馆被并入老的亚历山大里亚博物馆;并规定,每年在一个馆里朗读他的《伊特拉里亚史》,在另一个馆里朗读他的《迦太基史》,由专门的诵读者轮流采用公开朗读的方式从头至尾地朗读。

ⅩLⅢ.晚年,他对与阿格里皮娜结婚及收养尼禄为子表现出明显的后悔。有一次当他的释放奴们称赞他在前一天审判一名犯通奸罪的妇女时惩办了她,他说自己也命中注定妻子都是不正经的,也都受到了惩罚。以后不久,他看到不列塔尼库斯时紧紧抱住他,希望他快快长大成人,接受父亲对自己一生所作所为的解释,并用希腊语对他说:“治伤还需伤害人”。他在表示打算授予不列塔尼库斯成人长袍(尽管他还很年轻,但其身高证明他已有资格穿成人长袍)时还说:“罗马人民终于获得了一个真正的恺撒。”

ⅩLⅣ.此后不久,他立下遗嘱,加盖所有高级长官的印章密封起来。在他得以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阿格里皮娜终止了他。因为这时阿格里皮娜不仅自己心里有数,而且还有许多告密人揭露了她的不少罪行,使她心神不安。

普遍认为克劳狄是被毒死的,但是谁、在什么时间投毒的?——对此,人们的说法不同。有些人说投毒者是他的试食员——阉人哈洛图斯,时间是他在城堡上与祭司一起进餐的时候;另一些人说,是在一次家庭晚餐上,阿格里皮娜在他特别爱吃的一盘蘑菇中放了毒药,然后亲手送给他。至于吃下毒药后怎么样,说法也各不相同。许多人说,他一吞下毒药就变成哑巴,受了整整一夜的折磨,天亮时一命呜呼。一些人说,他先是人事不省,然后把装得太多的胃里的东西通通吐了出来,而后投毒者再次下了毒,或许是放在稀饭里,伪称吐空之后必须吃点东西才有精神;或许是灌肠时喂进去的,似乎他饮食过量,需要排泄以减轻肠胃负担。

ⅩLⅤ.有关继承人的一切事项安排妥当后,他死亡的消息才公布于众。因此,为祝他平安而许愿的活动照旧进行,似乎他还在病中;喜剧演员仍被召入宫,似乎元首要看喜剧解闷。他驾崩于阿西尼乌斯·马尔采鲁斯和阿奇利乌斯·阿维奥拉执政年的10月13日(10月13日54A.D.),享年64岁,在位14年。他享受了王者的葬礼,名字被列为神灵。尼禄当政后忽视并最终取消了这个荣誉,但后来韦伯芗又恢复了他“神圣的”荣誉称号。

ⅩLⅥ.他死亡前的主要征兆如下:天空中出现一颗通常叫做彗星的长尾扫帚星,他父亲德鲁苏斯的坟墓遭到雷击,那一年有许多大小长官先他而死。而且,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行将归天,并且对此毫不隐瞒。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他在临终的那个月份才任命了执政官,而在此之前,他已应宣布任命但没有这样做。在最后一次出席元老院会议时,他在谆谆告诫两个儿子要和睦相处之后,恳求元老们关心这两个年幼的孩子。最后一次出席法庭时,尽管所有听众都祝愿他化凶为吉,但他仍一再说自己的寿命已到尽头。 

谢选骏指出:网文《被认为“不健全”却在登基后大有所为的罗马皇帝克劳狄一世》(2021-05-28)报道:   

在古罗马的历史上,有一个皇帝一直被人们认为是“不健全”的,但是他中年登基后的作为却十分有政治眼光,这个皇帝就是克劳狄一世。塔西佗在著述中对他的印象都有点类似于白痴。其实这些都来自于他的其貌不扬和残疾。不得不反问一句:长得丑有错吗?

提贝里乌斯·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尼禄·日耳曼尼库斯(Tiberius Claudius Drusus Nero Germanicus,前10年8月1日—54年10月13日)又称克劳狄一世,出生于路格督奴·高卢(今日的法国里昂地区)。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后来,他的兄长日耳曼尼库斯受到屋大维的收养,因此便由他继承克劳狄乌斯的家门。

此人是奥古斯都家的丑小鸭,有生理缺陷,体弱,迟缓,不善言谈,貌似痴呆。有人怀疑他小时候可能得过小儿麻痹症。就连他的母亲安东尼娅都说他是“只由自然产生,却未被自然完成的怪人”,屋大维在信中谈到他的时候也充满了鄙夷:“……如果他是健全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应该像他哥哥那样一步步地受到提拔呢?然而,如果我们清楚地知道他身心发展不健全,我们就不该给惯于嘲弄和挖苦的人,提供他本人以及污辱我们的把柄。”

虽然贵为王子,但是他的家人一直把他隐藏在公众的视线之外,他的童年和青年都是在隔离状态中度过的。一般来说古罗马的王子长大后都会担任公职,然后成长历练为一个政治家,克劳狄一世明显就是那个特殊的,日常生活中他面对的只有对他的嘲弄和轻视,根本谈不上有机会出来做事情。

由于被家人轻视,他拥有海量的时间用来读书,尤其是研习历史。渐渐地他成为了一个具有实力和思想深度的学者。他写过《埃特鲁里亚历史》20卷,《迦太基史》8卷,《奥古斯都史传》41卷,还写过《自传》,可惜都未留传下来。他还曾打算写马克·安东尼的传记,但是因为涉及到奥古斯都的负面材料而作罢。

37年,克劳狄乌斯在自己的侄儿卡利古拉就任皇帝之后担任了执政官。但是因为没受到过这方面的训练再加上自己的病态,说话口吃还流口水,所以包括他侄子和广大罗马人民在内的人都是以一种看笑话的心态看他。

41年,他的侄子在政变中被刺死,元老院和军队把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王子推上皇位,好利用他控制整个国家。据说当宫廷政变,卡利古拉被杀时,他以为近卫军造反,吓得躲在窗帘后面。此时的克劳狄面对的是上一任皇帝残暴统治下千疮百孔的帝国,和帝国里各种势力的威胁,他终于可以施展他的才华了。

他放弃对被控叛逆罪者的审讯,允许被放逐的元老回来,并热心与元老院合作,创造团结气氛。

他改革政权机关,积极完善自奥古斯都以来逐步建立起来的元首制新政权机构,如元首办公厅、御前会议、元首财政部门、最高法院等,并日益使其制度化。

改进了罗马帝国的司法制度,将罗马的公民权的范围扩大到各个行省。为了改善民众的生活,他还亲自主持一系列大工程的建设,如疏浚奥斯提亚港,修克劳狄水道,排干福西尼湖沼泽,修建克劳狄大道等。

修建了大规模的输水管道。在领土扩张方面,征服了大不列颠南部和毛里塔尼亚。先后在不列颠、毛利塔尼亚和色雷斯设立了5个新省,巩固了罗马人对这些地区的统治。

尤其突出的政绩是罗马外港的建立,这一工程建立是来往船只出入方便,即使冬天也能自由前往罗马,让粮食依赖进口的罗马受益匪浅。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广泛地向行省居民赠送公民权,吸收高卢省上层参加元老院,平衡罗马与行省的关系,扩大统治阶级的基础。先所有这些都是有政治远见的做法。

可以说他很好地收拾了上一任皇帝留下来的烂摊子,为罗马帝国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较大的贡献。

可他外表的残疾和懦弱的性格,让罗马不承认他的政绩。

他一共娶了4个老婆,一任不如一任。在离了两次婚后,他的第三任妻子让人大跌眼镜,整天跟克劳狄吵架不说,还闹分居、闹离婚。荒淫无度的她与继父乱伦,还给他带了上百个绿帽,最后忍无可忍的皇帝终于把她杀了。到了第四个妻子小阿格里皮娜,更是直接因为权力,和她的儿子夺走了克劳狄的皇位,把这个可怜的老人毒死。到了最后,这个皇帝还是没能在罗马帝国这个充满了宫廷斗争和政变的环境中幸免。

谢选骏指出:我看罗马帝国的建立过程作恶多端,当然就此流毒不已了,最后惨遭蛮族灭绝,真是天道循环。


【第六卷 尼禄传】


Ⅰ.多密提乌斯氏族分出两个很有名的家族:卡尔维尼和阿赫诺巴尔比。阿赫诺巴尔比家族认为自己的出身和绰号均来自于鲁基乌斯·多密提乌斯。据说,有一天,当多密提乌斯从乡下返回罗马时,在他面前出现两名面孔像神的孪生青年。他们命令他把胜利的消息带给元老院和人民,因为迄今无人知道这个消息。为了证明自己神通广大,他们抚摸他的脸颊,于是,他的黑胡须变成了棕色,颇似青铜的颜色。①他的后代也都保留了这种特征,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胡须是棕色。后来,这个家族历任七次执政官(261,122,96,94,54,32B.C.,32A.D.),举行一次凯旋式(122B.C.),担任两次监察官(115,92B.C.),并被列为贵族。所有的人都继续使用同一绰号,至于个人名字他们只用格涅乌斯和鲁基乌斯两个名字,不用其他的名字,而用那两个名字,也有明显的不同用法,有时家族的连续三个成员都叫同一个名字,有时交替使用两个名字。例如,阿赫诺巴尔比家族的第一、第二、第三代都叫鲁基乌斯,接下来的三代改名为格涅乌斯,再往下轮流叫鲁基乌斯和格涅乌斯。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个家族的几名成员介绍一下,因为那时便会一目了然,尼禄把自己祖先的美德败坏到了何种程度,可以说他再现了他们每个人的劣行,仿佛他们的劣行遗传给了他。

①阿赫诺巴尔比(Ahenobarbi),就字面看,有“青铜色胡须”之意;两名孪生青年指的是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第Ⅹ节注);所说的胜利是指公元前498年在勒吉鲁斯湖打败拉丁人的胜利。

Ⅱ.那么,让我们从遥远的过去谈起吧。尼禄的曾祖父的祖父格涅乌斯·多密提乌斯在担任保民官时,对高级祭司团所作所为十分生气,因为高级祭司团没有把他,而是把另一个人选到他父亲空留下的高级祭司位置上,因此,他把增补祭司的权利从高级祭司团手中转给人民。在任执政官期间,他战胜了阿洛布罗吉人和阿尔维尔尼人,他为此乘一只大象走过这个行省(122B.C.),一群士兵尾随其后,活像凯旋式的大游行。①演说家李锡尼乌斯·克拉苏斯谈论过他,说他有青铜色的大胡子是不足为怪的,因为他长一副铁面和一颗铅心。他的儿子在任大法官时,曾在盖乌斯·恺撒执政期满时要求元老院调查他在任职期间的行为,他认为恺撒的行为是违背天意和法律的。后来,在任执政官时,他试图解除恺撒对高卢军队的指挥权(54B.C.)并被自己一派的人任命为恺撒的继任者。内战开始后,他在科尔菲涅乌姆成了俘虏。②获释后,他前去援助被围困的马西里亚人,但是突然又离开他们,最后,在法萨卢战役中阵亡。他缺乏决断,但脾气暴躁。有一次,由于绝望和恐惧,他企图自杀,然而他是那样地怕死,以致由于后悔竟把吞下的毒药吐了出来。他释放了自己的内科医生,因为后者非常熟悉自己的主人,故意给他配制毒性较小的毒药。当格涅乌斯·庞培询问如何对待中立者时,只有他一个人认为,坚持中间派立场的人应被视为敌人。

①苏维托尼乌斯记载有误。阿洛布罗吉人和阿尔维尔尼人的战胜者是这位保民官的父亲。——英译者

②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ⅩⅣ.1。

Ⅲ.他留下一个儿子,毫无疑义,这个儿子胜过了本氏族的其他人。由于受到谋杀恺撒的株连,尽管无罪,仍被佩狄尤斯法①判处死刑。因此,他倒向自己的近亲卡西乌斯和布鲁图。当他们两人死后,他保存了交给他指挥的舰队②,并加以扩充。只是在他各处的同党被击溃之后,他才主动地把舰队交给了马尔库斯·安东尼③,仿佛那是立了一大功劳。在被同一法律④判刑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人被允许返回祖国并担任了最高官职⑤。后来,内战再度爆发,他被任命为安东尼的副将,而当那些为克里奥帕特拉感到害羞的人愿意把最高指挥权交给他时,他由于突然病倒,没有贸然接受这种权力,但也没有坚决拒绝。最后他倒向了奥古斯都,没过几天,便死了。但是,连他也没有逃脱可耻的名声,因为安东尼公开宣布,他是因为思念自己的情人塞维丽娅·娜伊丝而投敌的。

①该法是由恺撒的共治者,执政官佩狄尤斯提出的。——英译者

②在腓力比战争期间,多密提乌斯的舰队控制了爱奥尼亚海,屡败三头的舰队(参见狄奥·卡西乌斯,48,7)。

③多密提乌斯归顺安东尼当在培路西战争期间。

④佩狄尤斯法。——英译者

⑤公元前32年执政官。

Ⅳ.他的儿子是奥古斯都在遗嘱中指定为自己的不动产和动产的购买人①,并因此而闻名的那位多密提乌斯。年轻时他以驾车技巧而获得名声,后来在日耳曼战争中获得凯旋徽章②的名声。但是,他为人专横跋扈、纵欲无度、残酷无情。当他还只是一个营造官时,就曾强迫监察官鲁基乌斯·普兰库斯给他让路;担任大法官和执政官时,竟然拉一些罗马骑士和贵妇人登台表演滑稽剧;他还在斗兽场和罗马的所有街区举行猎兽表演,他所举办的斗剑比赛是那样的惨不忍睹,以致奥古斯都在私下劝告无效的情况下只好通过一道敕令不准他再这样做。

①即遗嘱执行人。遗嘱人选定一个人,当着证人的面,通过象征性的出售手续,(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Ⅳ.1)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卖”给他。遗嘱人死后,购买人按照遗嘱把财产交付给继承人。——英译者

②公元前7年,他是第一个渡海夺取埃尔巴岛的罗马统帅,因而荣获凯旋徽章。

Ⅴ.大安东尼娅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未来尼禄的父亲,这是一个从生到死都令人深恶痛绝的人。在伴随年轻的盖乌斯·恺撒③前往东方时,他杀死了自己的获释奴,原因是这位获释奴拒绝喝下他命令喝的那么多酒。后来,被清除出侍从队伍之后,他的野性也没有稍为驯服一点,相反,在阿庇乌斯大道旁的一个村庄中,他故意摧马赶车疾驰,结果压死了一名小孩。在罗马广场中心,他挖出了一名大胆谴责他的罗马骑士的眼睛。他背信弃义,不仅在购买商品的价格上欺骗银钱兑换商,而且还在任大法官期间骗取赛车优胜者们的奖品。当他的姊妹①以此为把柄取笑他,赛车班主也口出怨言时,他发出命令规定,以后奖品当场颁发。提比略快要去世前,他被指控犯有叛国罪、通奸罪和同自己的姊妹列比达乱伦罪,但是由于时局的变化,他逃脱了惩罚,最后在皮尔吉死于水肿。②他留下一个儿子,这便是日耳曼尼库斯的女儿阿格里皮娜生的尼禄。

③阿格里巴和朱里娅所生,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Ⅳ和LⅩⅤ。

①多密提娅·列必达,美撒里娜的母亲。

②这个多密提乌斯死于公元39年。

Ⅵ.尼禄出生于安提乌姆,提比略死后9个月的一月卡伦德日前第18天③,旭日刚刚从东方升起,因此,当他坠地之前,太阳的光辉差不多已经照射在他的身上了④。关于尼禄的星象,许多人立即提出大量可怕的猜测,甚至连他父亲多密提乌斯的话也成了先见之明的预言。在接受朋友们的祝贺时,多密提乌斯喊道,除了人类的憎恶和痛苦之外,从他自己身上和阿格里皮娜身上不会降生任何东西。他未来不幸的另一个明显迹象在净化日⑤中显示出来,因为当盖乌斯的姊妹请求他给这个孩子起一个中意的名字时,盖乌斯·恺撒注视着自己的叔父克劳狄(后来克劳狄成了皇帝,并收尼禄为养子)说道:“就叫他的名字①吧!”他说这话时并非郑重其事,而是在开玩笑。阿格里皮娜对于这一建议很不在意,因为克劳狄在宫中乃是一个被嘲笑的对象。

③尼禄出生于公元37年12月15日。

④狄奥写道,此后占星术士说,这个婴儿将成为国王,可是他将杀死自己的母亲,于是,阿格里皮娜喊道:“只要他称王,那就让他杀死我好了!”(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1,2)。

⑤罗马人的男婴出生后第九天,女婴出生后第八天,净化,起名字。这一天称净化日。——英译者

①克劳狄名叫提比略。阿格里皮娜没有采纳这个名字,于是给尼禄起名鲁基乌斯。

尼禄3岁失去父亲。根据遗嘱,他理应得到三分之一的财产,可是他没完全得到这些财产,因为全部财产被共享继承权的盖乌斯夺走了。后来,他的母亲也被流放。尼禄几乎到了一贫如洗,分文皆无的地步。他是在姑母列比达家被扶养长大的,由两名教仆,一名舞蹈师和一名理发师照管。可是,当克劳狄取得政权后,尼禄不仅收回了他父亲的财产,而且还得到了他的继父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的遗产。当他的母亲从流放地返回罗马并恢复权利之后,他通过她的影响和势力,成为令人瞩目的人物。人们甚至谣传,克劳狄的妻子美撒里娜认为他是不列塔尼库斯的竞争对手,在他午睡时派凶手把他勒死了。有人给这一传闻添油加醋,说什么从他枕头底下钻出的莽蛇把这些不速之客给吓跑了。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故事,是因为在他床上的枕头边发现了蛇的蜕皮。②按照他母亲的想法,尼禄应该把这些蛇皮包在金质的臂环上,并且永远戴在自己的右臂上。后来,他把臂环扔了,因为他讨厌回忆自己的母亲。当他的处境极端困难时,曾再次寻找过这个臂环,但未找到。

②狄奥·卡西乌斯(61,2)说:“早在尼禄幼年时期,人们在他的脖子上发现了蜕掉的蛇皮。预言家说,了将从老年人那里继承大要,历为根据普遍的看法,蛇因老化而蜕皮”。另见塔西佗:《编年史》,Ⅱ,11。

Ⅶ.早在童年时代,当他仍是一个半大孩子时,不仅坚持不懈,而且非常出色地在竞技场上表演特洛亚游戏。①11岁那年②(50A.D.),他被克劳狄过继为子,那时已是元老的阿奈乌斯·塞内加受托对他进行教育。据说,第二天夜里,塞内加梦见自己在教盖乌斯·恺撒③。不久,尼禄证明了这个梦是有预见性的,因为在他的最初行动中暴露出残忍的性格。当他被过继之后,就因为自己的兄弟不列塔尼库斯在向他问候时照旧把他当作阿赫诺巴尔布斯④,他便企图在父亲⑤面前证明不列塔尼库斯是非婚生子。为了使自己的母亲感到满意,他在法庭上公开出示证据,反对自己的姑母列比达⑥,当时他母亲正千方百计压迫列比达。

①关于特洛耶游戏起源见维吉尔:《埃涅阿斯记》,5,545—603;比读本书《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ⅩⅨ.2.

②那一年是公元50年,尼禄应为13岁,11岁之说有误。

③即卡里古拉。

④不列塔尼库斯似乎不承认克劳狄收尼禄为养子。

⑤即养父克劳狄。——英译者

⑥关于列比达,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2,64。

刚刚步入政界,他便一边安抚人民,一边犒赏自己的士兵。在召集练兵时,他手持大盾,跑在近卫军的前面。⑦然后,在元老院发表感谢父亲的演说。当克劳狄任执政官时,尼禄曾在他面前用拉丁语为波诺尼亚人辩护,用希腊语为罗德斯人和伊利乌姆人辩护。尼禄第一次主持法庭诉讼是在拉丁节日期间,他担任市长官;这时一些著名的律师一反常规,不是向他提出一些不紧要的小案,而是相互争着向他提出许多极重要的大案,虽然克劳狄曾禁止过这样做。不久,他娶屋大维娅为妻,为了祈求克劳狄的健康,他在竞技场举办赛会和斗兽表演。

⑦自奥古斯都时代起,士兵每月进行3次军事训练。

Ⅷ.关于克劳狄之死的讣告发布时,尼禄17岁(54A.D.)。6点和7点之间①,他来到卫兵身边,因为全天都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只有这个时间即位似乎比较合适。在宫殿的台阶上,他被欢呼为皇帝,然后人们用肩舆把他抬到军营。他向士兵发表了简短演说,然后,他从那里立即被抬到元老院。直到黄昏才从那里出来,出来时他已取得无数的头衔,只拒绝“祖国之父”的头衔,因为还太年轻。

①下午1点钟。

Ⅸ.他开始统治时,力图显示自己对亲人是虔敬的。他为克劳狄举办了极其盛大的葬礼,发表了葬礼颂词②,并尊死者为神。他还沉痛地追悼了先父多密提乌斯。他把一切国事和私事的管理委托给自己的母亲。即位第一天,他向卫队长发布的口令便是“良母”。此后他经常同她一起乘坐她的肩舆出现在大街上。他在安提乌姆建立殖民地(61A.D.),把近卫军老兵登记到那里去,并把最富有的高级百夫长强制迁移到那里加入老兵队伍。在这个殖民地,他还兴建了工程特别浩大的港口。

②这篇颂扬克劳狄的葬礼演辞是尼禄的老师塞内加起草的。塔西佗(《编年史》,13,3)说:“在掌权的皇帝中,尼禄是第一个需要别人写演辞的皇帝。”

Ⅹ.为了更加明确地表白自己的意图,尼禄宣布,他将按奥古斯都的原则进行统治。他不放过显示自己慷慨、仁慈和善良的任何机会。他豁免或减轻比较繁重的赋税①。他把检举违反巴比乌斯法②的告密者的赏银压缩四分之一。他向人民分发赏钱,每人400塞斯特尔提乌斯。他给破落的知名元老规定了年薪③,给其中有的人多至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给近卫军大队每月发放免费粮食。当有人建议他按照惯例给判处死刑的罪犯签字时,他说:“如果我不会写字那该有多好哇!”他能无需提醒④不加思索地向各个阶层的人士致意。当元老院向他表示感谢时,他说“到我才配得上的时候”。他甚至允许平民到校场观看他练兵。他经常当众演讲。他还不仅在自己家里,而且在剧场里朗诵自己的诗作,这使众人十分满意,以致于因其朗诵有功而规定举行感恩祈祷⑤,他的部分诗句⑥铸成金字,献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

①尼禄取消了拖欠的税款和包税人的非法的苛捐杂税,取消了百分之四的卖奴税。塔西佗说:“购买奴隶时应缴纳的百分之四的税被取消了,不过这与其说是真正的取消,无宁说是一种姿态:因为这时卖者需要缴税了,于是这笔税金就被加到卖价上面,结果还是由买者来负担。”(《编年史》,13,31)。

②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Ⅸ。

③比读《神圣的韦伯芗传》,ⅩⅦ。

④比读《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Ⅲ.3。

⑤迄今为止,只是为了祝贺取得重大胜利归来的将军,才举行感恩祈祷,比读《神圣的朱里斯传》,ⅩⅩⅣ.3。——英译者

⑥也就是他朗诵过的诗句。——英译者

Ⅺ.他举办许多种类不同的游艺:少年游艺⑦、竞技场赛车舞台表演、斗剑。在青年人的游戏中,他甚至让老年元老和老年贵妇们登台表演。在竞技场的游戏中,他给骑士辟出专门坐席,以别其他观众。①他还举办了四匹骆驼牵引的战车比赛。在为祈祷帝国永恒而举办的被称作“伟大的盛会”的表演中,有由头两个等级的男子和女人扮演的喜剧,有由一位著名的罗马骑士骑着大象走绳索,在上演阿符拉尼乌斯的名为《火灾》的托加喜剧②时,演员们被允许从失火的房屋中把傢俱抢出来拿回自己家去;他天天向人民抛掷各种赠品③:每天一千只不同种类的鸟、各种食品、粮票、衣服、金子、银子、宝石、珍珠、绘画、奴隶、役畜、甚至驯服的野兽,最后还有船只、住房和农田。

⑦为纪念青年人第一次刮胡须而举行的表演。表演者不是职业演员,而是爱好者。举办这种游戏可以使皇帝的首次舞台演出感到轻松。

①从前只有在剧场中有开辟特殊座席之事(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ⅩⅨ.2)。克劳狄首创在竞技场中为元老划定特殊座席(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Ⅺ.3),但是《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Ⅳ.1,已有关于奥古斯都为元老保留前排座位的记载。——英译者

②演员身穿托加表演罗马日常生活的喜剧。公元前二世纪的托加喜剧最为有名,此后长期深受罗马人的欢迎。

③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2,18。

Ⅻ.尼禄从舞台前部的高处④观看这些表演。在马尔斯广场区有一个一年之内建成的木结构的圆形剧场(58A.D.)。在这个剧场举办的角斗比赛中,他没有让任何角斗士被杀死,甚至连犯罪的角斗士也没有被杀死。但是他强迫400名元老和600名罗马骑士——其中许多人财产没有受到损失,名誉没有损坏——在舞台上进行搏斗,甚至挑这些等级的人充任斗兽者和各种舞台杂役①。他还在有海洋动物的海水中表演海战②。他让厄腓比表演作战舞。③演出结束后,尼禄给他们每个人颁发罗马公民身份证。在一场舞蹈中,一头公牛趴在帕西法娅④的身上,她藏在一头小母牛的木像中,至少给观众的印象是这样。在另一场舞蹈中,伊卡鲁斯第一次飞行便掉在尼禄的卧榻旁边,鲜血溅在他的身上和榻上。尼禄虽然很少主持赛会,但却惯常倚榻观看表演,起初通过包厢的小窗口,最后在完全无遮掩的阳台⑤上观看。

④从舞台前部的上方伸出的包厢。

①乐师、机械师,等等,比读《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ⅩⅣ.2。——英译者

②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1,9。

③厄腓比指希腊青年。作战舞,即皮利赫舞。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ⅩⅩⅨ.1和《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CⅧ.3注。

④帕西法娅是传说的克里特米诺斯国王的妻子,她对公牛产生爱情,生下了半人半牛状的“米诺牛”。

⑤大圆形剧场中的高起的平台(podium)同中心竞技场地隔开,皇帝家属,高级长官、维斯塔贞女坐在平台上的象牙椅上。尼禄斜倚在卧榻上。

他首次在罗马举办五年赛会(60A.D.),按照希腊人的方式,赛会包括三部分:音乐⑥、体操和赛马。他把这一赛会称作“尼禄尼亚”。同时他还奉献浴场和体育场⑦,并向元老和骑士等级的成员供应擦身油。他通过抽签办法指定离任执政官主持全部比赛并担任裁判员,让他坐在大法官的席位上。然后,尼禄来到乐队和元老们中间,接受拉丁演说和诗歌的桂冠。虽然所有的杰出人物都企图赢得这顶桂冠,但是大家一致同意把这顶桂冠授予他。可是,当裁判员将竖琴桂冠授给他时,他跪倒在它的前面,命令将它放在奥古斯都的塑像脚下。在塞普塔举行的体操比赛中,尼禄向神敬献了一头阉牛,第一次刮掉了自己的胡须①,并把它放入饰有贵重珍珠的金匣子里,献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他还邀请维斯塔贞女观看运动员的比赛②,因为在奥林匹亚,克瑞斯神的女祭司也被允许拥有同样的特权。

⑥广义上,还包括诗歌和演说。

⑦浴场,即尼禄浴场(Thermae Neronianae)在马尔斯广场,万神殿附近;体育场是罗马第一个永久性的建筑,同浴场连在一起。——英译者

①尼禄首次刮胡须不是在“尼禄尼亚”赛会,而是在青年节。

②马尔斯广场的一个投票区。

ⅩⅢ.在尼禄举办的表演中,我把提里达提斯③进入罗马也列入其内,这并非过分。提里达提斯是亚美尼亚国王,尼禄用慷慨的许诺将他诱入罗马城。尼禄通告规定了让他同人民见面的日子,但是由于天气不佳,见面的日期被推迟。后来,尼禄一有机会便将其领到人民面前。在广场神庙的四周,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大队列好阵容,尼禄本人坐在船首讲坛的象牙椅上,身穿凯旋服装,左右是军徽和军旗。当这位国王沿着有斜度的讲台走到他面前时,尼禄先让他跪在自己的脚下,然后用右手将他扶起,同他接吻。最后,按照提里达提斯的恳求,尼禄从他头上取下缠头巾(tiara),给他戴上王冠(diadema),一名大法官级的译员将这位恳求者的话翻译过来,并向人民宣布。这位国王从那里被带到剧场①,在提出新的恳求之后,尼禄让他肩并肩地坐在其右侧。由于这一切,尼禄被欢呼为“统帅。”②把月桂花冠存入卡庇托尔③之后,他关闭了亚努斯神的庙门④,以示天下已经没有任何战争。

③为了争夺对亚美尼亚的保护权,罗马和帕提亚之间进行长期斗争,终以帕提亚人的胜利而告终:帕提亚王子提里达提斯成为亚美尼亚的国王,只是为了满足罗马人的民族自尊,条约规定,提里达提斯要在罗马从尼禄手中接受王权。

①庞培剧场。为了迎接提里达提斯,剧院上下全部镀金,参见普林尼,33,16,54。

②“imperator”一词这里用于得胜的将军。比读《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Ⅲ.2,关于尊安东尼为统帅。

③通常在凯旋式之后。

④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Ⅻ.注。

ⅩⅣ.尼禄4次任执政官(55,57,58,60A.D.):第一次任期2个月,第二次和最后一次各6个月,第三次4个月,中间两次是连任的,其他两次都有一年的间隔期。⑤

⑤68年尼禄第五次任执政官,参见本传ⅩLⅢ。

ⅩⅤ.在司法管理方面,他绝不贸然行事,总是等到第二天通过书面形式答复诉讼人。他坚持自己的审判程序,不是一味地让一方连续控诉,而是让双方轮流辩论。此外,当他退堂征求意见时,他不在大庭广众之中公开讨论任何问题,而是让他们每个人以书面形式陈述自己的见解,他个人则不动声色地审查这些意见。然后,按他自己的倾向作出判决,好像这是多数人的意志。

有很长一段时间尼禄不准获释奴之子进入元老院。⑥他不允许被他的先辈接受进入元老院的获释奴之子担任高级官职。他任命落选的竞选人为军团司令官以弥补他们延缓和耽误任职的损失。他通常让执政官任职6个月。如果执政官在新年前夕死了,他不再指定接班人。他不赞成卡尼乌斯·莱比鲁斯的一日执政官的古老先例。①他甚至把凯旋服赐给财务官级别的人和骑士等级的某些成员,有时还是为了非军事方面的原因。他时常越过财务官,让一名执政官宣读他交给元老院的有关国事的某些报告;本来这是财务官的职责。②

⑥关于获释奴之子,比读《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Ⅳ。

①恺撒曾指定卡尼乌斯·莱比鲁斯取代新年前夕突然死去的执政官的职务。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LⅩⅩⅥ.2.但是那里没有指出执政官们的名字。

②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Ⅴ.2.

ⅩⅥ.他发明了城市建筑的新式样,在房屋和公寓的前面设立回廊,从回廊的凉台上可以扑灭火灾。③他建筑这些回廊用的是自己的资金。他还决定把城墙扩展到奥斯提亚,并通过一条运河④将海水引向古老的罗马城。

③设立回廊无疑是在64年罗马大火之后,参见本传ⅩⅩⅩⅧ。——英译者

④参见本传ⅩⅩⅪ.3。

在他统治时期,许多弊端受到严厉制裁,同时他还颁布了不少新的规定:限制奢侈,公宴以分发食篮⑤为限;除豆类和蔬菜之外,禁止在饭店出售熟食,因为以前各种小吃为了出卖全部陈列在外面;惩罚基督徒⑥,他们是新的和为非作歹的宗教信徒;禁止驷马车夫寻欢作乐,古时候曾有一个习惯,允许他们到处游逛,为了自己开心,他们甚至有权欺骗和勒索行人;流放哑剧演员①和他们的追随者。

⑤sportulae本为保护人给被保护人分发装有食品的小食篮的宴请方式。

⑥64年罗马大火之后,基督徒受到指控。有关尼禄迫害基督徒的详情,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44。

①流放哑剧演员的决定是56年宣布的,但是不久便取消了,参见本传ⅩⅩⅥ.2。

ⅩⅦ.在他统治时期,首次发明对付伪造遗嘱的办法,即在证书上打孔,用线三穿其孔,然后密封。规定遗嘱的头两页为空白页,在交给见证人②时,上面只有遗嘱者的名字,这也使替别人抄写遗嘱者无法暗做手脚为自己取得一份赠产。他还规定诉讼当事人给辩护律师固定的和合理的报酬③,法庭长凳坐位不收费,这些坐凳由国库免费提供。涉及国库的全部诉讼案件,转交市心广场的审判委员会④审理,来自法官的全部诉讼案件,都转交元老院。

②当见证人在空白页上签字后,遗嘱人填上继承人的名字,不让见证人知道这些名字。

③给辩护律师的报酬被公元前204年的秦奇乌斯法取消了。公元前17年,奥古斯都再次承认这项法律(参见狄奥·卡西乌斯,54,18)。可是这项法律也导致一些营私舞弊现象,克劳狄废除这项法律,将报酬限制在10000塞斯特尔奇乌斯。(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1,5—6)。尼禄登基初始,元老院再次禁止收取辩护报酬(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3,5)。但是,尼禄显然又重申了克劳狄的法律,并附以规定:不准增加诉讼费。——英译者

④由所有等级的被任命为大法官的几个人组成审判委员会在短期内审理各种案件,大多是行省人的起诉。

ⅩⅧ.任何增强和扩大帝国的意图和愿望都丝毫不能使他动心,他甚至打算从不列颠撤回军队,但是似乎因为羞于损伤父亲的荣誉,故而放弃了这种企图。他只把波列蒙放弃的本都王国和科提乌斯死后的阿尔卑斯王国变为行省。

ⅩⅨ.尼禄两次打算外出旅行:一到亚历山大里亚,二到亚该亚,但是,就在即将动身的那天,他放弃了亚历山大里亚旅行,征兆和危险使他惶恐不安,因为当他围绕一些神庙漫步完毕,并在维斯塔神殿①坐下来之后,他想站起来,却被衣角挂住了,后来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在亚该亚,他打算开凿地峡②。他召集近卫军劝说他们开始动工,然后,以喇叭为号,他第一个用鹤嘴锄破土,挑走满满一篮土。他还准备远征卡斯比亚关③。为此由意大利出生的身高6罗尺④的新兵组编了一个新军团,他称这个军团为“亚历山大大帝的方阵”。

①塔西佗说,在进入维斯塔神殿时,尼禄突然感到恐惧,他放弃了到埃及的旅行,宣布说,他不想让公民们因为他不在罗马而伤心,参见《编年史》15,36。

②关于开凿科林斯地峡,比较《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LⅣ.3。——英译者

③高加索的达里亚尔隘口;远征的目的是征服阿尔巴尼亚(今之阿塞拜疆)和其他高加索地区。

④比5英尺10英寸略小一点。——英译者

我把他的这些行为汇总在一起,其中有些行为不应受到谴责,有些行为还应倍加称赞。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把他的这些表现同他的厚颜无耻和穷凶极恶的劣行分开来。下面让我来介绍他的那些劣行。

ⅩⅩ.早在孩提时代,尼禄就已受到音乐的熏陶,此外还受到了其他一些教育。即位后,他出人意料地立即召见当时著名竖琴大师特尔普努斯,连续数天午饭后听他弹唱,直至深夜。后来,他渐渐开始自行演练,从不忽视这类艺人为保护和训练嗓子经常采用的任何手段:他经常仰卧,胸置铅板,通过导管和呕吐清洗肠胃,戒吃有核之果和有害嗓子的食物。①尽管他声域狭窄,发音沙哑,但是由于演练的进步使他高兴,因而极欲登台表演。尼禄曾对自己的朋友们重复一句希腊谚语:“不闻其声焉能评价。”②他在那布勒斯进行了首次演出。虽然剧院因突然地震而震动,但他也没有停止歌唱,直到把一首曲子唱完。他常常在那布勒斯演唱,并且一唱就是好几天,然后作短期休息,以恢复自己的嗓子。但即使在这种日子里,他也不堪孤寂,从浴池中出来,来到剧院,在乐队中和大家一起用膳,并用希腊语向大家宣称,他只要稍微润润嗓子,就能把任何歌曲唱得铿锵悦耳。他完全被亚历山大里亚人有节奏的掌声俘虏了(他们是从新近进港的船上刚下来拥进那布勒斯的),因而又从亚历山大里亚召来了许多客人。他对此仍不满足,选拔了一些骑士等级的青年,从平民中挑了5000余名朝气蓬勃的青年,组成几个拉拉队,让他们学习几种亚历山大里亚风格的鼓掌声(所谓蜜蜂声、瓦声和砖声)③。尼禄演唱时,他们积极予以配合。这些人浓密的头发和漂亮的服饰十分引人注目,他们白晰的左手不戴指环。他们的队长得到的报酬是每人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

①为了保护嗓子,尼禄每月都有定期的斋戒日,只吃油拌韭菜,参见普林尼,19,33,108。

②对比杰留斯,(Gell.),13,31,3。

③根据英译者J.C.罗尔夫的理解,第一种似乎根据蜜蜂的声音命名,第二种和第三种根据手掌弯曲或平伸的形状命名。

ⅩⅪ.可是,他认为在罗马演唱很重要。因此,不等到规定日期,他便又举办尼禄尼亚赛会①,当大家请求欣赏他神圣的嗓子时,起初他回答说,他将在自己的花园中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当执勤的卫兵和众人一起来恳求时,他高兴地答应立即表演。于是,他立即命令将自己的名字列入基萨拉琴演奏者的名单,并把自己的签儿连同其他人的签儿一起投入罐中;当轮到自己演出时,他走了出来,近卫军长官提着他的琴侍候左右,后面跟随着军团司令官,身旁则是他的挚友。当他站到台上,道完开场白之后,由前执政官克鲁维乌斯·卢佛斯宣布,他将演唱《尼俄泊》②。他坚持唱到第10点钟③。他把这次颁奖和比赛的其余部分推迟到下一年,以便有机会再多唱几次。但是,这种等待对他来说似乎时间太长,他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在观众面前亮相。他甚至对是否参加职业演员的私人演出犹豫不决,因为一名大法官答应提供1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奖赏。他还演唱悲剧④,出场时戴着英雄和神的假面具,甚至还戴女英雄和女神的假面具。他让假面具的造型类似自己的面容或他钟爱的女人的面容。在他演唱过的其他悲剧中有《卡娜卡的生育》①、《弑母者奥瑞斯特》、《俄狄浦斯的失明》、《精神失常的赫库利斯》。据说,一个正在门口站岗的新兵看见皇帝的打扮和用锁链锁着的样子(正像赫库利斯角色所要求的那样),冲上前去救他。

①第一次尼禄赛会是在60年,参见本传Ⅻ.3。元老院为了避免丑闻未经比赛把一项胜利桂冠授给尼禄,但是尼禄却说,他有天才,不需要这种照顾,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6,4.

②狄奥·卡西乌斯还点出另外两部作品《阿提卡》和《巴克哈诺克》。

③日落前2点钟。

④演唱悲剧和本传LⅣ.中的“跳悲剧舞”都是戏剧表演,这种表演在希腊化时代和帝国时代享有盛名。

①卡娜卡是风神埃奥尔的女儿,她同自己的兄弟发生乱伦关系生下一个婴儿,后按父命自杀身死。关于奥瑞斯特,俄狄浦斯和在精神失常中杀死自己孩子的赫库利斯的神话也相当有名。 

ⅩⅫ.尼禄从小就特别爱马,尽管受到禁止,可还时常谈论竞技场上的各种比赛。有一次,他同自己的小朋友哀叹“绿队”的一个赛车者被马拖着跑的命运时,他的教仆斥责他,他却说谎,假装谈论赫克托尔②。在他统治之初,他每天都在一块板上玩象牙驷马战车。他甚至从自己的乡间别墅赶来参加一切、甚至很小的比赛,最初是秘密的,后来则公开,以致没有人会怀疑,在那个规定的日子他一定在罗马。他不掩饰增加比赛奖品数目的意图,于是,赛车场次越来越多,每天比赛持续到很晚的时间,当时,赛车班主们只愿意培训进行全天比赛的赛车手。不久,尼禄也渴望亲自驾驶战车甚至在公众面前露脸。他先在自己的花园中,在奴隶和黎民面前进行了一次排练,然后他让所有的人都有一次机会在大竞技场中看到他驾车,他的一名获释奴从高级长官的坐位处投出一块桌布③。

②赫克托尔是特洛耶的主将,据荷马史诗《伊里亚特》,希腊英雄阿克琉斯将赫克托尔的尸体拖在自己的战车后面。

③比赛开始的信号。——英译者

他并不满足于在罗马显示他的这些技艺天才。如前所述,他到了亚该亚①。此行尤其被下述情况促成:所有常常举行音乐比赛的希腊城市一致规定,把全部基萨拉琴桂冠送给尼禄。尼禄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些桂冠。他不仅首先接见带来桂冠的使者,而且还邀请他们出席自己的家宴。当有些使者请求他午宴后唱歌,并对他的演唱报以热烈掌声时,他称赞说,希腊人是唯一会欣赏音乐的人,只有他们同他的激情合拍。他毫不耽搁地启程了,并且一到卡西俄佩②,便立即首先向朱庇特(卡西俄佩的)祭坛献歌,然后跑遍了所有赛场③。

①参见本传ⅩⅨ.1。

②位于科尔库拉(今科孚岛),是从罗马到希腊的海路上的第一座城市。朱庇特(卡西俄佩的)是它的保护神。

③对比朱维那尔,Ⅷ.224以下。

ⅩⅩⅢ.为此,他命令把时间相隔太长的那些赛会集中在一年内举行,因此,有些赛会只好一年举行两次④。他还一反常规,在奥林匹亚赛会上设立音乐比赛。此外,任何事情都不能妨碍和阻止他忙于这些比赛。他的获释奴赫里乌斯⑤劝他说,罗马城的事务需要他在场,他回答道:“你劝我和希望我返回罗马,可你更应当劝我和希望我返回罗马时,不愧为堂堂的尼禄。”

④应当在65年举行的211届奥林匹亚赛会,为了尼禄的缘故推迟到66年或在66年重复举行。据波舍尼阿斯(10,3,6)的说法,当时的记载没有保存有关这些赛会的情况。

⑤据狄奥·卡西乌斯(63,12和19)的说法,赫里乌斯只身去见尼禄,言罗马出现阴谋的传闻,经他一吓,尼禄只好迅速返回罗马。

他唱歌时,任何人哪怕有燃眉之急的理由也不准离开剧场。据说,因此一些妇女竟将孩子生在剧场里。许多人听腻了,不屑于鼓掌,偷偷跳过院墙①,或者装死,让人把他们抬出去,像是送葬的样子,因为大门②是关着的。他参加比赛时的忐忑和急切心情,对自己对手的嫉妒和对裁判的畏惧心理,几乎是难以令人置信的。假如对手同他旗鼓相当,那他对其表示尊敬、恭维,但背后则诋毁他们,偶尔相遇,则冷嘲热讽。可是,如果对手技高一筹,他甚至对他们行贿。

①这里的墙是剧院的墙,关于墙(murus)的类似用法,参见本传ⅩⅩⅩⅧ.1。——英译者

②原文oppida之术语本用于竞技场的塔楼和其他建筑物,这里指剧场的相似建筑部分,故译作大门。——英译者

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会对裁判毕恭毕敬地表白,他已经做了他应做的一切,但是结局操在命运之神的手里;裁判们都是聪明博学之士,应当避免意外的事情发生。裁判们劝他鼓起勇气,他离开他们时信心虽然比较充足,但也并非没有焦虑。他把有些裁判的沉默和谨慎解释为不满和敌视,声言自己对这些人怀有疑心。

ⅩⅩⅣ.在比赛中,他认真遵守规则,从不敢清自己的嗓子,从不用手擦额头上的汗水③。有一次,在悲剧演出过程中,他手里的权杖失落了。他迅速将它拾起来,心里十分惊慌,生怕由于这种失误,取消他的比赛资格。当他的同伴发誓说,在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中没人注意这一点,他才恢复了信心。得了优胜后,他自己宣布自己为优胜者。正因为如此,他常参加宣布人①的角逐。为了消除赛会所有其他夺魁者留下的纪念和痕迹,他命令推倒他们的全部塑像和肖像,然后用铁钩将它们拖走,抛进厕所。他也曾在许多地方表演过驾车。虽然在自己的一首诗中他谴责米特拉达悌国王表演十马拉的战车,但在奥林匹亚,他也做了这种表演。他从战车上甩下来,然后又被扶上战车,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只好中途退场。但尽管如此,桂冠还是授给了他。后来,当他离别时,他把自由②授给整个行省,同时把罗马公民权和许多金钱赠给裁判员。他的这些赏赐是在伊斯米亚竞赛会之日③,他站在运动场的中间亲口宣布的。

③不允许用手绢。另见塔西佗:《编年史》,16.4。

①或译“传令官”。大型盛会中口头宣布优胜者名字的人,需要声音宏亮,是通过竞争选举出来的。——英译者

②这里所说的自由,是指地方自治和免税。后来韦伯芗重新剥夺了希腊人的自由,他挖苦地说,希腊人已经不会做自由人了。

③公元前196年弗拉米尼曾在伊斯米亚竞赛会上向希腊人宣布,他们摆脱了马其顿的统治,获得了自由。

ⅩⅩⅤ.尼禄从希腊返回那布勒斯——他曾经在那里举行首次演出的地方,按照赛会得胜者的惯例乘白马拉的战车,经过城墙缺口进入城市。他以同样的方式进入安提乌姆,进入阿尔巴努姆④,最后进入罗马。但是,在进入罗马时,他乘坐的是奥古斯都凯旋时用过的战车,穿紫红色的衣服,披缀有金星的希腊斗篷,头戴奥林匹亚桂冠,右手则高举皮提亚桂冠;人们在他前面拿着他赢得的其余桂冠,每顶上有题词,写着在何地、对何人以及唱什么歌或演什么戏时赢得了这些优胜。在他的战车后面,像凯旋式一样跟随捧场者,他们高呼,他们是奥古斯都的随从和他的凯旋的士兵。然后,他途经大圆形竞技场被拆除了拱门的地方①,穿过维拉布鲁姆和市心广场,来到巴拉丁和阿波罗神殿。一路上,人们到处杀牲献祭,不断地往路上泼洒香水、纷纷向他敬献鸟禽、彩带和糖果。他把自己神圣的桂冠②挂在自己寝宫的床头,同时在那里摆上自己弹琴打扮的塑像。他还以同样的形象铸造钱币。此后,他还是丝毫没有放松和忽视自己的艺术实践。为了保护自己的嗓子,他从不向士兵发表演说,只以通信的方式,或找人代读的方式宣布他的讲话。不管他做事还是娱乐,在他身旁总是站着一名声乐教师,提醒他爱护自己的发音器官和用手绢捂着嘴巴呼吸。他对许多人是友好还是痛恨,全凭他们对他赞扬的多少而定。

④罗马附近的贵族避暑胜地,公元一世纪,逐渐转归皇帝私人所有。

①为了让游行队伍顺利通过,大圆形竞技场的拱门被拆除,后来图密善在这里重建新的拱门,以纪念韦伯芗和提图斯。

②据狄奥·卡西乌斯(63,21)的说法,尼禄把自己的桂冠钉在罗马竞技场的埃及方尖碑上(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3),共1808顶。

ⅩⅩⅥ.蛮横、好色、奢侈、贪婪和残忍在他身上起初是逐渐表现出来的,并不明显,很像是少年人的不能自制。但即使在那时,也无人怀疑,那是他的天性所致,而非年龄关系。天一黑他便拿起平民戴的毡帽或绒帽钻进茶楼酒肆,或者在街上逛来逛去。他的恶作剧并非不惹祸。他经常殴打赴宴后回家的人,把敢于抵抗的人打伤,甚至把他们扔进下水道。他还打砸和抢劫商店,在宫中建立小市场①,在那里分赃和拍卖,然后把得到的钱财挥霍一空。在这些殴斗中,他经常冒失去眼睛,乃至生命的危险,例如有一次他险些被一名元老②杀死,原因是他猥亵了这名元老的妻子。受了这次惊吓之后,若没有军团长官在不太远处秘密保护的话,他不再在那么晚的时候冒险去公共场所,哪怕大白天,他也要乘坐肩舆偷偷来到剧院,从戏台前部的上方包厢鼓励和观看哑剧演员闹纠纷③。当纠纷达到动手殴打和用石头与凳子腿解决之时,尼禄也随手将一些东西扔向人群,以致有一次把一名大法官的头打破。

①原文Quintana原为军营市场,根据罗马军营中的一条道路(Quintana via)命名,在这条道上建有正式市场。

②朱里乌斯·蒙塔努斯。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3,25。——英译者

③包括他们的伙伴。参见本卷ⅩⅥ.2。——英译者

ⅩⅩⅦ.当他的恶习渐渐滋长生根之后,他不再是闹着玩儿,不再是私下干干,而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惜干更大的坏事。

他把宴会时间拉长,从中午一直吃到子夜,还不时地到浴池去爽爽神,冬天洗个热水澡,夏天洗个冷水澡,有时他也当众饮宴,在人工湖④,在马尔斯郊原,在大圆形竞技场,左右有来自整个罗马城的妓女和舞女侍候。每当尼禄沿第伯河向奥斯提亚畅游,或在巴亚湾航行时,在河岸和海滨均设有歇脚的酒座以备痛饮,同时贵族主妇们打扮成小酒座老板娘到处邀他靠岸。他还强迫自己的朋友举办午宴。他的一个朋友为举办一个分发头巾①的宴会花掉4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而他的另一个朋友举办玫瑰午宴,破费更大。

④用于表演海战。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Ⅲ.1和《提比略传》,LⅩⅫ.1。——英译者

①mitellita是mitra的指小表爱用法,意为“头巾”。分发丝巾是这种宴会的特有的内容。——英译者

ⅩⅩⅧ.除了与自由清白人家的儿童和已婚妇女同床之外,他还奸污了维斯塔贞女鲁布里娅。他几乎把获释女奴阿克特变成自己的合法妻子,因为他收买一些离任执政官提供伪证,说她出身王族②。他阉割了小男孩斯波鲁斯,实际上想把他变成一个女性,并按照通常的仪式操办婚礼,包括嫁妆和火把③,极其殷勤地把他领进自己家中,待之如妻子一般。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讽刺玩笑,如果尼禄的父亲多密提乌斯也有这样一个妻子,世界就有福气了。他把斯波鲁斯打扮成女皇,乘肩舆去希腊参加巡回审判和参观商业中心,然后在罗马游逛西吉拉里亚大街④,一路上尼禄频繁同他亲吻。他甚至想与自己的母亲通奸⑤,只是她的敌人阻止了尼禄。他们担心,那个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女人由于这种关系会拥有更大的权势。特别是当尼禄把一个长相跟阿格里皮娜相似的妓女列为自己妃子之后,对此便再没有谁表示怀疑了。人们甚至相信,以前他同自己的母亲乘坐一个肩舆时,已同她发生了乱伦关系,他衣服上的污痕便是证明。

②似乎指帕加马的阿塔里德氏族。

③火把是婚礼队列前面不可少的用品。

④比读《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Ⅵ.4。

⑤有些历史家认为尼禄首先有这种邪念,但也有些历史家认为,阿格里皮娜为了让儿子俯首帖耳听凭自己摆布,首先动了这种念头。

ⅩⅩⅨ.尼禄淫荡竟达到这种程度,几乎身边所有的人均被他玷污过。最后,他竟发明了一种游戏;他身披兽皮,从兽笼中被放出后,攻击缚在木桩上的男人和女人的阴部。当他的兽欲满足之后,又表演被他的获释奴多律弗路斯所征服①。为此,他嫁给了多律弗路斯,就像他当初娶斯波鲁斯一样。他喊叫、痛苦,模仿一个被奸污的少女。我从某些人那里获悉,尼禄深信,没有哪一个人是贞洁的,甚或他身体的哪一部分是洁白无瑕的,人们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恶行,狡猾地给它们盖上遮羞布。因此,凡向他供认自己淫荡的人,他连同他们的一切其它恶行都饶恕了。

①一语双关。

ⅩⅩⅩ.他认为,利用财富和金钱的唯一方法是挥霍。他称那些精打细算的人为寒酸的守财奴,在他看来,只有那些挥金如土,肆意妄为之徒才是堂而皇之的正人君子。他赞美和欣赏自己的叔父盖乌斯②,因为后者在短期内把提比略留给自己的大量遗产挥霍净光。因此,在施舍和开销方面,尼禄没有节制。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在提里达提斯③身上一天就花掉8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当这位国王离开时,尼禄赠给他100余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赠给竖琴师梅涅克拉特斯和角斗士斯皮库鲁斯的产业与赠给凯旋者的产业相等。尼禄赠给猴脸高利贷者潘奈罗斯大量城乡地产,使他成为百万富翁,安葬他尤如安葬国王。他从来不重穿同一件衣服。他掷骰子时,一个点就押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捕鱼用的是绛色和红色线绳织成的饰金鱼网。据说,他外出旅游从不少于1000辆华丽大车,而且骡钉银掌,车夫穿着卡努西乌姆的细绒服①,周围是一群戴着臂环和发环的毛里塔尼亚骑兵②和跟车仆人。

②盖乌斯,即卡里古拉。关于他的挥霍情况,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ⅩⅩⅦ.3。尼禄本人用于士兵的赏赐就花掉22亿塞斯特尔提乌斯。参见,塔西佗:《历史》,1,20。

③参见本传ⅩⅢ。

①普林尼也提到了波贝亚的骡子挂金掌和阿普里亚的卡努西乌姆城的细呢绒。

②原文Mazaces系毛里塔尼亚的一个部落名。

ⅩⅩⅪ.然而,尼禄在其他方面的挥霍比起在建筑方面的耗资来又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他修建了一座从巴拉丁一直扩展到埃斯奎林的宫殿。起初他称这座宫殿为“穿堂”,不久,宫殿被大火烧毁,重建后,他命名为“金屋”。下述细节足以说明它的大小和壮观程度。殿的前厅是那样高大,里面可容一尊120罗尺高的尼禄巨像③。殿的面积是如此之大,仅三排柱廊就有1罗里长。还有一个像海一样的池塘,周围的建筑物宛如一座座城市。旁边是乡村,装点着耕田、葡萄园、牧场和林苑。内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家畜和野兽。④宫殿的其余部分全部涂金,并用宝石、珍珠贝壳装饰。餐厅装有旋转的象牙天花板,以便撒花,并设有孔隙,以便从上部洒香水。正厅呈圆形,像天空,昼夜不停地旋转①。在浴池中,他让海水和黄绿色水长流不息。尼禄以这样的方式建成了宫殿,举行落成典礼时赞叹说:“我终于开始像人一样地生活了!”

③尼禄巨像是杰诺多尔设计的,据传说,超过了堪称“世界七大奇观”之一的罗德斯岛的太阳神巨像,其高为100英尺。

④人们可以把尼禄的“金屋”同哈德良在提布尔的别墅加以比较。哈德良的别墅中有“潭碧谷”、“天上明星”和其他景物。塔西佗说,尼禄“金屋”的建筑师是谢维路斯和凯列尔,说他们以自己的智慧,耗掉了一个皇帝的金库;参见《编年史》15,42。

①苏维托尼乌斯的记述过分简略,实际上这是球形的可旋转的天花板。——英译者

此外,他从米塞努姆至阿维尔努斯湖兴建一个带棚的游泳池,四周设游廊,还想把贝亚湾②的全部温泉水引进游泳池。他开通一条从阿维尔努斯到奥斯提亚的运河③,以便通过它乘船而无需经海路到达那里,运河全长为160罗里,其宽足以使五层桨的大船对航。为了实现这些工程,他命令把帝国境内的全部囚犯运到意大利,甚至命令把那些罪大恶极的刑事犯都判处来干这些苦役。

②从米塞努姆至阿维尔努斯湖,距离约7公里,在这个距离的一半处是贝亚湾。

③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42。

促使尼禄如此疯狂挥霍的原因,不仅有对帝国资源的确信,而且有意外发现无穷秘密宝藏的希望,因为有一名罗马骑士④向他发誓证实,在阿非利加的一些巨大洞穴中藏着古代金库的奇珍异宝,是狄多女王逃离推罗时带出来藏在那里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发掘到它们。

④名叫凯谢里乌斯·巴苏斯,来自迦太基。他是一个精神错乱的人。当人们什么也没有发现时,他自杀了;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6,1。

ⅩⅩⅫ.当这种希望化为泡影之后,由于财源枯竭,处境贫困,他不得不拖欠军饷和老兵的退伍金,当时还一心想诬陷和掠夺。

他首先规定,已故的获释奴用皇帝任何亲族的名字①,如果没有充分像样的理由,那么,他们的财产不是一半,而是六分之五由皇帝继承。此外,对皇帝忘恩负义之人②的财产应全部收归皇帝内库所有。为这样的人起草和口授遗嘱的诉讼代理人不能不受惩罚。最后,控告人的起诉所依据的全部言行都应受到反对欺君罔法的惩罚。甚至为感谢各个城市在比赛中授予他桂冠所赏赐的礼物他也要求收回。虽然他已禁止使用紫色和绛红色,可是有一次秘密地派人在集市日卖掉几两这类颜料,然后,封闭所有商人的店铺③。据说,当他演唱时,一位太太身穿他所禁止的绛紫色服装在观看他的表演,他把她指给自己的随从。于是,这个女人立即被拖到外面,不仅被扒下衣服,而且连钱财也被没收了。

①即不能准确查明已故的获释奴所隶属的氏族,即朱里乌斯、屋大维乌斯、克劳狄乌斯、多米提乌斯、列比都斯等同皇帝有亲属关系的氏族。

②也就是在自己的遗嘱中没有给皇帝留下遗产,或者所留遗产数量不足的那些获释奴。

③当然没收他们的财产。——英译者

在委任某一个人时,他总是补充下列一番话:“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我们要做到不使任何人留下分文。”最后,他夺走许多神庙所存的赠礼,把金银制成的塑像化掉,其中包括潘那特神④的塑像。不过,不久之后,伽尔巴重新恢复了它们。

④罗马的守护神。

ⅩⅩⅩⅢ.从谋害克劳狄之日起,尼禄开始了自己的弑父母和谋杀的生涯,因为即使他不是克劳狄之死的祸首,那至少也是一名同谋者,对此他并不掩饰。他后来总是对蘑菇赞不绝口——克劳狄是吃了一种放有毒药的蘑菇死的,称蘑菇为“神的食物”,如希腊俗语的说法。①千真万确,尼禄在言论和行动上,对已故的皇帝竭尽了攻击之能事,他时而指责克劳狄愚不可及,时而揭露他残酷无情,因为他经常开玩笑说,克劳狄已停止在人间“发傻”②,并故意把mǒrari一词的第一音节拉长。他蔑视克劳狄的许多敕令和法规,把它们说成是一个疯子和庸人的作品。最后,他对克劳狄的火葬地③也不在意,只用一个简陋的矮墙围起来草草了事。他企图毒死不列塔尼库斯④,因为嫉妒这个兄弟有一付更动听的嗓子,同时更惧怕的是或许有一天由于人们对他父亲的怀念,不列塔尼库斯会在人民中赢得更大的好感。他从一个名叫卢库斯塔的药剂师那里得到一剂毒药,然而药效不像预想的那么快,不列塔尼库斯仅仅腹泻而已。尼禄把这个女人叫到自己跟前,亲手抽打她,斥责她配的不是毒药,而是良药。卢库斯塔辩解说,她投毒的剂量小是为了不暴露皇帝的谋杀罪恶。可是尼禄却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怕朱里乌斯法⑤吗?”然后,尼禄逼她在自己的寝宫当面配制尽可能发作得快的烈性毒药。随后用一只小山羊作试验,小山羊挣扎5个小时;然后,尼禄又将毒药反复煎熬,最后放在小猪面前。小猪顿时倒地死亡。于是,他命令将毒药端进餐厅,送给同他一起就餐的不列塔尼库斯。那孩子刚一品尝,就被药死了。然而,尼禄在众宾客面前扯谎,说不列塔尼库斯之死是习惯性癫痫发作所致。第二天,在倾盆大雨中,尼禄没有举行仪式,立即将死者掩埋了。鉴于卢库斯塔服务殷勤,尼禄非但没有惩罚她①,反而奖给她大片地产和学生。②

①狄奥·卡西乌斯(60,35)认为,这种说法是从尼禄开始的。但是,大概是由于狄奥称之为“一个值得记载的话”才在希腊人中成了俗语的。——英译者

②mǒrari意为“逗留”,mōrari意为“发傻”,两词仅一长短音符之别。

③罗马人认为火葬地同骨灰埋葬地一样神圣。

④阿格里皮娜发现尼禄总是不太驯服,于是便威胁说,她将把不列塔尼库斯当成更合法的继承人,这便毁了不列塔尼库斯。塔西佗(《编年史》,13,15—17)生动地描写了不列塔尼库斯在阿格里皮娜和屋大维娅面前死亡的情况。

⑤朱里乌斯法规定谋杀罪应判处死刑,其中包括毒杀。

①以前卢库斯塔曾因放毒而被判罪,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2,66。

②参见朱维那尔,1,71以下。

ⅩⅩⅩⅣ.他讨厌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太严格地监视他和指责他的言行。起初他只是以假装要退位和到罗德斯隐居相威胁,并设法激起人们对她的憎恨。然后,他剥夺她的全部荣誉和权力,取消她的士兵和日耳曼人卫队,拒绝同她住在一起,将她逐出宫殿。此后,他绞尽脑汁折磨她。当她住在罗马时,他指使人告状,让她不得安宁;当她退居乡里时,他差人由陆路和海路经过她家门口,通过吵闹和嘲笑打扰她的休息。最后,由于受到她准备使用暴力的恫吓,尼禄决心杀死她。③他三次企图毒死她,但发现她都服了解毒药,事先有所防备④。后来,他在她的卧室安装天花板⑤,以便深夜用机器松动板块,乘她熟睡时砸在她的身上。可是,一些同谋者把这一计划泄露了出去。于是他又设计了一艘容易散架的大船①,只要一撞船或船舱坍塌,就会使她身亡。然后,他假装和解,通过特别讨人欢心的书信邀请她到贝亚,同他一起共庆大五日节。②当她到达贝亚之后,他命令自己的舰长凿毁她来时乘坐的利布尔尼快艇③,并给人以意外事故的假象。宴会使阿格里皮娜迟迟不能动身。当她打算返回包里④时,尼禄在毁船的地方把自己发明的大船送给她,同时满心欢喜地护送她,在分别之际,甚至吻她的胸脯。那一夜剩下的时间里尼禄心情焦灼,不能成寐,一直期待着计划的结局。然而,他得知,一切都不随人意。阿格里皮娜会游泳,结果脱险了⑤。她的获释奴鲁基乌斯·阿格尔姆斯兴高彩烈地向他报告,她还活着,安然无恙。此时,尼禄已经无计可施,于是命人将一把匕首偷偷放在阿格尔姆斯的身旁,然后吩咐将这个获释奴逮捕起来,五花大绑,说他是受她收买前来谋害皇帝的刺客,并下令处死他的母亲,同时制造一种假象,仿佛她以自杀逃避业已败露的罪行。某些值得相信的权威们还补充了一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尼禄急忙奔出来观看被杀者的躯体①,触摸她的四肢,评头评足,一会儿说好,一会儿说坏。同时,他觉得口渴,于是饮酒。但是无论当时还是后来,他都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虽然士兵、元老院和人民努力以祝贺鼓舞他,他常常供认,母亲的阴魂和复仇女神弗里娅的皮鞭与燃烧着的火把在追赶着他,因此,他让术士举办祭典驱散阴鬼和祈求宽恕。此外,在经过希腊的旅途中,他不敢冒险参加厄琉息斯秘仪,因为每当这种仪式开始时,司仪总要宣布,渎神者和罪人必须走开。

③据狄奥·卡西乌斯(61,12)的说法,塞内加是谋杀阿格里皮娜的倡议者。

④塔西佗(《编年史》,14,3)也说,毒杀阿格里皮娜只是一种想法,没有付诸实施。

⑤关于用天花板砸死阿格里皮娜一事,塔西佗未曾提及。

①发明者是他的获释奴阿尼凯图斯,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4,3。

②关于大五日节,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Ⅺ.3。

③利布尔尼快艇的名字来自伊利里亚海盗部落利布尔尼人。该船以轻便和快速为特点。

④包里是贝亚附近的别墅区,阿格里皮娜打算回到包里后,再从那里前往她的出生地安提乌姆,但是〔据狄奥·卡西乌斯(61,13)的说法〕包里正在过大五日节。

⑤阿格里皮娜头上铅制的舱顶塌了,可是床两侧的高高档板支住了塌顶。船底也没有脱节,大船只是倾斜而已。阿格里皮娜和伴随她的阿凯洛尼娅掉入水中。阿凯洛尼娅吓得魂不附体,大喊救命:“我是皇帝的母亲,快救救我!”人们用桨把她打死了。阿格里皮娜却一言没发,她顺利地游开了,然后,登上一只渔船,来到包里。设计脱节大船的阿尼凯图斯把她杀死了,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4,5—8。

①据狄奥·卡西乌斯(61,14)的说法,尼禄看到阿格里皮娜的尸体后说道:“我竟然不知道我有一个如此美丽的母亲。”

弑母之后,尼禄继而谋杀姑母②。有一次他去看她,那时由于便秘,她正卧床不起。老太婆像平素那样抚摸他那绒毛般的胡须(因为他已长大成人了),并亲切地说:“我一看到这胡须被剪掉③,我就是死了也会高兴的。”尼禄转向自己的朋友,像开玩笑一般说道:“我马上把它剪掉!”然后,他命令医生给病人服大剂量的泻药。她还没有咽气,尼禄便霸占了她的财产,还扣押了她的遗嘱,不让任何遗产从他手中溜掉。

②多密提娅·列比达,比较本传Ⅶ。

③即“当我看到你成年”。第一次刮胡须意味着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般都举行仪式。见上文Ⅻ节4.按塔西佗《编年史》14,15和狄奥61,19,尼禄首次刮胡须是在公元59年,时年21岁,举行了少年游艺。见Ⅺ.1。

ⅩⅩⅩⅤ.除屋大维娅之外,尼禄后来又娶两个妻子。先娶的是波贝娅·萨宾娜。她是离任财务官的女儿,以前曾同一名罗马骑士①结过婚。后娶的是斯塔提里娅·美撒里娜,她是两次担任执政官和举行过一次凯旋式的陶路斯的曾孙女。为了得到美撒里娜,尼禄杀死了她的丈夫,当时正在担任执政官的阿提库斯·维斯提努斯②。尼禄同屋大维娅同居不久便厌倦了,在回答朋友们的责怪时,他说:“她应当对能有这个称号③感到满足!”后来,他几次想勒死她,但都没有成功。于是,他借口屋大维娅不生育把她遗弃了。当人民对这种离婚表示非议并且公开谴责时,他把她流放了④。最后,他指控她犯有通奸罪把她处死了。指控的手段十分无耻且无根据。当所有被拷问的人都矢口否认她有这种罪过时,尼禄竟让自己昔日的教仆阿尼凯图斯⑤作伪证承认自己曾经诱奸过她。尼禄特别爱波贝娅,在同屋大维娅离婚后12天,便同她结了婚。可是,他也把她踢死了,在她正怀孕和生病的时候,因为她斥责尼禄从赛场回来晚了。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克劳狄娅·奥古斯塔,可是,当她还是一个婴儿时,便死掉了。

①波贝娅是提图斯·奥里乌斯的女儿。她的第一个丈夫名叫卢福斯·克里斯宾努斯,是罗马骑士。她的第二个丈夫是撒尔维乌斯·奥托,参见《奥托传》,Ⅲ.。

②虽然阿提库斯·维斯提努斯没有参加庇索阴谋,但他仍被尼禄杀死了。

③这是粗野的双关俏皮话,这同只颁发执政官徽章或服装不担任正式执政官职;只颁发凯旋徽章,不举行凯旋式是一样的。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屋大维娅应当对名义上的皇帝妻子感到满意。

④起初屋大维娅被流放到坎佩尼亚,后又被流放到潘达特里亚。

⑤阿尼凯图斯当时是米塞努姆的卫戍舰队司令。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4,62。

说实在的,在他的罪恶生涯中,没有哪一支亲戚没受过他的迫害。他杀害了克劳狄的女儿安东尼娅①,因为波贝娅死后,她拒绝嫁给他,因而被他诬陷阴谋造反。他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其他有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的亲戚,其中包括年少的奥路斯·普劳提乌斯②。在处死他之前,尼禄残暴地奸污了他,还说:“让我的母亲现在来亲吻我的这位接班人吧!”他在处死普劳提乌斯时公开指控阿格里皮娜爱过普劳提乌斯,这使他产生了谋取王位的念头。他的继子鲁弗里乌斯·克里斯波努斯是他的前妻波贝娅的儿子,当时尚未成年。有一次,当这孩子正在钓鱼时,尼禄命令这孩子的奴仆将其推下海淹死;据说,原因是这孩子喜欢扮演将军和皇帝。他放逐了自己乳母的儿子图斯库斯,因为在其担任埃及总督时,曾在为尼禄的到来而兴建的浴池里洗澡。当他的老师塞内加③不时请求退休和表示打算放弃自己的财产后,尼禄郑重其事地发誓说,他错误地怀疑了塞内加,同时表示,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害自己的老师。尽管这样,他还是逼迫塞内加自杀了。他答应给自己的近卫军长官布鲁斯咽喉药,可是送去的却是毒药。在他过继和登基问题上曾帮助过他,后来做他顾问的富有的老获释奴们①,也被他毒死了,他在他们的食物或饮料中放毒。

①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Ⅶ.1。

②关于这个普劳提乌斯其他地方未有提及。苏维托尼乌斯有可能把他同路贝里乌斯·普劳提乌斯混为一人。后者是提比略皇帝的外曾孙。据传说,阿格里皮娜曾打算拿他对抗尼禄,结果被杀死了,但不是在罗马,而是在亚细亚;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3,19;14,22和58—59。

③塞内加62年辞去官职,65年被迫自杀,有关塞内加和尼禄的对话,详见塔西佗:《编年史》,14,53—56。

①帕拉斯和多律弗路斯;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4,65。 

ⅩⅩⅩⅥ.尼禄对待皇室以外的人也同样残酷。彗星②被人们普遍认为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死亡的预兆,竟然连续数夜在天空中出现。这使尼禄惶恐不安。他从占星家巴尔比路斯那里听说,国王们通常用杀死一个名人的办法祛除这种凶象,因为这样可以把这种凶象转嫁给其他名人。于是他决心处死国家的所有名流。当两次反对他的密谋被揭露之后,他这样干的信心更加坚定,并且有了一定借口。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密谋是在罗马发生的庇索阴谋(65A.D.);第二次则是在贝尼温图姆发动也是在那里被揭露的维尼奇乌斯阴谋③。阴谋者在戴着三重脚镣进行申辩时,有的人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有的人甚至以此居功,说只有死才能帮助一个罪恶深重的人④。这些受审者的孩子有的被逐出罗马,有的被毒死或饿死。据说,一些孩子是在同自己的教仆和书僮①共进仅有的一餐时一道被杀,另一些孩子则是因被禁止供应每天的口粮而饿死的。

②塔西佗两次提到尼禄时期的彗星,一次在60年,另一次在64年。参见《编年史》,14,22;15,47。

③关于维尼奇乌斯阴谋的情况,我们毫无所知。

④据狄奥·卡西乌斯(62,24)的说法,“他们希望摆脱这些罪恶之害的同时,也使尼禄解除这些罪惩。”死亡对于一个罪恶深重的人是唯一的良药。因此,当他们企图提供这种良药时,他们是在为他做好事。塔西佗还谈到了一名百夫长苏尔比基乌斯·阿司佩尔的辩解:“当尼禄问他,为什么想谋杀皇帝?他简略地回答,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才能挽救像他这样一个罪恶累累的人。”参见《编年史》,15,68。

①原文capsarii是伴读生,携书箧之书僮。——英译者

ⅩⅩⅩⅦ.此后,尼禄不分青红皂白,随心所欲地滥杀无辜,随便找个借口,就可处死任何一个人。只需举几个例子便可说明:萨尔维狄恩努斯·奥尔菲图斯被判有罪,因为他把市心广场上自家连着住房的三个店铺租给一些自由城市的使团作驿馆。双目失明的法学家卡西乌斯·龙吉努斯被判有罪,因为在他的古老氏族家谱中,保存着恺撒的谋杀者盖乌斯·卡西乌斯的肖像。培图斯·特拉塞亚也受到惩罚,因为他长相阴沉,像一个教师爷。他从不给被赐死的人超过1小时的缓期。为了不耽搁时间,他把医生叫到跟前,让他们“关照”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关照”这个词是尼禄指剖血管杀人的做法。有一个埃及出身的贪食者②,习惯吞吃生肉和随便什么食物,很有名;据说尼禄希望把活人交给他撕碎吃掉。由于成功地做到这些,尼禄趾高气扬地吹嘘说,他不承认有哪一位皇帝知道他拥有什么样的权力。他常常抛出许多明白无疑的暗示,他不会吝惜留下来还活着的那些元老,而且总有一天,他将把这个等级从国家中铲掉,把行省管理和军队的指挥权委任给骑士和获释奴。的确,无论旅行启程,还是旅行归来,他从来不吻任何元老①,对别人的问候也从不还礼。伊斯米亚地峡工程正式开工时,他在大庭广众面前高声祈求,但愿这项工程能够造福于他本人和罗马人民,至于元老院,他只字未提。

②希腊文意为饕餮,或贪吃的人。——英译者

①关于皇帝和元老互致问候的接吻,可比较普林尼:《致图拉真的颂词》,23。

ⅩⅩⅩⅧ.对人民和罗马城墙,他也一样不予吝惜。当有人在一般性谈话中说道:“我死后,愿大地一片火海”②尼禄打断他的话说:“不,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果然做到了。他似乎不堪忍受丑陋的古老建筑物和狭窄弯曲的街道,于是,他公然将罗马城付之一炬。尼禄贪图“金屋”附近的一些仓库地盘,先用攻城机械撞毁仓库,然后纵火焚烧,因为它们的墙壁是石头砌的。大火蔓延6天7夜③。人民只好到纪念碑旁和墓地避难。除了数不清的房舍之外,依然装饰着敌人战利品的古代将军的宅邸也被烧毁了,国王时期,乃至后来的布匿战争和高卢战争中许愿和奉献的神庙均被化为灰烬。自古保存下来的令人叹为观止和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切东西亦被烧得干干净净。尼禄从玛塞纳斯塔楼④上观看这场大火,如他所说,火焰的绚丽景象使他心花怒放,于是他穿上自己的舞台服装,高唱“特洛亚的陷落”①。此外,为了从这场火灾中捞好处,他宣布由公家负责运走尸体和垃圾,不许任何人接近自己家的废墟。他不仅收受而且要求行省和个人捐资②,这几乎耗尽了行省的财力和榨干了个人的资产。

②狄奥·卡西乌斯(58,23)曾借提比略之口吟出这句希腊诗句。人们认为这句诗出自欧里庇得斯的一部散佚剧本《柏勒洛丰》。——英译者

③大火从大圆形竞技场附近的店铺烧起,吞没了几乎整个罗马城。据塔西佗(《编年史》,15,40)说,罗马14个市区有3个市区全部被烧光,7个市区部分被烧,只剩4个市区完好无损。不过,考古学家认为塔西佗的这种说法过分夸大。

④玛塞纳斯塔位于尼禄的埃斯奎林花园之内,大概通过“穿堂”与帕拉丁山相连,参见本传ⅩⅩⅪ.。

①据朱维那尔(8,220)判断,《特洛耶的毁灭》是尼禄自己的作品。

②用以重建罗马。

ⅩⅩⅩⅨ.除了尼禄所造成的上述灾难和祸害③而外,又发生了一些新的灾难和不幸:一个秋天,瘟疫将30000人载进司葬女神利比提娜的花名册④;在不列颠,吃了败仗,两座重镇⑤被攻陷,许多公民和同盟者被杀死;在东方,也遭到可耻的失败,驻扎在亚美尼亚的一些军团受到轭下遣送之羞辱⑥,同时叙利亚险些失守。在所有这一切当中,最令人惊奇的是,他始终能忍受人民的唾骂和斥责,对那些用挖苦话和打油诗攻击他的人尤其宽大为怀。许多斥责和挖苦是用希腊文和拉丁文发表或传播的,例如:

“尼禄、奥瑞斯特、阿尔克·迈翁都杀了自己的母亲。”

“只要数一下,定会发现,尼禄等于弑母者。”①

“谁能否认尼禄出自埃涅阿斯的伟大后裔?一个背走了自己老父,另一个送走了自己的母亲。”

“我们的皇帝紧拉琴弦,帕提亚的国王则紧拉弓弦,

我们的皇帝将是歌唱者阿波罗,

而那个国王将是远射者阿波罗。”

“整个罗马正在完全被宫殿吞并;赶快迁到维爱去②,公民们!

趁维爱还没有被划归宫殿。”

③除了上述灾难外,塔西佗还提到65年的飓风。那场飓风摧毁了坎佩尼亚。

④死者在维纳斯·利比提娜神庙注册,那里出卖送葬用品;对比贺拉斯:《谈谈》,2,6,19。

⑤卡姆洛都努姆和维鲁拉尼乌姆。据西非里努斯(Xiphilinus,61,1)的说法,死80000人。61年以女王鲍狄卡为首的伊凯尼人起义使罗马人在不列颠遭受失败。

⑥62年,帕提亚人在亚美尼亚包围了凯吉尼乌斯·培图斯,罗马人不得不在侮辱性的条件下放弃边界领土,但罗马军队从轭下钻过的传闻纯属捏造;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15。

①据英译者罗尔夫的注,尼禄名字中的希腊字母代表的数值(1005)同该句其余部分希腊字母代表的数值相等,因此得出这样一个等式,尼禄=弑母者。

②维爱是罗马附近的伊达拉里亚城市,公元前386年,被罗马征服。罗马城内谣传,他们将迁到那里去。

但是,他没有追查作者。当他们中的某些人被告密者报告给元老院之后,他禁止严惩他们。有一次,当他走过一条大街时,犬儒学派的哲学家伊西多鲁斯当众对他大声嚷嚷,说他能把诺普里乌斯的不幸③好,却把自己的好的东西用唱得很得很不幸地糟糕。滑稽剧演员达图斯也在一支歌中唱道:“祝你健康,父亲!祝你健康,母亲!”一面表演饮酒和游泳,暗示克劳狄和阿格里皮娜之死。在最后一句歌词中唱道:“你们的道路通向地狱!”他通过手势①,意指元老院。可是,尼禄只把那名哲学家和那名演员逐出了罗马和意大利就算了;这抑或是由于他对一切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抑或是顾虑自己的忿怒反会激发人们更大的机智。

③据特洛亚战争的神话,诺普里乌斯是巴拉美德的父亲。在特洛亚城下,巴拉美德无辜被杀。为了给儿子报仇,他用火把将回归的希腊船引向礁石,结果毁掉了希腊船队。

①关于尼禄对元老院的暗示本传ⅩⅩⅩⅦ.3中已经提及。

ⅩL.世界容忍这样的统治者近14年之久,最后终于把他抛弃了。首先举行起义的是在朱里乌斯·文德克斯领导之下的高卢人,那时他正以代大法官衔总督那个行省。

一些占星学家曾向尼禄预言,总有一天他将被推翻。他的下述一句名言就是在这时说的:“小的技艺能养活我们。”②他说这话无疑是为了证明他练习演奏竖琴是有道理的,在做皇帝时是一种娱乐,做一个普通人时是一种必需。可是,有些占星学家预言,当他被废黜之后,他将统治东方,有的人甚至确切地点出了犹太王国的名字,还有许多人预言,他将恢复昔日的全部幸运。他本人则希望后一种结局。在丢掉不列颠和亚美尼亚及再度收复两地之后③,他开始认为命中注定的灾难已成过去。特尔斐神谕警告他要当心第七十三年。他以为自己可以活到73岁,没有想到是指伽尔巴的年龄。他不仅自信可以活到那么大年纪,而且自信好运不凡,不会衰败。甚至当他的船只失事,若干珍宝沉入海底之后,他还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朋友说,鱼儿会把这些珍宝归还他的①。

②如果原文正确的话,那么这个短语必然具有普遍意义,“我们”等于“人类”。狄奥·卡西乌斯(63,27)说,当尼禄打算杀死元老,烧毁罗马,乘船去亚历山大里亚时说道:“即使我们被赶出帝国,我们的人的这种小小的艺术也会在那里养活我们的。”

③苏维托尼乌斯·保里努斯在公元61年当年镇压了鲍狄卡起义,不列颠重归尼禄统治。亚美尼亚在提里达提斯统治时期,表面上也接受了罗马的保护。

①暗指波律克拉铁斯戒指的故事;参见希罗多德,3,41—43。

在其弑母之日,他在那布勒斯听到了高卢人暴动的消息。对此他若无其事,无忧无虑。这种态度甚至使人怀疑他兴灾乐祸,因为这次暴动给他提供了依据战争法掠夺这些非常富庶的行省的机会。他立即前往体育场,饶有兴致地观看运动员的比赛。吃午饭时,又传来了更加可怕的消息。虽然他很愤懑,但也只是威胁说,他将对起义者进行报复。此后,连续8天他不想给任何人复信,也不任命任何人或向谁发布命令,他不声不响地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ⅩLⅠ.最后,文德克斯接二连三的污辱性檄文使他恼火。他用一封信敦促元老院为他本人和国家报仇,借口自己的喉咙有病,没有出席元老会议亲自演说。可是,最使他痛心的是檄文骂他为拙劣的竖琴手②不称他为尼禄而称为阿赫诺巴尔布斯③。对此他宣布,他将重新采用遭到人们辱骂的氏族名字,并放弃他的过继名字。他没有用别的证据说明其他谴责是谎言,只用了一个证据,即檄文骂他对艺术一窍不通,可他在艺术上由于不懈努力已经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尼禄反反复复地问大家,他们知道有哪一个竖琴手比他更高明?最后,在一个又一个消息的催迫下,他心惊肉跳地返回罗马。路上一个小小征兆使他的精神稍加振奋,即发现一个纪念碑上有一幅画面:一名罗马骑兵正在拖一名被击倒的高卢士兵的头发。见此画面,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并向苍天致谢①。甚至在他到达罗马之后,也没有亲自向元老院或人民发表演说,只是把一些有影响的人物召进宫中作了短时间的商议。在当天的其余时间内,他开始让大家观看当时尚无人知道的新型水利机械,讲解它们各自的特点,讨论每样机械的原理和复杂性。他甚至保证,“如果文德克斯允许的话”,他将把全部机械摆到剧院里去。

②在菲洛斯特拉图斯的著作(5,3)中,阿波洛尼乌斯·提安斯奇乌斯说,尼禄掌握竖琴艺术比掌握其他艺术差,可是他掌握统治艺术比掌握竖琴艺术更差。

③对比本传Ⅶ.1。

①这句话和下面的句子表明尼禄完全没有认识到局势的真正严重性和他惶恐不安与盲目自信之间波动的心理。

ⅩLⅡ.后来,当他得知伽尔巴和西班牙行省也叛离之后,昏了过去,长时间躺着不省人事,一声不吭,犹如死人一般。当神志恢复之后,他撕破自己衣服,捶打自己额头,高声叫道,一切全完了。他的乳母安慰他,提醒说,以前的皇帝也遭遇过类似的不幸,然而,他回答说,同其他皇帝的命运相反,他的命运极不寻常,而且闻所未闻,因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丧失了最高权力。不过,他依然没有放弃或改正他的奢侈无度、贪图安逸的习惯,相反,每当有什么好消息从行省传来时,他不仅举行盛大的宴会,并在宴会上手舞足蹈地演唱讥笑叛军将领的歌曲,这些歌曲很快传播开来。当他秘密走进剧场观看演出时,他对一个演出成功的优伶说后者正在从这位皇帝的忙碌中得到好处①。

①其意暗示如果不是他有事情缠身的话,那么他的表演成功定会压倒这位演员而成为剧场注目的中心。——英译者

ⅩLⅢ.人们认为,暴动一开始他便制定了许多与其本性并行不悖的残酷计划:他打算撤换军队的指挥官和行省的总督,借口是,他们沆瀣一气,阴谋反对他;他想杀死各地的流放者和住在罗马城的全部高卢人,屠杀前者是为了阻止他们参加暴动,屠杀后者是因为他们是本族人的同谋者和帮凶;他将把高卢行省交给军队尽情蹂躏;他想通过宴会毒死全体元老;他还想纵火烧毁首都,并事先将野兽放入人群,使他们难以自卫。但是,他放弃了这些计划,主要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没有成功的把握。他坚信一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于是他罢免了两名执政官②(他们任期尚未届满),由他一人包揽两执政官的职位。他解释说,这是因为命运注定只有执政官③才能征服高卢行省。当他接受法西斯之后,宴会散了,他偎依在朋友们的肩膀上离开餐厅时宣称,一到高卢行省,他将不带武器走到士兵面前,什么都不做,只是流泪,这样就能使叛乱者追悔莫及,第二天,他就能和欢天喜地的部下一起高唱胜利之歌,这些歌曲他应当事先谱写好。

②68年两名执政官之一的西利乌斯·意大利库斯是《论布匿战争》一诗的作者。

③尼禄自己指挥军队,所以这里所说的执政官是指的他本人。——英译者

ⅩLⅣ.在准备远征过程中,他首先关心的是挑选装载舞台道具的大车和将伴随他的情妇剪成男人发式,佩上阿玛宗女战士式的斧钺和盾牌。然后,他号召城市部落登记,可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应召,于是他向奴隶主们征集一定数量的奴隶,而且只要每个家庭中的上等奴隶,甚至管家和文书也不排除。他还命令各个等级献纳自己的一部分收入,要求租用私房和公寓的租户立即向皇帝金库缴纳一年的租金①。他过分苛刻地要求用新铸的纯银和纯金的硬币缴纳②,以致许多人干脆公开拒绝任何献纳,一致要求尼禄尽可能从告密者那里追回他们得到的奖金。

①不是向房东缴纳年金。这些人在财产登记表上没有财产估计,他们的献纳便取这种形式。——英译者

②也就是经得起火的试验的金币;参见普林尼:《自然史》,33,59。——英译者

ⅩLⅤ.人民对尼禄的憎恨与日俱增,因为他还提高粮价从中渔利。有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当人民正在挨饿时,传来的消息却是,一艘亚历山大里亚来的船给宫廷角斗士运来了沙子③。

③角斗比赛特别残忍,有的角斗士被杀,鲜血溅在舞台上。撒上沙子,另一对角斗士接着比赛,为此,尼罗河的细沙特别受欢迎。

由于这一切,他激起了所有人的仇恨,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污辱。人们在他的塑像头顶系一绺头发④,刻上一句希腊铭文:“现在有一场真正的比赛⑤,最后你必然投降!”人们在他的另一座塑像的颈部系一个口袋,并刻这样的题词:“我做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但你却赢得了这个口袋”。①人们还在圆柱上写道,他用歌声唤起了高卢公鸡②的共鸣。每当夜幕降临,许多人假装同自己的奴隶争吵,不停地呼喊救护人③。

④尼禄去希腊旅行期间留一头长长的卷发,这里无疑是对他的长发的讽刺,参见本传LⅠ。——英译者

⑤“真正的比赛”或“不是舞台上戏剧比赛”,指战争。

①也就是把犯了弑亲罪的人缝入其中,沉入海底或河中的那种口袋;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1。

②这里是双关俏皮话,在拉丁语中,Galli意为“高卢人”而galli则是“公鸡”。——英译者

③字母小写vindex意为“救护人”,大写Vindex则是起义领导人“文德克斯”,读音相同。所以vindex是双关语。——英译者

ⅩLⅥ.那些新的、旧的、明显不祥的梦境、卜兆和预言使他心惊肉跳。以前他从不做梦,但是自从杀死母亲之后,开始做梦了。他梦见自己驾着一艘船,舵柄从他手中滑掉了;梦见自己的妻子屋大维娅把他拖入黑洞洞的深渊,忽而梦见一群带翅的蚂蚁爬满了全身,忽而梦见装饰庞培剧院的民族雕像把他包围起来④,使他停住了脚步;他还梦见,他所喜爱的西班牙骏马⑤的后半身变成猴形,头部一点没变,而且发出悦耳的嘶鸣;陵墓的大门自动敞开了,从里面传出呼喊尼禄名字的声音。1月1日拉莱斯神像装饰一新,可是在准备献祭时倒掉了。当他占卜时,斯波鲁斯赠给他一枚带宝石的指环作礼物,宝石上面刻着强抢普洛塞尔皮娜的场面。⑥当各等级汇集起来,准备许愿⑦时,却长时间找不到卡庇托尔的钥匙。元老院宣读了尼禄斥责文德克斯的讲话,当读到“大逆不道之徒将遭受惩罚,而且不久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时,喊声四起:“你也罪责难逃,奥古斯都!”人们还注意到,他在公众面前演唱的最后一出悲剧叫《流放中的奥狄浦斯》,并以下面一句诗结尾:“妻子、父亲、母亲,催赶我去见阎王!”

④庞培剧院中有14幅雕像,代表庞培所征服的14个民族。

⑤这种骏马以特种溜蹄走法而著称。

⑥冥王普鲁托强抢普洛塞尔皮娜是不祥之兆。

⑦1月1日为皇帝长寿和国家繁荣举行宣誓许愿。

ⅩLⅦ.当时还传来了其他军队暴动的消息,正在吃午饭的尼禄把送给他的急件撕得粉碎。他掀翻餐桌,砸碎他最喜欢用的两只酒杯①。他称它们为“荷马杯”,因为上面刻有荷马史诗场景的浮雕。他从卢库斯塔那里要到一些毒药,盛在一个金匣子里面,然后动身来到塞维利乌斯花园②。在那里,他派最忠实的获释奴前往奥斯提亚准备船只,同时力图说服近卫军的长官和百夫长同他一起逃走。但是,他们有的人拖延推诿,有的人公开拒绝,有一个人甚至喊道:“死有那么可悲吗?”③于是,他开始有了不同的考虑:究竟是到帕提亚人那里或伽尔巴那里作为一个乞求者呢,还是身穿黑衣到讲坛前去见人民,尽可能装出可怜的样子,乞求人民饶恕他从前的一切罪恶呢?如果他不能软化他们的心,那么恳请他们把埃及总督的职务给他也好。后来,在他的书箧中发现了为此所写的发言稿,但是,人们认为他没敢发表这篇讲话,因为他害怕在抵达市心广场之前,就会被人撕碎。

①尼禄砸碎的酒杯是用白色水晶玻璃制造的;参见普林尼,37,2,29。

②位于罗马南郊,通向奥斯提亚港的大路旁边。

③参见维吉尔:《埃涅阿斯记》,12,646。

因此,他决定把事情推迟到第二天再作考虑。半夜醒来他发现卫兵已抛弃他逃之夭夭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四处派人叫他的朋友。由于从任何人那里都没有得到回音,于是他亲自带领少数扈从去每个人的房间找①,发现所有的房门都关着,没有一个人理他,于是,他返回了自己的卧室。此时,甚至连贴身的仆人也带着他的毯子和毒药匣远走高飞了。他呼叫角斗士斯皮库鲁斯②或任何其他杀手③,以便由他们利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人也没有来。于是,他喊道:“难道我既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吗?”他奔了出去,仿佛要跳进第伯河。

①均在宫内。——英译者

②参见本传ⅩⅩⅩ.2。

③拉丁词percussor意为“刺客”、“凶手”,这里指有经验的刽子手。尼禄希望自己能够死得干脆无痛苦。

ⅩLⅧ.但是,他再次打消了自尽的念头。他决定找一个隐居的地方,以便躲在那里静心地想一想。他的获释奴法昂将自己的一处城郊农庄别墅让给他。这所别墅地处萨拉里亚大道和诺曼塔那大道之间,距罗马约4里。尼禄当时赤着脚,穿一件内衣和披一件破旧斗篷,蒙着头,面部罩着一块纱巾,骑着马,只有4名仆人伴随④,其中之一是斯波鲁斯。突然,他被地震和面前的霹雳闪电吓得魂不附体,还听到了从附近军营传来的士兵呐喊声,都好像在预示他的灭亡和伽尔巴的成功。他还听到一个迎面走来的过路人说:“他们在追赶尼禄”。另一个人问道:“城里有关于尼禄的新闻吗?”这时他的马嗅到了狼藉在路旁的尸体的味道,吃了一惊。尼禄的脸露了出来,一个退役卫兵认出了皇帝,并向前施礼问候。他们折向通往别墅的小路后,他弃马步行于树丛和荆棘之间,并沿着一条穿过芦苇荡的小路,用衣服铺路垫脚,才好不容易逃到别墅的后墙。在那里,前面提到过的那个法昂劝他在一个掏掉了沙子的洞中暂时避一避,但是他拒绝在活着时便到地下去,等待通入别墅的秘密进口被开辟出来。等了一会儿之后,他用手从附近的沟中捧起一捧水喝起来,说道:“这是尼禄的冷饮。”①那时,他的斗篷被荆棘划破了。他拔掉穿进其中的芒刺,匍匐着从挖出来的狭窄通道通过,进入别墅。他走到第一个下房,躺了下来,躺在一张铺有普通褥子的榻上,上面还盖着一件旧斗篷。虽然他又饥又渴,想再喝水,但拒绝送给他的脏面包,不过却喝了一点温吞水。

④据狄奥·卡西乌斯说,只有3名仆人伴随:法昂、埃巴夫洛迪图斯和斯波鲁斯。

①原文decocta是用雪冷却的开水,尼禄非常喜欢这种饮料;对比普林尼:《自然史》,31,40。——英译者

ⅩLⅨ.最后,所有的人一齐劝他尽快摆脱威胁着他的耻辱。他命令在他面前挖一个坑,坑的大小同他的身体高矮相当。他还命令收集所能找到的大理石块,同时储备水和木柴②,以便马上处理他的尸体。当一切就绪之后,他痛哭流涕,一再说道:“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就要死了!”

②大理石作墓碑用,水用来洗尸体,木柴则用于焚尸。

当他正犹豫不决之时,一个信使把一封信交给了法昂,尼禄抢过来便读。信中说,他已被元老院宣布为公敌,现在正在搜捕他,并打算用祖先的习惯处死他。尼禄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处罚方式。当他明白了这种刑罚是将一个裸体的人的脖子夹在一个木杈①中,然后用皮鞭抽打他的身体,直至打死为止时,他被吓得魂不附体。他抽出两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试一试每把匕首的锋芒,然后重新收起来。他辩解说,命定的时刻尚未到来。他时而劝说斯波鲁斯开始号啕痛哭,时而恳求某人带个头帮他迎接死亡。他不时地用这样一句话责备自己的怯懦:“我活得多么不体面,多么可耻呀!这和尼禄多不相称呀,多不相称!在这种时候,应当果断。来吧,鼓起你的勇气!”这时,受命活捉他的骑兵已经临近了。尼禄听到他们的声音后,颤抖地说:“听,那奔驰的烈马的蹄声在我耳边轰鸣!”②尼禄在自己的秘书埃帕弗洛迪图斯③的帮助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喉咙。这时,一名百夫长冲进来,用大衣堵住他的伤口,装作前来帮助他的样子。已是奄奄一息的尼禄只喘着气说了这样两句话:“太晚了!”“这才是忠诚!”边说边咽了气。他的眼珠隆起,突出眼眶之外,使所有见此情景的人都大惊失色。他的第一个和压倒一切的宿愿是责成他的朋友不要让任何人得到他的头颅,设法使尸体完整地被火化。伽尔巴的获释奴伊凯鲁斯④答应了这一要求,此人在暴动开始时被投入监狱,才放出来不久。

①两根木头架在一起,成Ⅴ形状。

②参见《伊利亚特》,10,535。

③参见《图密善传》,ⅩⅣ.4。

④参见《伽尔巴传》,ⅩⅣ.2。

L.安葬尼禄耗资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他身穿1月1日曾经穿过的那件白色绣金袍服,他的骨灰由他的两个保姆埃格洛吉和亚历山大里娅存放,并同他的情妇阿克特并葬于园林山①顶多密提乌斯家族墓地,从马尔斯广场举目可见。墓中骨灰瓮是红色大理石的,上面是卢那大理石②的祭坛,四周围以萨索斯石料的栏杆。

①今天的宾齐奥山。——英译者

②即伊达拉里亚白色大理石,卢那在今之卡拉拉附近。

LⅠ.尼禄身材高矮适中,体表有斑纹,散发臭味,头发浅黄,面容与其说风雅,莫如说端正,眼珠浅绿,稍微近视,脖子粗,肚皮大,两腿很细。他的体格健康,尽管他淫逸无度,可是在他统治的14年中总共只得过三次病,甚至那时,他也既没有戒酒,也没有改变其他习惯。他的风度和衣着是相当不雅观的:他总是把头发烫成一排排的发卷③,在去希腊旅行期间,他甚至把卷发留得长长的,披散在身后。他经常穿丝织膳服④,脖系汗巾。他经常不束腰带,赤脚出现在公共场所。

③只有妇女才留这种头发。

④原文synthesina或synthesis是浅色丝织宽松长衫,男人们只在农神节(萨图尔那里亚节)用午餐时穿这种服装。——英译者

LⅡ.童年时代,尼禄接触过几乎全部文艺作品,但是他的母亲不准他学习哲学,警告说,哲学不利于培养未来的治国者。他的老师塞涅卡不让他研究古代的演说家,以此使他对自己的崇拜更加持久。因此,尼禄对诗歌颇感兴趣。他喜欢作诗,但不愿动脑筋。不过,不像有些人说的,⑤尼禄剽窃发表别人的作品。我手中有一些书板和小册子,上面有出自他本人手笔的著名诗句,显而易见,这些诗句不是抄袭来的或由他人口授,而是创作出来的,像是一个人在一边思考一边推敲着写下的,有许多涂抹、删改和增添之处。同时,他对绘画和雕刻也有不小的兴趣。

⑤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4,16。

LⅢ.取悦民众尤其使他陶醉。他嫉妒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激发人们情绪的人。人们普遍认为,在舞台演出获得优胜后,下一个祓除节①他将在奥林匹亚同运动员进行比赛。因为他坚持不懈地练习过格斗,所以他在全希腊观看体操比赛时按照裁判员的姿势坐在运动场的场地上看,如果哪一对比赛者远离了他们的位置,他便亲手把他们拉回原地。因为人们公认,在歌唱方面,他可与阿波罗相媲美,而在驾车方面,他亦可同太阳神相抗衡,所以,他曾打算效法赫库利斯立功。据说,已经特别为他训练了一头狮子,好让他在大圆形竞技场当着观众的面,赤膊登场,用木棒打死或用手臂扼死这个野兽。

①祓除(Lustrum)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CⅦ.1注。这里的祓除被应用于奥林匹亚竞技会。——英译者

LⅣ.临死之前,他曾公开发誓,如果能够保住自己的权力,将在庆祝胜利的赛会上表演水琴、长笛和风笛,在赛会的最后一天将登台跳“维吉尔的图尔努斯”舞②。某些人断言,他把演员帕里斯当作一名危险的对手处死了。

②参见本传ⅩⅫ。

LⅤ.他渴望永垂不朽、流芳百世,但做得很冒失。他取消了许多原来的物品和地名,而用自己的名字加以命名。他还称4月为尼禄月,打算把罗马城的名字改为尼禄波里斯①。

①庇索阴谋被揭露之后,4月被更名。尼禄改变首都的名字的想法同64年大火后城市改建有关(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40)。为了讨好尼禄,提里达提斯称自己的首都阿尔塔克萨塔为尼禄尼亚(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3,7)。

LⅥ.除崇拜叙利亚女神②之外,他蔑视其他一切崇拜。不久对叙利亚女神他也厌恶了,竟至在她的肖像上撒尿。因为这时他爱上了另一种迷信,只把这种迷信放在心上。事情是这样的:他从一个不认识的平民那里得到一个女孩的肖像,是作为防止暗算的护身符送给他的。由于一场阴谋立即得到揭露,因此他继续尊崇她为最高神,一天向她献祭3次。他要人们相信,靠她的劝告,他能预知未来。在死前的几个月里,他留心观察了牺牲的内脏,但未能得到任何吉兆。

②叙利亚北部的主神阿塔尔伽提斯,该神被认为是一切生物之母,与大母神和凯莱斯提斯同一。这个神在铭文中常被提到。阿普列尔(《变形记》,8,25)称之为“万能之神”和“造物之神”。——英译者 叙利亚北部的吉埃拉波里是崇拜她的中心。

LⅦ.尼禄死时32岁(68A.D.),那一天正是屋大维娅被害的周年纪念日③。这真是大快人心的一天,人们戴上自由帽④,全城上下奔走相告。可是也有一些人,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用春夏的鲜花装饰他的坟墓,在船首讲坛不但为他树立了身穿镶红边托加的塑像,而且还发布他的敕令,仿佛他还活着,不久将回来和他的敌人算帐。此外,帕提亚国王沃洛盖苏斯派使团到罗马元老院来要求复盟时,也竭力恳求能够尊重对尼禄的纪念。甚至20年后,那时我还是一个青年,还冒出一个身分不明的人,声称自己是尼禄①。由于“尼禄”这个名字在帕提亚人中间深受爱戴,因此他们都积极支持这个伪尼禄,很不情愿交出他。

③尼禄死于68年6月7日。

④自由帽(pilleus):释放奴隶时,戴在奴隶头上的一种便帽,这是自由的象征,故译为自由帽。

①这个伪尼禄出现在88年,真名不详;另一个伪尼禄出现于79年,名叫特兰提乌斯·马克西姆斯;还有一个伪尼禄是69年出现的,参见塔西佗:《历史》,2,8.扎那莱斯11,18;迪奥64,9,3。——英译者 

谢选骏指出:《走近两千年前的暴君?大英博物馆揭秘“尼禄·神话背后的人”》(Francesca Bologna/文;黄松/译 2021-05-20)报道:

大英博物馆等重开:尼禄、贝克特、霍克尼渐次呈现

尼禄(Nero)是以其残忍、放荡、古怪,被后世认为是罗马最臭名昭著的统治者之一,但真实的他是不是史书上描述的暴君?

5月27日起,大英博物馆将推出“尼禄:神话背后的人”。史书上的尼禄16岁继承皇位,30岁在暴乱中死去。他执政的动荡14年见证了不列颠诸部落的布狄卡起义、罗马大火;且弑母杀妻,大兴土木、穷奢极欲。

但这真的是两千年前的事实吗?展览希望通过200余件展品,让观者在史书之外作出自己的评判,策展人弗朗切斯科·博洛尼亚(Francesca Bologna)试图通过留存的文物探索文字以外的历史,探究尼禄到底是年轻且缺乏政治经验的统治者、是励精图治的君主,还是冷酷狂妄的弑母者?

尼禄是罗马的第五位皇帝,罗马帝国第一王朝(朱里亚·克劳狄王朝)的最后一代皇帝。该王朝由凯撒的养子奥古斯都创立。

尼禄是罗马最臭名昭著的统治者之一,从公元54年(16岁)即位,至公元68年(30岁)去世。他在位13年240天正是罗马社会和政治发生重大变化的时期,罗马大火、不列颠的暴乱都发展在他统治期间。此外,罗马帝国还吞并博斯普鲁斯王国,并首次与犹太爆发战争。

他的个人生活,更被后世津津乐道,比如他杀害了自己的母亲和两任妻子;比如比起统治帝国,他更关心艺术。

但我们对尼禄真正了解多少?关于他流传后世的丑闻,是否能与他的统治区分看待?

我们对尼禄的认识,大部分来自罗马史学家塔西佗(Tacitus)、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和狄奥·卡西乌斯(Cassius Dio)在尼禄死后十年余年间的记载,他们的叙述也长期影响着我们对这位皇帝统治的理解。然而,他们的讲述是否客观公正?

尼禄的死亡带来了混乱和内战,直至弗拉维安人(Flavians)夺取政权后建立新朝后,内战才结束。在弗拉维安家族的统治下,历史写作者为新朝合法化背书,他们以最恶劣的眼光描绘了最后的朱里亚·克劳狄人,这些记录造就的尼禄形象流存至今。

出生和早年

公元37年12月15日,尼禄出生于罗马南方的海边城市安提乌姆,母亲阿格里庇娜为新生儿命名为“鲁基乌斯”(全名为鲁基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Lucius Domitius Ahenobarbus)。尼禄的父母均为奥古斯都的孙子,但其3岁丧父,母亲也遭到流放,由姑母“列比达”家族带大。

公元49年,克劳狄一世(Claudius)皇帝与阿格里庇娜结婚,次年13岁的尼禄过继为克劳狄家族养子。尼禄和其母亲阿格里庇娜也为克劳狄一世带来了与奥古斯都的联系,从而巩固了他的执政地位。

克劳狄一世与前妻美撒里娜生有一女一子,长女克劳狄亚·屋大薇娅、幼子不列塔尼库斯。相比亲生儿子,克劳狄一世更喜欢年长8岁的尼禄,加之阿格里庇娜的栽培,皇位继承人向尼禄倾斜。其后,阿格里庇娜聘请哲学名士塞内加为儿子授业,并让尼禄与屋大薇娅结婚。

16岁的皇帝

公元54年,克劳狄一世去世,尼禄即位成为皇帝,即位之日,据他17岁生日还有两个月。尼禄的即位得到军队和参议院的支持,一切都十分顺利,母亲阿格里庇娜在他统治之初,发挥了重要影响。

21岁,母亲阿格里庇娜被谋杀

罗马史学家塔西佗、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卡西乌斯都记载说,尼禄因为受够了母亲的摄政而弑母。但这个说法并无目击者证实,谋杀是否发生或如何发生也无从知晓。

但这并未阻止历史学家编纂戏剧性的故事,故事中,尼禄在派遣亲兵去实施谋杀前,还曾制造沉船事件试图造成溺亡的假象。据说,阿格里庇娜告诉前来谋杀她的亲兵,把刀刺向她的子宫,正是这里曾经孕育了尼禄。显然,这段“遗言”也挪用自舞台剧。

但尼禄却称,母亲阿格里庇娜死于自杀,其实在发现了儿子的阴谋之后,阿格里庇娜的确有可能(或被迫)选择自杀。

23岁–布狄卡起义

在统治初期,由于不列颠的罗马军团忙于征战莫那岛,在公元60-61年,不列颠岛东南部的布狄卡女王率兵领导了一场反抗罗马统治的起义,攻击并摧毁了罗马人的重要定居点。

起义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罗马人对新征服领土的贪婪、追索给地方领导人的贷款、持续不断的威尔士冲突,以及最重要的,对布狄卡的丈夫、国王普拉萨塔古斯(Prasutagus)以其家族的暴力侵害。

最近出土饰品,在布狄卡攻打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期间被埋起来,据考证这些物品的主人是一名罗马老兵和他的妻子,但后来他们从未设法找回这些物品。公元60-61年?科尔切斯特博物馆。

布狄卡的起义军摧毁了科尔切斯特、伦敦和圣奥尔本斯(St Albans)后被罗马军队击败。 起义后,不列颠军团长官保利努斯(Suetonius Paulinus)对英格兰人实行了更严厉的法令,直至他的继任布普利乌斯·彼得罗尼乌斯·图皮里亚努斯(Publius Petronius Turpilianus)的到来。

24岁—屋大薇娅被执行死刑

为了让尼禄继承皇位合法化,15岁的尼禄与14岁的屋大薇娅在父母的安排下结为夫妇。屋大薇娅是克劳狄一世与前妻的女儿,因此当克劳狄一世与阿格里庇娜结婚并收尼禄为养子后,两人成为了名义上的兄妹,为了安排他们的婚姻,屋大薇娅还不得不被另一个家庭收养。

但他们的婚姻并不美满。根据当时历史学家的说法,尼禄有各种各样的风流韵事,在成为皇帝之后,喜欢上屋大维娅的侍女,并打算与屋大维娅离婚,后被老师塞内加与母亲阿格里庇娜劝阻,但两人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阿格里庇娜死后,屋大维娅被流放至外岛生活。公元58年,尼禄喜欢上宠臣奥托美艳动人的妻子波培娅·萨宾娜,为了方便给予她皇后的头衔,尼禄在公元62年以通奸的罪名处决屋大维娅,让波培娅成为他第二任皇后。据记载,屋大维娅的流放和死亡在公众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公众对尽职的屋大维娅报以最大的同情。

虽然宫闱之事,外人不可知晓。但除了尼禄移情波培娅,似乎也找不出要处决屋大维娅的其他原因。屋大维娅并无生育,而新皇后却很快为尼禄生下一个女孩,尼禄高兴地为女儿命名为“奥古斯塔”,但这个孩子才出生三个月就早夭了。

26岁:罗马大火

公元64年7月19日,马克西姆大竞技场附近发生大火。火焰很快席卷了整个罗马城,大火持续了9天。首都的14个区中,只有4个幸免,3个则被完全摧毁。罗马四通八达的街道、商店及民房,也都化为灰烬。虽然后来罗马在重建后再度拥有悠久的历史,但这场火灾直接被后人唤做“罗马大火”,可见其严峻性。

后来,历史学家将这次事件归咎于尼禄,声称他不喜罗马旧市容的拥挤,想要兴建庞大的新宫殿,为了建造庞大的新宫殿。根据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卡西乌斯的说法,尼禄在皇宫里俯瞰着燃烧的城市,弹奏着七弦琴,歌颂着特洛伊城的陷落。然而,这个故事是虚构的。

历史学家塔西佗是经历过罗马大火的,尽管当时他只有8岁。他写道,火灾发生时尼禄并不在罗马城内,但在得知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的驱车赶回,开放自己的宫殿安置灾民,并从奥斯提亚与邻近的城镇运粮赈济。

27岁,波培娅去世

罗马史学家塔西佗、苏埃托尼乌斯和狄奥·卡西乌斯均称,对妻子波培娅的爱,蒙蔽了尼禄的眼睛。但他们又指责尼禄在一次脾气发作时踢了正在怀孕的波培娅,造成她在65年死亡。

有趣的是,妻子怀孕时被盛怒的丈夫殴打致死是古代文学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尤其用于描绘独裁者的破坏性倾向。古希腊作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约前480-前425年)讲述过波斯国王坎比斯(Cambyses)如何踢自己怀孕妻子的肚子,导致其死亡的故事;更早之前,古希腊科林斯的统治者佩里安德(Periander,前665—前585年)也被冠以类似的故事。此处对尼禄的描述也许只是使用了文学描述的惯例。

事实上,波培娅可能死于与怀孕有关的并发症,而非尼禄之手。为了神话自己这位皇后,尼禄还为她办了一场豪华的葬礼。

28岁,黄金日

以大伊朗为中心,帕提亚帝国是主要的政治和文化大国,也是罗马的长期敌人。两国也一直在争夺对亚美尼亚的控制。

公元55年,罗马的东方属国亚美尼亚发生政变,最后由帕提亚的王子提里达特斯进入亚美尼亚,并成为新的国王。流亡的亚美尼亚人士向尼禄请求援助。于是尼禄派遣日耳曼军团长官科尔布洛,让他全权处理东方事务。

在帕提亚方面,认为亚美尼亚在文化上与波斯相近,因此决定可以自行管理亚美尼亚的事务,毋需照会罗马。帕提亚国王沃洛吉西斯一世拒绝罗马恢复旧王的要求,任命自己的胞弟提里达特斯为亚美尼亚王。

公元58年,科尔布洛率领的罗马军团进入东方,与帕提亚—亚美尼亚联军展开一连串的战役,最终在63年,帕提亚与罗马达成协议:承认提里达特斯为亚美尼亚国王,但国王的王冠必须由罗马皇帝授予。

罗马的雅努斯神庙大门会在战争时打开,在和平时期象征性地关闭。

在公元66年,尼禄关闭了圣殿的大门,标志着与帕提亚战争结束,为此发行了特殊硬币,该币铸造于公元66年的法国。

在科尔布洛的军营、尼禄的塑像前进行简单的加冕后,提里达特斯带着3000名帕提亚骑兵经过9个月的旅程来到罗马,并在公元66年夏天,举行正式加冕。在盛大的仪式上,罗马人民看到亚美尼亚新国王跪在尼禄面前,接受加冕。这成为了尼禄统治的“黄金日”,此后罗马的东方边境维持七十年的和平。

30岁,自杀身亡

公元68年,高卢(法国)长官温代克斯(Vindex)率兵起义反叛尼禄,身为塔拉哥·西班牙行省的长官加尔巴(Galba)也随即出兵,在西班牙地区响应反尼禄的行动。虽然温代克斯的起义军被效忠尼禄的部队击败,加尔巴却由此获得了更多的军事支持。

正在这时,叛乱的指挥官切断了粮路,罗马谣言四起,人民听说从亚历山大城运来的不是米粮而是角斗士表演用的沙子,便群起暴动。尼禄不知温代克斯已经失败,以为大势已去,便仓皇地离开罗马宫廷,打算逃往东方。

元老院得知尼禄离开之后,立刻决议推举加尔巴为皇帝,并宣布尼禄为“人民公敌”,任何人都得以追捕或诛杀尼禄。他在过去的获释奴隶的别庄里,获悉追捕的士兵已经断绝他的逃亡道路,6月9日,尼禄身边只剩三四个仆人,最后他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喉咙自杀,结束他14年的执政。

元老院得知尼禄的死讯后,决议对其施以“记录抹煞”——凡是尼禄的塑像、碑文、建筑物上的铭刻,都必须加以销毁或抹除。但尼禄却仍然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并在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用鲜花装饰了他的坟墓,甚至有人认为他还活着。

尼禄死后,内战随之而来。 在所谓的“四帝之年”(公元69年)结束时,维特里乌斯(统治时间:69年?79年)受元老院承认为罗马皇帝,罗马也迎来的新的王朝——弗拉维王朝。

尼禄是暴君吗?

尼禄是一位年轻的统治者,他试图在一个相对较新的、不稳定的政治体系中标明自己的立场,在这个政治体系中,君主制(皇帝)和共和制(元老院)并肩而坐。尽管皇帝在权力和权威上超越一切,但在表面上,君主制必须避免。因此,皇帝需要承认元老院的作用,即使只是在形式上。这个只属于贵族成员的传统参议院,长期以来在罗马社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随着内战的结束和共和国的瓦解,元老院的权力被严重削弱。

与这一阶段的其他皇帝一样,尼禄也经常与元老院发生冲突,当皇帝的权威与元老院观点屡次发生不一致,元老院的权力,便缓慢而不可避免地渐渐丧失。所以,属于元老院的历史学家将尼禄描述为一个狂暴的暴君,并非完全公正。他们在撰写尼禄的时候,也热衷于用最坏的角度描写他。

但当我们考虑下层阶级时,就会出现完全不同的情况。考古学家在罗马发现了许多涂鸦,“尼禄”这个名字是在城墙上最常见的,比朱里亚·克劳狄王朝的其他皇帝和此后的弗拉维王朝都多。

罗马帕拉蒂尼山上,商店或小酒馆的墙壁上复制下的涂鸦,涂鸦极有可能代表尼禄。

如果将视角从史书的描述,转向公元1世纪的罗马,我们将看到尼禄建立了宏伟的公共浴池、有顶棚的商业市场、改善罗马与其海港的联系,确保了人民能够获得食物。此外,还建造了圆形剧场丰富娱乐生活,在罗马大火之后,他推出的新建筑法规也改善了罗马人的生活条件。

但普通人对尼禄的看法很难在当下被看到,因为他们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而精英阶级最终塑造了我们对历史的理解。

罗马历史上的“坏”皇帝

根据古代历史学家的说法,后人很难排出谁是最糟糕的罗马皇帝。是自命为神的卡利古拉(Caligula,37年—41年在位)?还是处决元老、流放基督徒的图密善(Domitian,81年-96年在位)?也许是幻想自己是大力神的、残酷的康茂德(Commodus,180年—192年在位),卡拉卡拉(Caracalla,211年-217独自执政)也是一个很好的候选人,他谋杀了自己的兄弟及其支持者来巩固自己的皇位。

尼禄被描述为暴虐,被列为残酷和渴望被视为神灵的许多“坏”皇帝之一。这些指控有带着一些相似性,也许是因为都来自于对权利不满的元老院,并用这些指控诋毁他们的政治敌人。

即使是被认为是最伟大的罗马皇帝之一的奥古斯都,他的声誉也并非一尘不染。他的上台也伴随着流血事件,在公元前43年,他与马克·安东尼、雷必达结成后三头同盟。但在前36年他剥夺雷必达的军权,后在亚克兴战役打败安东尼,开始掌握一切国家大权。

那么,我们如何判断呢?无意义的残忍比蓄意的残忍更糟吗?既然我们对这些皇帝的了解都来自于不公正的来源,我们又如何能区分事实和虚构呢?

(注:本文编译自大英博物馆,作者弗朗切斯科·博洛尼亚(Francesca Bologna)为展览“尼禄:神话背后的人”的策展人,展期为2021年5月27日—10月24日)

谢选骏指出:疯子尼禄大肆迫害基督徒,而背叛了基督教的现代英国人,则可能具有“漂白尼禄”的需要。凯撒的家族,由龙王开始,到跳蚤告终——这就是一切显贵家族的命运。


【第七卷 伽尔巴传、奥托传和维特里乌斯传】


【伽尔巴传】


Ⅰ.恺撒的谱系到尼禄便中止了①。对此许多迹象已经显示出来,其中有两个迹象特别明显。当初利维亚同奥古斯都举行婚礼之后很快返回维伊庄园(38A.D.)。路上一只鹰扑获一只口衔桂树嫩枝②的白母鸡迅速掠过,突然那只鹰把这只像要被叼走的鸡丢在她的膝盖上。利维亚决定喂养这只白母鸡和栽活那根桂树枝。那母鸡繁衍了鸡雏,所以今天这个别墅有“鸡场”之称。同样,桂树枝也繁衍成林,皇帝们举行凯旋式,总要从那里采摘桂树枝。此外,凯旋者们习惯地立即在原地插上新枝。人们发现,每当一名皇帝临死,他所栽的树就枯萎了。如今,尼禄最后一年,整个树丛连根腐烂了,同样,那里养的所有母鸡也全都死光了。另外一个紧接着的迹象是,皇帝们的神庙①遭到雷击之后,所有塑像的头同时掉了下来,奥古斯都的枝杖也从他的手中脱落了。

①同恺撒和奥古斯都有亲缘关系,且有恺撒之名的皇帝中尼禄是最后一个,尼禄之后,“恺撒”只是一个头衔。——英译者

②普林尼也描写了母鸡和桂树枝的奇迹,他指出,别墅的准确地点在弗拉米尼大道第十里程碑处;参见《自然史》,15,40,136—137。狄奥·卡西乌斯在谈到公元前37年的故事时也描写了这一奇迹;参见《罗马史》,48,52。

①未曾听说有这样的神庙,大概是神圣的朱里乌斯神庙。

Ⅱ.伽尔巴继承尼禄王位(68A.D.)。他跟恺撒家族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可是,毫无疑问,他出身于一个古老的名门望族,是一名显赫的贵族。在塑像的题词中,他经常把自己写成克文图斯·卡图鲁斯·卡庇托林努斯②的曾孙。当上皇帝后,他在自己的前宫供着自己的家谱,他把自己的父系祖先追溯到朱庇特,而把母系祖先追溯到米诺斯的妻子帕西法娅。

②现存铭文没有证实这种说法。——英译者

Ⅲ.详述这个氏族的全部著名人物和光荣事迹,那故事就长了,但是我将简要地谈谈他的最直系的那个家族的情况③。苏尔比基乌斯氏族中的第一个伽尔巴得到这个绰号,是为什么或因什么事情,说法不一。有些人认为,这是因为在长时间毫无结果地围攻一座西班牙城市后,他用涂有白松香④的火把给这个城市放火的缘故。另一些人认为,这是因为他在长期生病时,一直使用绷带⑤,也就是使用包在毛织物中的药品的缘故。还有一些人认为,他是一个胖子,高卢人称胖子为“伽尔巴”;或者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瘦子,像是生活在橡树上被称作“伽尔巴”的昆虫①。

③也就是苏尔比基乌斯氏族中具有伽尔巴绰号的家族的情况。——英译者

④白松香(galbanum)是一种叙利亚植物的香脂;参见普林尼,12,126。——英译者

⑤绷带拉丁语为galbanum.包在毛织物中的药品,参见普林尼,20,14,29。

①认为伽尔巴之名来自凯尔特语,似乎更可靠些,李维(23,26)曾提到一个凯尔特贝里人的首领,名叫伽尔布。

这个家族是从塞尔维乌斯·伽尔巴起开始有名的(145B.C.),他当了执政官,无疑是那个时代最雄辩的演说家②。据说,同维里阿图斯的战争(150-136B.C.)③就是他引起的,因为在他作为总督统治西班牙时,曾经背信弃义地杀死了30000路西塔尼亚人。他的孙子④曾是恺撒在高卢的副将之一,但是由于恺撒使他未能当上执政官,他一气之下参加了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的阴谋,结果依佩迪尤斯法⑤被判处死刑。他的后裔是皇帝伽尔巴的祖父和父亲⑥。皇帝伽尔巴的祖父所以闻名,与其说是由于他的官位,还不如说是由于他的学问。因为他的官位没有超过大法官职,却出版了一部篇幅很大潜心著成的历史书。他的父亲取得了执政官职(22A.D.),尽管他身材矮小、驼背、演说能力一般,然而他热心于出庭辩护。他起初同穆米娅·阿卡伊卡结婚,她是卡图鲁斯的孙女和科林斯城的摧毁者鲁基乌斯·穆米乌斯的曾孙女。后来又同利维娅·奥奇琳娜结婚,这是一个非常富有,而且十分漂亮的女人。可是据信,她之所以想同他结婚,是因为他的地位显赫。后来,为了回答她的再三追求,他在一个隐蔽的地点脱掉自己的衣服给她看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以示他不想瞒着让这位痴情人上当受骗。据说她反而更爱他了。他同阿卡伊卡生了两个儿子:盖乌斯和塞维乌斯,长子盖乌斯将财产挥霍大半之后离开了罗马。由于提比略不允许他在其执政年内①参加竞选行省总督职位的抽签,因此他自杀了。

②关于执政官塞尔维乌斯·伽尔巴的演说天才,参见西塞罗:《布鲁图》,22,86—24,94。

③维里阿图斯战争是约公元前150—140年路西塔尼亚人反对罗马人的大起义,起义领袖是牧人维里阿图斯。

④塞尔维乌斯·苏尔比基乌斯·伽尔巴,公元前54年大法官,他希望担任公元前49年的执政官,但是由于他是恺撒的将领被元老院否决了。

⑤关于佩迪尤斯法参见《尼禄传》,Ⅲ.1。

⑥伽尔巴的祖父名叫盖乌斯·苏尔比基乌斯·伽尔巴,在普鲁塔克和普林尼笔下,他是一名历史家。他的父亲也叫盖乌斯·苏尔比基乌斯·伽尔巴,他是公元前5年的执政官。

①也就是在他担任执政官之年,提比略皇帝无疑怀疑他想靠搜括行省居民养肥自己;对比《提比略传》,ⅩⅩⅫ.2。

Ⅳ.马尔库斯·瓦列里乌斯·麦撒拉和格涅乌斯·兰图鲁斯任执政官之年(3B.C.)的12月24日,皇帝塞维乌斯·伽尔巴诞生在塔拉奇那附近一座山丘上的一所别墅里,在去丰迪的大路左边。他被自己的继母利维娅收养后,接受了她的家族名和奥凯拉之别号,还改掉了自己的首名,用鲁基乌斯替代塞维乌斯,直到当上皇帝。众所周知,当小伽尔巴同一群孩子向奥古斯都问安时,奥古斯都捏了一下他的脸蛋说:“孩子,将来你也会尝到我的权力的滋味。”②提比略也这样,当他得知伽尔巴到老年时注定要当皇帝时,说道:“好哇,让他活下去吧,那时他同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还有一次,当他的祖父正在举行禳除雷劈之灾的祭典时,一只鹰从他手中夺走了牺牲的内脏,把内脏带到了一株结满子实的橡树上。人们对他说,这个迹象预示着他的家族将掌握最高权力,但是要在很晚的时候。他笑道:“是呀,那时骡子也会下驹的。”①后来,当伽尔巴举行暴动时,果然骡子下驹了,这件事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当时其他人都感到吃惊,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唯有伽尔巴本人认为这是最吉利的,因为那次献祭的事和祖父说的话依然历历在目。

②所有其他历史家都把这个预言放在提比略和伽尔巴任执政官之年。

①“骡子下驹”是一句俗语,意思是永远也不可能,犹如希腊语中没有Kalen-dae,却说“希腊的Kalendae”是类似的;(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ⅩⅩⅦ.1)普林尼(8,69,173)证实,母骡下驹都应当认为是预兆。

他穿上成人托加②之后梦见幸运女神说,她在他的门口站累了,若不让她快点进屋,她会成为第一个相遇者的俘虏。当他醒来时,打开门,发现门旁有一个一尺多高的女神青铜像。他把这个青铜像双手抱到图斯库鲁姆,因为他习惯于在那里度夏。他把它供奉在大厅的一角。从那时起,每月都向她敬献牺牲,每年都有为她祈祷之夜。

②伽尔巴公元14年1月1日到成年日,接受成年托加。

在他尚年轻时,他仍坚持本国的一个古老习惯,(这个习惯已被他人所遗忘,只在他自己家中流传下来)即让他的全部获释奴和奴隶一天两次到他跟前集合,早晨向他问候,晚上向他一一道别。

Ⅴ.伽尔巴关心文艺,尤其擅长法律。他还承担了做丈夫的义务③,但是当他失去妻子列比达和她给他生的两个儿子之后,他一直过独身生活,任何建议都不能诱使他再次结婚,甚至阿格里皮娜的建议也无济于事。阿格里皮娜在自己的丈夫多密提乌斯死后不久,挖空心思追求有妇之夫和尚未丧偶的伽尔巴,因此,有一次列比达的母亲当着太太们的面斥责她,甚至动手打了她。

③奥古斯都作出过必须结婚的规定。

伽尔巴对利维娅·奥古斯塔特别尊敬。当她在世时,他得到过她的许多恩惠。她死后,根据她的遗嘱,他差点成为富翁,因为在她的遗赠者中,他得到了5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特殊赏赐,可是这笔赏赐不是用文字,而是用数字表示的,所以被她的嗣子提比略改为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后来,伽尔巴甚至连这些钱也没有得到。

Ⅵ.伽尔巴在法定年龄之前,便开始了官职生涯。在担任大法官期间,他在弗洛拉里亚节①的游艺比赛中加进了一种新的节目:大象走绳索②。后来,他统治阿奎塔尼亚近1年③,不久,又按例担任执政官④6个月(33A.D.)。不过,他遇上了这样的事:在担任这一官职时,他接任的是尼禄的父亲鲁基乌斯⑤·多密提乌斯的职务,而皇帝奥托的父亲萨尔维乌斯·奥托则接替了他的职务。这是一种明显的预兆:他将在他们俩人的儿子的统治期中间为帝。

①纪念花神(弗洛拉)的节日,从4月28日起至5月3日止。

②对比《尼禄传》,Ⅺ.2。

③31年或32年,伽尔巴担任阿奎塔尼亚行省的总督。

④正式执政官(ordinarii)不同于候补执政官(suffecti),正式执政官于1月1日上任,用他们的名字名年,比年中接受执政官职的人更加荣耀。

⑤不是苏维托尼乌斯搞错了,就是手抄本有错,实际上,这个名字应是格涅乌斯。

盖乌斯·恺撒①指定他接替盖图里库斯任上日耳曼总督。他到军团的第二天,当时正在过节,他禁止士兵们鼓掌,并以书面形式命令所有的人将手放在军衣里面。下面的话立即传遍军营:

一个士兵要学会当兵;这是伽尔巴,不是盖图里库斯。

他同样严格地禁止休假请求。他训练老兵和新兵长时间的吃苦耐劳能力,他迅速地阻止了已经侵入高卢的蛮族。当盖乌斯到来时②,伽尔巴和他的军队表现得那样的好,以致从各行省开来的无数军队中,任何一支军队都没得到比他们更大的赞扬和更多的奖赏。伽尔巴本人表现得更出色,他手持盾牌指挥野战演习时,在皇帝的战车旁跑了20罗里。③

①即卡里古拉。

②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LⅢ.和ⅩLⅣ.。

③对比《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ⅩⅥ.2。

Ⅶ.当盖乌斯被杀的消息传出后,许多人鼓动他利用这一时机,但他选择了安定。因此,他博得了克劳狄的极大好感,成了后者的一名挚友,并得到了他那样的重视关心,以致克劳狄竟因他突然生病——并不太严重——而推迟了对不列颠的远征。他未经抽签便取得了代行执政官总督衔统治阿非利加两年,④负责整顿由于内部磨擦和蛮族起义而搞乱了的行省秩序。哪怕在一些小事上,他都严格注意纪律和讲究公正,因而恢复了秩序。远征期间,一个士兵利用粮食匮乏的机会,出售自己的剩余小麦,每斗①卖价高达100第纳里乌斯,因而受到指控。伽尔巴命令,在这个士兵开始缺粮时,任何人都不得向他提供援助。结果这个士兵被饿死了。有一次,伽尔巴在法庭上解决一头骡子的所有权争端,双方都提出了自己的理由和证据,难解难分,于是,他命令把这头骡子的头蒙起来,牵到平常饮水的池子旁边,在那里将它松开,骡子饮完水后,自动回到谁的身旁,谁就是它的主人。

④阿非利加是元老院行省之一,该省的代行执政官职是一个荣誉职位,通常从符合条件的人中以抽签方法任命;参见塔西佗:《历史》,1,49。

①1罗马斗(modius)等于8.75公升。

Ⅷ.鉴于他在阿非利加的这些成就和从前在日耳曼的业绩,他获得了凯旋服饰和三个祭司职务,其中包括15人祭司团成员、提奇乌斯氏族祭司②和奥古斯都祭司。从那时起直至尼禄统治中期,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隐居中度过。如果不在副车上装有百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金子③,他从来不肯外出那怕消遣一下。直到最后,当他停留在丰迪城时(60A.D.),塔拉科西班牙才被指定给他。一件怪事发生了:他来到行省之后,在一个公共神庙里献祭时,一个手持香炉的小奴仆头发突然变白了。有些人把这件事视为统治者更换的征兆,仿佛一个老年人即将接替一个年轻人,也就是说伽尔巴即将接替尼禄。此后不久,在坎塔布里亚湖上响起一声霹雳,在那里发现了12把斧头——至高无上权力的不容怀疑的征兆。

②提奇乌斯氏族祭司团是罗马最古老的祭司团之一,传说是由萨宾王提图斯·塔提乌斯建立的。

③为的是在任何时间都能漫游。

Ⅸ.他以不同的方法断断续续地统治这个行省达8年之久。开始时,他严历、急躁,在处罚罪犯时甚至毫无节制:他砍断了一名见利忘义的高利贷者的双手,然后把这双手钉在此人的账桌上。他把一个保护人钉死在十字架上,因为他毒死了自己的被保护人(他是后者死后遗产的继承人),当此人要求法律保护和证明自己是一名罗马公民时,伽尔巴装作为了表示慰问和敬意打算减轻此人的刑罚,他命令把这个人竖在一个比其他十字架高得多且漆成白色的十字架上。可是,他逐渐变得怠惰和消极以免引起尼禄的嫉妒,正如他惯常所说的,因为强迫任何人说明自己无所作为的原因是找不到的。

当他在新迦太基①主持巡回审判时,他听说高卢诸行省发生了暴动,因为阿奎塔尼亚的副将向他请求援助。后来,从文德克斯那里传来书信,劝他做人类的解放者和领袖。经过短时间的犹豫之后,恐惧和希望促使他接受了这一建议,因为他截获了尼禄处死他的命令。这命令是秘密寄给其代理人的。一些不吉利的卜兆和征象以及一个贵族少女的预言增强了他的信心,尤其是克鲁尼亚的朱庇特祭司受梦的指引从内殿中发现一些预言,这些预言同200年前一个受神启示的小女孩所宣布的预言十分相似。预言诗②的意思是,总有一天将从西班牙出现一名领袖和世界的主宰。

①今天的卡塔赫那,西班牙行省的中心城市。

②这些预言像神谕的答复一样是以诗的形式说出来的。

Ⅹ.于是,他故作即将释放奴隶的姿态登上讲台,在讲台前放上许多被尼禄定罪处死者的肖像,同时安排一名贵族出身的男孩站在他身边。这个男孩是专为此目的从附近的巴利阿里岛流放地召来的。他在讲台上发表了悲叹时局的演说,在他因此被欢呼为皇帝时,他宣布说,他是罗马元老院和人民的代表。然后宣布闭会。他开始从行省居民中征募军团和辅助军队以辅充他原有的军队——一个军团,两个骑兵大队和三个步兵大队①。他从当地贵族中挑选年尊辈长和见多识广之士组成类似元老院的组织,一旦需要,便同元老们共商大事。他从骑士等级中选拔一些青年,他们仍不摘掉金戒指,被称作“志愿兵”②,担任他的寝宫的卫兵以代替原来的士兵。他还晓谕各个行省,号召所有的人士以个人和集体名义参加他的行动,并尽可能发挥每个人的力量帮助共同的事业。

①这里指从其他军团和忠于伽尔巴的军团中分出的军队。

②“志愿兵”(evocati)是对光荣的超期服役的士兵的称呼;不摘掉金指环,也就是保留骑士称号。

伽尔巴选择一个城堡作为战争地点,大约就在加固这座城堡的同一时间,他发现了一个古代制作的指环,指环上雕刻着胜利女神和战利品。此后不久,一艘亚历山大里亚的船满载武器开入戴尔多萨,船上既没有舵手和海员,也没有乘客,因此,谁都不怀疑,战争是正义的,神圣的,并且受到众神的保护。但是突然间,出人意料地几乎一切都完蛋了。两个骑兵大队之一③开始懊悔背叛自己的参军誓言,当伽尔巴正走近他们的军营且又难以阻止时,他们打算脱离他。尼禄的一名获释奴心怀叵测地送给伽尔巴一些奴隶,这些人险些把他杀死在通往浴池的小路上。如果他们不互相鼓励莫失良机,不追问所指的是什么时机的话,他们是会成功的。后来,在拷问之下,他们招供了。

③参见本传Ⅹ.1。

Ⅺ.除了这些危险而外又增加了文德克斯之死。这特别使他震惊,认为一切都完了,他准备自杀。但是,从罗马突然传来消息说,尼禄死了,全体人民都宣誓忠于他,于是,他放弃总督头衔,接受了恺撒的称号,然后开始向罗马进军。他全副武装,挂在脖子上的匕首吊在胸前。当罗马的近卫军长官尼姆菲迪乌斯·萨宾努斯、日耳曼和阿非利加的总督冯特乌斯·卡皮托①和克洛迪乌斯·马谢尔发动的反对他的阴谋被镇压后,他才重新穿上托加。

①公元59年执政官。

Ⅻ.有关他残暴和贪婪的名声在他还未到来时就传开了。人们传说,西班牙和高卢的一些城市曾迟迟不肯拥戴他,因此他向这些城市征收了苛税,甚至拆毁了它们的城墙,并将那里的总督和皇帝代办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统统处死。此外,还传说,他把塔拉克人从他们古代的朱庇特神庙中取来献给他的一顶15镑重的金冠熔化了,还要他们补交短缺的3温奇亚②黄金。当他进入罗马城时,这种声名立即得到了证实,并且变大了③。例如,尼禄曾把一些水手变成了正式士兵,而伽尔巴则强迫他们恢复原来的地位。当他们表示拒绝和坚持要求鹰旗和队旗④时,他不仅派遣骑兵驱散要求者,而且对他们采用“十杀一”的刑罚①。以前历届皇帝都用日耳曼人大队②作他们的卫队,而且经过多次考验证明他们是最忠实可靠的,可是伽尔巴却把这个大队解散了,并毫无报酬地将他们遣回故土,理由是他们把自己的军营设在格涅乌斯·多拉贝拉的花园附近,他们对多拉贝拉怀有同情。有一些说法不管真实与否,反正意在嘲笑他:有一次,当一桌丰盛的午餐摆在他面前时,他高声呻吟起来;另一次,当值班管家将一张简短的开支帐单送给他时,他递给管家一碟子蔬菜作为对他的办事勤快认真的回报;还有一次,当吹笛手卡努斯的演奏使他特别开心时,他亲手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5个第纳里乌斯赠给这位音乐家。③

②1温奇亚(uncia)大约相当于一英两(盎斯)。

③关于伽尔巴进入罗马城及其血腥罪行,参见塔西佗:《历史》,1,6。

④鹰旗为军团的标志,队旗为各个大队的标志。

①比读《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Ⅳ.2和《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LⅧ.1。

②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Ⅸ.1和《盖乌斯·卡里古拉传》,LⅧ.3。

③据普鲁塔克记载:“伽尔巴还补充说,他给的这些钱不是来自国库,而是来自他的个人财产。”(《伽尔巴传》,ⅩⅥ.)。这里的用意在于说伽尔巴吝啬,普鲁塔克则反映了国库已被尼禄耗空和伽尔巴比较廉洁,节俭。

ⅩⅢ.因此,伽尔巴的到来不如想像的那样受欢迎。这在首次戏剧演出中表现得十分明显。在一出滑稽剧中,当演员唱出最著名的开场白“从乡下来了奥奈西姆斯”④时,全体观众齐声接唱其余的部分,并且做着动作,一再重复这句诗。

④原稿严重破损,较早的出版者更喜欢读作“从乡下来了一个翘鼻子的人”。

ⅩⅣ.所以伽尔巴在得到政权之后名声和威望比开始夺权时降低了①,尽管他的许多所作所为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出色的元首,但是他凭这些品质所赢得的热爱远不及他以相反的行为所引起的痛恨。

①对比塔西佗:《历史》,1,49。

他受三个人的意见所左右,人们一致称他们是皇帝的家庭教师,因为他们同他一起住在宫中,一直同他形影不离。这些人是提图斯·维尼乌斯,他的西班牙副将,一个贪得无厌的人②;科涅利乌斯·拉科,从法官助理晋升为近卫军长官,其傲慢和愚蠢令人难以忍受;获释奴伊凯鲁斯,前不久赢得了金指环和马尔奇阿努斯的绰号,还想谋求骑士等级的最高官职③。由于对这些恶行不同的顾问百般信任和言听计从,结果他总是自相矛盾,时而过分严厉和吝啬,时而过分宽容和粗疏,这同一个被人民所选中的而又并不年轻的元首是不相称的。

②参见塔西佗:《历史》,1,6。

③近卫军长官。——英译者

他只凭一点点怀疑便不加审判地处死了两个高等级的好几个杰出人物。他很少赏赐罗马公民权,三子特权④也只授过一两次,甚至这种特权也仅在某种限期之内有效。当法官们请求增加第六个十人团时,他不仅拒绝,而且把克劳狄授予他们的不在冬天和年初召集他们开庭审判的特权⑤也剥夺了。

④据巴比乌斯—波贝乌斯法,给予家有三子的父亲担任官职和延长职务的特权。

⑤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Ⅲ.1及注。

ⅩⅤ.人们还认为,他打算把元老和骑士的任职期限定为两年。他只把这些官职授给那无意做官和回避为官的人。①他撤回尼禄的全部奖赏,他在50名罗马骑士的帮助下,只给得奖者保留十分之一,其余奖品全部追回,同时规定,如果舞台演员和运动员把所得之奖品卖掉了,并把所卖的钱花光了,又无力退还,那么,应从买主手中收回所卖之奖品。相反,他允许自己的朋友和获释奴任意拍卖或赠送,任意征税或免税,任意惩罚无辜或赦免罪犯。此外,当人民要求他处死哈洛图斯和提杰利努斯这两名尼禄的最无耻的密探时,他不仅不触动他们,反而提拔哈洛图斯担任很重要的代办职务,为了包庇提杰利努斯,他甚至颁布敕令谴责人民残酷②

①这些官职很多,各式各样。伽尔巴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限制野心和贪婪,他所授的元老官职大概是军团司令官和总督职务,而骑士的官职则是代理人。

②据狄奥·卡西乌斯(64,3)的说法,伽尔巴在敕令中宣布,假如人民不向他提出处死提杰利努斯的请求的话,他会处死他的。维尼乌斯是提杰利努斯的辩护人。

ⅩⅥ.因此,他引起了各个等级的不满,士兵们对他尤其憎。恨,因为军官们③在伽尔巴未到罗马时曾答应士兵,如果他们宣誓忠于伽尔巴,将给他们不寻常的礼物,可是伽尔巴不仅没有兑现他们的许诺,而且还一再声言,他只习惯于征兵,而不习惯于买兵。由于这种缘故,他激怒了各地士兵。他使近卫军也感到恐惧和愤怒,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因为被怀疑为尼姆菲迪乌斯①的同党,接二连三地被撤职了。但是怨声最高的则是上日耳曼军团,因为他们在同高卢人和文德克斯的战争中曾立过汗马功劳,他们期望得到赏银,结果被骗了。所以他们首先造反,除元老院外,拒绝在1月1日向任何人宣誓效忠。他们立即派使者带着如下的嘱托到近卫军那里去:在西班牙拥立的这位皇帝不符合他们的口味,近卫军最好自己推举一名全军都拥护的人。

③据普鲁塔克(《伽尔巴传》,Ⅻ.)的说法,这里的“军官们”指的首先是尼姆菲迪乌斯·萨宾努斯,他是近卫军长官,许过这种诺言。其次还有一些学着他这样做的军官。

①关于尼姆菲迪乌斯,参见本传Ⅺ。

ⅩⅦ.伽尔巴听到这方面的报告后,认为引起不满的主要原因不是自己年迈,而是无子。有一次,他突然把庇索·弗鲁吉·李奇尼阿努斯从晋见的人群中拉出来。这是一个出身贵族、有名的年轻人,长期以来就是他最喜欢的人②,甚至在他的遗嘱中指定他作自己的财产和名字的继承人。伽尔巴宣布他为自己的儿子,把他领到近卫军军营,当着集合士兵的面收他为养子。但是连那时他也只字未提犒赏军队问题,这使马尔库斯·萨尔维乌斯·奥托在这次收养仪式之后6天之内实现自己目的③变得更容易。

②参见塔西佗:《历史》,1,14。

③69年1月10日伽尔巴收养庇索为子,1月15日伽尔巴死亡。

ⅩⅧ.从一开始就有许多怪事连续不断地向他预示了后来果然发生了的结局。他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所过之处,一路上④,左右两边都有人在屠宰献祭动物,有一头被斧头击得发疯的公牛,冲开绳索,奔向伽尔巴的战车。公牛扬起前蹄,溅了他满身鲜血。他从车上下来了,他的一个卫兵在被人群挤向前时,手中的长矛尖险些碰伤了他;当他进入罗马,登上巴拉丁山时,遇上了地震,并听到像牛鸣似的声音。此后还有更明显的迹象。他从全部财宝中选出一个嵌着珍珠和宝石的项圈,用以装饰图斯库鲁姆的命运女神像①,可是,由于一时冲动,把它献给了卡庇托尔的维纳斯,因为他当时想起,它配得上一个更高级的神。第二天夜里,命运女神在他的梦中显现,抱怨剥夺了给她的礼物,威胁说,她将取走她所赠送的一切。诚惶诚恐的伽尔巴第二天黎明赶到图斯库鲁姆去,以便为昨日之梦献祭赎罪,并事先派人为献祭作准备。在祭坛上他只看见尚未冷却的香灰祭坛旁一个身穿黑色丧服的老头儿手持一个内装神香玻璃盘和一只盛着酒的陶碗②。人们还注意到,元旦献祭时,王冠从他头上掉下来。占卜时,献牲的小鸡逃跑了。在接受养子的那天③,当他向士兵发表演说时,由于侍臣的疏忽,军帐的坐椅没有按习惯放在讲坛上。在元老院,他的象牙坐椅前后颠倒,摆错了方向。

④当时他正在回罗马的道上。

①参见本传Ⅳ.3。

②在献祭之前,祭坛上的火焰应当烧得旺旺的,一名身穿白色服装的童子手提独特的香盒和珍贵的酒碗。

③即收养庇索为子之日。

ⅩⅨ.他被杀的那天早晨,当他正在献祭时,预言者一再警告他谨防危险,因为谋杀者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久,他得知奥托占领了军营④。许多人劝他尽快赶到那里去,他们说,由于他的出现和权威,有可能赢得胜利。可是,他决定死守宫殿,再从驻守城内各处的军团招集一支卫兵加强宫殿的防守。虽然他不掩饰亚麻铠甲抵挡不住那么多的刀枪剑戟,但他还是穿这种铠甲。然而,他听信谎报,终于被诱出宫殿。那些谎言是阴谋者蓄意传出来的,目的是引诱他出现在公共场所。有些谣言使他贸然轻信:困难已经过去,暴乱已被平息,其余的军队纷纷前来向他祝贺,并准备完全服从他的命令。他来到街上迎接他们,这时他是如此自信,以致当一名士兵①向他吹牛说已经杀死了奥托时,伽尔巴问这个士兵:“你靠谁的威望?”然后他远远地一直走到市心广场。在那里,受命来杀他的骑兵策马冲散街上的人群。当他们远远发现他之后,勒住战马,过了一会向他冲了过来。伽尔巴被自己的随从抛下之后,终于被杀。

④即近卫军军营。

①据普鲁塔克(《伽尔巴传》,ⅩⅩⅥ)说,这个士兵名叫朱里乌斯·阿提库斯。当时护送伽尔巴的卫队旗手阿提尼乌斯·维尔吉里安努斯发出进攻信号:他从旗上撕下伽尔巴的像,往地上一摔。

ⅩⅩ.有些人说,在混乱开始时,他高喊:“你们在干什么?战友们!我是你们的,你们也是我的……”他甚至许诺给他们奖赏②。但是多数人说,他自动地把脖子伸给士兵,叫他们砍下他的头,以结束自己的使命③,如果他们要这样的话。令人惊奇的是,在场者竟没有一个人想帮助皇帝。所有他要调的军队都不理睬他的调令,只有一队日耳曼老兵除外。由于前不久他们生病时皇帝对他们①极为关怀,因而这些老兵这时奔来援助他。但是由于他们不熟悉城里的环境,迷了路,未能及时赶到。

②迄今为止,伽尔巴始终拒绝犒赏士兵;参见本传ⅩⅥ.1。

③“完成自己的使命”是仪式进行的公式。据塔西佗说,伽尔巴喊道:“你们杀吧,如果这是国家的需要!”据狄奥·卡西乌斯(64,6)和普鲁塔克(《伽尔巴传》,ⅩⅩⅥ.)的说法,只有一名百夫长塞姆普洛尼乌斯·丹苏斯保卫皇帝。根据不同的证据,凶手叫特兰奇乌斯或列卡尼乌斯或法比乌斯·法布鲁斯。后来维特里乌斯发现100多件呈文要求佳奖杀死伽尔巴和庇索的巨大功绩。

①这些体弱多病者是日耳曼人,他们受尼禄派遣前往亚历山大里亚,一路颠簸,导致身体状况恶化,后来他们又从那里返回意大利。

伽尔巴被杀于库尔提乌斯湖②边。他的尸体一直丢在那里,最后,一个普通士兵分粮回来,从肩上拉下口袋,割下他的头。因为他没有头发可抓,士兵便把他的头放入怀中,后来又用姆指勾住上颌,就这样把它送给了奥托。奥托把它交给自己的军役和马夫。他们用长矛挑头,绕着营房戏弄取笑,不断高呼:“花花公子伽尔巴,去过你的好年华!”几天前外面传来的一个消息是这种粗野嬉戏的主要原因。当时有一个人夸伽尔巴看上去还年轻而且精神,他回答说:

我的气力不减当年。③

②在罗马广场;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Ⅶ.1。据普鲁塔克(《伽尔巴传》,ⅩⅩⅦ.)说,奥托得到伽尔巴的头后,喊道:“这是不值一提的,朋友们,请把庇索的头拿来给我看看!”

③《伊利亚特》,5,254;《奥德修记》,21,426。杨宪益译,“看来我还有些力气”。

帕特罗比乌斯·尼碌尼阿努斯的一个获释奴用100块金元买下这颗头颅,把它扔在被伽尔巴命令处死的他的保护人的地方。最后,他的管家将他的头颅和他的尸体其余部分合起来葬在奥勒略大道旁的伽尔巴私人花园墓地。

ⅩⅪ.伽尔巴中等身材,秃头顶,长一双蓝眼睛和一个弯钩鼻子。他的手脚因风湿病而严重扭曲,脚不能长时间穿鞋,手不能翻弄或擎拿书籍。在他的身体后侧长一肉瘤,长长地下垂,用绷带都难以兜住。

ⅩⅫ.据说,他的饭量很大,冬天,他甚至习惯于尚未天亮就吃东西。午餐特别丰盛,以致面前多余的饭菜成堆;他命人把这些饭菜端往各处,分赐给侍候他的人。他对男人有更大的情欲,尤其是对那些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据说,当一名从前的同床者伊凯鲁斯把尼禄死亡的消息带到西班牙向他报告后,他不仅同这位被接见者公开热烈接吻,而且恳求他立即做好准备,然后同他幽会。

ⅩⅩⅢ.伽尔巴死时73岁(69A.D.),共当了7个月皇帝。元老院一经得到允许,便作出决议,在市心广场上他被杀的那个地方为他刻一雕像立在饰有船首的石柱上,但是韦伯芗取消了这一决议,他认为,伽尔巴曾经从西班牙往犹太派过刺客企图杀害他。 

谢选骏指出:《加尔巴皇帝——读塔西佗<历史>有感》(2021-09-24一个爱思考的老年)报道:

今天开始读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所写的《历史》,这本书描写的罗马从四帝之年到弗拉维王朝结束(69~96),二十八年的历史。只可惜只保留了,前四卷和第五卷的一小部分,只保留了四帝之年和提图斯攻打耶路撒冷(没写完具体过程),69年和70年这两年的历史记载。今天读完了四帝之年,今天读完了,关于第一个皇帝加尔巴的记载,有一些想法,因为跟某人感觉很像,所以我想写下来。

68年,罗马人民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推翻了暴君尼禄,这时西班牙行省总督加尔巴,在底下人的拥护下,首先称帝,并获得元老院的承认,加尔巴出身罗马名门望族,又是元老院资深元老,而且几十年的行省总督经验,也又上了年纪(公元前4年出生),绝对不会像尼禄皇帝那么作妖,在元老院与人民的希望之下,当上了皇帝。然而只当了七个月就失败,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是什么原因呢?我在塔西佗书里找到了答案。

在正常情况下,改朝换代,首要施政目标,就是稳定人心,拔乱反正。稳定了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进行行政管理。施行自己的政策。加尔巴做了什么,首先认为局势稳了,三个月后才到罗马城(按古代的交通系统,从西班牙到罗马,正常速度,一个月就可以到罗马),这个时间拨乱反正的最佳时间,正常的政治家应该赶快的回到首都,稳定人心,明确权力秩序,并着手恢复秩序。整整浪费了三个月最佳黄金时间。很多地方没有明确表示归服,多数属于观望状态,必须短时间之内形成权利的既定事实。这是第一点失策的地方;罗马传统,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新帝登基给士兵发钱,此第二点失策;副手人选,从当时来看最适合的应该是奥托,原因是奥托是皇帝主要支持者,在行省总督任上,政绩在罗马有口皆碑,而且身份特殊(尼禄皇帝的发小,因为被皇帝绿了,导致发配外仼),民众对有同情心理。而且年轻,皇帝如有意外适合当继承人,转了籍籍无名的维尼乌斯当执政官,更关键是贪,得罪了最主要的铁杆支持者,而又民众大失所望。此第四点失策;收缴尼禄皇帝赏赐给的大量金钱,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刚上台就干这种事,此五点失策;还算好,最严重的是,以下两个失败的决定。

对日耳曼军团政策,日尔曼军团前不久,在尼禄皇帝的下令下,平定了高卢反皇帝的起义,刚平定完,皇帝被首都人民推翻了,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刚干完这种事情,心里极度不安,加尔巴没有有效安抚,还把高地日尔曼总督调走,日耳曼军团干脆反了,推低地日尔曼总督维特里乌斯为帝,夺了鸟位。另一个是立名门望族出身的披索为继承人,彻底得罪了自己的铁杆支持者奥托。

一方面日尔曼军团造反,另一方面,由于政策实在不得人心,消耗了公信力。 再加上主老国疑。那场之前没有安抚好近卫军,近卫军推奥托为帝发动政变,干掉了加尔巴。统治时间七个月(68年6月18日~69年1月15日)。

评论:在国家推翻了暴君之后,想找一个年龄大的,行政经验丰富,名望、资历、出身都身负众望,迫切需要安抚人心,拔乱反正,恢复秩序。结果却与此相悖,结果选出了平庸之人,没有理解人民真正的需求,制定了不得人心的政策。“皇帝一旦成了人民憎恨的对象,做的好事和坏事就同样会引起人们对他的厌恶”。这就是“塔西陀陷阱”。加尔巴皇帝是不是和现在某个人很像呢?

谢选骏指出:上文是2022年底的中囶“白纸革命”之前一年写的。借古讽今、洋为中用,有意思!


【奥托传】


Ⅰ.奥托的祖先出身于费伦提乌姆城①的一个古老的望族,并可上溯到伊特拉里亚人的国王。他的祖父马尔库斯·萨尔维乌斯·奥托是一名罗马骑士和一名出身卑微且可能是非自由民生的妇女之子。他在利维娅·奥古斯塔家中长大,靠她的权势成为元老,但是官职没有超过大法官。

①费伦提乌姆是南部伊特拉里亚城市。看来,有许多伊特拉里亚出身的罗马骑士都自命为伊特拉里亚国王们的后裔。贺拉斯就是这样尊称玛塞纳斯的;参见贺拉斯:《颂歌》,Ⅲ.29,1。

他的父亲鲁基乌斯·奥托①的母亲属于显赫氏族,有许多有势力的亲属。提比略皇帝是那样喜欢他,同时在长相上他同皇帝是那样相似,以致于许多人把他视为皇帝的儿子。他一丝不苟地担任过罗马城市的官职、阿非利加的总督和一些特殊的军事指挥官。在伊利里库姆,他竟敢处死一些士兵,因为他们在卡米路斯暴动②中在懊悔自己变节时,借口他们的军官是反对克劳狄的肇事者而杀了这些军官。虽然他明明知道由于上述行动,这些士兵被克劳狄提升过官职,但是他仍然把他们当面处死在自己的军帐前。他通过这一举动提高了自己的声望,可是在宫中却失去了好感。不过,他由于破获一名罗马骑士的阴谋,很快重新获宠。那名罗马骑士的奴隶们揭发了主人要谋杀克劳狄的计划③。因此,元老院授给他一项在宫中为他竖像的特殊荣誉。克劳狄还把他列为贵族,用最美好的语言赞扬他,甚至补充这样一句话:“我不指望我的子女中有谁比这个人更忠诚了!”一名出身显赫氏族④的妇女阿尔比娅·特兰提娅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鲁基乌斯·提提阿努斯和外号同他自己相同的小儿子马尔库斯。她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刚到成婚年龄,他便把她许配给了日耳曼尼库斯的儿子德鲁苏斯。

①他的父亲鲁奇乌斯·奥托继伽尔巴之后任34年执政官,参见《伽尔巴传》Ⅵ。

②关于卡米路斯暴动,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Ⅲ和ⅩⅩⅩⅤ.2。

③苏维托尼乌斯没有详述反对克劳狄阴谋中的这一计划;参见《克劳狄传》,ⅩⅢ。

④也就是出身于最富有的骑士之家。

Ⅱ.奥托皇帝出生于卡米路斯·阿伦提乌斯和多密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任执政官之年的4月28日(32A.D.)。他自幼就是一个挥霍无度和蛮不讲理的人,经常遭父亲的鞭打。据说,夜间他惯于在大街上游游逛逛。遇到体弱者或醉汉,就捉住,放在披风里抛摔。①

①战袍(sagum),因此这种动作被称作sagatio。关于这种动作马提阿尔也提到过(1,3,8)。

父亲死后,他向一名宫中有势力的女获释奴讨好,尽管她已是一名老朽不堪的婆娘,但他仍假装向她求爱。通过她,奥托取得了尼禄的信任,并轻而易举地在皇帝的朋友中间独占鳌头,原因是他们彼此臭味相投,但是也有人认为,此外还因为他们相互间有淫乱关系。他竟有这样的势力,在商定如果他能为一名被判有勒索罪的前执政官开脱了罪责,他就可以得到一大笔贿赂之后,他竟能在尚未为其完全开脱之前,便毫不犹豫地将其领进元老院道谢。②

②犯有贪污罪的元老应当被逐出元老院;参见《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LⅢ.1。

Ⅲ.他参与皇帝的全部密谋活动。在尼禄选择的弑母日里,为了避嫌,他为他们母子举办了一个极其盛大的宴会。当尼禄使波贝娅·萨娜和她的丈夫离异——在这以前她一直是尼禄的情妇——并把她暂时交给奥托照料时,奥托假装和她结婚。但是奥托不满足于引诱她,他是那样地爱她,以致不愿忍受让尼禄做他的情敌。①不管怎样,人们都相信,奥托不仅不接待被尼禄派来接她的人,而且有一次连皇帝本人也被他拒之门外。皇帝站在门口又是威胁,又是哀求,让他归还托管的美人都无结果。因此,尼禄宣布这种假婚姻作废,名义上任命奥托为代表,把他赶去了路西塔尼亚②。这样做是因为尼禄不想采用更严厉的惩罚,避免全部丑剧张扬出去;可是尽管这样,这出丑剧还是以下面的诗句传播开来:

你想知道奥托为什么被光荣地流放吗?

那是因为他开始同自己的合法妻子私通。

奥托任财务官管理行省达10年之久,非常清正廉明。

①据塔西佗(《编年史》,13,45—46)的说法,奥托勾引克里斯皮努斯的妻子波贝娅·萨宾娜,由姘居关系很快成为正式夫妇。后来他故意让她跟尼禄幽会,以便加强自己同尼禄的亲密关系,结果适得其反。

②据普鲁塔克(《伽尔巴传》,ⅩⅩ.)的说法,奥托被派往路西塔尼亚是由于塞内加的说情。

Ⅳ.报复的机会终于来到了。他第一个投身伽尔巴的行动,同时由于时局的变化,他本人也怀有当皇帝的强烈欲望,但是更主要的原因当是占星者塞琉古斯的预言。③他前些时候曾向奥托担保,尼禄将死在他之前,而这一次,他出人意料地前来进一步相许,不久奥托将做皇帝。

③塔西佗和普鲁塔克说这个占星者的名字叫托勒迈乌斯。——英译者

因此,他不放弃向任何人讨好和献殷勤的机会,每当宴请元首时,他都要给卫队的每个士兵发一块金币,①此外,他还经常以这样那样的方式笼络其他士兵。当有人同邻里发生田界争讼,并邀他做仲裁人时,他便买下全部土地赠给那个人。因此,没有哪一个人不认为和不宣扬只有奥托才配做皇帝。

①塔西佗说,奥托给卫队每个士兵100塞斯特尔提乌斯。参见《历史》,1,24。

Ⅴ.他现在希望被伽尔巴收为养子,对此终日望眼欲穿,但伽尔巴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庇索。当希望破灭后,他决定采取暴力。除感情受辱之外,大量的债务也促使他这样做。他毫不掩饰地说,他如果不能成为皇帝,也就不能自立,又说,在战场上死于敌人之手和在市心广场上死于债主之手,二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由于给皇帝的一名奴隶谋得一个管家职务,前几天他从这个奴隶那里勒索了1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这些钱是他的事业的全部基金。起初他把任务委托给自己的5名卫兵②,后来委托给另外10人,这10人是由上述5名卫兵每人推荐两人组成的。他立即给他们每人10000塞斯特尔提乌斯,另外还许诺50000塞斯特尔提乌斯。通过这些士兵,他还争取了另外一些人,但是人数不是很多,因为他完全相信,只要一开始行动,许多人便会趋之若鹜。

②按普鲁塔克和塔西佗的说法,最初参与阴谋的人是奥托的获释奴欧诺马斯图斯和两名近卫军士兵维图里乌斯和巴尔比乌斯。“两名士兵着手把帝国转交给另一个人,而且果真做到了。”(塔西佗:《历史》,1,25)。

Ⅵ.他本打算在庇索被收养之后立即占领军营,并趁伽尔巴在宫中用餐时向伽尔巴发动进攻,但是为了照顾那个正在警卫皇帝的大队,不愿增加它的恶名——因为过去在警卫时抛弃了尼禄,现在又在警卫时让人杀死了伽尔巴的是这同一个大队——而耽搁了。凶兆和塞琉古斯的警告也使他损失了中间的这几天时间。①

①收养庇索和杀死伽尔巴之间的5天时间。——英译者

因此,日子既已选定,他嘱咐自己的同谋者在市心广场,在紧靠农神庙的镀金里程柱②附近等候他,这样安排后,他早晨前去拜见伽尔巴。像往常那样,他得到了接吻的欢迎,还参加了皇帝的献祭③,听了预言家的预言。这时一名获释奴报告,建筑师们来了。这是一个约定的暗号。他起身离开,假装是要去察看他们要买的房子,然后从后门溜出宫殿,赶到约定地点。另一些人说,他假装得了热病,并请站在身边的人替他说一声,如果有人问起他的话。然后,他急忙钻进一个女人们用的有屏障的肩舆,向军营奔去。当轿夫筋疲力尽时,他从肩舆上下来,并开始跑步前进。由于鞋带掉了,他停了下来。这时他的伙伴们立即把他举到自己的肩上,并欢呼他为皇帝。奥托就这样在欢呼声和刀光剑影中来到了司令部。④这时所遇之人都加入进来,仿佛都是共谋者和参与者。他从那里派人刺杀伽尔巴和庇索,同时为了赢得士兵的忠诚,在集会上干脆许诺说,他本人只要士兵们留给他的。

②罗马广场上的镀金里程柱是奥古斯都于公元前20年建立的,被认为是条条罗马大道的起点。柱上刻有帝国境内最重要城市名字和到达这些城市的距离,柱基至今犹存。

③关于伽尔巴献祭,参见《伽尔巴传》,ⅩⅨ。

④据塔西佗说,在镀金里程柱旁只有23名士兵等候奥托,路上有同样多的人加入进来;参见《历史》,1,27。

Ⅶ.接着,当白天即将过去的时候,他到元老院作了一个简短的报告,声言他在街上被人架到这里,不得不接受政权,他将按照所有人的意志行使权力,然后,便去了皇宫。除一片其他的祝贺和阿谀奉承声外,普通平民还欢呼他为尼禄,他没有任何推辞的表示。相反,按照某些作家的说法,在发给某些行省总督的公文和最初信件中,他甚至用“尼禄”署名。事实上,他的确允许重建尼禄的肖像和塑像,并且恢复了尼禄的管家和获释奴的职务。他签署的第一道皇帝敕令是拨款5千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以建成“金屋”。

据说,那天夜里,他作了一个可怕的梦,高声呻吟,跑来帮助他的人发现他躺在卧塌旁边的地板上。他梦见被伽尔巴罢黜了,发配了。于是他试图通过各种赎罪仪式安慰伽尔巴的阴魂。第二天,当他正在进行占卜时,大风骤起,他摔倒了,因此连连咕哝:“我和长笛能有缘吗?”①

①“这句民间俗语说的是那些专干力所不及之事者”(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4,7);对比西塞罗:《致阿提库斯》,2,16。——英译者

ⅤⅢ.大约在同一时间,日耳曼军队宣誓效忠维特里乌斯。奥托得知这一消息后,建议元老院派代表通知维特里乌斯,皇帝已经选出,劝他保持安定与和睦,而他自己则通过特使和信件建议维特里乌斯做他的共治者和女婿。②可是,战争已显然不可避免,维特里乌斯预先派出的将领和军队已经接近了。这时,近卫军对他本人的忠诚和热爱得到了一次证明:他们几乎消灭了整个元老院。事情已经决定:由水手用船把一些武器运回原地。①但是,当夜幕降临,军营中的武器被搬出时,一些士兵怀疑有人叛变,开始闹起来。由于事出突然,所有的士兵也不用指挥都纷纷赶往皇宫,要求处死元老。一些军团司令官企图阻止他们,结果被他们赶跑,还有一些人被杀。士兵们满身血污闯进餐厅,查问皇帝的下落,直到见到了奥托,他们才平静下来。

②塔西佗说,奥托给维特里乌斯金钱、恩惠和任何一个可以过放荡生活的幽静地方。维特里乌斯也向奥托提出了类似的建议。后来,他们逐渐开始互相谩骂和互相攻击对方放荡的卑鄙行为。

①运往奥斯提亚。据普鲁塔克(《奥托传》,3)和塔西佗(《历史》,1,80)的说法,奥托派近卫军副将克里斯皮努斯把第十七大队(非近卫军大队)从奥斯提亚运回罗马。克里斯皮努斯开始装载带走的武器,这个大队发现有变,突然哗变,并从奥斯提亚来到罗马。看来,苏维托尼乌斯把奥斯提亚的第十七大队的军营同罗马的近卫军军营搞混淆了。他把这一次暴动归于近卫军,并说是在罗马发生的。此外,普鲁塔克和塔西佗没有谈到船和水手,只谈到大车。

他急不可耐地开始出征,由于过分匆忙,甚至没有重视预兆。他也不顾神盾已被取出②,但尚未放回原处——长久以来这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众神之母③的崇拜者开始捶胸痛哭也是在这一天。此外,还有一些占卜很不吉利,例如,在给迪斯④父献牲中他得到吉兆,但在这次献祭中反面的卜象却更吉利。此外,他刚出城,便被第伯河的泛滥阻止了,同时在第十二里程碑附近,他发现道路被坍塌的建筑物堵塞。

②战神马尔斯的神盾共12块,三月份从马尔斯神庙中取出来,萨利祭司在神圣游行的行列中手拿这种盾牌走过街道,此时从事各种活动都认为是不吉利的。参见奥维德:《岁时记》iii.393。——英译者

③库柏勒(Cybele),号称大母神或众神之母,3月24日至30日为其庆节。——英译者

④冥王的一个名字。

Ⅸ.尽管任何人都不怀疑,正确的战略应该是拖延时间,因为敌人正苦于粮食不足和自己地方狭小,但是他却鲁莽地决定尽快进行决战。这也许是因为他无法忍受长期的心情焦躁,希冀在维特里乌斯到达之前结束战争,也许是因为他无力控制士兵要求投入战斗的急迫心情。他本人没有参加任何战斗,只是坐守布里克塞路姆。

他确实在阿尔卑斯山麓,普拉岑奇亚附近和所谓“卡斯托尔的”地方①的3次不太大的战役中赢得了胜利。可是在贝特里亚库姆附近的最后一场决战中因为中计而败北。当时敌人给了他和谈的希望,当他的士兵被带出来时,以为是讨论和平条件的,还向对方致以问候,这时突然遭到敌人的攻击。②失败后,奥托立即决定自杀,正如许多人不无根据地认为的那样,这与其说是因为绝望或对军队没有信心,还不如说是因为他坚持为自己夺取最高权力而让国家和人民遭受那样大的危险感到耻辱。③事实上,他还保留一支新的,可用于二次战机的未被动用的军队,同时另外一些军队正从达尔马提亚、潘诺尼亚和美西亚向他靠拢,甚至那些战败的军队也没有绝望到不能顶住危险的程度,他们正准备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报仇雪恨。

①塔西佗说这个“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的地方”距克列蒙那城12罗里;参见《历史》,2,24。

②据塔西佗(《历史》,2,42)说,在贝特里亚库姆附近的战役前夕,奥托军中传出一个假消息,仿佛维特里乌斯的军队叛离了自己的皇帝。奥托方面的士兵出来向敌人欢呼,结果遭到进攻。

③狄奥·卡西乌斯(64,13)通过奥托之口说出这样一句话:“一个人为大家而死,要比许多人为一人而死更符合大义!”

Ⅹ.我的父亲苏维托尼乌斯·拉图斯参加了这次战争,任十三军团骑士级司令官。后来,他经常提到,早在奥托身为庶民之时,就对内战深恶痛绝。有一次,有人在宴会上谈到卡西乌斯和布鲁图之死,奥托气得浑身发抖。若他不是相信可以不经战争解决争端的话,他是不会起来反对伽尔巴的。况且,一名普通士兵的榜样鞭策他蔑视生命。这个士兵报告了军队战败的消息,可是没有人相信他。士兵们谴责他,说他是一个骗子,是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于是,他伏剑自刎,倒在奥托的脚旁。我父亲常说,奥托这时喊道,他不想再让如此勇敢的有功之臣遭受危险。

因此,他劝说自己的兄弟,侄子①和朋友们,各自都要尽可能照顾好自己。他拥抱、亲吻和打发走所有的人。然后,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写下两张便条:一张给自己的姊妹,以示安慰;另一张给尼禄的遗孀美撒里娜,因为奥托曾想娶她为妻。他把自己的遗体和纪念物托付给他们。他烧毁了自己的全部信件,为的不让它们落到胜利者手里以给任何人带来危险或伤害。他还把自己的所有钱财分给了仆人。

①他的兄弟是萨尔维乌斯·提提阿努斯;参见本传Ⅰ。他的侄子是萨尔维乌斯·科切亚努斯,关于此人之死,参见《图密善传》,Ⅹ.3。他给后者留下遗言: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舆托是他的伯父,可也不要把这件事过分挂在心上。

Ⅺ.当他做了这样的准备之后,现在决心一死,但忽然听到了喧闹声。人们告诉他,一些士兵开始离开军营逃跑、被捕,并被作为逃兵关押起来。他说:“让我们给自己的生命再延长一夜吧!”(这是他本人的原话)。他禁止对任何人施加暴力。他寝室的门一直开到很晚的时候,任何人想进来同他说话都可以。之后,为了止渴,他喝了一点儿凉水,接着抄起两把匕首,试了试它们的锋利程度,并将其中一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他关好门,随即进入梦乡。当他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向自己的左胸扎了一刀。他的仆人闻声闯了进来。他时而捂住自己的伤口,时而又让别人观看自己的伤口,最后气绝身亡。人们立即把他埋葬了,因为这是他亲自命令的。奥托死时38岁,共统治95天。①

①奥托死于69年4月17日。普鲁塔克看到过他在布里克塞拉的简朴陵墓,上有铭文:“马尔库斯·奥托千古”。

Ⅻ.奥托的体态和习惯同他的伟大气质并不一致。据说,他中等身材,跛脚,罗圈腿。他几乎像女人一样地照顾自己的身体。他给身体拔毛,用假发遮掩稀疏的头发,假发在头上系得非常合适,无人会产生怀疑。此外,他习惯于天天刮脸和用湿面包擦脸。从初生胡须之时起,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他从不留胡子。他还经常穿祭神的亚麻服,公开参加伊西丝女神的仪式。

我认为,正是由于这些习惯,他的生不像他的死那样令人惊奇。在场的许多士兵痛哭流涕,一个劲儿地亲吻他的手和脚,同时颂扬他是最勇敢的人,无与伦比的皇帝。然后,他们在他的焚尸场旁边立即自刎。许多没有到场的人在听到他的噩耗之后,也用武器相互刺杀而死。总之,当奥托活着的时候,大多数人对他恨之入骨,可是在他死后,却把他捧上了天,正像民间宣扬的那样:他杀死伽尔巴不是为了夺取政权,而是为了恢复共和国和自由。 

谢选骏指出:网文《奥托(罗马帝国第七位皇帝)》报道:

奥托,全名马库斯·萨尔维乌斯·奥托·恺撒·奥古斯都(拉丁语:Marcus Salvius Otho Caesar Augustus,公元32年4月28日-公元69年4月16日),原名马库斯·萨尔维乌斯·奥托(Marcus Salvius Otho)。罗马帝国第七位皇帝,“四帝之年”(四帝内乱期)时期第二位皇帝,公元69年1月15日-公元69年4月16日在位。

奥托早年担任葡萄牙卢西塔尼亚行省总督。公元68年,尼禄自杀,加尔巴称帝后,奥托首先响应支持,后因不满加尔巴的人事安排,于公元69年1月15日发动暴动将其弑杀,自立为帝。此前,以下日耳曼行省总督维特里乌斯为首的日耳曼军团因反对加尔巴而造反,现转而与奥托对抗。奥托在多瑙河军团的支持下与其决战波河,后因指挥失误,在第一次贝德里亚库姆战役中战败,自杀而死,在位仅三个月。

谢选骏指出:俗话说,“心慌喝不了肉汤”,奥托先生急于求成,不能静观其变,报应来得何其快也。


【维特里乌斯传】


Ⅰ.关于维特里乌斯家族的起源,众说不一,分歧很大。一些人说,这个家族是古老的贵族。另一些人说,这个家族是新出现的,既没有名气,又很卑微。我认为这些说法分别来自维特里乌斯皇帝的吹捧者和诽谤者。至少关于这个家族出身的意见分歧是相当早的。现存一部克文图斯·埃劳吉乌斯献给神圣奥古斯都的财务官克文图斯·维特里乌斯的著作,其中谈到维特里乌斯家族来自阿波里吉尼人的国王法乌努斯和在许多地方被尊为女神的维特里娅。①他们统治整个拉丁姆。他们的后裔从萨宾地区迁往罗马,并被列为贵族。从雅尼库鲁姆通往大海的维特里亚大道,以及同名的殖民地②始终是这一族人的证据。他们曾经要求用自己的族兵保卫这个殖民地免遭埃魁科里人的进攻。后来,在萨莫奈战争中③,有一支军队被派往阿普里亚,维特里乌斯家族的一些人于是便定居在努凯里亚。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的后代返回罗马,重新恢复了元老地位。

①阿波里吉尼人(Aborigines)是传说中的古意大利部落,和埃涅阿斯有过同盟关系。法乌努斯被认为是萨图尔努斯之后的这个部落第三代国王。至于维特里娅女神史料中没有其他证据。

②关于维特里亚殖民地,李维(5,29)也曾提到过。

③第二次萨莫奈战争(公元前327—304年),或第三次萨莫奈战争(公元前298—290年),当时罗马人曾进入阿普里亚。

Ⅱ.相反,据许多人记载,这个家族的奠基人是一名获释奴,根据卡西乌斯·塞维鲁斯和其他人的说法,这位家族奠基人做过鞋匠。他的儿子靠拍卖和告密发了大财,娶了面包师安条奥库斯的女儿,一名普通妇女为妻,并成了罗马骑士的父亲。但是,这些分歧尚待解决。

不管努凯里亚的普布里乌斯·维特里乌斯是否出身于古老的家族,也不管他的父亲和祖父是否微贱,他本人分明是一名罗马骑士和奥古斯都的管家。他留下4个儿子。他们都取得了最高的官职,都有相同的姓,只是个人名字不同罢了。他们分别叫奥鲁斯、克文图斯、普布里乌斯和鲁基乌斯。奥鲁斯特别奢侈,尤其以讲究宴会的排场而闻名,在同尼禄的父亲多密提乌斯共任执政官期间病逝(32A.D.)。根据提比略的建议决定审查和清除不合格的元老时,克文图斯丢掉了头衔。①普布里乌斯是日耳曼尼库斯的亲信,他控告并处罚了日耳曼尼库斯的敌人和谋杀者格涅乌斯·庇索(20A.D.)。在他担任大法官后,因与塞扬努斯同谋不轨而被逮捕,并被交给他的兄弟负责监管(35A.D.)。他用笔刀割断了自己的脉管,但允许别人给他包扎和治疗。这主要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死,而是因为朋友们的请求,后来他在监管中病死。鲁基乌斯先任执政官,后被任命为叙利亚总督。在任期间,他不仅用高超的外交艺术使帕提亚国王阿尔特巴努斯同他举行了一次会谈①(34A.D.),而且使这位国王向罗马军旗致敬。后来,他又同克劳狄皇帝一起做了两任执政官和一任监察官。②

①公元17年克文图斯失去元老头衔;参见塔西佗:《编年史》,2,48。

①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Ⅳ.3。

②鲁基乌斯·维特里乌斯任43,47,50年执政官,48年监察官。

当克劳狄皇帝离开罗马远征不列颠时,他承担了管理国家的重任。他是一名正直的实干家,但是由于迷恋一名女获释奴而名誉扫地。他甚至用她的唾液拌蜜作药医治自己的呼吸道和喉咙,不是遮遮掩掩地,或一次两次,而是大大方方地,天天如此。他还有阿谀奉承的奇才。他是倡议崇拜盖乌斯·恺撒为神的第一人:从叙利亚返回后,他不敢贸然接近这位皇帝,而是蒙上头,转过身,然后倒地叩首。他不择手段地讨好甘当妻子和获释奴的仆人克劳狄皇帝③。他向美撒里娜④请求的最高奖赏是能够为她脱鞋。当他给她脱掉右脚的鞋子之后,他经常把它揣在托加和内衣之间,甚至不断吻那鞋子。他还把那尔奇苏斯和巴拉斯的金肖像供奉在他的家神(拉莱斯)中间。⑤在庆祝世纪赛会召开、向克劳狄恭贺之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愿您多次举办!”⑥

③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ⅩⅨ.1。

④尼禄的第三房妻子。

⑤那尔奇苏斯和巴拉斯均是获释奴;关于供奉在家神拉莱斯中间,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Ⅶ。

⑥参见《神圣的克劳狄传》,ⅩⅪ.2。

Ⅲ.鲁基乌斯瘫痪的第二天便死了。留下塞斯提里娅①和他生的两个儿子。她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大家闺秀。鲁基乌斯在世时得以目睹两个儿子在同一年内当选为执政官,因为在一年之内,经过6个月后,弟弟接替了哥哥的职务。鲁基乌斯死后,元老院为他举行国葬,他的塑像放在船首讲坛上,像上刻有这样的铭文:“坚定地忠于皇帝的。”

①塞斯提里娅是个具有古风的女人。她的儿子在给她的信中自称日耳曼尼库斯,她收到这封信时,宣布说:“我的儿子叫维特里乌斯;不叫日耳曼尼库斯!”参见塔西佗:《历史》,2,64。

鲁基乌斯之子奥鲁斯·维特里乌斯皇帝生于9月24日(15A.D.),或者按某些人的说法,生于9月7日(15A.D.),德鲁苏斯·恺撒和诺尔巴努斯·弗拉库斯任执政官之年。他的父母对占星术士宣布的有关他的星象的预言是那样的恐惧,以致于他的父亲在世时总是竭力阻止将任何行省指定给他,而当他被派往军团和被欢呼为皇帝时,他的母亲尤如面对死人一般失声痛哭。他在卡普里埃的提比略情人中度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终生落个“斯宾特里亚”的绰号②。人们认为,他父亲最初的晋升是以他失去童身的代价换来的。

②参见《提比略传》,ⅩLⅢ.1。

Ⅳ.后几年,他一如既往,继续沾染各种恶习,但在朝中却取得了高位。由于喜欢驾车,他接近了盖乌斯,由于爱好掷骰子,他同克劳狄要好,然而他更受尼禄的喜爱,一方面,因为他和尼禄都有同样的品质,另一方面,因为他帮过尼禄一次特殊的忙。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他主持尼禄赛会③,尼禄非常想参加竖琴手的比赛,但是又不敢答应全部要求,因而离开剧场。维特里乌斯把他请回来,声称他代表人民的强烈恳求,因此给尼禄提供了一个答应人民恳求的机会。

③参见《尼禄传》,Ⅻ.3和ⅩⅪ。

Ⅴ.这样,他深受三位皇帝的宠爱,因而不仅在政治上平步青云,而且还当上了最高祭司。后来,他作为代行执政官治理阿非利加行省(60A.D.),再担任公共工程总监,以不同的目的也得到了不同的声望。在行省,他连续两年(因为第二年他任自己兄弟的副将)都是特别廉洁的。而在首都任职期间,据说他盗窃和偷换神庙的供品和装饰品,以锡和黄铜替换了金银。

Ⅵ.他同离任执政官之女培特洛尼娅①结婚后,她给他生了一个一只眼失明的儿子培特洛尼阿努斯。如果培特洛尼阿努斯摆脱了父亲的代理权,那么他就被指名为母亲的继承人,于是父亲让他独立自由,但是人们认为,不久父亲把他毒死了,并指控儿子企图弑父,断言由于受到良心的谴责,儿子饮下了为父亲准备的毒药。不久,他又娶离任大法官之女伽列里娅·冯达娜为妻。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儿子口齿不清,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①后来培特洛尼娅跟维特里乌斯离婚,改嫁多拉贝拉。多拉贝拉一心想让伽尔巴收为养子。维特里乌斯当上皇帝后,处死了多拉贝拉;参见塔西佗:《历史》,2,64。

Ⅶ.伽尔巴把维特里乌斯派往下日耳曼尼亚行省,使人们感到意外。一些人认为,这件事应归功于一名很有势力的人物提图斯·维尼乌斯的帮助,很久以前维特里乌斯和维尼乌斯由于都受到竞技场上“蓝派”①的支持而结为好友。但是伽尔巴本人却公开宣布,最不必担心那些只考虑食物的人,行省的财富可以满足维特里乌斯贪婪的胃口。因此十分明白,维特里乌斯所以被选中,与其说是受到皇帝的青睐,莫如说是受到皇帝的藐视。众所周知,临动身时他没有路费,他是如此地缺钱,竟至租阁楼给留在罗马的妻子和孩子住,同时却把自己的全部房子在那一年的其余时间里出租给别人。为了筹集盘缠,他不得不典押母亲耳环上的一颗珍珠。一群债主把他包围起来,阻止他离去,其中还有西努埃萨和弗尔米埃两城的居民,因为他侵吞了他们的公共收入。他不得不通过恐吓、诈骗手法把他们赶跑。例如一名获释奴强烈要求他偿还债务时,他控告这名获释奴伤害了他,说他被这个获释奴踢伤了。直到从这个获释奴身上勒索了50000塞斯特尔提乌斯才把他放走。

①参见《卡里古拉传》,LⅤ.2及注。

当维特里乌斯抵达目的地时,不满皇帝和意欲造反的军队将两手伸向天空,热情迎接他的到来,因为他是三次担任执政官的人

关于维特里乌斯之子日耳曼尼库斯的命运,参见本传ⅩⅤⅢ。关于他女儿的情况,参见《神圣的韦伯芗传》,ⅩⅣ。

的儿子,风华正茂,温文尔雅,慷慨大方,犹如神赐的礼物。士兵们对他的过去已有好评,他新近的所作所为又进一步加强了这种信任关系。在整个行军路上,他热烈亲吻所碰见的普通士兵,在驿站和旅店,他对脚夫和旅行者特别和蔼,早晨他询问每个人是否吃过早饭,他还打饱嗝表明自己已经吃过了。

ⅤⅢ.进入军营后,他不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他还主动地使犯错误者免于羞辱,使被告人免于起诉,使判刑者免于惩罚。因此,不到一个月①,士兵们便不顾子丑寅卯(因为当时已经黄昏),便急急忙忙地把他从卧室里拖出来,身上只穿一件内衣,他们欢呼他为皇帝。然后,他们把他抬起来,走遍人口众多的乡村。他手持一把神圣的朱里乌斯的出鞘的短剑,这把剑是在首次感恩时由一个人从马尔斯神殿中取来递给他的。直到食堂中因火炉燃起大火之后,他才返回司令部。当时大家十分震惊,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可是他却喊道:“欢欣鼓舞吧,火光照耀着我们!”这是他对士兵的唯一讲话。当从前背叛伽尔巴倒向元老院的上日耳曼行省的军队②现在支持他时,他接受了全体一致要求送给他的称号“日耳曼尼库斯”,但是谢绝“奥古斯都”头衔,永远拒绝“恺撒”的头衔。

①维特里乌斯于68年12月初到达日耳曼尼亚,叛乱是在69年1月初发生的。维特里乌斯的司令部在阿格里皮纳殖民地,今之科隆。

②关于上日耳曼行省的军队,参见《伽尔巴传》,ⅩⅥ。

Ⅸ.后来,传来了伽尔巴被杀的消息。他安顿好日耳曼尼亚的事务,然后把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前去进攻奥托,另一部分由他亲自率领。先头部队出发时伴随着吉兆,因为一只鹰从右侧突然向他飞来,在军旗上面盘旋之后,徐徐地飞到行军队伍的前面。相反,他本人出发时,到处所树立的他的骑马塑像突然倒掉,腿也折断了,他通过仪式郑重戴上的桂冠亦落入溪流。稍后,当他在维恩纳①坐在法庭上主持审判时,一只母鸡落在他的肩上,然后又落在他的头上。②后来的结局同这些怪现象是一致的;因为他靠自己的副将赢得了政权,却没能靠自己保住它。

①维恩纳,高卢南部一城镇,位于罗纳河上,今法国维恩。

②参见本传ⅩⅤⅢ的解释。

Ⅹ.关于贝特里亚库姆的胜利和奥托之死的消息,他是在高卢听到的。他通过一道敕令毫不犹豫地遣散全部近卫军大队,因为他们树立了一个反复无常的榜样。③他命令他们将武器交给其司令官。其次,他发现曾有120名近卫军在杀死伽尔巴后向奥托递交呈文,要求奖励他们的功绩;他命令将他们逮捕起来,并处以死刑。这些行动都是值得称赞的、高尚的,使人感到他将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然而,他的其他行动更符合于他的性情和以往的生活习惯,而与皇帝的庄严相悖。出征开始后,他按照凯旋将军的样子穿越所经城市的中心,乘坐饰有各种花环的极其豪华的大船在河上航行。他花天酒地,对宫中或军中的纪律不闻不问。他把所有自己的随行人员的抢劫和放荡统统视为儿戏。这些人对各地用公款为他们举办的宴会不感满足。他们随心所欲地释放奴隶,动辄鞭笞不顺意者,常有些人被打得遍体鳞伤,有些人竟被打死。当他来到交战过的战场时,面对腐烂的尸体,一些人感到毛骨悚然,而他却鼓起勇气激励大家,其语令人恶心:“敌人的尸体飘香,我们公民的尸体更芬芳。”然而,他还是当众喝下许多浓酒,还把一些酒分给士兵,以压一压强烈的臭味。他凝视着为纪念奥托刻写的石碑,同样虚伪而傲慢地说道:“奥托应有这样一个陵墓!”同时派人把奥托用以自杀的那把匕首送往阿格里皮娜殖民地①,献给战神马尔斯。他还在亚平宁山上举办了一次通宵庆祝会②。

③背叛伽尔巴拥立奥托。

①今天的科隆。——英译者

②比读塔西佗关于维特里乌斯行军的描述,参见《历史》,2,62。另据《历史》,2,68记载在提奇努姆的狂饮过程中,军团和辅助军队几乎酿成厮杀。又据《历史》2,70记载,维特里乌斯是在贝特里亚库姆战役约40天后参观该地的,当时那里仍然武器狼藉,烂尸遍地。

Ⅺ.最后,他身着将军服装,腰佩短剑,在军旗的簇拥中,迎着军号声进入罗马城。③他的随从将校披着行军斗篷,士兵们手执明晃晃的战刀。

③据塔西佗(《历史》,2,89)的说法,维特里乌斯接受廷臣的建议,在进城时脱掉军大衣,改穿元老托迦,他不愿意把自己打扮成罗马的征服者。

从此以后,他越来越蔑视人神之法。他竟然在阿里亚灾难日④接受最高祭司的职务,任命了此后10年的官员,宣布自己为终身执政官。⑤为了不给任何人留下他为国家政体选择何种模式的疑义,他在马尔斯广场中央,在大批国家祭司的参与下,向尼禄献了祭礼。一个弹唱者受到了欢迎。他当众鼓励他演唱《君主御作》中的⑥某部作品。当弹唱者开始演唱尼禄的歌词时,维特里乌斯第一个为他鼓掌,甚至高兴得跳起来。

④公元前390年6月18日,罗马人在阿里亚被高卢人打得大败,这一天称阿里亚灾难日,罗马人认为在这一天从事各种国事都是不吉利的。

⑤由于皇帝不断更换,三名皇帝各自任命自己的亲信掌权,所以69年12个月共更换15名执政官。

⑥Dominicus(Liber)是用于尼禄作品集的名字。——英译者

Ⅻ.初时的情形就是这样。后来,他大都按照自己的演员、车夫们尤其是获释奴阿西阿提库斯的建议和主张行使自己的权力。这家伙在维特里乌斯年轻时和他有过淫荡关系,名声很坏,但是后来他厌弃维特里乌斯,逃之夭夭了。维特里乌斯在普特俄利捉住了正在那里卖醋水①的阿西阿提库斯,将其戴上脚镣,但是立即又释放了他,重新宠爱如故。后来,阿西阿提库斯的固执和野性又使维特里乌斯生气了,他便将其卖给了一个走南闯北的剑斗士老板。可是有一次,他被安排表演最后一场,维特里乌斯突然将他拐走了,最后在到达自己的行省时,将他释放为自由人。在当上皇帝的第一天,维特里乌斯便在一次宴会上赠给他一枚金指环,虽然早上大家对此有过一致要求,那时他还对凌辱骑士等级的这种动议十分生气呢!

①醋水(posca)是一种常见的民间饮料。

ⅩⅢ.但他的突出特点是奢侈和残忍。他经常一天分3次饮宴,有时分4次:早宴、午宴、晚宴和长夜饮宴。由于服了催吐剂,所以每次饮宴他都吃得进去。在同一天内,他分别让各种人物为他举办这三、四次宴会,每场宴会花费都不少于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②最著名的一次宴会是他的兄弟为庆祝他进城而准备的。据说,为这次宴会购置了2000尾精选的鲜鱼和7000只飞禽。然而,他本人奉献给女神米涅尔娃的供盘足以使这次宴会暗然失色。为了说明这个食盘之大,他称之为“罗马守护神米涅尔娃的盾牌”。①他把海鱼肝、野鸡和孔雀的脑髓以及红鹤的舌头和鳝鱼的奶汁在盘中拌在一起。从帕提亚到西班牙海峡②,他四处派遣水手和三列桨船队寻找这些珍品。他贪吃不知限量,既不分时间,也不顾体面,甚至在献祭或旅途中也不能克制自己。他从祭坛上抓起几乎刚离火的肉块和大饼,就地狼吞虎咽。至于在沿途酒店,他连烟熏火燎的食物,乃至昨日的残羹剩饭也不嫌弃。

②在维特里乌斯统治的短短几个月内,用于大吃大喝的费用竟达9亿塞斯特尔提乌斯。

①普林尼说,维特里乌斯的盘子价值百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为了制造这个盘子,只好修一露天熔炉。盘子是用银子铸成的,最初保存在神庙中,后来存入哈德良金库;参见《自然史》35,46,163。

②也就是从罗马帝国的东部边界到西部边界。——英译者

ⅩⅣ.维特里乌斯不分青红皂白滥杀和体罚无辜之人。他通过各种欺骗方法把显赫人物、同窗好友和同龄人诱入宫中,花言巧语地说愿同他们共政,然后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将他们处死。他甚至亲手往一杯凉水中下毒药,害死一名身患热病请求喝凉水的人。凡在罗马向他讨债或在途中向他征税的高利贷者、立约人和包税人,几乎没有哪一个得到他的宽恕。有一个人在正向他请安时,被他交付处死,但随即又被召回,所有的廷臣齐声称赞皇帝的仁慈时,这时他命令当面将其杀死,说道:“寡人想一饱眼福!”还有一次,两个儿子为父亲请求赦免,他把他们和父亲一起处死了。当一名罗马骑士被拖赴刑场时,向他喊道:“你是我的继承人!”维特里乌斯勒令出示遗嘱。当他看到遗嘱规定,该骑士的一名获释奴和他共同继承遗产时,命令把这名骑士连同那个获释奴一道处死。只因一些平民公开说竞技场上“蓝派”的坏话,他便处死了他们,他认为他们敢于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蔑视他本人和有更换统治者的愿望。维特里乌斯特别仇恨说疯话的小丑①和占星术士,一旦有谁受到指控,他便不加审判地将其处死。最令他恼羞成怒的是,他命令占星学家务于10月1日前离开罗马和意大利,敕令发布之后,立即就有人张贴传单,上书:“神赐福于社稷!但愿维特里乌斯·日耳曼尼库斯如卡尔戴伊人宣布的那样②,在10月1日前一命呜呼!”人们甚至怀疑他的母亲是他害死的;那时他的母亲病了,他禁止给她食物,因为他像相信神谕一样相信了一名卡狄人妇女的预言:如果他的父母死在他之前,他的政权就能巩固和长久。③另一些人说,他的母亲是由于厌恶腐败的现实和害怕面临的危机自杀的。她向儿子要一些毒药,没怎么费力就得到了。

①原文vernaculus,来自verna(家生奴)。马提阿尔(10,3,1和1,41,2)用这两个词时,意指“说笑话打诨之人。”本文将vernaculus同mathematicus(占星者)连用,以及下文只讲占星术士,似乎暗示他们的说笑里含有关于这位皇帝的预言。

②迦勒底人(Chaldaei)是古代广为流传的给占星术士和巫师的绰号。

③卡狄人(Chatti)是日耳曼人的一个部落。关于日耳曼妇女的先见之明,塔西佗也有描写,参见《日耳曼尼亚志》,8。

ⅩⅤ.在他统治的第八个月,美西亚诸行省和潘诺尼亚行省的军队背叛他,后来,海外的犹太和叙利亚行省的军队也背叛了他。这些军队向韦伯芗宣誓效忠,前者通过信函,后者当着他本人的面。为了得到其他军队的忠诚和好感,他不再吝惜国家的和自己的财产。他还在罗马宣布征兵,向志愿者许诺,不仅胜利后准许他们解甲归田,而且还给他们老兵的退役金和特权。后来,当敌人从陆地和海上向他发动进攻时,①他派遣自己的兄弟率领一支由新兵和角斗士组成的舰队抵抗一路敌人,派遣曾在贝特里亚库姆作过战的军队和将领前去阻击另一路敌人。可是他到处失利,不是被击溃,就是被出卖,于是他同韦伯芗的兄弟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达成协议,规定他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和1亿塞斯特尔提乌斯②的财产。于是,他站在宫殿的台阶上,面向大批集合起来的士兵,立即宣布放弃自己本来就不是情愿接受的权力。可是,当全场同声抗议之后,他把这件事推迟了。一夜过去,天刚破晓,他身穿丧服,来到船首讲坛前面,两眼含满泪水作了同样的宣布,不同的只是这次是按书面发言稿讲的。士兵和人民再次打断他的讲话,劝他不要丧失信心,争先恐后地向他保证一定给予全力支持。这时,他再度鼓起勇气,出其不意地向丧失戒备的萨宾努斯和弗拉维氏族的其他成员发动进攻,把他们赶上卡庇托尔,然后放火烧毁了至尊至大的朱庇特神庙①,并将他们全部消灭。此时,他在提比略宫中一边饮宴,一边观看战斗和大火。时过不久,他开始悔恨自己的行动,归罪其他人。他召开人民大会,自己发誓,同时也强迫其他人发誓说,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社会安定更神圣的了。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首先把它递给执政官,遭到拒绝后,又把它递给高级行政官,接着逐一递给元老们,②但是没有一个人接受这把匕首。于是,他起身离去,仿佛想把匕首放入协和神殿,但是当有人高呼说他本人就是协和之神时,他返身回来,宣布说,他不仅愿保留这把匕首,而且愿接受协和之神的称号。

①敌人从海上进攻,也就是从坎佩尼亚。在那里美西亚舰队和沿海城市倒向韦伯芗。维特里乌斯先派克劳狄乌斯·朱里安努斯率一批角斗士前去进攻敌人。朱里安努斯背叛后,他又派自己的兄弟鲁基乌斯·维特里乌斯前去抵抗。

②维特里乌斯希望萨宾努斯同韦伯芗暗斗。他们在阿波罗神殿签订协议。证人是尼禄时代的两名执政官科鲁维乌斯·卢佛斯和西利乌斯·意大利库斯。前者是历史家,后者是诗人,参见塔西佗:《历史》,3,65。

①参见塔西佗:《历史》,3,71。

②这是他愿意放弃对人民的生杀大权的一种姿态;参见塔西佗:《历史》,3,68。——英译者

ⅩⅥ.他还劝说元老院派遣使者和维斯塔贞女前去求和,或者至少说定谈判时间。

第二天,当他正在等待答复时,侦探传来了敌人临近的消息。于是,他立即坐上肩舆,带上两名侍从,一名糕饼师和一名厨子,秘密地赶到他父亲在阿芬丁的家,企图从那里逃往坎佩尼亚。③不多时,传来一个虚无飘渺的小道消息,仿佛和平已有可能,于是,他同意送他重返宫殿。当发现宫中遍地狼藉、侍从纷纷逃散时,他系上满装黄金的腰带,躲进看门人的小屋,门口拴一只狗,再堵上一张带床垫的卧榻。

③维特里乌斯想逃往坎佩尼亚,因为他的兄弟正在那里作战。

ⅩⅦ.先头部队已经闯入宫中,没有遇到任何人拦阻,于是像往常那样,开始仔细搜查每个地方。人们把他从藏身处拖了出来,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是否知道维特里乌斯在什么地方,因为人们不认识他。他编造谎言想骗过人们,可是很快便被认了出来。①他不停地乞求,但还被暂时监禁起来。投入监狱后,他声称有涉及韦伯芗安全的话要说。最后,人们将他的双手反绑,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身体半裸在外,就这样被拖往广场。圣路两旁的人群百般地嘲骂他。人们揪住他的头发向后拉他的脑袋,就像对待所有罪犯一样。人们还用刀尖顶住他的下巴颏,不让他低头,好让人们看清他的面孔。②一些人向他身上投掷脏物和粪便,另一些人称他是纵火犯和饕餮,还有一些平民揶揄他体形丑陋。的确,他的身躯异常高大,而且因酗酒之故面孔总是紫红颜色。他大腹便便,一只大腿微跛,因为有一次在他为盖乌斯的马车作向导时,大腿被四轮赛车撞成了残废。最后,在格马尼埃③,人们长时间地折磨他,然后杀死了他,把他用铁钩拖入第伯河。

①一名大队长朱里乌斯·普拉奇都斯活捉维特里乌斯。

②在他所讲的话中只有一句表明他的精神还不是卑鄙的,因为当一名司令官侮辱他的时候,他回答说:“要知道我曾是你的皇帝。”(塔西佗:《历史》,3,85。)

③格马尼埃,号称“哭梯”,这是从卡庇托尔通向第伯河的斜坡,沿着这个斜坡,罗马人常用钩子把被杀者的尸体拖进第伯河。

ⅩⅤⅢ.他同自己的一个兄弟和一个儿子一起被杀,时年57岁。④如前所述,那些在维恩纳观察关于他卜兆的人的预言实现了。①他们曾预言,维特里乌斯必将落入高卢地区的某个人之手。事实果然如此,他是被一名反对派首领安东尼·普里姆斯杀死的。此人生于托洛萨,小时候的绰号是贝科,其意为“公鸡嘴”。

④维特里乌斯死于69年12月20日。

①参见本传Ⅸ;预言仍以gallus一词的两种含义,即“公鸡”和“高卢人”为基础。托洛萨(Tolosa)系高卢南部一城市。 

谢选骏指出:《维特里乌斯:权力照耀下的真面目》(锦灰堆2020年12月18日)报道:

成为皇帝后,维特里乌斯从天使变成了恶魔。

公元69年12月22日,罗马皇帝维特里乌斯被市民和士兵推搡着走出皇宫,在罗马广场上被处死。

之前,维特里乌斯以宽厚随和的形象在军团的拥护下反叛称帝,在罗马市民和元老院的欢呼声中入主罗马皇宫。但是,他在当上皇帝后的八个月中像是变了一个人,贪吃、滥杀、喜怒无常,随后在民众的谩骂声中被杀死。

历史上不乏在获得权力后暴露本性的君主。

北周宣帝宇文赟做皇帝前勤勉与政、举止规矩,继位后却开始身陷声色犬马的享乐中,最终被杨坚篡权(此处可a至580年9月13日的邺城)。

隋炀帝做皇帝前礼节谦卑、用度朴素,继位后却开始大肆营建宫苑、挥霍无度,最终身死国灭。

那么,维特里乌斯追逐权力的一生经历了哪几次转变呢?

第一阶段:他是善于投人所好的政坛钻营者。

维特里乌斯虽然有位做过三次执政官的父亲,但因为他出生时曾被占星家预言,从政会为家族带来不幸,维特里乌斯从小便遭到父母嫌弃。父亲不给他任何做官的机会,母亲则在他后来出任行省总督时害怕得嚎啕大哭。

然而,家庭的阻碍让维特里乌斯对从政越发渴望。

他听说皇帝卡里古拉痴迷战车比赛,便借贷买了一辆战车,苦练技术。战车比赛是种高危的竞技娱乐,车毁人亡是家常便饭。维特里乌斯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最终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开始任职。

之后,皇帝克劳狄继位,维特里乌斯如法炮制,用克劳狄喜欢的掷骰子游戏获得皇帝赏识,出任营造官。

维特里乌斯学习了各种烧钱的游戏,让自己尽快融入贵族的娱乐圈子,但这也令他负债累累。他变卖了房产,让妻儿住在出租的阁楼里。担任营造官时,他又借职务之便,偷偷将神庙中的金银装饰品偷偷换成黄铜和锡质的仿冒品,以此换得财富,供他与贵族交往。

皇帝尼禄在位时,维特里乌斯又逢迎尼禄喜欢演奏竖琴的爱好,在赛会上“代表”民众的意愿,恳请尼禄弹奏一曲。当时的观念认为皇帝像卑贱的优伶那样当众表演,是伤风败俗之举,但维特里乌斯的目的是讨好皇帝,对于风俗全然不在意。

在前后三任皇帝的宠爱下,维特里乌斯在政坛平步青云,跻身高位。

第二阶段:他是没打过仗的战神化身。

尼禄死后,维特里乌斯因为没有领兵经验,受到继任皇帝加尔巴的藐视,同时也被认为是个“最不必担心的人”。他被派往驻扎大量军团的下日耳曼尼亚行省担任总督。

但维特里乌斯不甘于做个傀儡,他开始用亲民的姿态讨好士兵,最终在行省被军团拥立为帝。

维特里乌斯去往行省上任的路上就开始了他的亲民策略。他热烈亲吻遇到的普通士兵,在驿站和旅店,亲切询问脚夫和旅行者是否吃过饭,还打着饱嗝介绍说哪家店的派非常好吃。行省民众对这位新来的总督颇有好感。

进入军营后,维特里乌斯不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主动免去对犯错士兵的惩罚,还释放了一批原先被判刑的囚徒。于是,维特里乌斯到任后一个月就受到了军团的拥护。他在士兵们反对加尔巴的呼声中,被拉到广场上,黄袍加身。

维特里乌斯自知没有领兵经验是他的弱点,为了巩固在军团中的地位,他选择以“日耳曼尼库斯”的头衔称帝,意为“战胜日耳曼人的能力者”。这个头衔对于防御日耳曼人的军团士兵来说,比代表皇帝的“恺撒”更有号召力。

此外,维特里乌斯还攀附罗马战神马尔斯来抬高自己的威望。他把从马尔斯神殿获得的短剑随身携带,让手下的士兵觉得跟随维特里乌斯就能受到战神的保佑。

果然,维特里乌斯的基层亲民路线和造势获得了成功。之后,他没有直接参与反叛皇帝的战役,但军团仍将胜利归功于维特里乌斯,将他视为战神的化身。

皇帝加尔巴上台后大力整肃与尼禄亲近的人员,将深受士兵喜爱的日耳曼军团长卢福斯解职,又下令追回过去由尼禄发放的所有赏赐,由此引发士兵们的强烈不满。维特里乌斯趁机对军团施以恩惠,很快便赢得了拥戴。

第三阶段:他是掌权后立刻翻脸的放纵君主。

作为胜者的骄傲和被拥戴的感觉令维特里乌斯膨胀,入主罗马皇宫后,他立刻撕下了之前伪装的面具,开始放飞自我。

维特里乌斯开始不顾帝王形象地贪吃,要求一天四次饮宴,甚至使用催吐剂,以便能吃下更多的食物。在准备女神密涅瓦的祭祀宴会时,他特意命人铸造了一个盾牌大小的银盘供他使用。因为普通的熔炉无法满足铸造要求,他还为此新建了一个巨型露天熔炉,遭到市民非议。

维特里乌斯的贪吃不知限量也不顾体面。

在祭祀仪式中,他总是迫不及待地从祭坛上抓起刚离火的肉块和大饼狼吞虎咽,完全不在意其他官员嫌弃的眼光。平时,维特里乌斯没事就往皇宫的后厨溜达,看到前一天的残羹冷炙也不放过。

另外,维特里乌斯也不再亲民。他在入主罗马城后,就一直躲在深宫中,不到赛场与民众一起观看比赛,也不向民众做任何演讲。这种情况在之前几任皇帝身上都没有出现过。

维特里乌斯还常以杀人消遣。他曾经假装关心地给身边一名生病的侍从递水,但却亲手在水里下毒,以此观赏侍从的表情从感激变为惊恐的“有趣”场面。他将上任皇帝手下的多瑙河军团视为被征服的蛮族,派去做苦役,并让人把累死的某个士兵尸体运回皇宫,一边欣赏一边说“敌人的尸体飘香,我们公民的尸体更加芬芳”。

最后,维特里乌斯在镇压多瑙河军团反叛的战争中失败,被冲进罗马城的士兵抓住,在罗马市民的冷眼旁观中被处决。维特里乌斯的真面目成了之后继位的皇帝韦帕芗施展仁慈的完美衬托。

维特里乌斯不懂政治也不懂军事,他的一生一味追逐权力,这使他在成为皇帝后盲目做出一系列愚蠢的行为,不到八个月便退位被杀。这也验证了缺乏能力的人反而无法认识到自己的缺陷规律(无知者更自信规律:认识自己为什么困难?)。

历代评价

他(维特里乌斯)将皇帝的权力视作终点而非起点,这或许能使他赢得政权,但同时也就到此为止了。——(美)罗伯特·柯布里克

谢选骏指出:罗马的元首一个比一个疯狂,这就是“人民领袖”的特质。当然,比起现代能够“动员群众”的独裁者,罗马的元首还算是权力有限的。


【第八卷 神圣的韦伯芗传、神圣的提图斯传、图密善传】


【神圣的韦伯芗①传】


Ⅰ.经过暴乱和三名皇帝连续暴死之后,弗拉维家族终于控制了长期动乱的帝国,并使之趋于稳定。这个家族虽不出名,也不供祖先肖像②,但无愧于我们的国家,尽管人们普遍认为贪婪残忍的图密善理应受到惩罚。

①即维斯帕西亚努斯。史书惯译:韦伯芗。

②家屋的正厅摆放祖先的肖像只是贵族阶级的特权。起初是氏族贵族的特权,后来,凡是祖先担任过国家官职的人都拥有这种特权。

提图斯·弗拉维乌斯·培特罗是列阿特城人,在内战中是庞培方面的百夫长或超期服役的老兵,法萨卢战役后逃回家中,后来获得了赦免和退伍优待,并开始从事收集钱币的买卖。他的儿子萨宾努斯没有当过兵(不过有些人说他曾当过一级百夫长,另一些人说他因身体不佳在当步兵大队长时退伍的),但曾在亚细亚负责征收1/40的国税③。那里后来还可以见到亚细亚城市为纪念他而树立的塑像,上面的题词是:“献给廉正的收税人。”①后来,他在赫尔维提人地区放高利贷②,并在那里逝世,留下妻子维斯帕西娅·波拉和两个儿子。大儿子撒比努斯后来成了罗马市长,小儿子韦伯芗当上了皇帝。波拉出身于努尔细亚的名门望族。她的父亲维斯帕西乌斯·波里奥三次任军团司令官和营地长官。③她的一个兄弟是大法官衔的元老。从努尔细亚到斯波列提乌姆途中第六里程碑附近的一座山顶上,有个地方叫维斯帕西埃。在那里,维斯帕西乌斯家族的许多纪念碑至今犹存。④这有力地证明了这个家族的古老和光荣。我不否认,有些人曾经说过,培特罗的父亲出生在波河以北地区,做过包工头,招收每年定期从温布利亚到萨宾地区来打短工的人,让他们在这里耕种土地,但是后来在列阿特城定居下来,并在那里娶了妻子。关于这一点,尽管我作了一切努力,却未能找到任何证据。

③这是2.5%的进出口税;对比《神圣的朱里乌斯传》,ⅩLⅢ.1。——英译者

①刻有这一铭文的塑像底座是在罗马发现的,根据字形判断,属较晚时期。

②赫尔维提人是现在瑞士领土上的古代凯尔特部落。

③营地长官是一个荣誉职务,通常授给有出色表现的一级百夫长。

④维斯帕西埃之名保存在维斯比奥山名之中,但苏维托尼乌斯所说的纪念碑迄今尚未被发现。

Ⅱ.克文图斯·苏尔比基乌斯·卡麦里努斯和盖乌斯·波贝乌斯·萨宾努斯任执政官之年,奥古斯都逝世前5年的11月17日(9A.D)的晚上,韦伯芗出生在萨宾地区列阿特附近的一个名叫法那克里那的小城镇。他是由祖母特尔杜拉在科萨⑤附近的田园中扶养成人的。因此他当上了皇帝之后,仍然常去看望自己的故居。他让自己的别墅保持原貌,因为他不愿失去业已看惯的任何东西。他怀念祖母,每逢宗教节日,他总是用她留下的小银杯饮酒。

⑤科萨是伊特拉里亚港口城市,距罗马120公里。

虽然他的兄弟已取得了宽边元老服装①,但他在接受成人托加之后长时间不愿穿这种元老服。最后,只有他的母亲才使他接受了这种服装,然而她是通过训斥摧逼他这样做的,不是通过恳求和父母的权威。她经常骂他,说他成了自己兄弟的马前卒。②

①为了较早地接触政治生活,元老之子在穿上成年的托加之后,应立即穿宽边元老服装;对比《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Ⅷ.2.

②anteambulo是行于保护人的前面,为之开路的依附民。——英译者

他曾在色雷斯任军团司令官,曾作为财务官通过抽签被派往克里特和昔勒尼行省③,曾先后竞选营造官和大法官,在当选前一官职之前,曾遭到一次失败,后也仅以第六名当选(38A.D),④但是在争取后一官职时,第一次竞选便取得了成功,并名列前茅。在任大法官时(39A.D.),他不放过讨好盖乌斯的机会,那时盖乌斯同元老院之间关系不好。例如他请求举行一次特别赛会以庆祝这位皇帝在日耳曼的胜利⑤。他还曾建议对阴谋者⑥加重惩罚,除了其他惩处外,他建议对阴谋者的尸体不予埋葬。他还当着元老们的面感谢皇帝赐给他参加午宴的荣誉。

③克里特和昔勒尼当时合为一个行省。

④第六名是最后一名。

⑤关于卡里古拉在日耳曼的胜利,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ⅩLⅢ,ⅩLⅣ。

⑥雷必达和盖图里库斯。——英译者

Ⅲ.与此同时,他与弗拉维娅·多密提拉结婚。这位女人原是一名出身于阿非利加行省萨布拉塔的罗马骑士斯塔提里乌斯·卡贝拉的情妇。起初她只有拉丁公民权,但是后来,由于她父亲的申辩,在一次公断法庭上被宣布为自由人之女和罗马公民。她的父亲弗拉维乌斯·利贝拉里斯出生于弗伦提·乌姆,仅作过财务官的秘书。韦伯芗同她共生3个孩子:提图斯、图密善和多密提拉。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在他之前,他失去她们时还是一名普通公民。妻子死后,他重新同从前的情妇采尼丝同居。采尼丝是安东尼娅①的获释奴和誊写员,甚至做了皇帝后,他还几乎把她当作合法妻子对待。

①克劳狄皇帝之母。

Ⅳ.在克劳狄统治时期,由于那尔奇苏斯②的帮忙,他被派往日耳曼任军团副将,后来从那里转战不列颠。在不列颠同敌人进行了30次战斗,征服了2个强悍部落,20多个城镇和不列颠附近的维克提斯岛③。在这些战争中,有时他归执政官级的总督奥鲁斯·普劳提乌斯统辖,有时直接归克劳狄本人指挥。因上述战功,他荣获凯旋服饰。此后不久,他又获得两个祭司职务④。最后,他担任了执政官,但只是那年的最后两个月(51A.D.)。⑤此后直到担任代行执政官之前这段时间,他一直过着悠闲和隐居的生活,他惧怕阿格里皮娜,因为她在儿子面前仍有很大影响,并仇视那尔奇苏斯的朋友,甚至在那尔奇苏斯死后也如此。

②克劳狄的私人秘书和获释奴。

③今之怀特岛。

④大祭司和占卜师。

⑤韦伯芗是51年最后一名补选执政官。

通过抽签,他当选为阿非利加总督(63A.D.),在这里他清廉公正,享有很高声望①,只有一次除外,那时正值哈德鲁米图姆人起义,他们向他身上扔萝卜。确凿的事实是,当他离任返回罗马时,并未变富。鉴于债主对他的信任几乎丧失殆尽,他不得不把全部地产抵押给自己的兄弟,然而为了挣钱维持自己的地位,他只好屈尊从事贩骡贸易②,因此,世人称他为“骡贩子”。据说,他从一名青年人手中受贿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不顾自己父亲的意志,给这个青年人谋取一件元老服。为此受到了严厉谴责。

①塔西佗的说法与此恰恰相反,在阿非利加,维特里乌斯是一名公正的和令人喜爱的总督,而韦伯芗则是一名令人憎恶的和臭名昭著的人,因此,在内战中阿非利加行省支持维特里乌斯;参见《历史》,2,97。

②古罗马禁止元老经商,贩骡贸易被认为是特别可耻的。

在伴随尼禄漫游希腊期间,他惹下了弥天大祸,因为皇帝唱歌时,他不断地出出进进,即便在场,也总是打瞌睡。结果他遭到驱逐,不仅不得伴随皇帝左右,还不得觐见皇帝③。他退居到一个偏僻小镇过隐居生活,而且为自己生命提心吊胆,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他突然取得一个行省和一支军队。

③禁止觐见皇帝是即将遭到严惩的预兆;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23和16,24。

在整个东方流传着一个古老而坚定的信念,即命运注定:那个时候从犹太来的人必将统治世界。后来的事件表明,这个预言里指的是罗马皇帝①。可是犹太人却认为指的他们自己,因此,他们举行暴动,杀死了他们的总督,赶跑了从叙利亚前来援救的执政官级副将,并夺取了一面罗马鹰旗。为了镇压这次起义,需要大量军队和一名有胆量的统帅,这个人选必须不仅胜任指挥这么大的一支军队,而且不会拥兵拔扈。韦伯芗被选中了。既因为他是一名久经磨炼的勤奋之士,也因为他是一名不必担心之人,因为他本人和他的家族都不算显赫。他给犹太驻军增补2个军团、8个骑兵大队和10个步兵大队②,提拔自己的长子为副将。他一到这个行省,便得到了邻近行省的好感。因为他立即整顿军纪,并非常勇敢地打了两仗:在围攻一个要塞③时,他的膝盖被石头打伤,好几支箭射穿了他的盾牌。

①参见塔西佗:《历史》,5,13和约瑟普斯·弗拉维乌斯:《犹太战争史》,2,18—19。

②8个骑兵大队和10个步兵大队很可能是辅助部队。

③约瑟普斯所保卫的约塔巴迪;参见约瑟普斯:《犹太战争史》,3,6,22。

Ⅴ.尼禄和伽尔巴死后,奥托和维特里乌斯进行争夺王位的战争时,韦伯芗开始想当皇帝。由于出现过下列一些奇兆,所以他其实早已怀有这种野心:

在罗马郊外,弗拉维家族的地产上,有一株献给马尔斯神的老橡树。维斯帕西娅三次生育时,每次橡树干都突然长出新枝,明显地预示了每个婴儿的未来。第一枝长得很柔弱,不久便干枯了。这次生的女孩正是这种情形,一年不到,便死掉了;第二枝长得又壮又长,象征着巨大的成功,然而第三枝更似一棵树。因此,据说他的父亲萨宾努斯由于又受到占卜的鼓舞,向自己的母亲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将来能当上皇帝的孙儿。可是他的母亲只是报以哈哈大笑,她感到莫明其妙,为什么她自己还头脑清楚,儿子却在胡言乱语。

后来,在韦伯芗当营造官时,盖乌斯·恺撒对他不关心街道的清洁卫生十分恼怒,命令士兵往他的元老托加前襟里堆泥土。于是,有些人便把这事解释成预兆。他们说,总有一天,由于某种国内动乱,国家将被蹂躏,被抛弃,但是它将受到韦伯芗的保护,就像泥土堆进他的怀抱一样。

有一次,当他正在吃早饭时,一只野狗从十字路口给他叼来一只人手,并扔在他餐桌底下。①另一次,他正在吃饭,一头犁地的牛挣脱牛轭,闯入餐厅。仆人们一哄而散,突然,牛四肢瘫软,跌倒斜倚在桌旁的韦伯芗脚旁,在他面前弯下脖子。又,他祖父地产上的一棵柏树,并未遭到狂风袭击,却连根拔起。第二天,这棵倾倒的柏树不仅重新立起来,而且更加郁郁葱葱,挺拔茁壮。

①手被认为是权力的象征,拉丁文manus(手)经常用于potestas(权力)之意义。——英译者

在希腊,他梦见,一俟尼禄的牙齿被拔掉,他和他的家族就要开始交好运。第二天,果真一个医生走进大厅,给他看刚刚拔出的牙齿。

在犹太,他向卡尔梅尔神请求神谕②时,谶语使他受到鼓舞:不管他有什么计划和愿望,它们又是多么大胆,神谕保证它们必将实现。他的一个出身贵族的俘虏,名叫约瑟普斯,在被戴上脚镣时,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将被日后成为皇帝的这同一个人释放。从罗马也曾传来过一个带有预兆的消息,说尼禄死前不久在梦中受到劝告,要他把至尊至大的朱庇特的神车从其所在的神殿运到韦伯芗家中去,然后再从那里运往大竞技场;又,时过不久,当伽尔巴去参加选举他为第二次执政官时,神圣朱里乌斯的塑像自动面向东方;①在贝特里亚库姆战役开始之前,大家看到两只鹰的厮斗。一只鹰斗败后,从日出方向突然飞来第三只鹰,又把胜利者赶跑了。

②卡尔梅尔神是古代腓力斯丁人的战神。卡尔梅尔神托所设在福尼西亚的卡尔梅尔山上。

①据普鲁塔克(《奥托传》,4)说,这个征兆发生在奥托统治时期。

Ⅵ.虽然自己的士兵已做好了准备,甚至跃跃欲试,但是身居遥远地区的他在不了解士兵突然表示支持之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驻扎在美丽亚的军队共3个军团,其中2000人受遣支援奥托。路上,他们听说奥托已被打败自杀,但是仍然继续行军到阿奎利亚,因为他们不相信这种传闻。在那里,他们利用时局的这种混乱状态,大肆进行各种抢劫活动。后来,他们因担心如果返回原地,必须作出交待和接受惩罚,于是决定选择拥立一名新皇帝,他们说西班牙军队已经拥立伽尔巴为皇帝,近卫军拥立奥托为皇帝,日耳曼军队拥立维特里乌斯为皇帝,自己没有什么不如其他军队的。②因此,他们开列了所有执政官级的行省总督的名字,也不管他们在什么地方服役。由于其他的人选因种种原因一一被他们否决了,又由于在尼禄刚死之前才从叙利亚调来美西亚的第三军团某些士兵高度赞扬韦伯芗,于是他们一致同意拥立韦伯芗,并立即把他的名字写在所有军旗上。然而,当时他们的行动受到阻止,并暂时恢复了服从。但是,他们举动的消息传开了,埃及总督提比略·亚历山大首先于7月1日让自己的军团宣誓效忠于韦伯芗,这一天后来成了他的即位纪念日。接着,驻犹太的军队也于7月11日向他本人宣誓。①

②塔西佗描写了美西亚军队的想法,“反对维特里乌斯的罪行在韦伯芗面前可以成为功劳”。参见《历史》,2,85。

①提比略·亚历山大在埃及有2个军团,韦伯芗在犹太有3个军团。亚历山大里亚驻军向他宣誓的日期为69年7月1日,犹太驻军为7月11日(但据塔西佗《历史》2,79,为7月3日)。

事变的进程被下列因素大大推动起来。已故奥托给韦伯芗一封信的副本(不知这封信是真的,还是伪造的)被传阅开来,奥托的最后恳求是要韦伯芗替他报仇,并期望韦伯芗拯救国家。同时,流言四起,仿佛维特里乌斯打算胜利后调换军团的冬营地,把驻扎在日耳曼的军团调到比较安全平静的东方。最后,行省总督中有个叫李锡尼乌斯·穆奇阿努斯的人,他放弃了至此仍很明显的嫉妒心和敌意,答应把叙利亚军队交给韦伯芗。在诸国国王中,帕提亚国王沃洛盖苏斯答应给韦伯芗4万名弓箭手②。

②韦伯芗拒绝了沃洛盖苏斯的帮助。

Ⅶ.内战就这样开始了。韦伯芗先派将军们率领部队进军意大利,他亲自跨海占领亚历山大里亚,以控制通向埃及的咽喉地①。他撇开随从,只身走进塞拉皮斯神庙,试图通过占卜看看自己的权力是否巩固。在向神作长时间的祈祷之后,他转过身来,恍惚看见他的获释奴巴西里德斯像往常一样给他送上圣橄榄枝、花冠和糕饼,但他心里明白,巴西里德斯远在外地,因患风湿症几乎不能行走,而且即使在身边也不会有人让他进来。不久,信使传来消息:维特里乌斯的军队在克列蒙那被击溃,本人也在罗马被杀。

①塔西佗称埃及为供应罗马粮食的要地;参见《历史》,2,82。

可是,韦伯芗还缺少权威和一定的尊严,也就是说,当时他还是一名出人意料地新扶上台的皇帝,但是这两者很快也得到了。一天,当他坐在中军帐前时,有两个人同时走到他跟前,其中一人是瞎子,另一人是瘸子。他们请求他照塞拉皮斯神在梦中许诺他们的那样,帮助他们恢复健康,因为神曾宣布,如果韦伯芗向瞎子眼睛上吐唾液,眼睛就会重见光明;如果他用脚根接触瘸子的大腿,大腿就会强壮起来。他对自己的成功不抱任何希望,甚至连尝试一下都不敢。但在朋友们的鼓励下,他终于当众公开试验了这两件事,结果都很成功。②在同一期间,在阿尔卡底亚的特盖亚的一个祭祀地,按照预言者的指示,挖出一些古制花瓶,瓶上有一画像颇似韦伯芗。

②塔西佗引用弗拉维王朝灭亡后尚存的目击者的话证实了韦伯芗治愈疾病的故事。他引用了医生的建议,“如果能够治愈,那将是皇帝的光荣,如果失败的话,人们只能嘲笑他们”;参见《历史》,4,81。关于用唾液治愈眼睛的传说,普林尼也曾提到过,参见《自然史》,28,37;比较《新约全书·马可福音》,8,23。皮洛士国王曾用右脚姆指触碰之办法治愈了肝病,参见普林尼:《自然史》,7,2,20和普鲁塔克:《皮洛士传》,3。

Ⅷ.韦伯芗在这样的吉兆之下,带着如此巨大的荣誉返回罗马。在庆祝对犹太人的胜利之后,他第八次出任执政官。(70,71,72,74,75,76,77,79A.D.)。他还担任了监察官①。在其统治的全部时间里,他认为首先应当使动荡不宁和几乎被颠覆的国家安定下来,然后再使之繁荣昌盛,此外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①韦伯芗任执政官职分别为70—72,74—77和79年,每次其共治者都是提图斯。他任监察官大概在73年或74年。

军队到了放纵不羁,胡作非为的程度,一部分军队由于胜利趾高气扬,专横跋扈,另一部分军队则因可耻的失败痛心疾首,怨气冲天。行省、自治市和某些王国也处在内部对抗的状态。因此,他遣散和处死许多维特里乌斯的士兵,对立过战功的士兵,他也不过分恩赐,甚至迟迟不发规定的赏银。他不放过整顿军队的任何机会。一个青年人浑身散发香水气味前来感谢皇帝对他的任命,韦伯芗轻蔑地转过头,严肃地责备道:“你最好散发大蒜味!”于是,他取消了任命。水兵们经常徒步往返于奥斯提亚与罗马或普特俄利与罗马之间②,他们要求拨给他们买靴子的钱。韦伯芗似乎很少不作答复便放过他们,他命令,从此以后他们必须赤脚走路。从那时起,他们果然照办了。

②在奥斯提亚和普特俄利两个港口,由水兵组成消防队,负责保护粮食仓库免受火灾的威胁,其中部分消防队员轮流在罗马值班。——英译者

他取消亚该亚、吕西亚、罗德斯、拜占廷和萨摩斯的自由,同时他还把迄今由国王统治的色雷斯的①西里西亚和科马根尼变为行省。由于蛮族的不断入侵,他给卡巴多西亚增派了军团,并给那里指定了一名执政官级的总督以代替一名罗马骑士。

①或“特拉奇亚的”。

由于从前的大火和断壁残垣,首都变得丑陋不堪。如果地产主对空地不加利用,他允许任何人占用和在上面建筑房屋。他亲自开始重建卡庇托尔②,第一个动手清除瓦砾残骸,用自己的肩膀③把垃圾背走。他着手恢复与神庙一起被毁的3000铜表,遍查副本。这是最珍贵、最古老的帝国档案,包括了几乎从罗马建城起的有关同盟、条约和授予个人特权的所有元老院决定以及平民决议。

②69年大火后,恢复档案馆的委员会由图密善和穆奇阿努斯领导,在韦伯芗尚未返回罗马之前便开始了恢复卡庇托尔的工作。

③原文suo collo,意为“用自己的颈项”。

Ⅸ.他还着手一些新建工程:市心广场附近的和平之神庙,凯里乌斯山上献给神圣克劳狄的神庙,后者由阿格里皮娜开始建筑,但几乎被尼禄完全毁掉了;最后,还有罗马市中心的大圆形竞技场④,正如他所打听到的,这一设计早在奥古斯都时期就已经确定。

④Colosseum,即众所周知的弗拉维大圆形竞技场。

由于各种各样的死亡,两个高等级的人数减少了,同时由于长期遭受贬抑,他们的地位也下降了。他清查了这两个等级,补充了他们的人数。他重新登记元老和骑士,清除最腐败的分子,并将意大利人和行省居民中最有威望的人遴选出来。为了让人们知道这两个等级的差别主要是在尊严方面,而不是在特权方面,他在一造是元老另一造是骑士的一次诉讼中这样宣布:“不可以对元老出言不逊,但是以辱骂回击他们的辱骂合情合法。”①

①也就是说,一个公民可以回击另一个公民的辱骂,而不必顾及他们各自的地位。——英译者

Ⅹ.诉讼案件到处都极度地增加:由于法庭审判曾长期中断②,旧案悬而未决;又,由于时局动荡,新案也多了起来。对此,他通过抽签办法选定一批特派员,责成他们向受害者归还战争期间被侵夺的财产,优先审理属于百人法庭③的案件,并尽快了结它们,因为如果通过正常诉讼程序争讼人的寿命显然不够用。

②这是内战造成的。

③关于百人法庭,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Ⅵ及注。

Ⅺ.奢侈和淫荡之风无法阻止、大肆蔓延。因此,他让元老院公布命令,凡与他人奴隶私通之女人,本人亦被视为奴隶;高利贷者借钱给尚未脱离父权的儿子,任何时候都不得逼其偿还,甚至其父死后,亦不得逼债。④

④克劳狄曾根据一名获释奴的建议颁布了惩处与奴隶私通的命令。韦伯芗重申了这一命令。关于债权法,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1,13。

Ⅻ.从初当皇帝之日起直至逝世,他在其他事情上也表现出平易近人和谦逊。他从不掩饰自己出身卑微,甚至经常炫耀。的确,当有人企图把弗拉维氏族的起源追溯到列阿特的建立者和赫库利斯的一个伴侣(此人的坟墓至今仍然竖立在萨拉里亚大道旁)时,他对他们的苦心付之一笑。他一点不想露脸出风头,在举行凯旋式的那天,被缓慢而累人的游行弄得精疲力尽的他忍不住说:“我活该受这份罪。我的祖先应该得到凯旋式,好像我自己也就可以想望它似的。一个老头子贪图凯旋式真是傻相!”直到后来很久他才接受了保民官的权力①和祖国之父的头衔。早在内战期间,他废除了对早上谒见者的搜身作法。②

①69年7月1日韦伯芗接受保民官权力,那一天被军队欢呼为皇帝。②对比狄奥·卡西乌斯(65,10)的下述说法,韦伯芗第一个撤除自己的宫门警卫。

ⅩⅢ.面对朋友的言语冲撞,律师的出言尖刻和哲学家的放肆,韦伯芗都能处之泰然。李锡尼乌斯·穆奇阿努斯③是一个有名的色鬼,他仗恃自己的功劳对韦伯芗相当放肆,可是韦伯芗从不当着大家的面斥责他,只当着双方共同的朋友在场时埋怨了他几句,最后还说:“我毕竟是个男子汉呀!”④萨尔维乌斯·利贝拉里斯在为一名富豪辩护时大胆地说:“就说希巴尔库斯有1亿塞斯特尔提乌斯,这同皇帝有何相干?”韦伯芗亲口称赞了他。一个被流放的犬儒派人物德米特里乌斯在外地同他相遇,非但不想起立或向他问候,反而对他破口大骂,可是韦伯芗也只说,这是犬的狂吠。

③参见本传Ⅵ.4。他吹嘘说,帝国的大权本来在他的掌握之中,是他把它送给韦伯芗的;参见塔西佗:《历史》,4,4。——英译者

④这句话暗含穆奇阿努斯无大丈夫气,是一名卑鄙无耻的小人。——英译者

ⅩⅣ.他对别人的侮辱和敌视从不耿耿于怀,也不存心报复。他为自己的对手维特里乌斯的女儿找了一个非常出色的丈夫,甚至还给她置办嫁妆和建造家屋。在尼禄统治时期,当他进宫遭到禁止时,他惶恐地问道:“我该怎么办?我该往哪里去?”一个门监把他推出宫门,说道:“到阎罗殿去!”①后来,当此人请求他宽恕时,他的愤怒也只是几乎一字不差地重述了此人当初对他说过的话。怀疑和担心任何时候都没有促使他进行镇压。朋友们劝他提防梅提乌斯·庞普西阿努斯,因为据传闻,他有一张皇帝星象图。他反而提拔此人任执政官,并肯定此人总有一天会想起这一恩德的。

①原文abire Morboviam意为“到病魔那里去”,相当于汉语中的“去见阎王吧”;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5,11。

ⅩⅤ.除非因为他不在场②或不知道,不然就是因为受人所骗,此外我们从未听说哪一个无辜的人被他惩罚。虽然当他从叙利亚返回罗马时,赫尔维狄乌斯·普里斯库斯是唯一把他作为普通人“韦伯芗”向他致意的,此外,在自己的大法官文告中他也不突出皇帝,甚至根本不提皇帝,但是韦伯芗从未对他发过火,只是当此人过分贬低了他的皇帝身分把他当成一个庶人责骂时,他才动怒了。即使在这个案件中,韦伯芗尽管流放了他,接着又命令处死他,但仍想尽力救他。他派出信使召回执行者,若不是得到谎报说赫尔维狄乌斯已死,他很可能把他救了。他真的从没有因处死别人而感到高兴,相反,甚至曾为一些被处死的人哭泣。

②例如,当他不在的时候,穆奇亚努斯处死了被伽尔巴过继为子的庇索的儿子;参见塔西佗:《历史》,4,11。

ⅩⅥ.他理应受到谴责的唯一缺点是贪财。例如,他不满足于恢复伽尔巴时期已废除的赋税①,还规定了新的沉重税赋,行省居民缴纳贡赋的数量也增加了,有些省贡赋甚至成倍翻番。他还经营连普通人都感到羞耻的买卖,他囤积商品只是为了以后提价出售。他毫不犹豫地向竞选者卖官鬻爵②。对在押候审犯,不管无罪还是有罪,只要他们肯出钱,他便一律开释。人们认为,他总是故意地不断提拔那些贪婪的官员升任更高的职位,先让他们发财致富,然后再处罚他们。有一种普遍说法:韦伯芗利用他们犹如海绵,干的让它潮湿,湿的挤出水来。

①参见《伽尔巴传》,ⅩⅤ.2。

②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5,14。

有些人说,他是天性贪婪。他的一个老牧奴曾责骂过他的这种品质。这个牧人恳求刚登基的韦伯芗皇帝给他自由,然而他要求他出钱买自由。牧人骂道:“狐狸只换毛,不改天性。”③相反,另一些人认为,由于国库和皇帝金库空虚,他不得不征收苛捐杂税和进行敲榨勒索。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早在他统治之初,他就宣布过,为了让国家挺立起来,他需要400亿塞斯特尔提乌斯。看来,后一种观点更接近于真实,因为他很好地利用了那些不义之财。

③比较有关狼的希腊寓言,参见阿波斯托里乌斯,12,66。同汉语中的俗语“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大体相当。

ⅩⅦ.他对各个阶层都很慷慨。他给元老补足财产定额④,给不富裕的执政官级官员每年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津贴。他把帝国境内遭受地震或火灾的许多城市建设得更加壮观。他特别爱惜天才和关心艺术。

④奥古斯都曾把元老的财产增加到12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英译者

ⅩⅧ.他首创给拉丁文和希腊文修辞学教师每人每年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薪水,由皇帝金库支付。他给杰出的诗人和艺术家,例如科斯的维纳斯像和巨像的复制者以巨额的奖赏。①一个机械师答应以较少的花费将一批圆柱运到卡庇托尔山上,韦伯芗嘉奖了这项发明,但是拒绝实行这项建议,他说:“请允许我养活我可怜的平民吧!”

①科斯的维纳斯塑像被韦伯芗供奉在和平女神庙中,这是一位佚名的雕塑家所作的,普拉克西特列斯著名作品的仿制品。所谓巨像(Colossus),即“金屋”中的尼禄巨像,参见《尼禄传》,ⅩⅩⅪ.。这个巨像被韦伯芗改为太阳神像,立在圣路上。

ⅩⅨ.在娱乐方面,他修建了马尔采鲁斯剧场的新舞台,甚至恢复了旧的演出。②他赠给悲剧演员阿贝莱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赠给竖琴演奏家特尔普努斯和狄奥多鲁斯各20万,另一些演员各10万,最少者也有4万。此外,他颁发了大量的金冠。他还经常举办正式的豪华宴会,以支持食品商。在萨图尔那里亚节,他向男人赠送礼物,而在3月1日他向妇女赠送礼物。③

②原文acroamata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词。

③萨图尔那里亚节(Saturnaria)是纪念古农神萨图尔努斯(Saturnus)的节日。3月1日是已婚妇女节,称马特罗那里亚节(Matronalia)。这一天,妇女们向朱诺女神献祭,并从丈夫那里得到礼物。

但是,即使这样,也难以消除他昔日贪财的恶名。亚历山大里亚人仍还称他为“咸鱼商”④,他们从前的一个以吝啬出名的国王也有这样的一个绰号。在他的葬礼上,笑剧演员法沃尔戴着他的假面具,按往常习惯模仿死者生前的动作和语言,高声询问皇帝的代理人,葬礼游行花了多少钱。听到的答复是:“10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①法沃尔高呼:“给我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我情愿被扔进第伯河!”

④原文Cybiosactes译自希腊文BCβιEσα′KηF,意思是“咸鱼块商人”。——英译者

①这是一个令人发笑的夸大数字。

ⅩⅩ.他身材匀称②,四肢强健有力,有一付绷紧的面部表情。有一次,韦伯芗要求一个智者拿他开个玩笑,这位智者的回答准确地指出了这种神情:“等你放松了,我再说个笑话!”他身体很健康,虽然并不特别保养,他只在浴场③按摩自己的喉头和身体其他部位若干次,每月节食一天。

②对比普林尼:《自然史》,34,19。

③确切地说是运动场,因为古罗马的运动场附设于浴场。

ⅩⅪ.他的生活方式大抵这样:在他统治期间,始终起得很早,实际上,天还没有放亮。然后,他阅读各级官员的信件和报告,之后再让朋友们进来,一边接受他们的问候,一边穿鞋穿衣。当日常公事处理完毕之后,他驱车漫游,然后搂一名妃子小憩。自从凯妮斯死后,他娶了好几个妃子。小憩之后,洗澡、吃午饭。据说,他在这个时间比在其他时间更加宽宏大量,更加和蔼可亲。因此,他的家人都力图在这个时候提出自己的要求。

ⅩⅫ.不论是在午宴上,还是在其他场合,他都非常平易近人。许多问题经常在他的玩笑中化为乌有。他是一名讽刺专家,但是过分热衷于滑稽和低级趣味,甚至不避讳脏话。不过他的有些笑话是非常俏皮的。其中有如下一些:前执政官马斯特里乌斯·弗洛鲁斯让他注意,“马车”一词规范的发音是plaustra,而不是plostra,于是第二天,皇帝在同他打招呼时,称他Flaurus.①一个女人发誓说,她爱皇帝简直爱得要死,于是她把他征服了。韦伯芗把她带进卧室同居。他赠给她4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当他的总管问他,应把这样大一笔钱记入哪本账上时,他回答说:“那就记在对韦伯芗的火热爱情账上吧!”

①在拉丁口语中,双元音“au”经常发“o”音,可是在单词plostra中的“o”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双元音的发音不过是有意装腔作势,因此有韦伯芗的玩笑。

ⅩⅩⅢ.他善于恰当地引用希腊诗句,例如他这样描写一个身躯高大样子凶恶的男子:

他走上战场、……跨着大步,

挥舞着他长长的枪。②

获释奴凯里鲁斯致富后不愿自己钱财死后按规定纳入皇帝金库,他宣告自己是自由人生的,并更名为拉凯斯。关于这个获释奴,他说:

噢,拉凯斯,拉凯斯,

到你死后,你会重新更名为凯里鲁斯的。③

但是,他尤其嘲笑自己不体面的敛财手段,以便通过这些嘲笑消除不满,并把这些事情变成笑谈。

②《伊利亚特》,7,213。见傅东华中译本第129页。

③米南德,残篇223,2。

他的一个宠侍为一个人请求管家职务,谎称那人是自己的兄弟。韦伯芗让他等一等,他利用这时间招见那个人,让那个人把许诺给推荐人的金钱给他,然后,他立即采用那个人当了管家。等到那个宠侍重提此事时,韦伯芗说:“你再去找一个兄弟吧!你认为是你兄弟的这个人是我的兄弟了。”有一次,在旅途中,赶车夫跳下车来给骡子挂掌,给一名诉讼人提供接近皇帝的机会。韦伯芗问,这种挂掌给他带来多少收入,并坚持从中提取一部分。他的儿子提图斯责备他征收厕所税,他便把首次征得的这种税钱拿到儿子的鼻前让他嗅嗅,问这钱有无臭气。提图斯回答说:“不臭。”他说:“要知道这是来自粪便的钱啊!”①一名代表报告说,已经通过决议公众集资为他建造一座花费很大的巨像。他命令立即动工,同时伸出一只手掌说道:“基座已经现成。”②甚至在极端危险和死亡威胁面前他也没有停止开玩笑。须知那时正有许多征兆出现,例如陵墓③的大门突然敞开,天空中出现彗星,对此他说,前一现象同出身奥古斯都家族的优尼娅·卡尔维娜相应,而后一现象则与留长发的帕提亚国王相合。④当他感到死亡临近时,说道:“呜呼!我想我正在成神。”

①由此产生一个俗语:“钱不扎手”;对比朱维那尔,14,104。

②示意,把这笔钱交给他。

③奥古斯都陵墓;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C.4。

④“彗星”一词的拉丁语为stella crinita,直译为“长发星”。

ⅩⅩⅣ.在第九次担任执政官期间(79A.D.),他在坎佩尼亚得了轻微热病。他立即返回罗马,然后又转移到库提莱和列阿特附近的庄园。每年韦伯芗都在那里避暑。在这里,热病急剧加重,此外由于滥饮冷水,肚子着了凉。不过,他照旧处理国家大事,甚至躺在床上接见使者。由于突然腹泻,险些晕倒,可是他却说道:“皇帝应当站着死。”6月23日,当他挣扎着打算站直身体时,死在搀扶者的怀里,享年69岁1个月零7天(79A.D.)。①

①苏维托尼乌斯推算的年龄与这个时间不符。狄奥·卡西乌斯和其他作家的材料更是矛盾重重。

ⅩⅩⅤ.所有人一致认为,他一贯坚信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们是顶着福星生的,虽然密谋连续不断②,仍然坚定不移地向元老院表示,不是他的儿子继承他的王位,就根本没有继承人。据说,有一次他梦见巴拉丁皇宫中放着一架天平,一边盘中站着克劳狄和尼禄,另一边盘中站着他本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两边平衡。此梦果然应验,因为前音和后者统治的时间相等,即年数完全相同。③

②我们只知道一次阴谋,即奥鲁斯·凯奇那和埃普里乌斯·马尔采鲁斯的阴谋;参见《神圣的提图斯传》,Ⅵ.和狄奥·卡西乌斯,65,16。

③克劳狄和尼禄分别统治13年和14年;韦伯芗统治10年,提图斯2年,图密善15年。——英译者 

谢选骏指出:《韦伯芗:首位以非贵族身份登上王位的皇帝》(2020-05-31 历史先知)报道:

韦伯芗是帝国第一位非贵族出身的皇帝,他在位时结束了帝国的长期动乱,尽量充实了耗竭的国库,罗马开始恢复了稳定繁荣。正是在他统治时期,开始在罗马城市中心修建可容纳8.5万人的弗拉维圆形大剧场,至他的儿子提图斯继位后方才竣工,一直保存至今。

在乱世中“发光”的英豪

韦伯芗出生在萨宾地区一个骑士家庭,由祖母特尔杜拉抚养成人,因此他当上了皇帝之后,仍然常去看望自己的故居怀念祖母,每逢宗教节日,总是用她留下的小银杯饮酒。他历任财务官、营造官和执法官,在克劳狄统治时期由于那尔奇苏斯的帮忙,他被派往日耳曼任军团副将,后来转战不列颠,屡立战功,荣获凯旋服饰。公元51年,他出任执政官,但只是那年的最后几个月。此后,由于惧怕阿格里皮娜,他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他出任阿非利加总督,清廉公正,享有很高声望。当他离任返回罗马时,由于债务不得不把全部地产抵押给自己的兄弟,还屈尊从事贩骡贸易。后来,他随尼禄漫游希腊,因为皇帝唱歌时,他总是打瞌睡。结果他遭到贬逐。

公元66年,耶路撒冷犹太人爆发起义,他们杀死了总督,赶跑了从叙利亚前来援教的执政官级副将。为了镇压这次起义,需要大量军队和有胆量的统帅,这个人选必须不仅胜任指挥这么大的一要队,而且不会拥兵跋扈。韦伯芗被选中了,因为他既是一名勤奋之士,而他本人和他的家族都不算显赫也使他不令人担心,由于犹太人的顽强抵抗,战事一直持续到四皇帝时代也没有结束。

加尔巴和奥托先后都死了,麦西亚的军团利用时局混乱大肆抢掠,因为怕被惩罚,他们决心拥立一个新皇帝。他们声言西班牙军队已经拥立加尔巴为皇帝,近卫军拥立奥托为皇帝,日耳曼军队拥立维特里乌斯为皇帝,自己没有什么不如其他军队的,最后他们一致同意拥立韦伯芗。他们行动的消息传开了,埃及总督提比略亚历山大首先于7月1日让自己的军团宣誓效忠于韦伯芗,这一天后来成了他的即位纪念日。接着,驻犹太的军队也于7月11日向他本人宣誓。

“贪财”的皇帝

韦伯芗的先头部队在公元69年12月占领了罗马域,维特里乌斯被杀,元老院在韦伯芗不在场的情况下,正式承认他为罗马皇帝,但当时帝国的局势远没有稳定,各地行省起义不断,国库一空如洗,军队更是放纵不羁胡作非为。他不放过整顿军队的任何机会,遣败和处死许多维特里乌斯的士兵,对立过战功的士兵,他也不过分施恩,甚至迟迟不发规定的饷银。

由于各种各样的死亡,两个高等级的人数城少了,他重新登记元老和骑士,清除最腐败的分子。并将意大利人和行省居民中最有威望的人选出来进入这两个等级。他大力整顿奢侈和淫荡之风,让元老院公布命令:凡与他人奴隶私通之女人,本人亦被视为奴隶;高利贷者借钱给尚未脱离父权的儿子,任何时候都不得逼其偿还,甚至其父死后,亦不得逼债。

韦伯芗从不掩饰自己出身卑微,甚至经常炫耀,平时也表现出平易近人和谦逊。他对别人的侮辱和敌视从不耿耿于怀,也不存心报复。除非因为他不在场或不知道,不然就是因为受人所骗,此外他从未使哪一个无辜的人受惩罚。当韦伯芗从叙利亚返回罗马时,赫尔维狄乌斯.普里斯库斯是唯一把他作为普通人“韦伯芗”向他致意的,只是当此人过分贬低了他的皇帝身份把他当成一个庶人责骂时,他才动怒了。

韦伯芗最受人们谴责的是“贪财”,他规定了新的沉重税赋,有些省贡赋成倍翻番,甚至坟地和厕所也要上税。他囤积商品,经营令高等级人都感到羞耻的买卖,他毫不犹豫地向竞选者卖官鬻爵,他对在押犯只要他们肯出钱,不论是否有罪一律开释。有些人为他辩护,声称他是由于国库和皇帝金库空虚,不得不征收苛捐杂税和进行敲诈勒索。

韦伯芗虽然为人诟病“贪财”,但他在该用钱的时候对各个阶层都是很慷慨的。他给元老补足财产定额,给不富裕的执政官级官员每年5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津贴。他把帝国境内遭受地震或火灾的许多城市建设得更加壮观。他还特别爱惜天才和关心艺术。他首创给拉丁文和希腊文修辞学教师每人每年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薪水,由皇帝金库支付。

韦伯芗在他第九次担任执政官期间,热病急剧加重,不过他照旧处理国务,躺在床上接见使者。6月23日,他由于突然腹泻险些晕倒,可是他却说道:“皇帝应当站着死。”当他挣扎着打算站直身体时,死在搀扶者的怀里,享年69岁。

谢选骏指出:罗马的贵族时代结束了,平民时代开始了——这才是真正的帝国,类似于“平民皇帝”的汉朝的开始。


【神圣的提图斯传】


Ⅰ.提图斯继承了父亲的绰号④,是一个人们普遍喜欢和爱戴的人物。他有特殊的天才、教养或好运,因而赢得了大家的好感。这对一个在位的皇帝来说很不容易。须知当他是一个普通公民时,甚至在他父亲统治时,他都未能免于公众的谴责,甚至憎恨。

④提图斯的全名是提图斯·弗拉维乌斯·韦伯芗,与父同名;他的弟弟叫提图斯·弗拉维乌斯·图密善,这是根据他的母亲多米提拉的绰号起的名字。

盖乌斯被杀的那个难忘之年的12月30日(41A.D.)①,提图斯出生在“七节楼”②附近的一幢简易建筑物的又狭又暗的房间内。这个房间至今犹存,而且对外开放。

①提图斯生于41年12月30日,但是本传Ⅱ所提到的提图斯的年龄却把39年作为他的生年。

②“七节楼”,即七层塔楼。其中巴拉丁山上的最著名。

Ⅱ.他同不列塔尼库斯一起在宫中受教育,并由同一些教师教授同样的课程。有一个故事说,那时克劳狄的一名获释奴那尔奇苏斯请一位相面师③为不列塔尼库斯相面。相面师断然宣布,不列塔尼库斯永远不会成为皇帝,但是站在旁边的提图斯却会继承王位。他们俩人是那样亲密,据说当不列塔尼库斯喝下致命的饮料后④,斜靠身旁的提图斯也尝了这种饮料,此后严重的后遗症一直折磨着他。提图斯忘不了这一切,后来在巴拉丁宫中为他的朋友不列塔尼库斯立一尊金像,此外,还奉献了一尊骑马的象牙雕像。时至今日人们还抬着它参加竞技场游行。当人们首次抬出这个雕像时,提图斯随行在它的后面。

③古典时代相面术已经颇受欢迎,帝国时代仍不失其某些魅力。苏维托尼乌斯在描写皇帝外表时的手法,反映了他对这门“学问”的熟悉情况。

④关于不列塔尼库斯所喝带毒饮料,参见《尼禄传》,ⅩⅩⅩⅢ.2和3。

Ⅲ.早在少年时代,他的体格和气质就已特别出众,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特点变得越来越明显。虽然他的身材不甚高大,腹部还有点前凸,但是相貌英俊,既威武又和蔼,身体尤其健壮。他有很强的记忆力,几乎对所有的学问都感兴趣,不论文的武的。他精通武艺和骑术。他能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地用拉丁文和希腊文演说和作诗,甚至无须准备。此外,他对音乐也不陌生,说演弹唱,可谓娴熟悦耳。我从许多途径得知,他善于速记,为了消遣和取乐,他同自己的秘书进行比赛。他能够模仿过目的任何笔迹。他经常宣称,他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伪造专家。

Ⅳ.他在日耳曼和不列颠担任过军团司令官,由于恭谨勤劳和公正廉洁而享有很高的声誉,正如这两个行省为纪念他所树立的大量塑像和肖像以及刻写的铭文所证明的那样。

脱离军职后,他以律师身分在罗马市心广场为人辩护,目的是为了获得良好的声望,而不是为了作为职业。这期间,他娶阿列奇娜·特尔图拉为妻。此女的父亲虽说是一名罗马骑士,但担任过近卫军长官。后来,提图斯又娶出身豪门的马尔奇娅·弗尔尼拉以代亡妻。弗尔尼拉给他生了一个女儿①之后,他同她离了婚。

①关于提图斯的女儿朱里娅,参见《图密善传》,ⅩⅫ。

财务官之后(67A.D.),他以一个军团的指挥官身份征服了犹太的两个设防坚固的城市塔里卡埃和加马拉。在一次交战中,当胯下的战马被杀后,他跃上另一匹战马,这匹战马的骑手在他身边作战时阵亡了。

Ⅴ.不久,伽尔巴登基,成为国家的统治者,提图斯前去祝贺(68A.D.)。但是,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因为人们以为召他入宫是为了收养他为义子。可是,当他感到一切重新陷入混乱时,返回了原地。①途中,他参拜了帕福斯的维纳斯神托所②,询问了有关此行的祸福,神谕鼓励他有取得皇权的希望。不久,他真的有了希望。③为了征服犹太,他留了下来。在向耶路撒冷发动的最后攻击中④,他用12支箭射杀了12名守卫者,在他的女儿出生之日,占领了这座城市。士兵们对他是那样地热爱和忠诚,以致欢呼他为“英白拉多”⑤。当他即将离开这个行省时,士兵一再挽留他,恳求他,甚至以威胁手段要求他或者留下来,或者带他们一起走。提图斯为此受到怀疑,仿佛他想叛离自己的父亲,自己在东方称王。他本人的行动也助长了这种怀疑,因为,当他去亚历山大里亚期间,竟然头戴王冠参加孟斐斯祭祀神牛阿比斯的仪式。在这种祝神仪式中,按古代宗教习惯有这种做法。但是也有一些人对此作了另外的解释。因此,他急忙返回意大利,那时他乘一艘运输船,先在里吉乌姆靠岸,后又停泊普特俄利,最后从那里全速回到罗马,使人觉得他回这里为了证明有关他的传闻乃是无稽之谈。他的问候使他的父亲感到意外,他说:“我回来了,父皇,我回来了!”

①提图斯从科林斯出发,走海路,途经罗德斯和塞浦路斯岛。

②塞浦路斯岛上的帕福斯的维纳斯神庙没有女神塑像,只有一块锥形石和一个祭坛,“祭坛从未被雨水淋湿过”;参见塔西佗:《历史》,2,3。

③因为他的父亲即位为帝了。

④70年8月6日夺取和烧毁耶路撒冷神庙。

⑤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Ⅲ.2;“英白拉多”词义两可,或统帅,或皇帝。

Ⅵ.此后,他不断地担任皇帝的同僚和保卫者。他参加父亲的凯旋式,和父亲共任监察官。他还和父亲共掌保民官的权力(73A.D.)和7次执政官职(70,72,74,75,76,77,79A.D.)。他把几乎全部政务都承担在自己的肩上。他以父亲的名义口述信函、起草敕令,甚至代替财务官在元老院宣读父亲的演辞。他还担任近卫军长官,在此之前这个职位都由罗马骑士充任。①任这职时他的行为有点专横和暴虐。如果有人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便秘密地派卫队到剧院或兵营,要求大家惩罚此人,然后立即把他干掉,好像这是在场者一致要求的,这些人中,例如一位前执政官奥路斯·凯奇那。他应邀前来参加宴会,可是,当他刚刚离开餐厅,提图斯便下令把他刺死。不过,这次是迫在眉睫的危险促使他这样做的,因为他破获了凯奇那准备向士兵公开演说的手稿。他通过这种措施虽然保证了自己未来的安全,但同时也招致了空前的仇恨,还从来不曾有过哪位皇帝在登上皇位时像他这样有负众望和违背民意的。

①近卫军长官一般只由罗马骑士担任,但是也有例外的情况,例如塞雅努斯在成为元老之后仍然担任近卫军长官。

Ⅶ.他不仅残酷,而且还被怀疑生活放荡,因为他同自己的一些最放荡的朋友饮宴到深更半夜;人们怀疑他淫乱,因为他有一群同性恋者和太监,他和女王贝勒妮斯②的关系声名狼藉,当时甚至有人传说他许诺同她结婚。人们还怀疑他贪婪,因为谁都知道他插手父亲审理案件,营私舞弊和谋取贿赂。总之,人们不仅认为,而且公开宣布,提图斯是第二个尼禄。但是,当从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瑕疵,相反,却发现了崇高的美德时,这种声名反而对他有利,甚至让他得到了最高的赞誉。

②犹太国王阿格里巴一世之女。

他举办的宴会主要是令人开心而不是奢侈。他所选择的朋友不仅对于他本人而且对于他的后继者都可以依靠和重用。这些人无论对皇帝本人,还是对国家都不可缺少。他立即把贝勒妮斯送出罗马,虽然他们俩人都不情愿。尽管他最喜爱的情人中有一些高超的舞女,不久他们都成了舞台明星,但是他不仅放弃了对他们的绵绵情思,而且绝对不到公共剧场观看她们的表演。

他没有向任何公民勒索过任何东西。像其他人一样,他非常尊重别人的财产。他甚至不接受正当的和习以为常的捐资。但是,在慷慨方面,他并不亚于任何前辈:在奉献大圆形竞技场①及其附近突击兴建的公共浴池时,他举办了蔚为壮观、极其盛大的角斗表演(80A.D.)。他还在原海战赛场②举办海战,后来,又在同一地点举办角斗士大比武,一天之内就放出5000只种类不同的野兽。

①公元80年在奉献大圆形竞技场期间,提图斯在庆祝会上让水陆表演迅速轮换;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6,25。

②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Ⅲ.1。

Ⅷ.他本性非常善良。按提比略定下的惯例,所有后来的皇帝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也把同样的优待给予同样公民的话,就不意味着他们承认他们前辈的优待继续有效。提图斯第一个不等别人请求,就通过一道敕令批准从前赏赐的全部特权,而且对于别的要求,他一贯坚持不让任何人大失所望地离开。当他的家人向他进谏,说他许诺得太多难以兑现时,他回答说,不应该让任何人在同自己的皇帝交谈后扫兴而归。有一次,正在用晚餐,他回想这一整天未给任何人做件好事,于是便喊出了这样一句令人难忘和值得称道的话:“朋友们,我失去了一天光阴!”

对待全体人民,他总是在一切场合都特别体察。有一次,在准备角斗比赛时,他宣布,不要按他个人的口味,而要按观众的口味举行比赛。而且,他信守自己的诺言:他不拒绝任何请求,甚至鼓励人们提出自己的请求。他公开声明他偏爱色雷斯角斗士①,因此他经常通过言语和手势同人不断逗趣儿,然而又不失自己的尊严和公正。为了不致错过爱民的机会,他在自己的浴池洗澡时,有时也让平民同浴。

①关于色雷斯角斗士,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LⅤ.2及注。

在他统治期间,出现过一些意外的天灾:在坎佩尼亚,维苏威火山爆发(79A.D.);在罗马,大火连续烧了3昼夜,同时还发生了前所未闻的瘟疫(80A.D.)②。在这些大灾大难中,他不仅表现出皇帝的焦虑,而且还表现出盖世无双的父爱,一方面,他颁布敕令安慰人民,另一方面,他拿出自己的钱财进行救济。为了重建坎佩尼亚,他从前执政官中抽签选拔督察官,他还把被维苏威火山夺走生命又无继承人的那些人的财产用于重建被毁坏的城镇。在罗马大火期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喊道:“全部损失都是我的!”他把自己别墅的全部装饰用于修复建筑物和神庙。为了加快工程进度,他委任了几名骑士级的官员。为了解除瘟疫和同疾病作斗争,他采用了占卜和医疗等各种手段,查遍了所有祭祀方法①和一切良药。

②79年8月24—25日,维苏威火山爆发。这次火山喷发摧毁了庞贝,赫库兰尼姆和斯塔比埃3个城镇。老普林尼前去观察研究火山,被毒气窒死,小普林尼也目睹了这次火山的爆发,他在给塔西佗的信中描写了这次火山的喷发和地震情况;参见小普林尼:《通信集》,6,16,20。狄奥·卡西乌斯认为瘟疫是此次火山喷发后空气污染造成的;参见《罗马史》,66,23。

告密者和他们的教唆者长期恣意妄为是时代的一大弊端。他经常用皮鞭和棍棒在广场惩罚他们。最后,他命人把他们押上大圆形竞技场的舞台,将其中一部分人拍卖为奴②,将另一部分人流放到最荒凉的岛屿。为了永远制止类似的图谋,他在其他的规定中禁止援用不同的法律处理同一案件③,禁止超过规定年限后争论死者的法律地位④。

②在最好的手稿中没有“为奴”字样,因此亦可译为“将其中一部分人的财产拍卖掉”。

③也就是禁止在第一次起诉失败后,再次起诉控告同一个人。

④即不准辩论死者是不是自由公民,或者是不是无权自由处理遗产的获释奴。

Ⅸ.为使自己的双手洁净,他宣布接受大祭司的职务⑤。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从此以后,他再未作任何人死亡的罪魁祸首,也未作合谋者。虽然有时他并不缺少报复的理由,但是他发誓,宁愿自己早死,也不伤害别人。当两名贵族青年被揭发有谋取王位的企图后,提图斯没有惩罚他们,只是警告他们放弃这种企图。他说,皇权是命运赐给的。他答应,如果他们要求别的东西,他将情愿相让。他立即派自己的信使赶到身在远方的一个青年的母亲那里,通知她,她的儿子是安全的,让她不必忧伤。他不仅邀请他们本人赴自己的家宴,而且在第二天的角斗赛会上还特意让他们同自己并肩而坐。当竞技者的武器呈递给他①时,他把武器递给他们审查。据说,他还仔细观察了他们两人的星象,并警告说,危险在威胁着他们,但是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危险来自另外一个人。事情果然这样发生了。

⑤在对待大祭司职务的态度上很少是这样严肃的。例如,朱里乌斯·恺撒在高卢战争期间曾任大祭司。

①在正常情况下,角斗士的武器当交给赛会的举办者审查,目的是看一看武器的锋利程度是否合格。狄奥·卡西乌斯讲述了涅尔瓦皇帝的一个类似的故事;参见《罗马史》,68,3。

虽然他的弟弟从未停止暗算他,甚至几乎公开煽动军队暴动,并打算逃到他们那里去,但是提图斯不仅没有杀死和流放他,反而坚持让他享有从前的荣誉地位,像其统治初期那样,继续宣称他是自己的同僚和继承人。有时提图斯私下挥泪恳求图密善至少能够愿意像从前那样同他相亲相爱。

Ⅹ.这时死亡突然降临了,这不仅是对他本人的打击,而且也是对人类的打击。戏剧公演结束时,他对人民痛哭流涕。戏剧公演结束后,他动身前往自己的萨宾地产。他心情忧郁,因为献祭的动物逃跑了,晴空中响起了霹雳。接着在第一停歇地,他的体温升高。再往前行,人们用轿子抬着他。据说,他掀开轿帘,仰望天空,抱怨自己不该糟踏自己的生命,因为他说,他的所做所为没有值得懊悔的,只有一桩事情除外。这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呢?他没有透露,谁都无法猜测。①有些人认为,他回忆了自己同弟媳的隐私。但是多米提娅郑重发誓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如果他们真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她也不会矢口否认,相反,她会以此夸耀,正像她愿意吹嘘自己的任何丑事一样。

①有传闻说,提图斯是被图密善毒死的。当他临死之前,的确不想杀死自己的弟弟,并决定把帝国交给这个恶棍;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6,26。图密善的罪行可能是真的;参见《图密善传》,Ⅱ.3。

Ⅺ.9月13日(81A.D.),提图斯死于父亲病故的别墅里,当时正值他继承韦伯芗王位之后2年2月又20天,享年43岁。噩耗传开后,万民悲悼,如丧考妣。元老们不待讣告,便麇集元老院议事厅。此时厅门还紧闭着,后来大门终于打开了。他们抒发起对死者的感激之情,对他进行了百般的颂扬。这种情形在提图斯活着的时候和他在场的情况下未曾有过。 

谢选骏指出:网文《提图斯·弗拉维乌斯·维斯帕西亚努斯(罗马帝国第十位皇帝)报道:

提图斯,全名提图斯·弗拉维乌斯·恺撒·维斯帕西安努斯·奥古斯都(拉丁语:Titus Flāvius Caesar Vespasiānus Augustus,公元79年12月30日-公元81年9月13日),原名提图斯·弗拉维乌斯·维斯帕西安努斯(Titus Flavius Vespasianus),因与其父韦帕芗同名,史学家通称为提图斯,教会中文作提多王。罗马帝国第十位皇帝,弗拉维王朝第二位皇帝,公元79年6月23日-公元81年9月13日在位。

提图斯以主将的身份,于公元70年攻破耶路撒冷(耶路撒冷围攻战),大体上终结了自尼禄皇帝在位末期爆发的犹太战争。在他短暂的两年执政期间,罗马却接连发生数起严重灾害: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庞贝及附近城市被毁;公元80年,罗马发生严重火灾与瘟疫,提图斯四处奔波,尽心尽力应对灾情,是一个在当时普遍受到人民爱戴的皇帝。公元81年9月13日,提图斯因发热病逝(亦有传闻为其弟图密善谋害),年仅41岁。

早年生活

提图斯于39年12月30日出生于罗马城,他是韦帕芗的长子,当时的弗拉维家族仍是罗马的骑士阶级。提图斯从小在皇宫中受教育,与皇帝克劳狄乌斯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友好。提图斯身材虽不高大,但却体格健壮,并有过人的记忆力。他曾与父亲一起从军,担任过日耳曼和不列颠军团的司令官,拥有勤劳公正的声誉。

从政

脱离军职后,提图斯以律师身份在罗马执业。

提图斯是皇帝父亲韦帕芗的重要同僚和护卫者。他与父亲共任监察官,与父亲共掌保民官特权,并七次担任执政官。提图斯把国家政务都承揽在自己身上,以父亲名义口述信函、起草敕令、宣读讲辞,甚至担任皇帝的近卫军长官。

为了保卫皇权,他甚至不惜以专横与暴虐的手段,秘密派卫队刺杀有谋叛之虞的人士。先前在内战中,从敌方阵营投靠而来的将领奥路斯·凯奇那,便被提图斯以宴会之名邀请而来,但却被他刺死;虽然提图斯宣传破获了凯奇那的叛乱证据,但却也由于这种激烈的手法,为他也招来了人民空前的仇恨与恐惧。苏维托尼乌斯声称︰“从来不曾有过哪位皇帝在登上皇位时,像他这样有负众望和违背民意的。”但在后来,人们才发现了他的美德,并给予他更高的赞誉。

公元70年,提图斯取得了耶路撒冷围攻战的胜利,结束了第一次犹太战争。

继任皇帝

79年,提图斯在父亲病逝后,顺利继任为皇帝。他为了平息公众舆论,将自己喜爱的犹太公主贝勒妮斯送出罗马。他慷慨地奉献钱财,兴办盛大的角斗表演,并兴建了众多公共建筑,如位于罗马城中心、最为著名的圆形竞技场(70年至72年韦帕芗在位期间为庆祝犹太战争胜利始建,80年竣工)和提图斯浴场等。司法方面,他则是崇尚宽和,严厉惩罚没有依据的教唆告密者,规定起诉年限之后不得再为同一事兴讼,并且禁止败诉之后再度重覆控诉。

处理灾难

就在提图斯的任内(79年8月),坎帕尼亚的维苏威火山爆发,火山灰将整个庞贝城与赫库兰尼姆两城市掩埋。80年,罗马城再度发生大火,连续烧了三个日夜,连圆形竞技场也受到严重毁坏。不多久,城中又爆发了“前所未闻”的瘟疫。在这些大灾难之中,提图斯尽力进行救灾行动。他选派处理灾后事宜的督察官,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并从皇帝金库中提出私人钱财,进行救济与重建工作。他采用了占卜、医疗等手段应付瘟疫,查遍所有的祭祀方法与各式良药对抗疾病。

去世

81年,提图斯以皇帝名义贡献了一座竞技场和浴场,这是他在皇帝任内最后一次有记录的面向公众的行为。同年9月13日,提图斯欲启程前往原先萨宾人的领地,却因身患热病而去世,据说是和他的父亲韦帕芗在同一乡间房屋内去世,年仅41岁。历史上怀疑提图斯是被曾经反对自己的弟弟图密善谋杀。提图斯死后,图密善即位。

人物轶事

在提图斯担任皇帝之前,他曾被冠以“第二个尼禄”的恶名。因为当他做为父亲韦帕芗皇帝的助手时,他常以残酷手段对抗政敌,并且生活放荡,经常与朋友彻夜饮宴。他还为了满足父亲的财政政策,插手各类审理案件,营私舞弊、收取贿赂。

但在提图斯正式登基成为皇帝之后,他的形象完全转变。他的施政以宽大和谐为主,尊重人民的财产。他饶恕了两名著手谋刺他的贵族青年,与民同乐,甚至与人民同到浴场共浴。他的弟弟图密善可能曾经参与谋反,但提图斯从未向他下手,反而继续宣称图密善是自己的同僚和继承人,并私下流泪恳求图密善能与他相亲相爱。在他死后,元老院发起对他的颂扬,并为他冠上“神圣的提图斯(Divius Titus)”之名。

谢选骏指出:人说——他是罗马帝国首位“儿皇帝”,也是令犹太人闻风丧胆的“毁灭者”——作为罗马帝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父死子继”继承特例,提图斯的一生功绩基本符合他的身份。可惜,像他这样一个励精图治的人才,却仅仅以皇帝的身份统治了罗马帝国两年。罗马人民曾以“第二尼禄”称呼过他,但后来却对他敬爱有加。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看——这可能是因为他死得比较早,还没有来得及“及时作恶”。


【图密善传】


Ⅰ.图密善出生于10月24日(51A.D.),他父亲当选为执政官,下月即将就职的那一年。他出生的房屋位于罗马城第六区的石榴大街①。后来,他把这幢房子变为弗拉维家族的神庙。据说,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十分贫穷和不名誉中度过的,家中连一件金银餐具都没有;有一个著名的事实,一个大法官级的男子克劳狄乌斯·波里奥(尼禄的一篇题为“独眼龙”的诗就是攻击这个人的)保存着一封图密善的亲笔信,还曾给别人看过几次,图密善在这封信里曾答应同他同床过夜。还有人宣称,他的后继者涅尔瓦也曾诱奸过他。在同维特里乌斯的战争中,他同自己的叔父萨宾努斯和自己手下的一部分军队逃到卡庇托尔避难;但是当敌人闯进卡庇托尔并放火焚烧神庙时,他藏在守庙人②的家里过夜。清晨,他打扮成伊西丝女神的庙祝③,夹杂在各种迷信的祭司中间,渡过第伯河,来到自己的一个同窗的母亲家里,身边只剩下一个伙伴。在那里,他隐蔽得很好,尽管追捕者跟踪搜查,也未能发现他。只是在挺而走险取得胜利并被欢呼为恺撒④之后,他才就任了具有执政官权力①的城市大法官职务,但是这只是名义上的,因为他把全部诉讼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一个最亲密的同僚。然而,他肆无忌惮地使用他的全部权力,因此这时就已可预料,将来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只要看看下述情况就知道了。图密善对许多人的妻子有过无礼行为,甚至强娶了埃里乌斯·拉米亚的妻多密提娅·龙吉娜。又,他仅在一天之内竟把首都和外地的20多个职位分给了人,为此韦伯芗曾不止一次地说:“真奇怪,他怎么没有把我的继承人也给指派了!”

①石榴大街(Ad Malum Punicum)位于魁里那尔山丘。罗马城的各种区街是以这种方式命名的;对比牛头大街(ad Capita Bubula),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Ⅴ.;标枪大街(ad Pirum),参见马提阿尔1,117,6。——英译者

②守门人是韦伯芗的依附民科涅利乌斯·普里姆斯。韦伯芗掌权后,图密善在他住的地方建立了守护神朱庇特圣殿,当上皇帝后,他又将这座圣殿改为一座大庙。

③伊西丝女神的祭司身穿白色亚麻服。

④这里的“恺撒”之名,只不过是一种头衔,也就是政权的继承人之意;参见《伽尔巴传》,Ⅰ.及注。

①因为70年的两名执政官韦伯芗和提图斯均在犹太,所以城市大法官具有了执政官的权力。

Ⅱ.为了在权力和荣誉方面同自己的哥哥分庭抗争②,他不顾父亲友人们的劝阻,开始了对高卢和日耳曼的毫无必要的远征。③

②按塔西佗的说法,他秘密请求凯列阿里斯派军队支持他打内战,但是没有成功;参见《历史》,4,86。

③此时高卢和日耳曼爆发了奇维里斯的起义,可是图密善只到达了卢格都努姆,起义便被凯列阿里斯镇压下去。

为这件事他受到父亲的申斥。为了让他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年龄和地位④,他被要求跟父亲形影不离。每当韦伯芗和提图斯出现在公共场所,他总是乘坐肩舆跟在父兄的轿子后面。当他们举行战胜犹太人的凯旋式时,他也骑白马⑤跟着他们。此外,他担任的6次执政官职中,只有一次是正式的①,而且这次还是因为哥哥的推让和荐举。

④那时他只有18岁。——英译者

⑤骑白马对于年轻的王子是通例;对比《提比略传》,Ⅵ.4。

①参见《伽尔巴传》,Ⅵ.1及注;图密善是73年的正式执政官。

他装出一付谦恭的样子,尤其是装出一个诗歌爱好者的样子。他以前既不懂诗歌,后来又藐视并且不愿学习它,然而他竟还在公开场合朗诵诗歌②。当帕提亚国王沃洛盖苏斯请求韦伯芗援助他抗击阿兰人,并请求派他的一个儿子担任他们的将军时,图密善竭力争取派他而不是提图斯。可是由于此事不了了之,他又试图通过送礼和许诺的方式诱使东方的其他国王提出同样的请求。

②图密善的文学爱好曾受到普林尼(《自然史》序言)和昆体良(10,1,91)的赞扬。

父亲死后,他长期犹豫不决,要不要给士兵发双倍的赏银。③他毫不内疚地声言,他被定为帝国政权的共同继承人,但是他父亲的遗嘱被人篡改了。④从那时起,他未曾停止过公开地和秘密地策划反哥哥的阴谋。直到提图斯病入膏肓为止;在提图斯尚未咽气时,图密善下令丢着哥哥不管。提图斯死后,图密善除追认他为神之外,不再对他表示任何敬意。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在自己的演说和敕令中含沙射影地贬损死者。

③也就是比他哥哥发的赏银多一倍。——英译者

④提图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参见《神圣的提图斯传》,Ⅲ.2。——英译者

Ⅲ.在其统治初期,每天他都习惯于深居简出,除了捕捉苍蝇,并用铁笔刺杀它们之外,他什么事都不做。因此,当有人问道,是否有谁同皇帝在内宫时,维比乌斯·克里斯普斯一针见血地答道:“连苍蝇都没有。”其后他尊称自己的妻子多密提娅为奥古斯塔。在他任第二次执政官时,她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第二年又生了个女儿。由于妻子爱上了演员帕里斯,①他把她休弃了。但是他不能忍受离婚生活,不久又把她召了回来,声称人民要求他这样做。

①图密善后来命人将帕里斯杀死在大街上,甚至还杀死了往他的坟墓上献花的人;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7,3;马提阿尔给他写了一篇祭文;参见马提阿尔11,13。

在对帝国的管理上,有一个时期他表现出前后不一,善行与恶行杂而有之,二者几乎不相上下,但是最后他把善行也变成了恶行。可以认为,这同他的天性是相反的②,贫穷使他贪婪,恐惧使他残酷。

②参见本传Ⅸ和Ⅺ.1。

Ⅳ.他不仅在大圆形竞技场,而且在赛马场经常举办盛大豪华的表演。在这些地方,除了两马战车和四马战车的通常比赛之外,他还演出两种厮杀,即骑兵厮杀和步兵厮杀,甚至在大圆形竞技场表演海战。此外,他还举办猎兽和夜间打着火把的剑斗士角斗表演,参加者不仅有男人,而且还有女人。③他也经常出席财务官举办的游艺会。这种游艺会一度被取消,这时由他重新恢复起来。同时,他允许人民要求从他本人的学校中再出两对角斗士,并让他们身穿宫廷盛装最后登场。在角斗比赛的全部过程中,他的脚旁总是站着一名身穿红衣,脑袋奇小的小男孩;图密善同他说话很多,有时很严肃。无论如何,人们听见了他曾询问那个孩子是否知道他为什么在任命官吏的最后一天指派麦提乌斯·卢佛斯担任埃及总督。他经常操办几乎用正规舰队的海战。他在第伯河边挖一个人工湖,周围砌上坐位。他甚至冒着滂沱大雨观看海战。①

③早在尼禄统治时期,女人便已参加了角斗比赛;参见塔西佗:《编年史》,15,32。图密善进而强迫侏儒进行格斗;参见狄奥·卡西乌斯,67,8。

①据狄奥·卡西乌斯(67,8)的说法,滂沱大雨是差不多全部海战参加者的死亡和许多观众感冒和病死的原因。

他还举办世纪竞技会②,但计算年头不是从克劳狄举办的最后一次那年起算,而是从奥古斯都举办的那次,即前一次起算的。在此期间,为了使赛马场的比赛日得以完成百项竞赛,他把每项比赛由7圈减为5圈。

②图密善举办的世纪赛会时间有所提前,按规定应在奥古斯都死后第110年,可他却提前到第106年。在这次赛会上,历史家塔西佗是15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为了崇祀朱庇特·卡庇托林努斯,他还设立了五年竞赛会。竞赛由三项内容组成:音乐比赛、赛马和体操运动,比赛奖品远比今日丰厚。其中还有希腊语和拉丁语演讲比赛③,除竖琴弹奏者的比赛外,还有竖琴弹唱者的比赛,包括独奏、独唱和合奏、合唱。④运动场上甚至还有少女赛跑。图密善亲自主持赛会,脚穿凉鞋,身披希腊式的红托加,头戴一顶金冠,上饰朱庇特、朱诺和米涅尔娃的肖像,身边坐着朱庇特的祭司和服装类似的弗拉维家族的祭司,①他们的花冠上均饰有他的肖像。为了崇祀米涅尔娃,他每年都在阿尔班自己的庄园操办五日节②的竞技活动。他为这名女神建立一个祭司团,并用抽签方法从祭司团中选出一些人来主持这种竞技会。他们主持演说和诗歌比赛,还组织精彩的狩猎表演和舞台演出。

③也有诗朗诵比赛。

④弹唱者边弹边唱,而弹奏者则只演奏乐器。

①弗拉维氏族的祭司也就是奉为神明的韦伯芗和提图斯的祭司,他们在弗拉维氏族神庙中供职;参见本传5。

②关于五日节,参见《奥古斯都传》,LⅩⅪ.3及注。关于阿尔巴庄园,参见《尼禄传》,ⅩⅩⅤ.1及注。

他三次向人民赠款,每人300塞斯特尔提乌斯。在七丘节③的演出期间,他举办了极其丰盛的宴会,④他把大篮食物分给元老和骑士,把小篮食物分给平民,而且他第一个开始进食。第二天,他在剧场向人群抛撒各种礼物。由于大部分礼物都落到平民中间去了,所以他向元老和骑士等级坐区各抛500张彩票。

③七丘即巴拉丁山上的杰尔马鲁斯、帕拉提努斯和维利亚,埃斯奎林山的三个山头奥比乌斯、西斯比乌斯和法古塔尔,最后还有凯里乌斯山。为纪念这七个山丘上的罗马古老村庄于11月11日举行庆祝活动。

④当时观众仍坐在他们的坐位上;对比狄奥·卡西乌斯,67,4。

Ⅴ.他重建了被火烧毁的许多宏大建筑物,其中包括再次被烧的卡庇托尔朱庇特神庙⑤(82A.D.),但是全部铭文都用他的名字,只字不提初建者。此外,他在卡庇托尔建了一座新的神庙以崇祀朱庇特·库斯托斯,建造了现在取名为涅尔瓦的广场。①同时,他还建了弗拉维家族的神庙、一个体育场、一个音乐厅②和一个海战人工湖。后来,人工湖两侧的墙被烧毁之后,剩下的石头被用来建造了大竞技场。③

⑤80年大火烧毁许多建筑物;69年维特里乌斯曾放火烧毁了卡庇托尔的朱庇特神庙,参见《维特里乌斯传》,ⅩⅤ.3。

①这个广场是由图密善动工,由涅尔瓦建成和奉献的。

②音乐厅是用于音乐比赛的大厦。

③大竞技场的改建是在图拉真统治的初期。

Ⅵ.他亲自进行了若干战争,有的是出于主观愿望,部分由于心血来潮,有的则是出于客观必要,前者如对卡狄人的战争④(84A.D.),后者如对萨尔马提亚人的一次战争(在他们歼灭了他的一个军团和一名军团副将之后)。他对达西亚人的两次战争:第一次是在前执政官欧比乌斯·萨宾努斯被打败之后(86A.D.),第二次是因为图密善把那次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了近卫军长官科涅利乌斯·富斯库斯,而他也打败了。经过几次战役取得不同的胜利之后,他举行了战胜卡狄人和达西亚人的一次合并的凯旋式,而为庆祝对萨尔马提亚人的胜利,他只给卡庇托尔的朱庇特奉献了一顶桂冠。

④发动对卡狄人的进攻是为了支援凯鲁斯奇人的领袖哈里奥美尔,此人是罗乌的傀儡,被卡狄人驱逐了。虽然没有进行决战,远征还是胜利了,莱茵河和多瑙河以外的大片日耳曼人的领土并入罗马帝国版图。另据狄奥·卡西乌斯(67,7)和普林尼(《颂辞》,16—17)的说法,图密善的胜利纯属捏造,因为罗马行省居民和同盟者的战利品被掠走,而敌人的屈服表示是虚构的。

上日耳曼总督路奇乌斯·安东尼发动了一场内战,但是皇帝未到,战争就被出人意料的幸事阻止了,因为正当交战时刻,莱茵河突然解冻,阻止了总督的蛮族盟军过河会师。图密善在消息传来之前根据征兆知道了这次胜利。因为就在这次决定性的战斗进行的那一天,罗马城内,一只巨鹰用双翅紧抱着他的塑像,并发出欢快的叫声。不久,安东尼的死讯便迅速传开。许多人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们亲眼看到他的头颅被送到了罗马。

Ⅶ.他对社会习惯也进行了大量革新:取消食品分发,①恢复正常的宴会;②除赛马场原有的四队不同颜色的战车驭手外③再增加两队新手,一队是金黄色的,另一队是绛红色的;禁止演员出现在公共舞台上,但是允许在私人家中表演他们的技艺;严禁阉割男性;限制掌握在奴隶贩子手中的阉人价格。有一年,葡萄丰收了,可是粮食却极端匮乏。他考虑到,由于过分重视葡萄园,耕地就会被忽视。于是他颁布敕令,在意大利不准任何人扩大葡萄的种植面积,在行省,葡萄园也要缩减,那里最多只能保留一半,④但是他没有坚持实行这项措施。⑤他把一部分最重要的官职交给获释奴和罗马骑士。⑥他禁止两个军团联合在一个军营中,禁止一个士兵把超过1000塞斯特尔提乌斯的钱存放在军团司令部里。⑦因为鲁基乌斯·安托尼努斯的阴谋暴动显然正是依靠两个军团的联合和冬营里士兵的大量储蓄。他还给士兵增加了四分之一的薪饷,即每年增加3块金币。①

①参见《尼禄传》,ⅩⅥ.2。

②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ⅩⅣ。

③参见《盖乌斯·卡里古拉传》,LⅤ.2。

④菲洛斯特拉特(《阿波罗尼乌斯传》,6,17)提供了惩治葡萄种植业的原因。按他的说法,图密善害怕过分酗酒会导致人民暴动。

⑤参见本传ⅩⅣ.2。

⑥也就是说,这些官职从前只限于元老等级。

⑦士兵通常将自己的一部分军饷储存到军团的金库,服役期满后取出存款。

①使金币的数量出9块增加到12块,一块金币等于100塞斯特尔提乌斯。

Ⅷ.他对司法的管理可谓勤勤恳恳,煞费苦心。常常在市心广场的审判厅举行特别审判,撤消百人法庭徇私情的判决。他一再警告裁判人②不要批准奴隶们假装的争取自由的要求。他将贪污受贿的法官连同参与审理同一案件的其他审判人员全部革职。他倡导平民保民官指控贪赃枉法的营造官,并请求元老院指定该案的法官。他注意对罗马的行政长官和行省的总督实行严密控制,致使他们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廉法和公正,然而我们发现,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在他死后犯有各种罪行。在着手整顿公共道德之后(83A.D.)③,他吊消了容许普通观众占据骑士坐席的那些剧院的执照。他取缔出版发行诽谤性的诗文,因为它们攻击了一些卓越的男子和妇女,他还给它们的作者以侮辱性的惩罚。他把一名迷恋演戏和跳舞的前财务官逐出元老院。他剥夺不知廉耻的妇女使用肩舆和继承遗产、接受遗赠的权利。他把一名罗马骑士的名字从法官名册中勾掉,因为他指控自己的妻子犯有通奸罪,并在遗弃她之后重新同她复婚。他惩处了两个等级中的若干人,因为他们违犯了斯堪提尼亚法。他的父亲和哥哥对维斯塔贞女的乱伦行为未加追究,他却用各种方法严惩,起初采用死刑,后来则按照古代的习惯惩处①。虽然他允许奥库拉塔姊妹和后来的瓦洛尼拉自行选择死的方式并流放了他们的情夫,但是后来,曾经一度被宣告无罪的维斯塔贞女长科涅利娅经过好长一段时间之后重又受到指控并被发现有罪时,图密善命令把她活埋了,而她的情夫在法庭上被人用棍棒打死。只有一名前大法官除外②,图密善准其自行流放,因为当案件无法解决、调查和拷问毫无结果之时,他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为了保护神圣的宗教不受任何渎神行为的玷污,他让自己的士兵拆除一个坟墓,并把里面的骨骼和余物抛进大海,因为这个坟墓是他的一个获释奴动用卡庇托尔朱庇特神庙的备用石料为自己儿子建造的。

②关于百人法庭,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Ⅵ及注。关于仲裁人,参见《尼禄传》ⅩⅦ的注。

③图密善身兼监察官。

①处罚维斯塔贞女的古代习惯是将犯罪者活埋地下,同时随葬少许食物。因此,从表面上看这种刑罚不被认为是死刑。

②他叫瓦列利乌斯·李奇尼阿努斯,是著名演说家。普林尼断言,他是无辜的。

Ⅸ.在统治初期,他就十分讨厌杀牲,以致他想趁父亲不在罗马的时候颁布一个法令禁止杀牛献祭,因为他忆起了维吉尔的一句诗:

曾有过一个不敬神的民族杀牛吃它的肉……③

③维吉尔:《农事诗》,2,537。

无论在掌权之前,还是在当上皇帝后的某个时候,他都没有任何贪婪和吝啬之嫌,相反,他的许多行动经常证明他不仅廉洁,而且慷慨。对待周围的所有亲友他都特别宽宏大度,他常常劝说他们不要干卑鄙的勾当。他不接受有子女的人留给他的遗产。他甚至宣布鲁斯提乌斯·卡皮欧遗嘱中的一份遗赠无效,因为此人规定,每年他的嗣子都应献给新进入元老院的元老一定数量的现金。他取消对拖欠5年以上的国库债务人的起诉。除非在一年之内,他不允许再次起诉,而且还附以这样的条件:如果起诉者证实不了他的指控,那么他将受到流放的惩罚。财务官的书吏从事习以为常的经商活动,虽然这违反克洛狄乌斯法①,但是他并未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行。在给老兵分配土地之后,他把剩余的零星土地让给从前的所有者使用。他禁止为皇帝私人金库谋利而进行诬陷,②并对诬陷者课以重罚,他有一句很流行的话:“一个不惩治诬告者的皇帝必然为虎作伥。”

①关于这个克洛狄乌斯法我们一无所知。公元前218年曾有一个克劳狄乌斯法,禁止元老经商。

②这样的诬陷也就是把被指控者的财产没收后交给皇帝私人金库。——英译者

Ⅹ.但是,他没有始终不渝地保持这种仁慈和廉洁,同时,他的残酷比贪婪更早地暴露出来了。他处死了哑剧演员帕里斯的徒弟,这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那时正在生病。他声称,这孩子的演技和相貌看上去像老师。③他杀死了塔尔苏斯的赫尔莫根尼斯,因为此人在自己的《历史》一书中含沙射影,同时他还把抄写这部史书的奴隶钉死在十字架上。作为一家之长的一个罗马公民说,色雷斯角斗士同姆尔米洛势均力敌,可是比不过比赛的主持人,④于是,图密善命人把他从看台上拖下来扔到赛场上喂狗,他的脖上挂着这样一个牌子:“小盾剑客①,胡言乱语!”

③关于帕里斯,参见本传Ⅲ.1。

④姆尔米洛(murmilo)是以鱼作头盔标志,身穿高卢服装的角斗士。这句话暗含图密善不公正,因为他偏爱姆尔米洛,对比普林尼:《颂词》11和33。

①“小盾剑客”是对色雷斯角斗士的称呼,在这里用于那名罗马公民的身上。

他处死许多元老,其中有些元老是前执政官。包括奇维卡·凯列阿里斯,当时他正担任亚细亚代行执政官总督,以及萨尔维迪恩努斯·奥尔菲图斯与阿奇利乌斯·格拉布里奥,后者当时正在流亡中。这些人被处死似乎因为他们在阴谋造反,而另一些人被处死则因为区区小事。由于一些笑谈,他杀死了埃里乌斯·拉米亚。这些玩笑虽然是针对他的,但是已经时过很久,而且无害。因为在图密善夺走他的妻子后,拉米亚对夸奖他嗓子的人说:“我在节欲,”②而当提图斯劝他再娶时,他回答说:“你也在物色一个老婆吗?”他杀死了萨尔维乌斯·科切亚努斯,因为他庆祝了自己伯父奥托皇帝的生日。他处死了梅提乌斯·庞普西阿努斯,因为风传他有皇帝的星象图和一张羊皮纸世界地图,身上带着从提图斯·李维著作中摘录的国王和将军的演辞,此外,他竟用玛哥和汉尼拔的名字给两名奴隶命名。他杀死了不列颠总督撒路斯提乌斯·鲁库路斯,原因是他允许人们把一些新式长矛称作“鲁库路斯长矛”。他处死了优尼乌斯·卢斯提库斯,因为他颂扬培图斯·特拉塞亚和赫尔维狄乌斯·普里斯库斯,并称他们为最神圣的人。同时,他利用这次指控的机会把所有哲学家逐出罗马和意大利。他还杀死了小赫尔维狄乌斯,猜疑他在为舞台演出编的一场滑稽戏中借助帕里斯和奥埃诺妮两名主人公①嘲讽皇帝同自己妻子离婚。他的一名堂兄弟弗拉维乌斯·撒比努斯也有同样的下场,因为在执政官选举日,公告人在向人民公布结果时无意中把当选执政官说成了当选皇帝。

②为了保护嗓子,歌唱家要实行节欲;对比《尼禄传》,ⅩⅩ.1。

①在神话传说中,特洛亚王子帕里斯是自然女神奥埃诺妮的情人,为了同海伦结婚他抛弃了她。

内战胜利后,他变得更加残忍。为了追查隐藏的阴谋者,他采用一种新的审问方法拷打许多敌对分子:火烧他们的生殖器;砍断一些人的双手。的确,只有两个较重要的阴谋者得到赦免,一个是元老级的军团司令官②,另一个是百夫长,因为他们比较清楚地证明了自己的无辜,把自己说成无耻的色鬼,因此,无论在将军中,还是在士兵中都是没人看得起的。

②据狄奥·卡西乌斯(67、11)的说法,这名军团司令官叫朱里乌斯·卡里瓦斯特尔。

Ⅺ.他不仅残忍无度,而且狡诈阴险。他把一名管家钉死在十字架上,可是就在前一天,他还把这个人请进自己的卧室,让其肩并肩地坐在自己的塌上,甚至屈尊共进午餐,最后让其怀着安全和喜悦的心情离开。离任执政官阿列奇努斯·克勒蒙斯是皇帝的挚友和代理人。图密善在处死他之前对他亲亲热热,甚至比平常还要亲热。最后一天,他们一起漫游,当看到陷害科列门图斯的告密者之后,皇帝问他:“请问,明天我们要不要听听那个卑鄙的奴隶说些什么吗?”

为了使人们的耐性受到更加痛苦的折磨,他在宣布残酷的死刑之前总要先表白自己的仁慈,因此,他的开场白的慈悲不是别的,而是残酷死刑的信号。他把一些被控犯有叛国罪的人带上元老院法庭,声称他将考验一下元老院对他是否忠诚。他不费什么事便达到了目的:罪犯们受到祖先惯例的惩罚。①然后,他看到惩罚的残酷性也不寒而栗,为了减轻人们对他的敌视,他用下述的话加以阻止(准确地把这些话记载在这里并不多余):“元老们,请允许我以你们对我热爱的名义请求你们的怜悯,虽然我知道这不容易做到:让受罚之人任意选择死的方式吧!这样你们能使自己的眼睛避开可怕的情景,同时人们都会明白我也出席了元老院会议。”

①关于祖先的处罚方式,参见《尼禄传》,ⅩLⅨ。

ⅩⅡ.建筑工程和公共赛会的开支及军费的增长使国库入不敷出。他企图通过压缩军队的数量减少军费开支,但是他发觉,这种做法为蛮族的进攻敞开了道路,同时依然没有摆脱经济困难,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诉诸各种方式的掠夺。他不管起诉者来自何方,也不管是否诬告死人还是活人,其财产均被没收,只要言论和行动有损于皇帝的尊严就足以定罪了。只要有一个人证明,死者生前曾经说过他想让皇帝做他的继承人,那么这个哪怕是素不相识者的财产便被没收了。除征收其他赋税外,他向犹太人征收的赋税格外苛刻。②他不仅向公开按照犹太人方式生活的人征税,而且向隐瞒自己的出身和逃避加给犹太族贡赋的人①征税。记得小时候,我亲眼看见在一次人数众多的审判会上,皇帝代理人审查一名90岁的老年人是否行过割礼。

②提图斯曾向准许信犹太教的人征收每人两个德拉克马的赋税;参见约瑟普斯,《犹太战争史》,7,6,6。

①这些人无疑是基督徒,罗马人总把他们和犹太人混为一谈。

从年轻时起,他就很不谦虚,非常自负,言行不受约束。当他父亲的妃子凯妮斯从希斯特里亚返回罗马,像惯常的那样想吻他一下时,他却把手伸给了她。他看到哥哥的女婿②容许仆人同自己一样穿白色衣服十分生气,大喊大叫地说:

多头的统治是要不得的。③

②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

③《伊利亚特》,2,204。傅东华译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版,第27页。

ⅩⅢ.他当上皇帝后,便大言不惭地在元老院吹嘘说,以前为父亲和哥哥赢得了政权,现在他们只不过把政权归还了他。他在敕令中宣布,把离婚后的妻子接回来,是为了把她重新召回他的圣床④。他喜欢设宴日⑤在大圆形竞技场中倾听“皇帝和皇后陛下万岁”的欢呼声。⑥在卡庇托尔赛会⑦上,被他清除出元老院的帕尔弗里乌斯·苏腊以其精彩的演说赢得了桂冠。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恳求他恢复苏腊的职务,但他不屑作答,只是让传令官命令他们保持肃静。有一次,他以自己代理人的名义用下列傲慢言词开始口述一份传阅文件:“我们的主人和神命令必须完成此事。”从此以后,形成一种惯例,那就是在书面和交谈中对他不得有别的称呼。在卡庇托尔为他树立塑像必须是金银的,而且必须按他规定的重量。①他在罗马的各个区建立的饰有驷马战车和凯旋标志的游廊和拱门是如此之多、如此之大,以致有人在其中的一个拱门上用希腊文写了这样一个词:“足矣!”②他17次任执政官(71,73,77(5次任执政官)80,82—88,90,92,95A.D.),这是前所未有的,其中7次连任,但是,他担任这些官职几乎全是名义上的,每年均未超过5月1日,多数只到1月13日。经过两次凯旋之后,他荣获“日耳曼尼库斯”的绰号,并用自己的绰号将9月和10月分别更名为“日耳曼尼库斯月”和“图密善月”,因为前者是他登基的月份,后者是他出生的月份。

④这里的圣床(pulvinar)意为供奉神像的床;对比《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LⅤ.1。——英译者

⑤参见本传Ⅳ.5。

⑥关于“皇帝陛下”的呼语,参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Ⅲ.Ⅰ。

⑦参见本传Ⅳ.4。

①规定的重量相当于100镑。

②拉丁文Arci是希腊字α′ρBLι~的拉丁译名,它具有双关意义,其希腊文的意思是“足矣”,而拉丁词arcī是arcus(拱门)的复数形式。

ⅩⅣ.因此,他变成了人们惧怕和仇恨的对象,最后,终于被自己的亲密朋友和获释奴阴谋推翻③,他的妻也参与这场阴谋。很久以前,他对自己生命的最后之年和最后之日,甚至最后的时辰与死亡的方式都做过预测。早在少年时代,卡尔戴伊④曾向他预言过这一切。有一次,他的父亲甚至在午宴上当众嘲笑他戒食蘑菇,说他不了解自己的命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宝剑。因此,他总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小小的可疑现象也会使他惊恐万状。据说,他没有把削减葡萄园的敕令付诸实施①,并不是由于别的什么重大原因,而是由于流传着下列诗句:

无论你怎么咬我的根,啊山羊,

我还会长出丰富的汁水。

让人们杀你献祭的时候,

有足够的酒浆浇洒到你身上。②

③根据狄奥·卡西乌斯(67,15)的说法,参加阴谋的有寝宫侍从巴尔特尼乌斯和西赫尔,皇帝秘书恩特尔和后来提到的斯特潘努斯,他们的后台是多密提娅皇后,此外还有近卫军长官霍尔巴努斯和培特洛尼乌斯·塞古都斯。

④即占星学家。

①参见本传Ⅶ.2。

②对比奥维德:《岁时记》,1,357。——英译者

虽然他渴望各种荣誉,但是由于同样的恐惧心理,他拒绝了元老院设计和授予的一项新荣誉,即决定每当他就任执政官时,增加一队抽签选中的罗马骑士,身穿礼袍③、手持军用长矛、斧棒和扈从、随员一起,为他在前面开路。

③骑士长袍(trabeae)带有紫红色的条带,是骑士等级节日服装。

随着危险日益临近,他变得更加疑神疑鬼。他通常在长廊中散步,廊壁镶上闪光照人的月长石④,以便根据反射的影像看到身后发生的一切。他对大多数囚犯的审判都是秘密和单独进行的,而且一定要把他们的锁链握在自己的手里。为了使内侍们懂得,即使理由正当也不应谋杀自己的保护人,他处死了自己最忠实的秘书埃帕弗洛迪图斯,因为据认为,尼禄被废黜后①,这个获释奴亲手帮他结束了他的生命。②

④尼禄统治时期在卡巴多西亚开采的一种白色半透明的坚硬大理石;参见普林尼:《自然史》,36,22,163。——英译者

①对比《尼禄传》,ⅩL.2。

②参见《尼禄传》,ⅩLⅨ.4。

ⅩⅤ.最后,由于一点点怀疑,他突然杀死了自己的堂兄弟弗拉维乌斯·克勒蒙斯,而且大约是在他本人还任执政官之时,③虽然这人是个微不足道的庸才,而且懒惰,况且图密善早就公开指定自己的两个年幼儿子为继承人,把他们的名字也改了:一个取名韦伯芗,另一个取名图密善。正是这一举动大大加速了他的灭亡。

③根据基督教史学传统形成的看法,弗拉维乌斯·克勒蒙斯被处死是因为他热衷于基督教,可是狄奥(67,14)只谈到了犹太教。他的妻子,即图密善的侄女,被流放到潘达达里亚。

连续8个月,不断发生雷击事件,并报告到图密善跟前,他终于高叫:“雷电想轰谁就让它轰吧!”卡庇托尔、弗拉维家族神庙、巴拉丁皇宫和他本人的内宫均遭雷击。他的凯旋塑像上的铭文也在暴风雨中被刮掉,并落在附近的一个墓碑上。④当韦伯芗皇帝还是一名普通公民时,曾有过一棵大树倒后重新挺立起来的事,⑤现在这棵树又突然连根拔起。在其统治的全部期间内,当他托付普赖尼斯特的命运女神⑥保护每个新年时,女神年年赐给他吉兆,但是这一年,她给的却是极端可怕的凶兆,甚至有流血的预言。

④铭文显然刻在金属板上,金属板贴在大理古的塑像底底坐上。

⑤参见《神圣的韦伯芗传》,Ⅴ.4。

⑥命运女神普里米珍妮娅;对比《提比略传》,LⅩⅢ.1。

他梦见,被他崇拜到迷信程度的米涅尔娃从神龛上走下来,并推辞说,她不能再保护他了,因为她被朱庇特解除了武装。可是没有什么比占星学家阿斯克列塔里奥的答复和遭遇更使他吃惊的。当皇帝审讯这个占星学家时,他并不否认说过他通过占星术所预见的某些事情。在回答他本人的结局会怎样的问题时,占星学家说,不久他将被狗撕得粉碎。于是,图密善命令立即杀死他,但是,为了证实他的占星术的虚假,皇帝还吩咐,在举行葬礼时要格外当心。①当这一切正在进行之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火葬堆,群狗撕扯着半烧焦的尸体,一个名叫拉提努斯的喜剧演员正路过那里,他看到了这件意外之事,便把这事连同当天的其他趣闻一起报告给了正在用餐的皇帝。

①其中包括烧掉他的尸体,以此使预言无应验。——英译者

ⅩⅥ.在他被杀的前一天,他吩咐,把送给他的山楂果留一些到第二天,并补充说:“但愿我也能被保留下来吃到它们。”然后,他转向身边的人,宣布说,第二天宝瓶星座间的月亮将染上鲜血,并将发生一件全世界都要谈论的事情。子夜前后,他在惊吓之中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翌日晨,一名来自日耳曼的预言家②被带到他的面前,在回答了关于雷鸣闪击之后,预言将发生统治者的变动。图密善听他说完之后,便吩咐杀了他。当他使劲地挤破自己前额上的一个脓疱时,鲜血流了出来。他喃喃地说:“但愿事情不过如此而已。”然后,他询问几点钟,人们故意告诉他是6点钟,③而没有说是5点钟,因为他害怕这个时刻。对此他十分高兴,他确信,一切危险已经过去。他急急忙忙想去洗澡,他的内务总管巴尔特尼乌斯改变了他的主意,告诉他说,有人有要事要向他紧急报告。于是,图密善屏退所有侍从,独自走进卧室,在那里被杀。

②日耳曼预言家名叫拉尔金。普罗库路斯·温尔瓦释放并奖励过他。

③罗马时间6点结束时接近中午。

ⅩⅦ.关于这场阴谋的策划和执行过程人们有种种说法:阴谋者一直犹豫不决,不知该在何时和怎样向他发动攻击是好,是在澡池内,还是在餐桌上。最后,多密提拉①的管家斯特潘努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并援助了他们。当时斯特潘努斯正被指控盗用公款,为了避免受到怀疑,他连续好多天装作受伤的样子,用羊毛绷带把左臂包扎起来,到约定的时刻,绷带内藏一把匕首。他声称,他要揭发阴谋,因此被允许接近皇帝。当皇帝疑惑不解阅读他的报告时,他刺中了皇帝的腹股沟。负伤的图密善企图抵抗,但是副官②克洛狄阿努斯·巴尔特尼乌斯的释放奴马克西穆斯和宫廷卫队长萨图尔③,以及皇帝的一名角斗士一齐向他进攻,他的身上有七处刀伤。一个照常在卧室内侍奉拉列斯神④的童子目睹了这场谋杀。他对此事有更详细的描述。当遭到第一次袭击之后,图密善立即吩咐这个童子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递给他,并呼叫内侍,但是除了床头的刀鞘之外,他什么都没找到。此外,所有的门都关着。这时,皇帝揪住斯特潘努斯,将其按倒在地,他们撕打了好长时间。图密善一会儿想抢夺对方的匕首,一会儿又想用自己受伤的手指挖瞎对方的眼睛。

①他的侄女。

②副官(cornicularius)是百夫长的助手,属低级军官。

③萨图尔与狄奥·卡西乌斯著作中提到的西赫尔大概是同一个人。

④关于卧室中的拉列斯神可对比《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Ⅶ.1。

图密善被杀于9月18日(96A.D.),享年45岁,在位15年。尸体放在一个普通尸架上由一些替穷人收尸的人抬走,他的乳母披里斯在拉丁大道旁的她自己的城郊地产上火化了他的尸体,但是她偷偷地把他的骨灰带到弗拉维家族神庙,并同她养育过的提图斯的女儿朱里娅的骨灰合葬在一起。

ⅩⅧ.他身材高大,表情谦恭,面色红润。他有一对大眼睛,但目光有点暗淡。此外,他长得俊美优雅,尤其青年时期,全身上下确实都长得端正,但双脚脚趾稍显扭曲。后来,由于秃头①、隆起的肚子和生病造成的细腿,他变丑了。他感到他的长相谦恭对他很有利。有一次,他在元老院自诩:“不管怎样,迄今为止你们没有办法说我的容貌和气质不好。”他对自己的秃头是那样的不悦,以致如果有哪个人的秃头被人开玩笑或当真地嘲弄,他会认为也是对他的羞辱。他甚至出版了一部有关护理头发的著作,以献给自己的一个朋友。为了安慰这个朋友也为了自慰,他在书中写进了这样一段话:

你没看见我也是个魁梧漂亮的人吗?②可是我的头发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年纪轻轻我就忍受着自己头发的衰老。你应该懂得,没有什么比美貌更令人开心,但是也没有什么比美貌更易消逝。

①自此,在朱维那尔和奥松尼乌斯的著作中,图密善有“秃头尼禄”的绰号。

②《伊利亚特》,21,108。

ⅩⅨ.他不肯花力气,在罗马城里他很少徒步走路。在出征和旅行时,他很少骑马,通常乘坐肩舆。他对沉重的武器不感兴趣,但十分喜欢射箭。①许多人不止一次看见他在阿尔班自己的地产上用弓箭射杀上百只不同种类的野兽。他在射杀某些野兽时,故意连放两箭,让箭扎在野兽的头上,好像长出两只角。有时他让一名奴隶站在远处,举起右手作靶子,五指分开,他拉弓瞄准,他射得那样准确,箭从指间穿过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①对比《提比略传》,Ⅴ.2。罗马人的弓箭不包括在武器(arma)一词之内。弓箭被视为娱乐工具。

ⅩⅩ.统治初期,他忽视学习文献。的确,当大火烧毁了图书馆之后②,他不惜花费巨资进行恢复,到处收集抄本,派人到亚历山大里亚去抄录、校对。但是他从不费心去熟悉一下历史或诗歌,甚或优美的文风。除提比略皇帝的备忘录③和议事录之外,他不读任何东西。他起草书信、演辞和敕令全靠别人代笔。可是,他的谈话并不粗俗,有些话甚至还很精彩。他说:“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麦奇乌斯自我感觉的那样漂亮。”有一个人头发有的长成红棕色,有的长成银灰色,图密善称他的头是“雪上浇了蜜酒。”

②80年罗马图书馆遭受火灾,巴拉丁山上的阿波罗图书馆首当其冲。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在恺撒时期被付之一炬,可是安东尼弥补了这一损失,他把享有盛誉的帕加马图书馆迁到亚历山大里亚。

③关于提比略皇帝的备忘录,参见《提比略传》,LⅪ。

ⅩⅪ.他常说皇帝的命运最不幸,因为除非他们已经被杀死,不然,即使他们发现了阴谋,人们也不会相信是真的。

每当闲暇,他都靠掷骰子消遣,甚至工作日和早晨也玩这个。他中午前洗澡。午餐吃得很饱,因此晚餐,除吃一个马提亚苹果①和饮一小杯酒外,很少再吃别的。他经常举办盛大宴会,但是差不多都结束得很早,从不让宴会拖到日落以后或陷入狂饮。他在宴会后就寝前什么事都不做,只在幽静处独自散步。

①马提亚苹果取名于“马提乌斯”的人名。他是西塞罗和恺撒的朋友,爱好园艺和烹饪技术;参见普林尼:《自然史》,15,15,49。

ⅩⅫ.图密善过分好色。他称自己的频频性交是“床上格斗”,仿佛这是一种身体锻炼。据说,他亲手给自己的情妇拔毛,并并和娼妓一起游泳。当他的哥哥提图斯把自己的仍为处女的女儿许配给他时,他因正与多密提娅私通,执意拒绝了。但是当她嫁给别人后,没过多久他又百般勾引她,那时提图斯仍然健在。后来,她的父亲和丈夫双双去世,图密善对她爱得更强烈,不再是偷偷摸摸。他强迫她打掉他造成的胎儿,结果造成了她的死亡。②

②对比朱维那尔,2,32以下。提图斯的女儿朱里娅嫁给了弗拉维乌斯·萨宾努斯,图密善的堂兄弟,参见本传Ⅹ。

ⅩⅩⅢ.人民听到他的死讯无动于衷,可是士兵却十分悲痛,打算立即称他为“神圣的图密善”。他们还准备为他报仇,然而没有找到领导人。时过不久,他们坚决要求惩办凶手③报仇。相反,元老们却高兴极了,争先恐后地麇集元老院议事厅,在那里用最肮脏和最凶狠的咒骂肆无忌惮地攻击这位已故皇帝。他们甚至拿来了梯子,看着当场扯下他的盾牌①和肖像,并就地砸得粉碎②。最后,元老院通过决议,必须涂掉他在各处的题词,有关他的纪念物也必须清除干净。

③在杀人凶手中培特洛尼乌斯·塞古都斯牺牲了,在经过残酷折磨之后,巴尔特尼乌斯也牺牲了。此事发生在97年。

①饰有皇帝肖像的、还愿用的盾牌。

②普林尼对此有一段扣人心弦描写:“这些数不清的镀金的塑像在人民的欢呼声中作为牺牲品被推倒和被砸碎。他的傲慢的面孔被踩入地下,真是大快人心!刀砍斧劈,仿佛每下砍砸都饱含着痛苦和鲜血。无论何人都无法按捺盼望已久的喜悦,每个人在欣赏那些四处狼藉的碎块和断肩残肢之时,好像都有报仇雪恨之感。然后,人们把塑像的残体扔进火堆,火把它们化为灰烬,令人胆战心惊的幽灵终于化为人类的欢乐与幸福。”(《颂辞》,52)。

在他被杀的前几个月,卡庇托尔山上一只乌鸦高叫:“一切会好!”有人对这个征兆做过如下解释:

“一只乌鸦在泰比亚岩③巅咶噪‘一切会好’,它不可能说‘现在一切均好’。”据说图密善本人梦见自己背上长出一个金瘤,认为这是一个无可置疑的预兆:他死后国家状况会比他在位时繁荣昌盛。由于他的后继皇帝们的廉洁和节俭,不久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③卡庇托尔山有时称作泰比乌斯山(mons Tapeius),系根据此山西南角上的泰比亚岩石命名的。可是,正如某些罗马博古学家所认为的那样,这并不是该山最初的名字。——英译者 

谢选骏指出:网文《罗马皇帝图密善死后,民众竟要清除关于他的一切记忆,是为哪般?》(2020-03-12)报道:  

图密善是弗拉维王朝开创者韦帕芗的儿子,同时也是新皇提图斯的亲弟弟。关于图密善其人,罗马的史学家们十分默契地将他比作“帝国的敌人”一类的暴君。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能留下如此恶名?

一、 “帝国公敌”

相传,图密善为了尽快继承帝位,对他的哥哥提图斯做下了不轨之事。有人甚至认为,刚上任两年的新皇(提图斯)的突然死亡就与图密善的谋杀相关。

同乃父乃兄驰骋疆场的豪情完全不同,图密善的童年是在亲戚萨宾努斯的照料下度过的。他的父亲从不让惹人生厌的图密善随侍左右,而是尽量让他“呆在房间里”或“留在后院中”。

在这种与亲人缺乏交流的环境中成长,图密善逐渐养成了孤僻的性格,似乎与身边的人都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图密善便成了一个离群索居的异类。

他特别喜欢穿祭司们在行法事的时候穿的服饰,这种色彩艳丽并且暴露的衣服能给图密善带来他想要的“吸引力”。根据苏维托尼乌斯的记载,图密善的后继者涅尔瓦皇帝就曾经诱奸过他,甚至连萨宾努斯本人也曾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对自己的容貌过分关注,并且还染上了异装癖好,这不得不说是令人耻辱的。作为一个皇帝,这样的黑历史无疑成为让他丧失名誉的第一枚多米诺骨牌!

早在青年时代,他便无耻地称自己同女人的房事是一种“另类搏斗”。他还认为纵欲是一种有益的体育运动,他曾不止一次公开同七八个娼妓一起游泳。可惜提图斯固执地信赖这位并不可靠的兄弟,还将自己仍是处女的女儿许配给他。但图密善并不感激提图斯,因为此时他正忙着同其他女人私通。

图密善进入皇宫之后,还曾多次勾引别人的妻子,他甚至强迫别人同自己的妻子离婚,尔后大张旗鼓地迎娶了这个女人。不过,图密善与其新妻的苟合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的新妻在观剧时与一个喜剧演员私通。气急败坏的图密善连忙同妻子离婚,急于摆脱这段并不光彩的关系。然而没过多久,图密善又因不堪寂寞,将那生性放荡的女人召回宫来。

也有人认为,图密善虽然沉迷于他的妻子,但这也是头脑精明的皇帝耍弄的政治手腕。因为,图密善同妻子的联姻,令弗拉维王朝能更好地团结军功之人。并且妻子的父亲科尔布罗曾带头反对过暴君尼禄,这对弗拉维家族来说是摆脱“尼禄阴影”(韦帕芗受到过尼禄亲信的提拔)的绝好机会。

二、文弱又残忍的“秃头尼禄”

性格文弱的图密善缺少乃父乃兄的男子气概,所以他的父亲从来不愿意让他跟着部队去战场上“捣乱”。图密善嫉妒心极强,总是在父亲或兄长凯旋的时候,乘着轿子装模作样地跟在后面。好像只要自己敢于抛头露面,就一定会被人民纪念一样。

图密善曾数次在公开场合宣称,自己才是先父在遗嘱中钦定的继承人。兄长提图斯对他的包容没有唤起图密善的善良,他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愈发放肆,甚至在提图斯病入膏肓之后,还严禁仆人去侍候他。

由于从小习惯了深居简出,图密善常常因独自一人发呆而荒废政事。苏维托尼乌斯记载,他“除了捕捉苍蝇并用铁笔刺杀它们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做”。仗着在青年时代学过几首诗歌,图密善曾学着尼禄的样式在元老院进行过演唱表演,被元老戏称为“秃头尼禄”。

图密善对文学的浅薄掌握,似乎也成为了他的谈资。在他“幸运地”继承了帝位后,经常宣召文人进宫同他一起练习演讲。著名历史学家塔西陀说他是“不懂装懂的文人”。但是,他常常通过资助文学比赛和音乐比赛来贿赂罗马民众。

图密善耽于享乐,他在台伯河旁修建了一个人工湖,在湖里砌上高台以便观赏奴隶们为他演出的“海战”剧目;在罗马兴建了著名的大圆形竞技场;还扩充了帝国赛车队的规模。此外,他还喜欢观看将士厮杀的画面,甚至强迫士兵们在街头巷尾表演血腥的格斗舞蹈。

出于维护尊严的需要,他发布了“取缔非法出版物”的命令。因为这些侮辱性的诗句和散文伤到了皇室和皇帝的私亲,他还看似正义地剥夺了一些违法的贵族们的社会权利,男人们多被贬官和罚款,而女人们则被限制继承家产。

他还对罗马的司法界进行了一次动机不纯的整肃。他大量地在市政广场举行特殊审判,引导平民和保民官“控诉”有过贪腐行为的官员。最残忍的是,他创立了一种“火烧政敌生殖器”的严酷刑法!在其诛杀异己的时候仅有两人得到幸免。

图密善的心灵极度扭曲。在他杀害某人之前,总是先故作亲切体贴,尔后再以晴天霹雳的方式惩戒受害人。苏维图尼乌斯曾提道:“他把一名管家钉死在十字架上,可是就在前一天,他还把这个人请进自己的卧室,让其肩并肩地坐在自己的塌上!”

图密善在他刚践帝位的初期,还明令禁止过“杀牛献祭”。这种保护动物的癖好和日本江户时期的“犬公方”德川纲吉十分相像。

在基督教史家的观点中,图密善更是一位史无前例的罪人。他曾因基督徒与犹太教徒信仰之上帝的无法探测,故将基督徒视为“不敬神的一群人”。图密善作为一个狂热的多神教徒,曾将基督徒扔在竞技场中使其被野兽啃食。他还疯狂地将自己的亲人尤利娅和克勒蒙斯分别流放和处死,原因仅仅是他认为这两位基督徒“行为不端”。

在图密善被刺杀后,元老和罗马人民们大多无动于衷,人们甚至决议涂掉他在各处的题词,认为有关他的一切记忆都需要清除!这是何其悲哀的一位所谓“帝王”啊!

谢选骏指出:遭到“涂抹痕迹”的图密善,反倒不像是暴君了,而是很像共产党专政的受害者了。


【名人传】


【语法学家】


Ⅰ.早先在罗马,国家还处在不文明状态,战火绵延不绝,国民尚无闲暇研究学问;因而,语法学不仅不受重视,甚至无人知道有这回事。语法研究起初十分简陋,最早的研究者——几个意大利的希腊诗人(我指的是李维和恩尼乌斯①。众所周知,他们在本城邦和罗马教授两种语言),他们所从事的不外是翻译希腊语作品,或在公共场合朗诵自己的拉丁语作品。有人记载,就是这个恩尼乌斯发表了《论字母和音节》、《论韵律》这两本书;但是,鲁基乌斯·科达②公正地认为这两本书并非这位诗人所著,而是后来的一个名字也叫恩尼乌斯的人的作品,这个人还写了几卷《论占卜》的书。

①李维·安德罗尼库斯是来自南意大利塔伦图姆城的希腊人。他在公元前240年前后创作的戏剧是罗马文学的开端。罗马诗歌之父恩尼乌斯(239—169B.C.)是卡来布里亚的卢狄亚城人,自诩懂得三种语言。他们教授两种语言,指拉丁语和希腊语。

②这里可能是盖乌斯·科达,75年的执政官、演说家和学园派哲学家。

Ⅱ.依我看,第一个把语法研究引入我们城市的是阿里斯塔科斯的同时代人马洛斯城的克拉特斯。他是在第二次到第三次布匿战争之间,大约就在恩尼乌斯过世前后(169B.C.),被阿塔罗斯王派来元老院的①;在巴拉丁,他掉进一个下水道口,跌断了一条腿。这之后在整个出使期间,他一边恢复健康,一边频繁地进行各种谈话,在谈话中不断地进行语法指导,以此给我们国民提供模仿的范例。然而,他们的模仿在于仔细认真地把一些尚未出名的他们赞赏的好诗——或为自己的已故朋友的作品或为其他人的作品——进行加工和公开朗诵使之广为流传。例如盖乌斯·屋大维·朗巴底奥就是这样处理那维乌斯所著的《布匿战争》的,它原是一本不分卷的书,朗巴底奥把它分成了7卷。又如,后来克文图斯·瓦尔古特乌斯整理加工恩尼乌斯的《年代记》,并在确定的日子向广大听众朗读;又如,拉里乌斯·阿凯拉斯和维提乌斯·菲洛科摩斯加工朗读他们的朋友鲁基乌斯的讽刺作品。勒那乌斯·庞培曾自夸听到过阿凯拉斯朗读这些作品,而瓦列里乌斯·加图也自夸听到过菲洛科摩斯诵读过它们。

①克拉特斯在公元前169年出使罗马。

Ⅲ.奠定语法研究基础、在语法研究的各个方面都作出贡献的是拉努维乌姆的鲁基乌斯·埃里乌斯及其女婿塞维乌斯·克洛狄。他们俩均为罗马骑士,在学术领域造诣很深,在国家管理方面经验丰富。

埃里乌斯有两个别名:因其父曾担任过传令官,故被叫作普赖科尼努斯②;又因其常常为当时所有的大人物撰写演说词,故又被叫作斯提洛③。他如此地忠于贵族党,以致愿意陪伴莫特路斯·努米底库斯去过流亡生活。

②意即“宣布命令(法令)者”,词根praeco,拉丁文意为“宣读”。

③源出stylus或stilus(笔)。——英译者

塞维乌斯偷走了他岳父一本还没出版的书稿,结果岳父与他断绝了关系,他无地自容,悔恨万分地离开了罗马,不久又染上了痛风。由于疼痛难忍,他买了一剂毒药敷在脚上,他的脚先死了,他的身体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中毒死了。

此后,科学不断得到重视和普及,社会名流们都愿意为之效力。据说,罗马城里一个时候竟出现二十多所学生众多的学校。语法家们也备受尊重,他们的报酬丰厚。拉维乌斯·米列苏斯用路达提乌斯·达佛尼斯的名字中的“达佛尼斯”说俏皮话,经常称他“潘的宠儿”①,据说有人用7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买了路达提乌斯·达佛尼斯,不久又释放了他,而鲁基乌斯·阿普利乌斯则受雇于一个富裕的罗马骑士,教授一所规模很大的学校,年薪400塞斯特尔提乌斯②。

①神话中西西里的达佛尼斯是个美少年,牧童,潘神教会他吹奏牧笛。②疑为40万(即400千)。

事实上,语法研究甚至进入了行省,连一些最著名的语法教师都去外地讲学,尤其是去已归化罗马的高卢,包括屋大维乌斯·条克尔,培森尼乌斯·雅库斯和欧比乌斯·卡瑞斯。后者真是一直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他不再能走路了,甚至双目失明了为止。

Ⅳ.希腊语的影响使grammaticus这个词流行起来,起初这种人被称作litterati.③在一本辨别litteratus和eruditus④含义的小册子里,科涅利乌斯·奈波斯解释道:前者通用于能准确、巧妙、权威地演讲或写作的人,但严格地说,这个词应该是指希腊人称作grammatici的诗歌注释者。

③litterati源于拉丁文littera(文字),而grammaticus源于希腊语γραμμα(文字)。——英译者

④学者。

在麦撒拉·科尔维努斯的一封信中可以看出,这类人也被称作litteratores.他在这封信里写道:我不关心富里乌斯·毕巴库罗斯,也不关心提契达斯或litterator加图。毫无疑问,他这里说的加图是指著名诗人和语法学家瓦列里乌斯·加图。然而,正如希腊人辨别grammaticus和grammatista一样,有些人也区分litter-atus和litterator;他们用前者指一个学科的专家,用后者指一个中等程度的一般文字工作者。俄尔毕利乌斯也赞同这种观点,他举例说:“在我们祖先生活的时代,除特殊场合外,出售奴隶时没有人叫喊他的奴隶是litteratus,而常称自己的奴隶是litterator,意思是说他对文字有一知半解,但不是一个成熟的学者。”

早期的语法家也讲授修辞学,他们中许多人留下了关于这两方面内容的论文。我认为,正是这种习惯使得后来的语法家——尽管现在这两种职业已经分得清清楚楚——仍旧保存着或引进了许多种适用于培养雄辩家的修辞学训练内容,诸如问题、解释、对听众呼吁、提要,等等。①他们这样做无疑是为了不把自己的学生交给那些完全没有知识的干巴巴的修辞学家。但我注意到,由于无人请求这样做,或由于一些学生太年轻,这类教学如今被放弃了,但我不相信这是由于这类功课被低估了。我记得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名叫普林西普斯的教师常常交替着在一定的日子演说,在一定的日子教学①。有时他上午教课,下午移开桌椅便开始演说。我过去常常听说,在我们的父辈时代,有一些人从语法学校一毕业便直接来到罗马市心广场②,成为最出色的辩护律师。

①这里是在列举通常用的修辞练习形式。

①“教学”这里显然是作为语法家的活动,“演说”被作为修辞学家的活动。

②法庭审判或公共集会的地方。

下表是一些著名的语法教师,关于他们的生平,我们能够说出点什么来的:

Ⅴ.色维乌斯·尼坎诺是第一个因教授语法而享有盛誉的人。他作过很多注释,但据说大多数被别人偷走。此外,他还写过一首讽刺诗。在这首诗里,如下的诗行表明他是一个释放奴隶,并且有两个姓:

马尔库斯的释放奴色维乌斯·尼坎诺可以否认这一点,但是同一个人(也是一个马尔库斯),色维乌斯·帕斯图密乌斯将证实这一点。

据一些作家记载,由于某种不光彩的事,他隐居撒丁尼亚,并死在那里。

Ⅵ.一个伊壁鸠鲁派学者的释放奴奥勒留斯·俄庇里乌斯起初教授哲学,后来教授修辞学,最后教授语法学。卢提留斯·卢佛斯遭到放逐时,俄庇里乌斯放弃了教学,跟随他去了亚细亚,他们俩在斯密尔纳城③生活到老。他写过好几本书,题材多样,他告诉我们,他使其中9本形成一套,使之与缪斯九女神的数目正好一致,并以她们的名字命名各卷,因为他认为这些女神是作家和诗人的保护神。我注意到,他的名字在许多书目和书名中被写成一个字母L,但他自己在一本题为“书板”的小册子中的一首藏头诗①里用两个字母写他的姓。

③小亚细亚西部伊奥尼亚地区。

①诗篇各行的第一字母可拼写成一个词。

Ⅶ.马尔库斯·安东尼乌斯·格尼佛出生于高卢的一个自由人家庭,但被父母遗弃。据一些作家记载,他的养父释放了他,并送他去亚历山大里亚学习。在那儿,他与狄奥尼修斯·斯库托伯拉齐俄相处融洽,但我怀疑这一点,因为两人生活的年代不合。②据说,他是个天才,记忆力超群,不仅会拉丁文,而且懂希腊文。他为人友善,性情温和。他从不签订学费合同,但反能从学生的慷慨大方中获得更多的报酬。起初,他在神圣的朱里乌斯家中做家庭教师,那时神圣的朱里乌斯还是个孩子。后来,他在自己家里教课。他还教授修辞学,每天讲授修辞课,但公开演讲每周只一次。据说,许多著名人物都常到他那里学习,其中包括马尔库斯·西塞罗,西塞罗甚至在当了大法官时还去他那里学习。他虽然只活了不到50岁,但却留下了大量作品。然而,阿泰乌斯·费洛洛古斯断言,他仅留下2卷《论拉丁语》,归在他名下的其他作品皆为他的学生所著,并非出自他本人的手笔;因为在那些作品中有时能碰到他自己的名字,例如……③

②狄奥尼修斯·斯库托伯拉齐俄生活在公元前2世纪中期,而格尼佛,按照苏维托尼乌斯这里提供的线索(西塞罗任大法官是在公元前66年),学习的时间应在公元前2世纪最后几年。

③手抄本此处有脱漏。

Ⅷ.马尔库斯·庞庇里乌斯·安德罗尼库斯出生在叙利亚,他由于热心于伊壁鸠鲁学派活动,故被认为是一个懒散的语法学家,不适合领导一个学校。他知道自己在罗马不受敬重,其地位不仅不如安东尼·格尼佛,甚至还不如那些能力更低的人,因而移居库迈过隐居生活,写了许多著作。他穷困潦倒,衣食短缺,因而被迫以16000塞斯特尔提乌斯的价格把自己的主要著作——一本小册子《恩尼乌斯〈年代记〉评注》卖给一个人。俄尔毕利乌斯告诉我们,在该书成了无名氏之作后,他全部买到了,并且使它重新以原作者的名字流传。

Ⅸ.贝尼温图姆的鲁基乌斯·俄尔毕利乌斯·普皮乌斯是个孤儿,他的父母在同一天遭叛军杀害。起初,他做达官贵人的仆从,借此谋生。后来,他在马其顿军中做副官①,不久又服役于骑兵部队。退伍后,他重新开始学习生涯,从孩提时代起他对学习就有浓厚的兴趣。他在家乡长期执教,50岁时移居罗马,那年西塞罗正任执政官(63B.C.)。他在那儿教学,获得的主要是声誉而不是薪金。他在垂老之年写的一本书里承认那时很穷,住的是顶楼。他还写过一本名为《苦人》的著作,在这本书里他抱怨孩子家长的轻视和傲慢给教师带来了屈辱。他脾气确实尖刻,不仅对与自己诡辩的人如此(利用一切机会攻击他们),对自己的学生也如此。贺拉斯称他为“鞭挞者”②,多密提乌斯·马尔苏斯用这样的话来描绘他:

俄尔毕利乌斯对任何人都挥舞皮鞭和大棒。

①见《图密善传》,ⅩⅦ,关于Cornicularius的注。

②贺拉斯在《信札》,Ⅱ.1,70称俄尔毕利乌斯为“鞭挞者”。

他也不放过嘲讽社会名流。在他还是个无名小卒时,有一次他到大庭广众的法庭上作证,当对方辩护律师瓦罗·穆勒那问他做什么和从事什么职业时,他回答道:“我把驼背从阳光下搬到阴暗处”,因为穆勒那是个驼背。他活到近百岁,死前先已失去记忆,毕巴库罗斯的诗可以证明这一点:

俄尔毕利乌斯在哪儿,那个连字母都忘了的人?

在贝尼温图姆议会大厦的左侧,耸立着他的一尊大理石雕像,身穿希腊斗篷正襟危坐,旁边是两个书匣子。他生有一子俄尔毕利乌斯,也是一个语法教师。

Ⅹ.鲁基乌斯·阿泰乌斯·费洛洛古斯生于雅典,是个被释放奴隶。著名法学家阿泰乌斯·卡庇托①说他是“语法家中的修辞学家,修辞学家中的语法家。”阿西尼乌斯·波里奥在其评论萨鲁斯特作品(说萨鲁斯特的作品因过分爱用古词而受到损害)的一本书里提到过费洛洛古斯,他说:

①奥古斯都和提比略时代的罗马著名法学家,生于公元前30年左右,死于公元22年左右。

“他在这方面尤其受到了阿泰乌斯·普赖特克斯坦图斯的影响;阿泰乌斯·普赖特克斯坦图斯是著名的拉丁语语法家,后来又是批评家和演说教师,最终自称是一个费洛洛古斯。”他自己写信告诉拉里乌斯·赫尔玛斯,说他的希腊语水平大有提高,拉丁语也有进步,他听过安东尼·格尼佛的课……①后来做了教师,许多知名的年轻人听过他的课,其中包括两兄弟克劳狄·比乌斯和克劳狄·普尔赫尔,他还曾陪伴他们去过他们的行省。他好像接受过费洛洛古斯的美名②,因为他像第一个得到这个姓氏的厄拉托斯忒尼斯③一样,是个从事多学科研究的人。他的论文可以清楚地证明这一点,尽管论文所存无几,但在给前面提及过的那个赫尔玛斯的另一封信中,他说到了论文数目之多:“请记住把我的资料库④推荐给其他人,你知道,这是收在800卷里的丰富材料。”后来,他成了盖乌斯·萨鲁斯特⑤的密友。萨鲁斯特死后,他成了阿西尼乌斯·波里奥⑥的密友。当他们着手编纂历史时,他给萨鲁斯特写了个全部罗马历史事件的梗概,以便后者从中挑选自己所要的东西;给柏利俄介绍了正确写作的规则。这令我更加疑惑,阿西尼乌斯怎么会相信阿泰乌斯常常为萨鲁斯特收集古词及古语呢?因为他知道,这位语法学家曾强烈劝告他本人使用常用、浅显及自然的语言,尤其劝他避免使用萨鲁斯特式的那种模糊的词汇及异想天开的词类。

①手抄本此处有破损。

②philologus按希腊文意为“爱学问者”。

③Eratosthenes(275—194B.C.)亚历山大里亚的著名地理学家。

④意指这些文章是匆匆写成的没有经过很好的加工。

⑤即萨鲁斯特·克里斯普斯,著名的罗马史家(86—34B.C.)。另见本卷ⅩⅤ和《神圣的奥古斯都传》,LⅩⅩⅩⅥ.3。

⑥著名的罗马演说家,政治家,文学保护人。

Ⅺ.普布利乌斯·瓦列里乌斯·加图,据某些作家记载,是某个名叫布尔塞努斯的出身高卢的人的释放奴隶。但是他本人在一篇题为《愤怒》的短文中宣布自己是个生而自由的人,可是成了一个孤儿;因此,在无法无天的苏拉时代,他被剥夺了父母留下的遗产。他有许多出色的学生,被认为是一位称职的教师,特别是那些爱好诗歌的学生的好老师,下面这几行诗就是例证:

文学教师加图是罗马人的塞壬①,

他吟诗,也培养诗人,没有别人能够如此。

除语法方面的著作外,他还写诗,名气最大的要数《吕底亚》和《狄安娜》。提契达斯这样说到《吕底亚》:

对于有文化的人们,《吕底亚》是一篇可贵的诗。

泰纳如此提到过《狄安娜》:

愿我们加图的狄克图娜②长生不老。

①“塞壬”,希腊神话中用动听的歌声迷住航海者的女妖,人首鸟身。见《奥得修记》。

②狄克图娜是狄安娜作为狩猎女神的别名。

他寿命很长,但极端贫困。他把图斯库鲁姆的田庄出让给债权人后几乎一无所有,栖身于一小茅舍之中。毕巴库罗斯这样记载:

如果有人偶尔见过我的加图的家屋,

屋顶板壁破旧斑驳,

普里阿普斯守护他的菜畦,

③人们只能感到惊讶,不知他凭着什么科学

达到如此超群的智能:

三棵白菜,半磅粮食。

两串葡萄——挂在屋檐下——,

仅靠这些东西他一直活到老死。

③土地肥力,菜园、葡萄园之神,样子污秽。

还有一首诗:

盖路斯呀,加图的债权人

把他的图斯库鲁姆的全部地产在市场上出卖。

我真难理解,一位无双的教师,

最大的语法学家,最优秀的诗人。

他能解开一切疑问,但竟不能解开自己的债务羁绊。

请看,泽诺多托斯的心灵,克拉特斯①的智慧!

①克拉特斯,西里西亚的马洛斯城的语法家,泽诺多托斯是著名的亚历山

Ⅻ.科涅利乌斯·埃庇卡都斯是独裁者鲁基乌斯·科涅利乌斯·苏拉的释放奴隶和预言祭司的下手,此外,他还是苏拉之子福斯图斯最喜欢的人。因此,他总是称自己是他们父子俩的释放奴隶。正是他续写了独裁者苏拉未完稿的《自传》的最后一卷。

ⅩⅢ.斯坦伯利乌斯·厄罗斯是用自己的积蓄在奴隶市场上赎身的,由于致力于文学研究而被正式释放。他把布鲁图和卡西乌斯也算作他的学生。有人说,他思想十分高尚,竟在苏拉时代免费招收被剥夺公民权者的子女入学。

ⅩⅣ.库尔提乌斯·尼西亚斯曾在格涅乌斯·庞培和盖乌斯·莫密乌斯的部下供职。当他把莫密乌斯的一封情书带给庞培的妻子时,被她出卖了;以此,他冒犯了庞培,被庞培撵出了门。他也是马尔库斯·西塞罗的密友,在西塞罗给多拉贝拉的一封信中有这样一段关于尼西亚斯的话:“我认为罗马没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除非你或许想知道我在做我们的朋友尼西亚斯和维迪乌斯之间的公断人。尼西亚斯拿出一张借据,上面有两行字。而维迪乌斯像一个典型的语法学家,在借据上做了个存疑的记号。①我的任务是要像一个古代的批评家那样,判断这些文字是诗人原作呢,还是后人伪托的。”在另一封给阿提库斯的信里西塞罗说:“你在信中谈到尼西亚斯;如果我的处境让我能因和他在学术上交往而感到快乐的话,那么我会比任何别人更喜欢和他在一起;但是我的行省地处偏僻,无所作为;此外,你知道我们的朋友尼西亚斯体弱、娇惯和他的生活方式,既然他不可能给我带来愉快,那么我何必还要烦劳他呢?然而我还是赞赏他的愿望。”珊特拉也赞赏他的《论鲁基里乌斯》一书。

①意即否认这项借款。

ⅩⅤ.勒那乌斯是伟大的庞培的释放奴隶,跟随庞培参加过他指挥的几乎所有战役。庞培及其诸子死后,他在罗马卡利那区大地女神庙附近开办了一所学校,以教书为生。以前庞培的家就座落于此。他无限缅怀他的保护人,以致当历史学家萨鲁斯特称庞培外表谦恭,内心无耻时,他作了一首讽喻诗,将萨鲁斯特骂得体无完肤,称他是“流氓、恶棍、老饕、色鬼、生平和著作都怪异的人。此外,他还不学无术,剽窃古代作家,尤其是加图的语言。”据说,在勒那乌斯还是孩子时,被人从雅典偷走,后来他逃回故乡。接受自由人应受的教育之后,他用钱向以前的主人赎回自由。但作为对他广博知识,出众才华的奖励,他免费获得了自由。

ⅩⅥ.克文图斯·卡西利乌斯·埃皮罗塔生于图斯库鲁姆,是西塞罗信友阿提库斯(罗马骑士)的释放奴隶。他是阿提库斯的女儿、马尔库斯·阿格里巴妻子的家庭教师,由于涉嫌对她行为不轨而被解雇。此后,他依附于科涅利乌斯·盖路斯①,与他一起生活,关系密切。奥古斯都曾将此事作为盖路斯的重要罪名之一。他在盖路斯受罚及死后(25B.C.)开办了一所学校,收了好几个学生,都是成年的年轻人。他不收未成年者,除了他不能不看他们父母情面的那些孩子。据说,他是第一个用拉丁语即席讲课的人,也是第一个开始教学生练习阅读维吉尔及其他当代诗人作品的人。多密提乌斯·马尔苏斯如下诗行可以证实这个事实:

埃皮罗塔,你,诗人新苗的培育者。

①哀歌体诗人(69—26B.C.)出身微贱,因反对安东尼的战功于公元前30年被奥古斯都提拔到骑士等级,并任命为新设的埃及行省第一位总督。后因行为残忍和飞扬跋扈而被奥古斯都放逐,自杀。

ⅩⅦ.马尔库斯·维里乌斯·弗拉库斯是个释放奴隶,他以教学方法而获得殊誉。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他常常挑选天资相仿的学生,在他们之间开展竞赛活动,不仅为他们命题,而且给优胜者颁奖,奖品常常是某本古书,或装帧华美的稀世珍本。因此,奥古斯都挑选他作自己孙子们的家庭教师。于是,他及他的学校也随之迁入巴拉丁宫,但有个条件,他不得再招收另外的学生。他的课堂便设在卡图鲁斯家的大厅里,该大厅当时是皇宫的一部分。他每年获得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薪水。他老死于提比略执政时。他的塑像立在普赖尼斯特城市政广场的高处,靠近半圆形柱廊的地方,他在这里的大理石墙上刻了他所编制的日历,以供观察。

ⅩⅧ.鲁基乌斯·克拉西奇乌斯生于塔伦图姆城,是个释放奴隶,曾姓帕西克赖斯,后来改姓潘萨。其经历起初与舞台有关,是笑剧作家的助手。后来他当了教师,直至因发表对诗篇《新密尔娜》的注释而名声斐然。下面几行诗是这样描述他的名声的:

斯密尔娜只愿意把自己的命运

托付给克拉西奇乌斯,

啊,没有学问的人们,别去向她求爱。

她已宣布:她不会嫁给任何别人,

只有他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但是在他已吸引了许多上流社会的学生,其中包括三头之一的安东尼之子优鲁斯·安东尼,因此甚至成了维里乌斯·弗拉库斯的竞争对手时,他突然解散了自己的学校,做了哲学家克文图斯·塞克斯都①的门下弟子。

①著名的斯多噶派哲学家,朱里乌斯·恺撒的同时代人。

ⅩⅨ.斯克里波里乌斯·阿弗诺狄西乌斯是俄尔毕利乌斯的奴隶和学生,后来被利波之女,以前曾是奥古斯都之妻的斯克里波尼亚收买并释放;他和维里乌斯同时执教,甚至著文批驳维里乌斯的著作《论正字法》,同时攻击他的学术和人格。

ⅩⅩ.盖乌斯·朱里乌斯·许吉努斯是奥古斯都的释放奴隶,生于西班牙(一些人认为他是亚历山大里亚人,恺撒占领该城后将他带来罗马,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他是希腊语法学家科涅利乌斯·亚历山大的忠实弟子和模仿者。科涅利乌斯因对古事的知识,被许多人称作“博学家”,有些人称他为“历史”。许吉鲁斯担任巴拉丁宫庭图书馆馆长,还收了许多学生,给他们教课。他是诗人奥维得的密友,也是前执政官和历史学家克洛狄·李锡尼乌斯的密友。据后者说,许吉鲁斯死于贫穷,此前一直靠这位历史学家的慷慨接济生活。朱里乌斯·摩得斯图斯是许吉鲁斯的释放奴隶,作为他的学生在学习和研究作风上对他亦步亦趋。

ⅩⅪ.盖乌斯·米列苏斯出生于斯波列提乌姆,是个自由人,由于父母不和而被抛弃。不过因其养父的关心和爱护,他接受了较高的教育,并被作为语法学家推荐给了玛塞纳斯。他发现玛塞纳斯欣赏他的学识,待他如友。由于他宁愿有目前这样的地位而不顾自己原来的自由身份,因而尽管他母亲要求恢复他的自由,但他仍处于奴隶地位。结果,他很快被释自由,甚至还博得奥古斯都的青睐。受皇帝之命,他承担整理屋大维亚柱廊图书馆的任务。他自己记叙道:60岁时开始编写《废话集》,此书现名为《笑话》,写了150卷,后来又增加了几卷,但内容是另一种性质的。他还创造了一种新型的托加剧,取名为镶边托加剧①。

①托加剧(fabulae togatae)取材于罗马现实生活的新型喜剧,演员着罗马公民礼服托加袍,不同于改编过来的希腊喜剧(fabulae palliatae)。镶边托加剧(trabeat-ae)的角色人物是罗马贵族,即穿镶红边托加袍的人物。

ⅩⅫ.马尔库斯·庞波尼乌斯·马尔采鲁斯是个学究气很浓的拉丁语批评家。在一个案件中(因为他有时充当辩护律师)他坚持要纠正他的对手措辞中的一个错误,致使卡西乌斯·塞维鲁斯吁请法官暂停审理,让他的委托人可以雇一个语法学家来代替他作辩护人。塞维鲁斯说:“因为他认为与对手较量的不是法律而是措辞。”就是这个马尔采鲁斯曾批评提比略在一次演说中一个词用得不当,而阿泰乌斯·卡庇托②则认为这个拉丁词用得很恰当,如果说不是,那么从那时起这肯定是个绝好的用法。对此,马尔采鲁斯驳斥道:“卡庇托在信口雌黄。因为你元首虽然能给人公民权,但不能给一个词以任意的用法。”以前他曾一度作过拳击手,阿西尼乌斯·盖路斯写的一篇讽刺他的短诗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曾教过“头向左”,如今给我们讲解古词难语,

他实在毫无天分,仅会几套拳术。

②见本卷Ⅹ。

ⅩⅩⅢ.维塞提亚的克文图斯·勒米乌斯·巴勒蒙是一个女人的家生奴隶。据人们传说,他先当过织工,后来由于陪主人的儿子上学而得到了知识。后来他获释了,在罗马当了教师,并被视为最卓越的语法学家。尽管他缺点很多,臭名远扬,提比略及后来的克劳狄甚至公开宣称,再没有谁比他更令人不能放心把孩子和年轻人托给他教育。但是,他记忆力惊人,口才超群,能即席赋诗,常写作各种特别韵律的诗歌。他骄傲自大,竟称马尔库斯·瓦罗是“一只猪”,宣称语言文字学随着他的诞生而诞生,也将随着他的死亡而灭亡;他还声称他的名字出现在《牧歌》里①不是偶然现象,而是因为维吉尔曾预言将来会有一个巴勒蒙成为诗歌和诗人的评判者。他还自夸,由于名声大,有一次连强盗也放过了他。他生活奢侈,甚至一天要洗好几次澡。尽管每年可从学校获得40万塞斯特斯提乌斯的薪水,另外还能从自己的私产里得到几乎与此相等的数目,但还不够他开销。他特别重视经营私产,如开服装店、栽种葡萄等;人们广为传说,他嫁接的葡萄树能长出360串葡萄。他极好女色,达到无礼的地步。据说有一次,有个人在人多的地方遇到他,无论怎么回避,也难逃脱他的接吻,这时便对他说了一句俏皮话:“先生,你想亲吻匆匆路遇的每一个人吗?”

①在维吉尔的《牧歌》3,50行以下:牧童巴勒蒙在歌咏比赛中作裁判。

ⅩⅩⅣ.贝利图斯城的马尔库斯·瓦列利乌斯·普洛布斯一直渴望能弄到一个百人队队长的职务,但白等了多年,终于失去了耐性,转而潜心读书。在行省一个语法学家的指导下,他读过几本早期作家的著作。因为在这个行省像在罗马一样,对这些作家的作品人们一直记忆犹新。当他认真地重新读起这些书来,并设法博览这同一时期其他作家的作品时,尽管大家鄙视这样做,认为读这些书没有什么好处和光彩,反而是丢脸的事,但他还坚持自己的目标。他收集了大量手抄本,开始专心校勘、标点,并加批注。他专攻语法学这个科目,不干其他的。他有几个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是追随者,从不以老师自居授业解惑。他常常下午斜倚在榻床上和其中一、二个,最多三、四个人进行长时间交谈,并在长时间枯燥的谈话之间读点什么,虽然很难得。他发表的作品不多、不大,都是讨论一些小问题的。不过他还是留下了一本大部头专著《早期语言研究文集》。 


【修辞学家】


Ⅰ.修辞学传入我国经过了与语法学大致相同的途径。它的实际使用常常受到禁止,因而其传播的阻力大于语法。为了证实这一点,下面摘引古时候的一项元老院公告和一条监察官命令:①

①这两个反对修辞学家的决议,分别于公开前161年和92年公布。前者是关于外来的希腊哲学家、修辞家,后者是关于拉丁修辞家。

“盖乌斯·法尼乌斯·斯特拉波和马尔库斯·瓦列利乌斯·麦撒拉执政时(161B.C.),大法官马尔库斯·庞波尼乌斯向元老院提出了一个建议。元老院讨论了哲学家和修辞学家问题之后作出决议,要求大法官马尔库斯·庞波尼乌斯提高警惕,保证为了国家利益遵守自己的就职誓言,不许哲学家和修辞学家居住罗马。”稍后于此,监察官格涅乌斯·多密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和鲁基乌斯·李锡尼乌斯·格拉苏斯针对这类人发布了这样一道命令(92B.C.):“我们听说有一类人引进一种新的学问,而我们的年轻人常常成群结队地去听他们讲课。这些人自封为拉丁语修辞学家,年青人整天与他们混在一起,不干实事。我们祖先已为自己的子孙规定了要上的学校和要学的课程。这些违背祖先规矩和习俗的改革,既不受我们欢迎,看来也不合适。因此,看来有必要把我们的看法告诉那些人——开办此类学校和常去听课的那些人,他们是不受我们欢迎的。”

渐渐地,修辞学获得承认、受到重视,许多人为了维护自己,赢得声誉,开始专心研究修辞学。西塞罗在直到出任大法官之前①,一直不但用拉丁语也用希腊语练习演说,甚至在年事渐高时还和未来的执政官希尔提乌斯和潘萨一起用拉丁语练习演说,他称他们两人为自己的学生和大孩子。一些史家记载,格涅乌斯·庞培在内战前夕重新开始练习朗诵,正是这样他才战胜了盖乌斯·库里奥这个口才出众的年轻人。后者当时是恺撒的辩护律师。甚至在穆提那战争期间,奥古斯都和马尔库斯·安东尼也没放弃练习演说术。尼禄皇帝执政第一年就公开发表演说,此前他还演说过两次。而且,许多演说家甚至公开出版自己的演说集。所有这一切激起了人们巨大的热情,许多教师和学者云集罗马,他们在这里取得巨大成功,一些地位卑微的人进入了元老院,并取得高级官职。

①西塞罗于公元前66年任大法官,当时40岁。比读西塞罗书信集《致亲友》,Ⅹ.16,7(46年7月)。

他们不是大家都用一种教学方法,各人的方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不同的教师有不同的训练方法,而且各人每次都有不同。他们惯常用比喻、事例和寓言故事①来加强说辞,进行叙述有时简短扼要,有时详尽丰富。他们有时翻译希腊语作品,褒扬或批评社会名流。他们证明,日常生活中的习惯有一些是必要和有益的,也有一些是多余和有害的。他们经常捍卫或攻击神话的可信性,即希腊人称之为“毁灭性的批判”和“建设性的批判”的那种练习。但是,所有这类练习不久便不流行了,为辩论②所取代。

①这些都是修辞学校中的初级训练内容。

②关于设想的法庭案件的演说哲学家塞内加的父亲——老塞内加曾编有一大本的辩论题和辩论片段的集子。

早期的辩论题目或取自于历史故事,有时事实上就是当代事件,或来源于现实生活中新近发生的事情。因此,题目上甚至还带地方性的名称。至少就已出版的辩论集来看是这样的,我们不妨逐字逐句举其中一、二例如下:

有一年夏天,一些年轻人从罗马去奥斯提亚,走到海边,在那儿碰到几个正在撒网的渔夫,约定花费若干钱买下网中所获。付过钱款,等了好久,渔网终于出水了。人们发现捕到的不是鱼虾,竟是满满一篮子黄金。出资者说,这篮黄金理当属于他们,而渔夫则说应属于渔夫。

一些商人在布鲁迪辛乌姆卸货,船上装的是大批奴隶。由于害怕海关收税员,他们给一个年轻漂亮、可卖高价的奴隶佩带了护身符,穿上镶红边的托加袍。①经过这样的乔装打扮,很容易瞒过了检查。到达罗马后,他们受到起诉,并被要求释放这个奴隶,理由是主人已自愿释放了他。

①护身符和镶红边的托加袍是自由人身份的富有的年轻人的服饰。——英译者

人们以前曾用希腊词syntheses(“放在一起”)来称呼这类讨论,后来改用拉丁词controversias(辩论)。辩论的内容或是自己想出来的,或借用法庭实例。

著名的修辞学教师,有记载流传下来的似乎仅有如下几个人。

Ⅱ.鲁基乌斯·普洛提乌斯·盖路斯。西塞罗在给马尔库斯·提提尼乌斯的信②中提到过他:“我清楚地记得,在我们还是孩子时,有一个名叫普洛提乌斯的人首先开始用拉丁语教学。那时,成群结队的学生上门求教,所有勤奋的学生都在他那里接受训练,我曾遗憾自己没能如此。然而,一些经验丰富的学者的忠告安慰了我,他们认为,希腊语的训练能更好地发展一个人的心智。”马尔库斯·卡尔乌斯在一篇反驳指控他使用强制的演说中指的正是这同一个普洛提乌斯(因为他活了很久),说是他代控告人阿特拉提努斯撰写演说辞的,但没有指出普洛提乌斯的名字,称他是一个“大麦做的”修辞学家,并嘲笑他文体夸张、内容空洞、语言粗俗。

②此信未保存下来。——英译者

Ⅲ.鲁基乌斯·沃塔西利乌斯·普洛图斯据说曾是奴隶,按古时风俗,他曾带着镣铐做看门人,直到由于才华出众、爱好文学而获释,帮助保护人起草诉状。后来他成了修辞学教师,收了伟大的格涅乌斯·庞培为学生。他为庞培的父亲和庞培本人写了几卷传记,记载他们的丰功伟绩。科涅利乌斯·奈波斯认为,他是释放奴中第一个撰写史书的人,在此之前,写史仅限于地位显赫的人。

Ⅳ.马尔库斯·厄比底乌斯,以诬告闻名。他创办过一所修辞学校,教过一些学生,其中包括马尔库斯·安东尼和奥古斯都。当他们两人嘲笑盖乌斯·卡努提乌斯政治上站在前执政官伊索里库斯党一边时,卡努提乌斯还击他们说:“我宁愿做伊索里库斯的学生,而不愿做厄比底乌斯一类诬陷者的学生。”这个厄比底乌斯自称是努凯里亚的厄比底乌斯的后代。据说,努凯里亚的厄比底乌斯①有一次跳进萨尔努斯河里,并随即头上长着牛角钻出水面,随后又立即不见了。从此,人们将他列为神灵。

①在坎佩尼亚被作为河神崇拜。

Ⅴ.西西里的塞克斯图斯·克洛狄乌斯是希腊文和拉丁文演说术的教师。他声音响亮,但视力较差,他常说是在与三头之一的马尔库斯·安东尼交往时期弄坏了视力。②在谈到安东尼的妻子,脸庞稍有浮肿的富尔维亚时,他说:“她吸引我的笔尖。”③这句俏皮话使他获得而不是失去了安东尼的青睐。当安东尼不久登上执政官宝座时,克洛狄乌斯就从他那里得到了大量的礼物。西塞罗在《菲力匹克》①中指控安东尼:“他的笑话使你雇佣他为教师;你和你同伙们的选票把他推为修辞学家。你已允许他说他所喜欢的有关你的事情;他无疑是个机灵鬼,但是说几句话奉承你及你的同伙们,这也不是一件难事。但这位修辞学家获得了什么报酬呢?听着,元老们,请看看我们国家遭受的创伤。你们把兰奥提涅2000尤格②土地送给了这个修辞学家塞克斯图斯·克洛狄乌斯,还给他免税;花了如此大的代价,你们很可能什么也没有学到。”

②双重含义的暗示:(1)放荡,(2)吃喝玩乐到深夜。——英译者

③双重含义:她吸引我(1)写诗讽刺她;(2)刺她的脸。——英译者

①见西塞罗:《菲力匹克》,Ⅱ.17,42—43。

②1尤格约合1/4公顷。

Ⅵ.诺瓦里亚的盖乌斯·阿尔布契乌斯·西鲁斯。当他在故乡诺瓦里亚城任营造官期间,有一次担任法官正要判决一些人败诉时,被那些人拳打脚踢地赶下法官席。对此,他十分恼火,一气之下冲出大门,离开家乡去了罗马。在罗马,他获准加入演说家普兰库斯的团体。普兰库斯有个习惯,演说前总要请一个人上台先作一篇演说,阿尔布契乌斯就充当这个角色。他干得很出色,致使普兰库斯因不敢和他较量而只好沉默不语。阿尔布契乌斯通过这一途径成名后,自己开办了一所修辞学校。在这个学校里他惯于在宣布了辩论题目后开始坐着演说,愈讲愈起劲,最后站起来结束演说。他的演说手法多种多样,有时候风格华丽,多用装饰词汇,有时候简明扼要,使用日常口语和市井俗语。他也从事法庭辩护,但只偶而为之,仅参加一些最重要的诉讼,并且仅作结案演说。后来,他告别了罗马市政广场,一半由于羞愧,一半由于恐惧。事情是这样:有一次,在百人法庭上辩护时,他指责对手对父母不尽孝道,说了“以你父母没被埋葬的骨灰发誓吧!”等等这一类的话,本来只是在使用修辞比喻,却不意给对手提供了一个立誓解决诉讼的权利。对手接受了这个要求。既然法官不表示反对,阿尔布契乌斯的辩护便因此失败了,十分丢人现眼①。还有一次在米迪奥拉努姆,他在代执政官衔总督鲁基乌斯·庇索主持的法庭上为一起谋杀案的当事人辩护,获得巨大成功,当斧棒卫士试图阻止听众过分鼓掌喝彩时,他非常气愤,悲叹意大利的遭遇,说“它再一次被降到一个行省的地位。”此外,他还吁求马尔库斯·布鲁图斯(他的塑像就立在法庭上),称他为法律和自由的建立者和捍卫者。为此,他险些受到处罚。他在上了年纪,身患溃疡病的情况下返回诺瓦里亚。回到家乡,他召集人民作了一次长篇演说,解释他为何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接着绝食而死。

①这故事在老塞内加《辩论集》Ⅶ.序言有更详细的记载:对方辩护律师希望通过立誓保证辩论中的论点公正来解决争讼——假如这一方的律师同意的话,按罗马法庭的惯例这样做是许可的——阿尔布契乌斯说:“我同意,假如我可以口授誓言的话。”但是当他要求对手发誓时说“以我未安葬的父母的骨灰立誓”时,对手接受了这个条件。阿尔布契乌斯声明自己是在使用演讲术中的比喻手法,并非表示同意。但已被对方抓住时机利用了。——英译者 


【诗人(一)泰伦斯传】


Ⅰ.泰伦提乌斯·普布里乌斯·阿菲尔,②出生于迦太基,在罗马是元老泰伦提乌斯·卢卡努斯的奴隶,由于这位年轻人天资聪颖,外表英俊,主人不仅让他接受上等人的教育,而且不久还解除了他的奴籍。有些人认为他是在战争中被俘为奴的,但费尼斯特拉①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泰伦斯生活在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后和第三次布匿战争开始前这段时间(201—149B.C.);甚或他是被努米底亚人或盖图里亚人所俘,那么他就不可能落到一个罗马将军手里,因为意大利人与非洲人之间的商业来往是直到迦太基毁灭后才开始的(146B.C.)。他与许多罗马上层人物来往密切,尤其与斯奇比奥(阿非利加的)和盖乌斯·拉里乌斯②友情甚笃。甚至有人认为他之所以赢得这两人的欢心是靠他年轻漂亮,但费尼斯特拉也否认了这一点,他坚持认为泰伦斯的年龄比他们两人都大。然而奈波斯③则认为他们三人岁数相同,波尔基乌斯④在下述文字中对他们之间十分亲密的关系表示怀疑:

②后世通称泰伦斯。

①历史作家,约死于提比略统治末年。

②盖·拉里乌斯(智慧的)公元前190年执政官,著名的文学保护人,小斯奇比奥的朋友。

③科涅利乌斯·奈波斯(公元前99—24)著名罗马作家。

④李锡努斯·波尔基乌斯,讽刺诗作家,盛年在公元前约100年前后。

虽然他追求大人物的放荡和虚名,虽然他如饥似渴地倾听斯奇比奥(阿非利加的)那动听的讲述,虽然他认为能参加费鲁斯和拉里乌斯家的聚餐会很荣耀,虽然他由于年轻迷人而常被带到阿尔班的别墅,可是后来他由巨富变成一无所有。于是他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来到希腊的边陲,死在阿卡迪亚的斯廷法洛斯城。他没有得到当时最富有的三个贵族普布里乌斯·斯奇比奥,拉里乌斯,富里乌斯的任何帮助。他们甚至没有给他一间租来的房子,至少让他的奴隶有个可以给主人办丧事的地方。

Ⅱ.他写了6部喜剧,当他把这其中的第一部《安德罗斯少女》献给营造官时,他们要他首先读给凯基利乌斯①听。当他来到诗人家里时,诗人正在用餐。泰伦斯由于亲善简朴据说是坐在这位大人物的卧榻一傍的长凳上读他剧本的开头部分的。但只读了几行,他就被邀与主人共餐,在与凯基利乌斯吃完饭后,他很快读完剩下的部分并得到主人的极大称赞,又,这部剧本同其他5部一样都深受人们的喜爱,尽管伍尔凯契乌斯②在列举他所有作品时说:“第六个剧本《婆母》应不包括在内。”③

①凯基利乌斯·斯塔提乌斯,著名的罗马喜剧作家,高卢人,原居意大利北部,约公元前194年作为战俘,被带来罗马,后获释。死于约公元前166年。

②伍尔凯契乌斯·西狄吉图斯。

③的确,《婆母》在最初两次演出时(前165年和前160年)都失败了,第三次才取得成功。

《阉奴》甚至在同一天内上演了两次,获得了比以前任何一部喜剧作品都多的一笔奖金——8000塞斯特尔提乌斯,以致这个钱数在该剧本的附记④中也被写上了一笔。瓦罗在评价《两兄弟》时确曾认为它的开头部分比米南德剧本⑤的开头还要精彩。

④附记(didascalia)是关于剧本写作时间和演出情况的简要资料。

⑤大概是指同样题材的一个剧本。

Ⅲ.有一种相当流行的说法认为,斯奇比奥和拉里乌斯曾帮助泰伦斯写作。泰伦斯本人好像不想否认这一点,他的这种态度加强了这一说法的传播。他在《两兄弟》的开场白①中写道:“至于恶意的批判家所说的,那些大人物曾做过这位诗人的助手,和他分担写作的劳动。——这种说法在那些大人物听来,无异是最大的诽谤,而对于这位诗人则无异是一种美誉。因为,这意味着,他受他们喜爱,而他们又受你们全城人民的喜爱,须知,你们无论战时还是平时,一有大事,是无不放下架子去寻求他们的帮助的。”

①《两兄弟》,15—21行。

他做了一个辩护但却很不坚决,看来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个谣传不会使拉里乌斯和斯奇比奥不高兴;这个辩解影响不大以致谣言一直流传到后来。盖乌斯·莫密乌斯在一篇为他自己辩护的演说辞中写道:“普布里乌斯(阿非利加的)②,从泰伦斯那儿借来了面具,把自己为了开心在家里写的剧本以泰伦斯的名义搬上了舞台。”奈波斯转述过一个可靠的故事:盖乌斯·拉里乌斯曾经在普特俄利他自己的田庄上过3月1日马特罗那里亚节③,他妻子催促他早点去用餐,他求她不要打扰他。最后他去吃饭时已很晚了,他说他很少如此满意地写出过这么多东西;当他被要求朗读他写的作品时,他高声朗诵了《自责者》中的几行,其中第一行①是:

叙鲁斯十分无耻地用许诺把我骗到了这儿。

②即小斯奇比奥。

③已婚妇女节(马特罗那里亚节),见《神圣的韦伯芗传》,ⅩⅠⅩ.1。

①《自责者》泰伦斯名下的作品之一。其中第一行指722行。

Ⅳ.珊特拉认为如果泰伦斯在写作方面真的需要帮助的话,他也不会求助于斯奇比奥和拉里乌斯,他们那时还只是毛头小伙子,而更有可能去求助于盖乌斯·苏尔比基乌斯·盖路斯,后者是一位有学问的人,泰伦斯第一次上演喜剧正是在他任执政官那一年的竞技会上,他也有可能求助于克文图斯·费边·拉贝和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两人都是前任执政官和诗人。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他才说过:人们所传帮助了他的不是少年人,而是那些“在无论战时还是平时或无论什么大事中帮助过人民”的那些成年人。

他在不满25岁时出版了这些喜剧,后离开了罗马,这或是为了避开人们说他把别人的作品当成自己的发表这样的谣言,或是由于他想借此熟悉一下希腊社会的风俗习惯,他过去在作品中没有十分成功地描绘出来。他离开罗马后再也没有回来。关于他的死,伍尔凯契乌斯写道:

但是当阿菲尔献给人民6部喜剧后,他离开这儿到亚细亚旅行去了,从船离岸起,人们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他的生命就这样完了。

Ⅴ.克文图斯·科斯科尼乌斯认为他死于海难,当时他正从希腊返回,随身带着108部根据米南德作品改编的剧本②;我们另外的一些权威则认为他由于丢失了先送到船上的行李,里面装有他写的新剧本,为此他悲愤交加病倒了,死于阿卡迪亚的斯廷法洛斯城,或死于琉卡迪亚,时值格涅乌斯·科涅利乌斯·多拉贝拉和马尔库斯·富尔维乌斯·诺比利奥尔任执政官3年①(159B.C.)。

②这里显然有误解,也许是“带着米南德的108个喜剧作品”。

①公元前159年。

据说他中等身材,瘦弱,皮肤较黑。他死后留下一女儿,后来成了一罗马骑士的妻子;还留下了20尤格②的一处果园在阿庇亚大道旁邻近战神马尔斯圣林的地方。这使我对波尔基乌斯所写的如下的一段话感到更为可疑:“他没有得到当时最富有的三个贵族普布里乌斯·斯奇比奥,拉里乌斯,富里乌斯的任何帮助。他们甚至没有给他一间租来的房子,至少让他的奴隶有个可以给主人办丧事的地方。”

②1尤格约为1/4公顷。

阿夫拉涅乌斯③把泰伦斯排在了所有其他喜剧作家之上,在他的《岔路神节》中写道:

我说没有人能与泰伦斯并驾齐驱。

但是伍尔凯契乌斯④不仅把他排到那维乌斯、普劳图斯和凯基利乌斯之下,甚至把他排到李锡尼乌斯和阿提留斯⑤之下。西塞罗在他的《草地》⑥中给了他如下的高度赞扬:

你,泰伦斯,也只有你用精选的语音改作了米南德的作品,用拉丁语言翻译它们。在我们的公众舞台上你演出了他的作品,使我们观众屏住气息,你总是把每一个词都说得那么优雅甜蜜。

盖乌斯·恺撒①也高度称赞道:

你,“半个米南德”,你也被公正地置于最大的作家之列,你是最纯正文体的爱好者,但愿你优雅的诗行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这样你的喜剧就可以取得希腊喜剧同等的荣誉,你就不会受到藐视和忽略。但是,泰伦斯啊,你缺乏这种素质,这使我伤心落泪。

③罗马托加剧作家,生活在公元前二世纪后期。

④指著名的《十大喜剧家真作》。载于伍尔凯契乌斯·西狄吉图斯《论诗人》一书。

⑤阿提留斯,早期罗马作家,写悲剧和喜剧。

⑥此作品未流传下来。

①即帝国的奠基人朱里乌斯·恺撒。 


【诗人(二)维吉尔传】


普布利乌斯·维吉利乌斯·马罗,曼图阿人。他的双亲出身寒微;尤其是父亲,有些人说他是一个制陶工,虽然大多数人认为,他最初是一个担任信使的祆教僧侣的雇工,后来由于他本人的勤奋而成为这位僧侣的女婿,并通过购置林地和放养蜜蜂而大大增加了自己原来十分有限的财产。格涅乌斯·庞培(伟大的)和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克拉苏第一次共任执政官那一年的10月15日(10月15日70B.C.),他生于距离曼图阿不远的一个名叫安德斯的村庄。当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梦见自己生了一根月桂树枝,这树枝落地生根,随即长成一棵大树,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实和花朵。次日,她和丈夫一起前往附近一处农庄,途中她离开大路,在路旁一条沟里生下了她的孩子。据说,婴儿降生时没有啼哭,而且面部表情温雅,致使人们当时就确信这孩子会有一个不寻常的幸福命运。还发生了另一个征兆:通常按当地的习俗,小儿出生处要种一株小白杨树,可是这树种下去后在短时间内长得如此之快,以致于同很久以前种的树一般高大。这棵树因他而被称为“维吉尔树”,而且受到那些怀孕的妇女和刚生育的母亲的极大崇敬,她们常在这棵树下祈祷。

维吉尔在克列蒙那度过了自己的童年。15岁生日那天,他穿上了成人长袍,这一年(55B.C.)的执政官恰巧又是他诞生那年担任执政官的那两个人,这一天又恰是诗人卢克莱修去世的日子。后来,他离开克列蒙那去米迪奥拉努姆,不久又来到了罗马。他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黧黑,有一副农人的相貌,可健康状况并不好,特别是常患胃病、喉病及头痛病,还常有出血现象。他饮食不多,爱男性少年,尤其钟情于塞贝斯和亚历山大。他在《牧歌》的第二首诗中把后者称作“亚历克西”。亚历山大是阿西尼乌斯·波里奥赠给他的。塞贝斯和亚历山大都受过一定的教育,塞贝斯还能写诗。据普遍的传闻,维吉尔还曾与普洛提娅·耶列娅私通①。据阿斯科尼乌斯·披迪雅努斯说,普洛提娅·耶列娅年老之后说过:瓦列乌斯曾建议维吉尔和她同居,但遭到他的坚决拒绝。在他一生的其余时间里,他的言语和思想都是如此贞洁,以致他在那不勒斯被大家称为“处女”。他很少去罗马,每当在罗马大街上人们尾随他指指点点时,他便就近躲入人家避开他们。甚至当奥古斯都将一个流放者的财产赠与他时,他未能下决心接受它。朋友们的慷慨馈赠使他拥有约10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此外,在罗马,在与玛塞纳斯花园毗邻的埃斯奎林山上,他还有一幢住宅,虽然他通常住在坎珮尼亚和西西里过着隐居生活。

①普洛提娅·耶列娅在《牧歌》中用的是“阿玛里利达”的名字。

维吉尔失去双亲时已经成人。他父亲死前已双目失明。他还失去了两个弟弟:西洛死时还是一个孩子,弗拉库斯死时已经成年。维吉尔在哀悼弗拉库斯之死的诗里称他为达佛尼斯。①

①《牧歌》,5,20。

在别的学问中他也曾注意医学,特别是数学。他曾出庭做过辩护律师,但仅一次而已,因为,正如米列苏斯告诉我们的:他说话很慢,而且简直像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人。

当他第一次尝试作诗时仍是个孩子,他写了关于一个名叫巴列斯达的男教师的下列两行诗(此人因有抢劫的坏名被石头砸死):

在这堆积如山的石块下埋葬着巴列斯达,

行路的人们啊,不用害怕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后来,他写了“卡达勒普顿”、“普列阿培亚”、“讽刺诗”、“狄赖”,②16岁时又写了“白鹭”和“蚊虫”。“蚊虫”的故事是这样的:一个牧羊人疲于暑热而睡熟在一棵树下,一条蛇向他爬过来,同时从沼泽地飞来一只蚊虫叮咬了他的前额,牧羊人立即打死蚊虫,并杀死了蛇。然后他为这蚊虫立了一块墓碑,在上面刻下这样两行诗:

小小的蚊虫啊,牧羊人感激你救命之恩,

作为报答,为你举行应有的葬礼。①

②这四种诗加上《埃特纳》和若干别的作品,组成所谓的“维吉尔诗补遗”。但是这些作品是否维吉尔所作,现代学者意见不一。

①《蚊虫》,413—414行。

他还写了“埃特纳”,虽然关于这首诗的作者有争议。不久后,他开始写罗马人的事业,但他没有能下决心写这个主题,转而写《牧歌》,这特别是为了赞美阿西尼乌斯·波里奥、阿尔菲努斯·瓦鲁斯和科涅利乌斯·盖路斯,因为在分配波河以北土地时(在菲力比战役胜利后,奉三头之命波河以北的土地被分配给那些退伍老兵),这些人救过他,他因而免于破产。后来,他写了《农事诗》(42B.C.),向玛塞纳斯表示敬意,因为玛塞纳斯曾给予他援助,当时诗人名气还不大,他抵抗一个退伍老兵的暴行,为争田地而厮打,差点被打死,幸亏玛塞纳斯帮助了他。最后,他开始写《埃涅阿斯纪》这个题目,其内容的丰富和复杂不下于荷马的两部史诗。此外,它还叙述到希腊人和罗马人的英雄和功业,同时包括了对罗马城和奥古斯都氏族来历的说明——这是诗人特定的写作目标。在写《农事诗》时,据说他每天一早口述已有腹稿的诗句很多行,然后在这天的其余时间把它们删减成很少几行,这种方式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有人机智地评论道:他写诗像雌熊产仔,渐渐地把它们舔出一个模样来。至于《埃涅阿斯纪》,他曾以散文的形式写成初稿;把它们分为12卷,然后一部分,一部分地把它们改写成诗。在改写时,他是想到哪里就写哪里,不是按次序写的。然而,为了不妨碍自己那涌现的文思,结果他留下了一些部分未能完成,另一些部分还只像一张张草图,正如他曾风趣地说过,在坚固的栋梁竖起之前,要用这些文字来支撑整个作品。

他写《牧歌》用了3年,写《农事诗》用了7年,写《埃涅阿斯纪》用了11年①。《牧歌》一发表就获得成功,致使歌唱家也常在舞台上演唱它。奥古斯都从阿克兴凯旋归来,途中在阿特拉逗留医治喉咙时,维吉尔连续4天为他朗诵《农事诗》,在诗人嗓子哑了而不得不中断时,玛塞纳斯替换他继续朗诵。维吉尔的朗诵悦耳动听,产生了惊人的效果。据塞内加记载,诗人朱里乌斯·蒙塔努斯不止一次地说过:假如他能同时偷到维吉尔的嗓音、表情和手势,那他就会剽窃他的一些作品。因为同一些诗句由维吉尔自己朗读就美妙动听,而出自别人之口就显得呆板单调。《埃涅阿斯纪》刚一传诵就获得盛誉,因而,塞克斯都·普洛勃提乌斯②毫不迟疑地宣布:

服输了吧,你们这些罗马作家,

服输了吧,还有你们希腊人,

比《伊利亚特》更伟大——

一部这样的作品正在诞生。

①《牧歌》作于公元前41—39年;《农事诗》作于公元前36—30年;《埃涅阿斯纪》作于公元前29—19年。

②普洛勃提乌斯Ⅱ.34,65—66,作于约公元前25年。

的确,奥古斯都(恰逢他出征坎塔布里亚)曾写信给他,用恳求、甚至是开玩笑恐吓的话语要求维吉尔给他送去(用信中原话说)“一些《埃涅阿斯纪》中的东西”,“或初稿或其中任何部分,随你高兴。”但他没有送去。直到很久之后,当作品最后写成时,维吉尔也只给他朗读了三卷,即第二、四、六卷。第六卷给屋大维娅的印象非常深刻,当听到维吉尔朗诵关于她儿子的诗句:“你将是马尔采鲁斯”时,①她晕倒了,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他也为较多的听众朗诵,但只有几次,读的主要是那些他自己没有把握的章节,以便听听听众的意见。人们说他的抄写员和释放奴厄罗斯年老时曾告诉他们,维吉尔有一次在朗诵时一下子补齐了两行原来只写了一半的诗句:当看到只有“爱奥罗斯之子米塞努斯”②两个词时,他添上了“比别的人都更善于”,又在同一灵感推动下,在“用铜号把战士们集合起来”的后面添上“用歌声激励战神”,并立即吩咐厄罗斯将这两个后添的半行诗写到他的手稿上。

①《埃涅阿斯纪》Ⅵ卷,884行。

②《埃涅阿斯纪》Ⅵ卷,164—165行。这个米塞努斯是个军号手(见《埃涅阿斯纪》Ⅲ卷,239行)。

在52岁那年,他想把《埃涅阿斯纪》定稿,于是决定前往希腊和亚细亚旅行,并用整整3年时间来做这工作——润色他的诗稿。之后,他决心用自己的全部余生来研究哲学。开始旅行之后,他在雅典遇见了奥古斯都,后者正从东方返回罗马。维吉尔决定跟随帝王,甚至与其同回罗马。有一次,他冒着酷暑访问邻近的麦加拉城而罹热病,在接着的旅行中他的病情加重,到达布鲁迪辛乌姆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没过几天,即9月21日(19B.C.),他在此去世。这一年是格涅乌斯·塞提乌斯和克文图斯·卢克莱修担任执政官。他的遗体被运往那不勒斯,并葬于距离该城不到两里的普特俄利大道旁。他写了这样两行诗作为自己的墓志铭:

我生于曼图阿,死于卡莱布里亚①,安息于巴尔特诺佩②;我曾经歌唱牧场、乡村,歌唱领袖们。③

①布鲁迪辛乌姆所在地区。

②希腊人对那不勒斯的称呼。

③分别暗示《牧歌》、《农事诗》和《埃涅阿斯纪》三部作品。

他指定他的异父兄弟瓦列里乌斯·普罗库路斯作为他的继承人,继承他的一半遗产。遗产的四分之一献给奥古斯都,十二分之一献给玛塞纳斯,剩下的留给了鲁基乌斯·瓦列乌斯和普洛提乌斯·杜卡。这两个人在维吉尔死后奉奥古斯都之命校订出版了《埃涅阿斯纪》。迦太基的苏尔比基乌斯在下列诗句中谈到这件事:

维吉尔曾经嘱咐:

让快脚的火焰把他的诗歌焚毁;

它们曾经赞颂了你,

弗里吉亚人的领袖。

瓦列乌斯和杜卡阻止这样做,

还有你,最伟大的君主,也加上了否决,

关于拉丁乌姆的故事于是得救。

在那熊熊的火焰中,

不幸的帕加马④几乎第二次毁于大火,

特洛亚城险些儿再度灭亡。

④意指特洛亚。

还在离开意大利之前,维吉尔曾同瓦列乌斯约定,假如他身遭不测,瓦列乌斯就烧毁《埃涅阿斯纪》,但瓦列乌斯曾断然拒绝这样做。在病终前,维吉尔曾一再要取他的书箱,想亲手焚毁诗稿,但没有人把书箱拿给他,他也就未再特别要求这样做,而是把作品托付给了上面提到的瓦列乌斯和杜卡两人,规定除了他本人公之于世的而外,他们不得再发表他的其他作品。然而,应奥古斯都的要求,瓦列乌斯发表了《埃涅阿斯纪》,只稍作了一点修订,甚至按原貌留下了不完整的诗行。后来有许多人试图完成这些诗句,却都不很成功,因为这些半行的诗句在意思上几乎都是完整的,除了“Quem tibi iam Troia”①。语法学家尼苏斯常说,他听老人们说过,瓦列乌斯改变了史诗中两卷的顺序,即把原来的第二卷改成了第三卷;他也通过删去下列几行诗而改变了第一卷的开头部分:

我曾经吹着温柔的芦笛歌唱乡村生活,

后来,我走出树林,要临近的耕地为它们的主人作出贡献,无论他们索取多少,

农民欢庆丰收,不怕耕作辛劳,

但如今我要歌唱战争、武器和英雄了。

维吉尔从来不乏诋毁他的人。这不足为怪,连荷马也免不了。《牧歌》问世后,一个名叫努米托里乌斯的人写了一本题为《反牧歌》的诗集,这是一部非常乏味的讽刺的模拟作品,仅由两首诗组成。第一首的开头部分如下:

提鲁斯,

既然你有一件温暖的托加,

那么为何还要榉树的覆盖?

第二首的开头是下列两句:

戴莫塔斯,请你告诉我:

“cuium pecus”是像样的拉丁语吗?

不,这是我们的埃贡①嘴里出来的,

乡里人这么说。②

①维吉尔《牧歌》中的一羊群的主人。“Cuium pecus”规范的拉丁语应为“Cuius pecus”(“谁的畜群?”)。

②讽刺是针对《牧歌》第1首和第3首的。第1首开头是“提提鲁斯,你为何躺在枝叶繁茂的榉树荫下?第3首开头几行是:“戴莫塔斯,请告诉我,这是谁的畜群?莫里比乌斯的吗?——不是,埃贡把它给了我,这是埃贡的。”

维吉尔当众吟诵到《农事诗》中的“脱下衣服耕地吧,脱下衣服播种吧”时③,有个人竟接上一句“寒冷将使你发烧”。还有一本卡维利乌斯·皮克托写的题为《对埃涅阿斯的鞭笞》的书也是反对《埃涅阿斯纪》的。马尔库斯·维普珊尼乌斯把维吉尔称作玛塞纳斯的私生子,一种矫揉造作的新语言风格的发明者,这种语言既不铺张又不简洁,而是用通俗的词汇组成,因而是不明白的语言。赫伦尼乌斯专门搜集他的不足之处,而佩勒利乌斯·福斯图斯专门搜集他的剽窃。更有甚者,克文图斯·屋大维乌斯·阿维图斯所编的8卷题为《相似》一书中收罗了维吉尔所有借用来的诗句,并附有它们的出处。阿斯科尼乌斯·披迪雅努斯在一本为维吉尔翻案的书中列述了仅仅一部分对维吉尔的指责,主要是与历史有关的和批评维吉尔大量借用荷马诗句有关的指责,但他说维吉尔本人曾用如下的语言来回敬过那些指责:“我的批评家们为什么不也尝试一下同样的剽窃?假如他们这样做了,他们就会懂得,从荷马那里偷窃一行诗不比从赫库利斯那里偷来大棒容易一些。”但阿斯科尼乌斯又说维吉尔曾打算离开罗马,以便删掉所有上述内容使那些爱挑剔的批评家们满意。

③《农事诗》Ⅰ卷,299行。 

谢选骏指出:我二十岁的时候十分崇拜维吉尔,很想要像他写作《伊尼特》那样,写作一部《中国史诗》,描写华夏先祖从苏美尔来,历尽千辛万苦,迁徙到了东方、建立又一个“中国”。后来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但也因此写作了《神话与民族精神——几个文化圈的比较》。


【诗人(三)贺拉斯传】


克文图斯·贺拉提乌斯①·弗拉库斯,维努西亚人。据他自己称,他的父亲是个释放奴,在拍卖行当收款员,但是据信他父亲是个卖咸鱼的商人,因为在一次争吵中一个人奚落贺拉斯说:“我不知多少次看见过你父亲在手臂上擦鼻子啊②!”菲力比战争中,贺拉斯接受这次战争领袖之一的马尔库斯·布鲁图的邀请,出任军团指挥官。共和派失败后,他得到赦免,不久谋得一个财务处书吏的职位。他先极力巴结玛塞纳斯,后来又转向奥古斯都,在他俩的朋友中占据了突出的地位,玛塞纳斯特别喜欢他,下面这首讽刺短诗足以为证:

如果我不爱惜你,贺拉斯,胜过我的肚皮,那么就让我,你的伙伴,比尼尼乌斯③更消瘦。

①后世通称贺拉斯。

②因为手上经常沾着咸鱼腥味,不能用手擦鼻子。

③大概是当时一个以形容消瘦闻名的人。

更有甚者,玛塞纳斯在自己的遗嘱中向奥克斯都提出:“请你关心贺拉斯·弗拉库斯像关心我一样。”奥古斯都也曾提出任命贺拉斯担任自己的秘书,这在他给玛塞纳斯的一封信中可以看出:“此前我能亲自给朋友们写信,但现在由于公务繁忙,身体也不佳,因此我希望能从你那里把我们的朋友贺拉斯要过来,让他从你的门下来到我的宫廷,帮我起草信件。”甚至在贺拉斯拒绝时,奥古斯都也未对他生气,而是继续设法获得他的友谊。我从我们手头握有的他的几封信件中摘录如下几段以证实这一点,如:“在我的家里你将享有一切权利,就像在你自己的家里一样。你这样做将是合适的和正当的,因为,如果你的健康状况允许的话,我愿意我和你之间有这样的友谊。”又如:“我是多么重视你啊,我们的朋友塞普提米乌斯也会告诉你的,因为有一回我曾对他谈起过你。即使你很傲慢,对我的友情不屑一顾,我这方面也不会以傲慢回敬。”此外,在其他说笑中,他常称贺拉斯为“最纯洁的放荡鬼”、“最可爱的小男人”。他不止一次的慷慨恩赐使贺拉斯的生活富裕。至于贺拉斯的作品,奥古斯都给予很高的评价,坚信他的作品将是不朽的,因而不仅委任他撰写世纪颂歌,而且委托他写诗赞美其继子提比略和德鲁苏斯①对文得里西人的胜利,为此他迫使他在长时间的搁笔之后再写一卷诗增加到他已有的三卷抒情诗集中去。另外,读了他的几篇《谈话》之后②,奥古斯都十分恼怒,因为诗中没有提及他:“你必须知道我对你很生气,因为在你大量的这类作品中没有和我谈论的,宁可和别人谈论。你是害怕后人会因为看到你和我们亲近而看不起你吗?”他用这种方式迫使贺拉斯写了一首诗①,诗的开头的几行如下:

元首啊,你肩负重任,日理万机:

你用武力保卫意大利,用美德装饰它,用法制医治它。

我若用冗长的谈话,占去你宝贵的时间,

我就会损害公众的福利。

①《颂歌》,Ⅳ.4,14。

②《谈话》显然是贺拉斯为他的讽刺诗集取的书名,或许包括《谈话》和《信札》,也可能只包括《信札》。

①诗的口吻是致奥古斯都的。

他看上去个头不高,体型肥胖。他在自己的讽刺诗里曾如此描述过自己。②奥古斯都在下面这封信中也说他是一个矮胖子:“奥尼西乌斯已把你的那本小书带给了我,它似乎很有理由这么小,我对它很满意。但是我觉得你似乎担心你的书会比你的人高大,事实上你只是身量不高,可是腰身并不小。因此,你可以把书写得圆滚滚的,像你的肚皮,像个能装整整一塞克斯塔流斯③的容器。”

②见《讽刺诗》,Ⅱ.3;《信札》,Ⅰ.20,23和Ⅰ.4,15。

③相当0.547升。

据说,他好色无度。有记载说,他和他的情妇睡的房间里装着许多镜子,为的是不论往那个方向看,他都可以看见他们性交的情形。他大部分时间隐居在乡下他的萨宾或提布尔的田庄里。在提布尔的一处小灌木林附近至今还有一个标志着他故居的地方。我手头还有他名下的几首挽歌体诗和一封可能是写给玛塞纳斯的散文自荐信。我认为它们都是后人伪托的,因为挽歌平庸,信函晦涩,这些毛病都不像是贺拉斯作品的缺点。

他生于鲁基乌斯·科达和鲁基乌斯·托夸图斯任执政官之年的12月8日(12月8日,65B.C.),死于盖乌斯·马尔西乌斯·塞索里努斯和盖乌斯·阿西尼乌斯·盖鲁斯任执政官之年的11月27日(11月27日,8B.C.),在玛塞纳斯死后59天,享年57岁。由于突然病倒,无法立书面遗嘱,因而他口头指定奥古斯都为他的财产继承人。他被安葬于埃斯奎林山上,靠近并比玛塞纳斯墓稍远点的地方。

提布鲁斯传

提布鲁斯啊,你,维吉尔的伙伴啊,不公正的死神把你也年轻轻地就送去了天国,于是也许再没有人为温柔的爱情谱写哀歌了,或者为国王们的战争谱写英雄史诗了。①

①多密提乌斯·马尔苏斯(奥古斯都时的诗人)作。——英译者

提布鲁斯·阿尔比乌斯,罗马骑士,以他漂亮的外貌和优雅的气质而受人注目。他比任何人都更忠于演说家麦撒拉·科尔维努斯。在阿奎塔尼亚战争中他是麦撒拉同营帐的伙伴(30—27B.C.),而且获得了军功奖励。②在许多人的评论中他被认为是哀歌体爱情诗泰斗。他的情书也被大家认为虽

②麦撒拉在阿克兴战役后不久被派往阿奎塔尼亚,公元前27年举行了凯旋式。——英译者简短但非常有价值。他死时年纪很轻,正如上面那个墓志铭所指出的。 

谢选骏指出:第一次知道贺拉斯的名字,是1973年初在上海福州路的旧书店里,读到了他的拉丁文著作。我因此很想学习拉丁文,买了一本《Latin English Dictionary》,回家狂背了几个月。


【诗人(四)奥鲁斯·波尔修斯·弗拉库斯传①】


鲁斯·波尔修斯·弗拉库斯生于费边·波尔修斯和鲁基乌斯·维特里乌斯任执政官之年的12月4日(34年A.D.),死于普布里乌斯·马略和阿菲尼乌斯·盖路斯任执政官之年的11月24日(62年A.D.)。他出生在伊特拉里亚的沃莱特拉,是个罗马骑士,但与元老等级有血缘与婚姻关系。他死在阿庇亚大道第八里程碑附近的自己的田庄上。

大约在他6岁那年他父亲弗拉库斯去世,把他委托给一个监护人照管。他的母亲富尔维亚·西塞尼亚后来与一位名叫富西乌斯的罗马骑士结了婚,但几年后富西乌斯也去世了。

弗拉库斯12岁以前一直在沃莱特拉受教育,12岁时在罗马从师于语法学家勒密乌斯·巴勒蒙②和修辞学家维吉尼乌斯·弗拉乌斯。16岁时与阿奈乌斯·科尔努图斯结成莫逆之交,两人寸步不离,从科尔努图斯那儿他获得了一些哲学知识。

①这个传记在手抄本里被算作语法家普罗布斯的作品,但大多数出版者把它收在苏维托尼乌斯的作品集里。

②见《语法学家》,ⅩⅩⅢ。

他很小时就享有卡西乌斯·巴苏斯和卡尔普尔尼乌斯·斯塔图拉的友谊,前者是一位诗人,后者在波尔修斯之前年纪轻轻也就去世了。他尊敬塞维利乌斯·诺尼阿努斯如同父亲。通过科尔努图斯他还结识了科尔努图斯的一个学生,与他自己同龄的阿奈乌斯·鲁卡努斯。鲁卡努斯十分赞赏弗拉库斯的作品,当诗人以通常方式朗诵①这些作品时,鲁卡努斯几乎等不及他读完便连说这是真正的诗,说自己的诗比较起来就只能算是小孩的游戏而已。到快去世时他还结识了塞内加,但对后者的才能未表示钦佩。

①即当众朗诵。——英译者

在科尔努图斯的家里,他能有机会与两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人交往,一位是克劳狄·阿加图尔努斯,斯巴达医生,另一位是马格尼西亚的培特洛尼乌斯·阿里斯托克拉特,当时他们正热切致力于哲学研究。

弗拉库斯十分钦佩他们,并热心模仿他们,尽管这两位学者与科尔努图斯同龄,而他自己比他们年轻。培图斯·特拉塞亚在10年之久的时间里一直十分喜爱弗拉库斯,有时外出旅行也带着他;培图斯的妻子阿里娅是弗拉库斯的亲戚。

他举止文雅,纯洁、谦逊而且非常英俊;他在敬爱母亲、妹妹及姑妈方面堪称典范。

他是一个有道德的贞洁的人。

他给他的母亲及妹妹留下了大约20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财产和一封只注明给他母亲的信。有些人说,他要求母亲给科尔努图斯10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另一些人说是5万塞斯特尔提乌斯和20镑银币,此外还有大约700卷赫里西普斯②的著作,即他的全部藏书。但科尔努图斯只接受了书籍,把钱仍交给了他的作为遗产继承人的妹妹。

②著名的斯多噶派哲学家,公元前280年生于西里西亚的沙利城(soli)。

他很少写作而且写得很慢。这里的这个集子①他死时还没写完,这里已从最后一篇中删去了若干诗行,使本书看上去像本写完的书。科尔努图斯在文字上作了一些轻微的校订,并应卡西乌斯·巴苏斯的要求把它交给了他去出版。

①本传记是这个诗集(6篇讽刺诗)的序。——英译者

弗拉库斯在少年时代还写过一本元老剧②,一本旅行笔记,一些关于特拉塞亚岳母的诗,她是在丈夫之前自杀身亡的。③科尔努图斯曾建议诗人的母亲把这些作品都毁掉。

②一个罗马悲剧,书名在手稿上就破损了,无法恢复。

③特拉塞亚的岳母是老阿里娅,她丈夫凯奇那·培图斯是克劳狄统治时期发生的卡米路斯·斯克里波尼亚努斯密谋的参加者。她看到丈夫被判自尽,遂用匕首先刺伤自己,然后把它递给丈夫说:“这不疼,培图斯”。

他的书一出版,就开始受到人们的称赞,并迅速一抢买光。

他30岁死于胃病。④由于读了鲁基乌斯的第10本书,他一离开学校和老师们,便开始十分热心地写作讽刺诗。为了模仿这本书的开头,他起初讽刺自己,不久就开始讽刺所有的人,十分严厉地攻击当时的诗人和演说家,甚至攻击当时的皇帝尼禄。他攻击尼禄的诗是这样写的:“米达斯国王有一对驴耳朵。”⑤科尔努图斯只改掉了人名,把这句诗写成:“谁没有驴耳朵?”。这样修改是为了使尼禄不致认为这诗是攻击自己的。

④以下文字有的学者不把它放在传记里,而把它放在讽刺诗集的注释开头。

⑤米达斯是富有的弗里吉亚国王。神话说阿波罗和潘进行音乐比赛,他反对把优胜奖评给阿波罗,因而阿波罗使他的耳朵变成了驴耳朵。

鲁卡努斯传

科尔多瓦的马尔库斯·阿奈乌斯·鲁卡努斯是在五年竞技会上以一首《尼禄颂歌》而初次显露自己的诗人才华的,以后又公开朗诵了一首描写庞培与恺撒之间争斗的诗《内战》。在后一首诗的序言里,他把自己的写作年龄和作品与维吉尔的写作年龄与作品相比较时,大胆地问道:

我跟《蚊虫》相距还有多远?①

①包括两重意义:“我的这个作品比维吉尔的《蚊虫》差多少?”或“我写这诗时的年龄比维吉尔写《蚊虫》时的年龄小多少?”

他在小时候就知道父亲由于一桩不幸的婚姻而住在偏远的乡村……。他被尼禄从雅典召回,成为他的密友之一,还被任命为财务官;但他得到皇帝的宠信时间不长。事情是这样的:当他正在朗诵时尼禄突然决定召开一次元老院会议,他的离开没有其他动机,只是为了给诗人的朗诵泼冷水,鲁卡努斯为此非常生气。此后他不再为自己在言语行动上反对元首而害羞了。例如有一次在公共厕所,他大声放了个响屁,接着便朗诵了尼禄的半行诗,这引起了同上厕所的人的巨大惊慌和一阵逃跑:

你可以认为这是平地一声炸雷。

在一首嘲骂诗中他不仅抨击元首本人也攻击他的那些最有权势的朋友。最终他几乎成了比索阴谋集团的旗手,公开地大谈诛杀暴君者①的光荣,言论充满了恐吓,甚至放肆地说要取元首的头奉献到所有朋友们的面前。但当阴谋被揭发后,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坚定;他很容易就被迫认了罪②,堕落到了最卑鄙的乞求地步,甚至招供说他自己的母亲也包括在犯罪集团内,尽管她是完全无罪的。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以此博得这个弑母者的元首对自己的好感。当他被允许自选死法时,他写了封信给父亲,其中包括对自己作品的一些修改,在美餐一顿之后,把手臂伸给医生,医生割断了他的血管。

①指布鲁图和卡西乌斯,见鲁卡努斯的诗《法萨卢》。

②塔西佗有不同的记载,比读《编年史》,ⅩⅤ.56。

我还记得他的诗怎样被人们公开朗诵③,这些诗也被出版、销售,虽然不乏勤勤恳恳,仔细认真的出版者,但也有做得马虎草率的。

③即被语法学家在课堂上讲授。——英译者

老普林尼传

诺乌姆-科姆④的普林尼·塞克都斯,在全力完成了骑士等级成员所应履行的兵役义务之后,接着极公正地担任了几个重要官职。然而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从事学术研究,以致于那些拥有充分闲暇的人中没有谁比他著述丰富的。例如,他以20卷的篇幅记述了与日耳曼人进行过的所有战争,此外还完成了37卷的《自然史》。他死于坎佩尼亚的一场自然灾害。他当时正在米塞努姆担任舰队司令,在维苏威火山爆发时①他乘一艘利布尔尼快船前往出事地点就近研究火山爆发的原因,由于顶风他未能返回。他因火山灰窒息而死,尽管有的人认为他是被一个奴隶杀死的;当他受不了巨大的热气时恳求这个奴隶让他快点死亡。

④内高卢一城市,今之科莫市。

①公元79年。

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传

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维西利乌姆人,他在元老院里的首次发言是这样开头的:“元老们,还有你,元首,”他为此受到提比略的高度的称赞,尽管不是真心的。他自愿在百人法庭②为一系列案件作辩护,因此朱里乌斯大会堂③立有他的塑像。他两次出任执政官。他结婚两次:第一次是与多密提娅,第二次是与阿格里皮娜,一个是皇帝尼禄的姑妈,一个是尼禄的母亲。他拥有价值2亿塞斯特尔提乌斯的财产。他竭力取悦于所有的元首,尤其是盖乌斯,当这个皇帝一次旅行时,他徒步陪伴着他,在一次与尼禄④的私下谈话中尼禄问他是否与自己的姐妹有性关系,就像这位皇帝与自己的姐妹那样,他回答道:“还没有。”这个答复非常恰当而又谨慎,既不会因否认而冒犯皇帝,也不会因承认没有的事而辱没了自己。他因阿格里皮娜(已被他定为自己的继承人)的不忠而被杀,死后受到隆重的公葬。

②见《神圣的奥古斯都传》,ⅩⅩⅩⅥ。

③在罗马市心广场。

④显然是说的盖乌斯,而不是尼禄。 


【英汉译名对照表】


Aborigines 阿波里吉尼人

Acerronius 阿凯罗尼乌斯

Achaia 亚该亚

Achaica 阿卡伊卡

Achilles 阿克琉斯

Acilius 阿奇利乌斯

Acilius Glabrio 阿奇利乌斯·格拉布里奥

Acte 阿克特

Actium 阿克兴

Actius 阿克提乌斯

Actorius 阿克多里乌斯

Adminius 阿德米尼乌斯

Aegisthus 埃吉斯图斯

Aegon 埃贡

Aegyptii 埃及人

Aegyptus 埃及

Aelia 埃利亚

Aelianus 埃利阿努斯

Aelius Lamia 埃里乌斯·拉米亚

Aemilia 艾米利娅

Aemiliana 艾米利安纳

Aemilius 艾米利乌斯

Aenaria 埃那里亚

Aeneas 埃涅阿斯

Aequiculi 埃魁科里人

Aesculapius 埃斯库拉庇乌斯

Aeserninus 埃塞尼努斯

Aesius 埃西乌斯

Aethiopes 埃塞俄比亚人

Aethiopia 埃塞俄比亚

Aetna 埃特纳

Aetolia 埃托利亚

Afer 埃菲尔

Afinius 阿菲尼乌斯

Afranius 阿夫拉涅乌斯

Africa 阿非利加

Agamemnon 阿加门农

Agathurnus 阿加图尔努斯

Agermus 阿格尔姆斯

Agrippa 阿格里巴

Agrippina 阿格里皮娜

Ahenobarbi 阿赫诺巴尔比

Ahenobarbus 阿赫诺巴尔布斯

Aiax 阿雅克斯

Alani 阿兰人

Albanum 阿尔巴努姆

Albanus 阿尔巴

Albia Terentia 阿尔比娅·特兰提娅

Albis 阿尔必斯河

Albucius 阿尔布契乌斯

Albudignus 阿尔布狄格努斯

Alcmaeon 阿尔克迈翁

Alexander 亚历山大

Alexandria 亚历山大里亚

Alexis 亚历克西

Alfenus 阿尔菲努斯

Allobroges 阿洛布罗吉人

Alpes 阿尔卑斯

Amazonicus 亚马逊人的

Ambitarvius 安必塔维乌姆

Ampius 阿姆比乌斯

Ancharia 安卡利亚

Ancus 安库斯

Andes 安德斯

Andronicus 安德罗尼库斯

Anicetus 阿尼凯图斯

Anio 阿尼奥河

Anio novus 新阿尼奥河

Annaeus 阿奈乌斯

Annius 安尼乌斯

Antibucolica 《反牧歌》

Anticatones 《斥加图》

Anticyra 安提库拉

Antiochia 安条克

Antiochus 安条奥库斯

Antistius 安提斯提乌斯

Antium 安提乌姆

Antonia 安东尼娅

Antonius 安东尼

Antonius Primus 安东尼·普里姆斯

Apelles 阿贝莱

Apis 阿比斯

Apollo 阿波罗

Apollodorus 阿波罗多洛斯

Apollonia 阿波罗尼亚

Apollophanes 阿波罗法尼斯

Aponi fons 阿波努斯泉

Aponius 阿波尼乌斯

Appenninus 亚平宁的

Appi Forum 阿比福卢姆

Appia via 阿皮亚大道

Appius 阿比乌斯

Appuleius 阿普利乌斯

Apulia 阿普里亚

Aquila 阿奎拉

Aquileia 阿奎利亚

Aquilius 阿奎留斯

Aquitania 阿奎塔尼亚

Arcadia 阿尔卡底亚

Archelaus 阿凯拉斯

Arelate 阿瑞拉特

Areus 阿瑞乌斯

Aricia 阿里西亚

Ariminum 阿里米努姆

Aristarchus 阿里斯塔科斯

Aristocrates 阿里斯托克拉特

Armenia 亚美尼亚

Armenii 亚美尼亚

人Arrecina Tertulla 阿列奇娜·特尔图拉

Arrecinus Clemens 阿列奇努斯·克勒蒙斯

Arria 阿里娅

Arruntius 阿伦提乌斯

Artabanus 阿尔特巴努斯

Arverni 阿尔维尔尼人

Asclepiades 阿斯克勒庇阿得斯

Ascletario 阿斯克列塔里奥

Asconius 阿斯科尼乌斯

Asellius 阿塞里乌斯

Asia 亚细亚

Asiaticus 阿西阿提库斯

Asillius 阿西利乌斯

Asinius 阿西尼乌斯

Asprenas 阿斯普雷纳斯

Astura 阿斯图拉

Atalanta 阿特兰塔

Ateius 阿泰乌斯

Atella 阿特拉

Athenae 雅典

Athenodorus 雅典诺多洛斯

Atilius 阿提留斯

Atia 阿提亚

Atius 阿提乌斯

Atratinus 阿特拉提努斯

Atta 阿达

Attalus 阿塔罗斯

Atticus 阿提库斯

Atticus Vestinus 阿提库斯·维斯提努斯

Audasius 奥达修斯

Aufidius 奥菲底乌斯

Augur 奥古尔

Augusta 奥古斯塔

Augustus 奥古斯都

Aurea domus 金屋

Aurelia 奥列里娅

Aurelia via 奥列里娅大道

Aurelius 奥勒留斯

Aurunculeius 奥卢库勒乌斯

Autronius 奥特洛尼乌斯

Aventinus 阿芬丁

Avernus lacus 阿维尔努斯湖

Aviola 阿维奥拉

Avitus 阿维图斯

Axius 阿克西乌斯

BAIAE 贝亚

Balbillus 巴尔比路斯

Balbus 巴尔布斯

Baliaris insula 巴利阿里岛

Ballista 巴列斯达

Barbatus 巴尔巴图斯

Basilides 巴西里德斯

Bassus 巴苏斯

Batavi 巴达维人

Bato 巴托

Bauli 包里

Beccus 贝科

Beneventum 贝尼温图姆

Berenice 贝勒妮斯

Bessi 贝息人

Betriacum 贝特里亚库姆

Bibaculus 毕巴库罗斯

Bibulus 毕布路斯

Bithynia 比西尼亚

Bogudes 包古达

Bononia 波诺尼亚

Bononienses 波诺尼亚人

Boter 包特尔

Bovillae 布维利

Breuci 布琉西人

Britanni 不列颠人

Britannia 不列塔尼亚(不列颠)

Britannicus 不列塔尼库斯

Brixellum 布里克塞路姆

Bructer 布鲁克特利人

Brundisium 布鲁迪辛乌姆

Brutus 布鲁图

Bubula 牛首街

Bucolica 《牧歌》

Burrus 布鲁斯

Bursenus 布尔塞努斯

Byzantium 拜占廷

CAECILIUS 凯基利乌斯

Caecina 凯奇那

Caelius 凯里乌斯

Caenis 凯妮斯

Caepio 卡皮欧

Caeruleus fons 卡鲁琉斯泉

Caesar 恺撒

Caesarea 恺撒里亚

Caesario 恺撒里奥

Caesetius 凯塞提乌斯

Caesius 卡西乌斯

Caesonia 卡桑尼娅

Caesonius 卡桑尼乌斯

Calabria 卡莱布里亚

Calagurritani 卡拉古里塔尼人

Caligula 卡里古拉

Callippides 卡利庇德斯

Calpenus 卡尔本努斯

Calpurnia 卡尔普尔尼亚

Calpurnius 卡尔普尔尼乌斯

(Calpurnius) Piso Frugi Licinianus庇索·弗鲁吉·李奇尼阿努斯

Calvina 卡尔维娜

Calvini 卡尔维尼

Calvinus 卡尔维努斯

Calvus 卡尔乌斯

Camerinus 卡麦里努斯

Camilla 卡米拉

Camillus 卡米路斯

Campania 坎佩尼亚

Canace 卡娜卡

Caninius Rebilus 卡尼尼乌斯·莱比鲁斯

Cannutius 卡努提乌斯

Cantabria 坎塔布里亚

Canus 卡努斯

Capella 卡贝拉

Capito 卡庇托

Capitolinus 卡庇托林努斯

Capitolium 卡庇托尔

Cappadocia 卡巴多西亚

Capreae 卡普里埃

Capricornus 摩羯宫星图

Capua 加普亚

Capys 卡普斯

Carinae 卡利那

Carmelus 卡尔梅尔神

Carnulus 卡尔努鲁斯

Carthago 迦太基

Carthago Nova 新迦太基

Carvilius 卡维利乌斯

Cascae 卡斯卡

Caspiae 卡斯比亚

Cassiope 卡西俄佩

Cassius 卡西乌斯

Cassius Longinus 卡西乌斯·龙吉努斯

Cassius Severus 卡西乌斯S塞维鲁斯

Carus 卡鲁斯

Castor 卡斯托尔

Castricius 卡斯特里西乌斯

Catalepton 卡达勒普顿

Catiline 喀提林

Cato M.Porcius Censorinus 大加图

Cato M.Porcius Uticensis 小加图

Catulus 卡图鲁斯

Cauchi 卡赫人

Cauchius 卡赫乌斯

Caudex 卡德克斯

Cebes 塞贝斯

Celadus 塞拉都斯

Censorinus 塞索里努斯

Ceraunii montes 西洛尼山脉

Cercei 西尔塞

Cerealis 凯列阿里斯

Ceres 凯列斯神

Cerrinius Gallus 车尔里尼乌斯

Cerylus 凯里鲁斯

Cestius 克斯提乌斯

Chaerea 卡瑞亚

Chaldaei 卡尔戴伊

Chares 卡瑞斯

Charicles 卡里克勒斯

Chatti 卡狄人

Chii 开俄斯人

Chrysippus 赫里西普斯

Cicero 西塞罗

Cilicia 西里西亚

Cimber 辛布尔

Cimbri 辛布里人

Cinaria 西那利亚岛

Cincinnatus 辛辛那图斯

Cinna 秦纳

Circus Maximus 大圆形竞技场

Cisalpina 内高卢

Civica 奇维卡

Claudia Angusta 克劳狄娅·奥古斯塔

Claudilla 克劳狄拉

Claudius 克劳狄

Clemens 克勒蒙斯

Cleopatra 克里奥帕特拉

Clitumnus 克里图姆努斯河

Clodianus 克洛狄阿努斯

Clodius 克洛狄乌斯

Clodius Macer 克洛狄乌斯·马谢尔

Clodius Pollio 克洛狄乌斯·波里奥

Clunia 克鲁尼亚

Cluvius Rufus 科鲁维乌斯·卢佛斯

Cocceianus 科切亚努斯

Codeta minor 科戴塔

Commagene 科马根尼

Compitales lares 岔路神

Compitalicii ludi 岔路神节

Comum 科姆

Concordia 和谐女神

Confluentes 科富伦特城

Cordubensis 卡尔都巴的

Cordus 科尔都斯

Corfinium 科尔菲涅乌姆

Corinthus 科林斯

Cornelia 科涅利亚

Cornelius 科涅利乌斯

(Cornelius) Dolabella 多拉贝拉

Cornelius Laco 科澳利乌斯·拉科

Cornificius 科尔尼菲西乌斯

Cornutus 科尔努图斯

Corvinus 科尔维努斯

Cosanus 科萨的

Cosconius 科斯科尼乌斯

Cosmus 科斯姆斯

Cossutia 科苏提娅

Cotiso 科提索

Cotta 科达

Cottius 科提乌斯

Crassicius 克拉西奇乌斯

Crassus 克拉苏

Crates 克拉特斯

Cremona 克列蒙那

Cremutius 克里莫提乌斯

Creta 克里特

Crispinus 克里斯皮努斯

Crispus 克里斯普斯

Cumae 库迈

Cupid 丘比德

Curio 库里奥

Curius 库里乌斯

Curti 库尔提

Curtius fous 库尔提乌斯泉

Custos 库斯托斯

Cutiliae 库提莱

Cybiosactes 咸鱼块商人

Cynegirus 西奈吉鲁斯

Cynobellinus 昔诺贝里努斯

Cyrenae 昔勒尼

Cyrus 居鲁士

Cyziceni 西泽库斯人

DACI 达西亚人

Dalmatae 达尔马提亚人

Dalmatia 达尔马提亚

Damoetas 戴莫塔斯

Daphnis 达佛尼斯

Datus 达图斯

Delphi 特尔斐

Demetrius 德米特里乌斯

Demochares 德摩卡里斯

Denarius 第纳里乌斯

Dertosa 戴尔多萨

Diana 狄安娜

Dictynna 狄克图娜

Dido 狄多女王

Didymeum 阿波罗—狄杜玛庙

Diodorus 狄奥多鲁斯

Diogenes 第奥根尼

Diomedes 狄奥米得斯

Dionysius 狄奥尼修斯

Dionysius Scytobrachion 狄奥尼修斯·斯库托伯拉齐俄

Dioscurides 狄奥斯库里得斯

Dirae 迪赖

Diribitorium 迪里毕托里乌姆

Dis 迪斯

Dolabella 多拉贝拉

Domitia Lepida 多密提娅·列比达

Domitia Longina 多密提娅S龙吉娜

Domitianus 图密善

Domitianus mensis 图密善月

Domitii 多密提乌斯氏族

Domitius Ahenobarbus 多密捷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

Domus publica 国家公寓

Doris 多利亚

Doryphoros 多律弗路斯

Drausus 德拉乌苏斯

Druidae 得鲁伊得伊

Drusilla 德鲁西拉

Drusus 德鲁苏斯

Dyrrachium 狄拉奇乌姆

Egloge 埃格洛吉

Elogius 埃劳吉乌斯

Egnatius 埃格那提乌斯

Electra 《厄勒克特拉》

Elephantis 厄勒芳迪斯

Eleusinins 厄疏息斯的

Ennia 恩尼娅

Ennius 恩尼乌斯

Epaphroditus 埃帕弗洛迪图斯

Epicadus 埃庇卡都斯

Epicureus 伊壁鸠鲁的

Epidius 厄比底乌斯

Epirota 埃皮罗塔

Eratosthenes 厄拉托斯忒尼斯

Eros 厄罗斯

Erycina 厄里西那

Esquiliae 埃斯奎林

Esquilinus Campus 埃斯奎林郊原

Etruria 伊特拉里亚

Etruscus 伊特拉里亚语

Eunoe 尤诺娅

Euphorion 尤福利翁

Euphrates 幼发拉底河

Euripides 欧里庇得斯

Eutychus 尤图霍斯

FABIANUS 法比亚部落的

Fabius Africanus 费边·阿非利加的

Fabius Labeo 费边·拉贝奥

Falacrina 法那克里那

Fannius Strabo 法尼乌斯·斯特拉波

Faunus 法乌努斯

Faustus 福斯图斯

Favonius 法沃尼乌斯

Favor 法沃尔

Felicitas 菲利克塔斯

Felix 菲利克斯

Fenestella 费尼斯特拉

Ferentium 费伦提乌姆城

Fidenae 费德那

Flaccus 弗拉库斯

Flaminia via 弗拉米尼大道

Flaminius 弗拉米尼

Flavia Domitilla 弗拉维娅·多密提拉

Flaviani 弗拉维族人

Flavius 弗拉维

Flavius Clemens 弗拉维乌斯·克勒蒙斯

Flavius Liberalis 弗拉维乌斯·利贝拉里斯

Flavius Petro 弗拉维乌斯·培特罗

Flavius Sabinus 弗拉维乌斯·萨宾比努斯

Florales Ludi 弗洛拉里亚节

Florus 弗洛鲁斯

Fouteius Capito 冯特乌斯·卡皮托

Formiani 弗尔米埃人

Fortuna 命运女神

Forum Appi 法罗姆

Frugl 弗鲁吉

Fucinus lacus 富基努斯湖

Fulvia 富尔维亚

Fulvius 富尔维乌斯

Fundanus 丰迪的

Fnndi 丰迪

Furiae 弗里娅

Furius Camillus Arruntius 富里乌斯·卡米路斯·阿伦提乌斯

Furnilla 弗尔尼拉

Fuscus 富斯库斯

Fusius 富西乌斯

Gabinius 盖比尼乌斯

GADAREUS 盖塔拉的

Gades 盖得

Gaetuli 盖图里亚人

Gaitulicus 盖图里库斯

Gaius 盖乌斯

Galba 伽尔巴

Galeria Fundana 伽列里娅·冯达娜

Galli 高卢人

Gallia 高卢

Gallicus 高卢的

Gallius 盖利乌斯

Gallus 高卢人的

Gallus 盖路斯

Gallus 盖路斯

Gamala 加马拉

Gelotiana domus 革洛提安那大屋

Geminus 革米努斯

Gemoniae sealae 格马尼埃

Gergovia 格戈维亚

Germani 日耳曼人

Germania 日耳曼

Germanicus 日耳曼尼库斯

Germanicus Caesar 日耳曼尼库斯·凯撒

Germanicus mensis 日耳曼尼库斯日

Geryonis oraculam 革律霍神谕所

Gesoriacum 格索里阿库姆

Getae 盖塔人

Glycias 格利奇阿斯

Glyco 格利科

Gnipho 格尼佛

Grachus 格拉古

Gnaeus 格涅乌斯

Graecia 希腊

Graeci 希腊人

HADRIATICUM MARE 亚德里亚海

Hadrumetum 哈德鲁米图姆

Halosis Ilii 《特洛亚的陷落》

Halotus 哈洛图斯

Hannibal 汉尼拔

Harpocras 哈帕克拉斯

Hasdrubal 哈斯杜鲁巴

Haterius 哈特利乌斯

Hector 赫克托尔

Hecuba 赫古巴

Helius 赫里乌斯

Hellespontus 赫勒斯滂

Helvetii 赫尔维提人

Helvidius Priscus 赫尔维狄乌斯·普里斯库斯

Helvius 赫尔维乌斯

Hercules 赫库利斯

Herennius 赫伦尼乌斯

Hermaeum 赫尔迈乌姆

Hermas 赫尔玛斯

Hermogenes 赫尔莫根尼斯

Hiempsal 耶姆普萨尔

Hieria 耶列娅

Hierosolyma 耶路撒冷

Hilario 希拉里奥

Hipparchus 希巴尔库斯

Hirtius 希尔提乌斯

Hispania 西班牙

Histria 希斯特里亚

Homerus 荷马

Horatius 贺拉斯

Hortaius 霍尔塔鲁斯

Hortensius 霍腾西乌斯

Hyginus 许吉努斯

Hylas 许拉斯

ICARUS 伊卡鲁斯

Icelus Marcienus 伊凯鲁斯·马骑阿努斯

Idaeus 伊达山的

Ilerda 伊列达

Ilium 伊利乌姆

Illyricum 伊利里库姆

Inalpinus 阿尔卑斯山区的

Indi 印度人

Inferum mare 外海

Invictus 英维克图斯

Ionis villa 伊昂

Iosephus 约瑟普斯

Isauricus 伊索里库斯

Isidorus 伊西多鲁斯

Isis 伊西斯

Isthmus 科林斯地峡

Italia 意大利

Italicus 意大利的 

JACCUS 雅库斯

Janiculum 雅尼库鲁姆

Janus 亚努斯

Juba 朱巴

Judaea 犹太

Judaei 犹太人

Jugurtha 朱古达

Julia 朱里娅

Julius 朱里乌斯

Julius Vindex 朱里乌斯·文德克斯

Jullus 优鲁斯

Junia Calvina 优尼娅·卡尔维娜

Junius Rusticus 优尼乌斯·卢斯提库斯

Juno 朱诺

Juppiter 朱庇特

Juvenalis 尤文尼斯,少年的

LABEO 拉贝奥

Laberius 拉贝里乌斯

Labienus 拉宾努斯

Lacedaemonii 拉希蒂梦人

Laches 拉凯斯

Laco 拉科

Laelius 拉里乌斯

Laetorius 赖托留斯

Laetus 拉图斯

Laevius 拉维乌斯

Lamia 拉米亚

Lampadio 朗巴底奥

Lanuvium 拉努维乌姆

Laodiceni 劳底开亚人

Lares 拉列斯

Latium 拉丁姆

Laureolus 洛勒奥鲁斯

Laricum 拉维库姆

Lenaeus 勒那乌斯

Lentulus 兰图鲁斯

Lentulus Gaetulicus 兰图鲁斯·盖图里库斯

Lepida 列比达

Lepidus 雷必达

Leptinus 列普提努斯

Liber 利伯尔

Liberalis 利贝拉里斯

Libitina 利比提娜

Libo 利波

Liburnica 利布尔尼快艇

Licinianus 李奇尼阿努斯

Licinius 李锡尼

Licinius Crassus 李锡尼乌斯·克拉苏斯

Licinius Mucianus 李锡尼乌斯·穆奇阿努斯

Licinus 李锡努斯

Liguria 利古里亚

Livia Ocellina 利维亚·奥奇琳

Livia Orestilla 利维亚·奥瑞斯提拉

Livilla 李维拉

Livius 李维

Locri 罗克里

Lollia 罗利娅

Lollius 罗利乌斯

Longina 龙吉娜

Luca 路卡

Lucanus 鲁卡努斯

Lucceius 鲁克乌斯

Lucilius 鲁基里乌斯

Lucretius 卢克莱修

Lucrinus Lacus 鲁克林努斯湖

Lucullus 鲁库路斯

Lucusta 卢库斯塔

Lugdunum 卢格都努姆

Luna 卢那

Lupercalia 牧神节

Luperci 牧神祭司团

Lurco 卢尔科

Lusitani 路西塔尼亚人

Lusitania 路西塔尼亚

Lutatius 路达提乌斯

Lycia 吕西亚

Lycii 吕西亚人

Lydia 吕底亚

MACEDONES 马其顿人

Macedonia 马其顿

Macer 马谢尔

Macro 马克罗

Maecenas 玛塞纳斯

Maecius 麦奇乌斯

Magi 术士

Mago 玛哥

Mallonia 马洛尼亚

Mallotes 马洛斯人

Mallos 马洛斯

Mamercus 玛莫库斯

Manes dii 冥界神祇

Mantua 曼图阿

Marathus 马拉图斯

Marcellus 马尔采鲁斯

Marcia Furnilla 马尔奇娅·弗尔尼拉

Marcius 马尔西乌斯

Marius 马略

Marobodus 马罗波多斯

Mars 马尔斯

Marsi 马尔西人

Marsus 马尔苏斯

Martius Campus 马尔斯广场

Marullus 马鲁路斯

Masgaba 马斯加巴

Masintha 马辛达

Massilia 马西里亚

Massillienses 马西里亚人

Mater deum 诸神之母

Matianus 马提亚

Matius 马提乌斯

Maurus 摩尔人的

Mausoleum 陵墓

Maximus 马克西穆斯

Mediolanum 米迪奥拉努姆

Medullina 米杜里娜

Megara 麦加拉

Meleager 墨勒阿格罗斯

Meleagrides 墨勒阿格里得斯

Melissus 米列苏斯

Memmius 莫密乌斯

Memphis 孟斐斯

Menander 米南德

Menas 麦那斯

Mendes 门德斯城

Menecrates 梅涅克拉特斯

Massala 麦撒拉

Messalina 美撒里娜

Messana 麦西拿

Mestrius Florus 马斯特里乌斯·弗洛鲁斯

Metellus 莫特路斯

Mettius Pom Pusianus 梅提乌斯·庞普西阿努斯

Mettius Rufus 麦提乌斯·卢佛斯

Mevania 麦瓦尼亚

Mida 米达斯国王

Miletus 米利都

Milo 米洛

Minerva 米涅尔娃

Minos 米诺斯

Misenum 米塞努姆

Mithridates 米特拉达悌

Mnester 麦尼斯特

Modestus 摩得斯图斯

Moesia 美西亚

Molo 莫洛

Montanus 蒙塔努斯

Mucianus 穆奇阿努斯

Mummia Achaica 穆米娅·阿卡伊卡

Mummius 穆米乌斯

Munatius 穆那提乌斯

(Munatius)Plancus 穆那提乌斯·普兰库斯

Munda 孟达

Murena 穆勒那

Murmillo 姆尔米洛

Musa 穆塞

Musae 缪斯

Musium 博物馆

Mutina 穆提那

Mylae 米拉

Mytilenae 米提勒纳

NAEVIA 那维娅

Naevius 那维乌斯

Nais 娜伊丝

Narbo 那旁

Narcissus 那尔奇苏斯

Naso 那索

Naulochus 瑙洛库斯

Nauplius 诺普里乌斯

Neapois 那布勒斯

Neapolitani 那布勒斯人

Nemausenses 涅马苏斯市民

Neoptolemus 奈奥普托勒姆斯

Nepos 奈波斯

Neptunus 尼普顿

Nero 尼禄

Neronia 尼禄尼亚

Neronianus 涅洛尼阿努斯

Neropolis 尼禄波里斯

Nerulum 尼鲁鲁姆

Nerva 涅尔瓦

Nicanon 尼坎诺

Nicias 尼西阿斯

Nicomedes 尼科美得斯

Nicon 尼康

Nicopolis 尼科波利斯

Niger 尼格尔

Nigidius 尼吉底乌斯

Nigrinus 尼格里努斯

Nilus 尼罗河

Nioba 尼奥巴

Nisus 尼苏斯

Nobilior 诺比利奥尔

Nola 诺拉

Nomentana via 诺曼塔那大道

Nonianus 诺尼阿努斯

Nonius 诺尼乌斯

Norbanus 诺尔巴努斯

Noricum 诺利库姆

Novaria 诺瓦里亚

Novatus 诺瓦都斯

Novius 诺维乌斯

Novum Comum 诺乌姆·科姆

Nuceria 努凯里亚

Numidia 努米底亚

Numidious 努米底库斯

Numitorius 努米托里乌斯

Nursia 努尔细亚

Nursini 努尔细亚人

Nymphae 自然神女

Nymphidius Sabinus 尼姆菲迪乌斯·萨宾努斯

Nysa 尼萨

OCEANUS 大洋

Octavia 屋大维娅

Octaviae portius 屋大维柱廊

Octavius 屋大维

Oculatae 奥库拉塔

Oedipus 俄狄浦斯

Oenone 奥埃诺妮

Olympia 奥林匹亚

Onesimus 奥奈西姆斯

Onysius 奥尼西乌斯

Oppius Sabinus 欧比乌斯·萨宾努斯

Orbilius 俄尔毕利乌斯

Orcus 地狱

Orestes 奥瑞斯特

Orestilla 奥瑞斯提拉

Orfitus 奥尔菲图斯

Oriens 东方

Origines 《起源》

Ostia 奥斯提亚

Ostienses 奥斯提亚人

Otho 奥托

Ovidius 奥维德

PACIS TEMPLUM 和平之神庙

Paconius 帕哥尼乌斯

Pacuvius 巴库维

Padus 波河

Paetina 培提娜

Paetus Thrasea 培图斯·特拉塞亚

Palaemon 巴勒蒙

Palatium 巴拉丁

Palfurius Sura 帕尔弗里乌斯·苏腊

Pallas 巴拉斯

Palumbus 巴鲁姆布斯

Pan 潘神

Pandateria 潘达达里亚

Paneros 潘奈罗斯

Pannonia 潘诺尼亚

Pannonicus 潘诺尼库斯,潘诺尼亚的

Pannonii 潘诺尼亚人

Pansa 潘萨

Paphos 帕福斯

Papia Poppaea lex 巴比乌斯—波贝乌斯法

Papus 巴布斯

Parilia 柏勒里亚节

Paris 帕里斯

Parma 巴尔马

Parrasius 巴尔哈西俄斯

Parthenius 巴尔特尼乌斯

Parthenope 巴尔特诺佩

Parthi 帕提亚人

Parthia 帕提亚S安息

Pasicles 帕西克赖斯

Pasiphae 帕西法娅

Passienus Crispus 帕西安努斯·克里斯普斯

Patavinus 巴达维努斯

Patavium 巴达维乌姆

Patrobius Neronianus 帕特罗比乌斯·涅洛尼阿努斯

Paulus 保路斯

Paulina 保利娜

Pedia lex 披迪乌斯法

Pedianus 披迪雅努斯

Pedius 佩狄尤斯

Peloponnesus 伯罗奔尼撒

Penates dii 潘那特神

Perellius 佩勒利乌斯

Pergamon 帕加马

Persius 波尔修斯

Perusia 佩鲁西亚

Pescennius 培森尼乌斯

Petro 培特罗

Petronia 培特洛尼娅

Petronianus 培特洛尼阿努斯

Petronius 培特洛尼乌斯

Phagita 法吉达

Phaon 法昂

Pharmacussa 法玛库萨

Pharnaces 法那西斯

Pharsalicus 法萨卢的

Pharus 法洛斯

Philemon 菲勒蒙

Philippi 菲力比

Philippicae 《菲力匹克》

Philippus 菲力浦

Philocomus 菲洛科摩斯

Philopoemen 费罗波曼

Philus 费鲁斯

Phoebe 福波

Phoebus 阿波罗

Phyllis 披里斯

Picenum 皮塞努姆

Pictor 皮克托

Pinarius 皮那留斯

Piso 庇索

Pitholaus 彼托劳斯

Pius 庇乌斯

Placentia 普拉岑奇亚

Plancus 普兰库斯

Plato 柏拉图

Plautia 普劳提娅

Plautius 普劳提乌斯

Plautus 普劳图斯

Plinius Secundus 老普林尼

Plotia 普洛提娅

Plotius 普洛提乌斯

Plotus 普洛图斯

Poeni 布匿人

Polemo 波列蒙

Polla 波拉

Pollentia 波伦提亚

Pollio 波里奥

Pollux 波吕克斯

Polus 波鲁斯

Polybius 波里比乌斯

Polycrates 波里克拉特

Pompeia 庞培娅

Pompeius 庞培

Pompilius 庞庇里乌斯

Pomponius 庞波尼乌斯

Pomptinae 滂布提纳

Pompusianus 庞普西阿努斯

Pontia 庞地亚

Pontius 庞提乌斯

Pontus 本都

Popillius 波皮利乌斯

Poppaea Sabina 波贝娅·萨宾娜

Poppaeus Sabinus 波贝乌斯·萨宾努斯

Porcius 波尔基乌斯

Porius 波利乌斯

Posides 波西德斯

Postumia 波斯杜米娅

Postumius 帕斯图密乌斯

Postumus 波斯杜姆斯

Praeconinus 普赖科尼努斯

Praeneste 普赖尼斯特

Priamus 普列阿摩斯

Priapea 普列阿培亚

Priapus 普里阿普斯

Primus 普里姆斯

Princeps 普林西普斯

Priscus 普里斯库斯

Probus 普洛布斯

Proculus 普罗库路斯

Propertius 普罗勃提乌斯

Proserpina 普洛塞尔皮娜

Psylli 普塞利

Ptolemaeus 托勒密

Pulcher 普尔赫尔

Punicus 布匿人的

Pupillus 普皮鲁斯

Puteoli 普特俄利

Pylades 皮拉得斯

Pyrallis 皮拉利斯

Pyrenaeus Saltus 比利牛斯山

Pyrgi 皮尔吉

Pyrrhica 皮利赫

Pyrrus 皮洛士

Pythius 皮提亚的

QUINQUATRUS 五日节

Quintilius Varus 克文提里乌斯·瓦鲁斯

Quirinius 奎里尼乌斯

Quirinus 奎里努斯

Quirites 奎里特斯

RABIRIUS 拉毕里乌斯

Raetia 里提亚

Raeticus 里提亚的

Ravenna 拉文那

Reate 列阿特城

Rebilus 莱比鲁斯

Regilli 勒吉里

Regillus 勒吉鲁斯

Regillianus 勒吉里阿努斯

Regium 里吉乌姆

Remmius 勒密乌斯

Rhascuporis 拉斯库波里斯

Rhenus 莱茵河

Rhianus 李雅努斯

Rhodanus 罗纳河

Rhodii 罗德斯人

Rhodus 罗德斯

Roma 罗马

Romani 罗马人

Romuius 罗慕路斯

Rubico 卢比孔河

Rubria 鲁布里娅

Rufilla 卢菲拉

Rufio 卢菲奥

Rufrius Crispinus 鲁弗里乌斯·克里斯皮努斯

Rufus 卢佛斯

Russus 鲁苏斯

Rusticus 卢斯提库斯

Rustius 卢斯提乌斯

SABBATA 安息日

Sabina 萨宾娜

Sabini 萨宾人

Sabinus 萨宾努斯

Sabrata 萨布拉塔

Sacra via 圣路

Saeculares ludi 塞库拉尔节

Saepta 塞普塔

Saevius 色维乌斯

Salaria via 萨拉里亚大道

Salassi 萨拉西人

Salii 萨利

Salinator 萨里那托尔

Sallustius 萨鲁斯特

Sallustius Lucullus 撒路斯提乌斯·鲁库路斯

Salus 平安女神

Salvia 萨尔维亚

Salvidienus Orfitus 萨尔维狄恩努斯·奥尔菲图斯

Salvidienus 萨尔维狄恩努斯

Salvius Cocceianus 萨尔维乌斯·科切亚努斯

Salvius Liberalis 萨尔维乌斯·利贝拉里斯

Salvius Otho 萨尔维乌斯·奥托

Salvius Titianus 鲁基乌斯·提提阿努斯

Sameramis 塞密拉密斯

Samniticus 萨莫奈人的

Samus 萨摩斯

Santra 珊特拉

Sardi 萨丁尼亚人

Sardinia 萨丁尼亚

Sarmatae 萨尔马提亚人

Sarnus 萨尔努斯

Satur 萨图尔

Saturnatia 萨图尔那里亚节

Saturninus 萨图宁

Saturnus 萨图尔努斯

Scaeva 斯开瓦

Scantinia lex 斯堪提尼亚法

Scaptiensis 斯卡普提亚部落的

Scipio 斯奇比奥

Scribonia 斯克里波尼亚

Scribonianus 斯克里波尼亚努斯

Scribonius 斯克里波尼乌斯

Scutarius 斯库塔里乌斯

Scythae 斯基泰人

Scytobralhion 斯库托伯拉齐俄

Secundus 塞古都斯

Seianus 塞雅努斯

Seleucus 塞琉古斯

Semiramis 塞密拉密斯

Seneca 塞内加

Senones 塞诺尼人

Sentius 塞提乌斯

Saptimius 塞普提米乌斯

Septimontale Sacrum 七丘节

Septizonium 七节楼

Serapis 塞拉皮斯

Sertorius 塞多留

Servilia Nais 塞维丽娅·娜伊丝

Servilianus 塞维利乌斯花园的

Servllius 塞维利乌斯

Servius 塞维乌斯

Sestertius 塞斯特尔提乌斯

Sestilia 塞斯提里娅

Severus 塞维鲁斯

Sextus 塞克斯都

Sibyllini Libri 西彼拉占语集

Sicilia 西西里

Sigambri 锡加布里人

Sigillaria 希吉拉里亚

Silanus 希拉努斯

Silius 西利乌斯

Silo 西洛

Silus 西鲁斯

Silvanus 西尔法努斯

Sinuessani 西努埃萨人

Siren 塞壬

Sisennia 西塞尼娅

Smyrna 斯密尔纳

Sol 太阳神

Sosius 索西乌斯

Spartacus 斯巴达克

Sphinx 狮身人面像

Spiculus 斯皮库鲁斯

Spoletium 斯波列提乌姆

Sporus 斯波鲁斯

Spurinna 斯普林那

Staberius 斯坦泊利乌斯

Statilira Messalina 斯塔提里娅·美撒里娜

Statilius 斯塔提里乌斯

Statura 斯塔图拉

Stellatis Campus 斯退拉斯平原

Stephanio 斯特潘尼奥

Stephanus 斯特潘努斯

Stilo 斯提洛

Stoechades 斯多卡德斯

Strabo 斯特拉波

Stymphalus 斯廷法洛斯城

Subura 苏布拉

Suebi 苏维比人

Suetonius Laetus 苏埃托尼乌斯·拉图斯

Sulla 苏拉

Sulpicius 苏尔比基乌斯

Sulpicius Camerinus 苏尔比基乌斯·卡麦里努斯

Sulpicius Galba 苏尔比基乌斯·伽尔巴

Superum mare 亚得里亚海

Sura 苏腊

Surrentum 苏伦图姆

Syracusae 叙拉古

Syria 叙利亚

Syrus 叙鲁斯

TALARIUS 塔拉里乌斯

Talentum 特兰特

Tanusius 塔努西乌斯

Tarentum 塔伦图姆

Tarichaeae 塔里卡埃

Tarpeia 泰比亚

Tarquinius Priscus 塔克文·普里斯库斯

Tarracina 塔拉奇那

Tarraco 塔拉克

Tarraconenses 塔拉克人

Tarraconensis 塔拉科的

Tatius 塔提乌斯

Taurus 托鲁斯

Tedius Afer 特底乌斯·阿菲尔

Tegea 特盖亚

Telegenius 特勒革纽斯

Telephus 特勒福斯

Terentia 特连提亚

Terentilla 特连提拉

Terentius 特连提乌斯

Terpnus 特尔普努斯

Tertia 特尔奇娅

Tertulla 特尔图拉

Tetrinius 特特里尼乌斯

Teucer 条克尔

Teutoni 条顿人

Tahllus 塞鲁斯

Thasos 萨索斯

Theodorus 提奥多鲁斯

Thegenes 提奥根尼斯

Thermus 塞姆斯

Thessali 色萨利人

Thracia 色雷斯

Thrasea 特拉塞亚

Thrasyllus 塞拉西鲁斯

Thurinus 图里努斯

Thyatireni 提亚底拉人

Tiberis 第伯河

Tiberius 提比略

Tiberius Alexander 提比略·亚历山大

Tiberius Nero 提比略·尼禄

Tibullus 提布鲁斯

Tibur 提布尔

Ticidas 提契达斯

Tigillinus 提杰利努斯

Tigranes 提格拉尼斯

Tillius 提留斯

Tiridates 提里达提斯

Titianus 提提阿努斯

Titinnius 提提尼乌斯

Titisenia 提提塞尼亚

Titurius 提图里乌斯

Titus 提图斯

Tityrus 提提鲁斯

Tolosa 托洛萨

Toranius 托拉尼乌斯

Torquatus 托夸图斯

Tralliani 特拉利斯人

Transalpina Gallia 山外高卢

Trebatius 特列巴奇乌斯

Trebiani 特利比亚人

Treveri 特勒维里部落

Triton 特里同

Troia 特洛亚

Tubero 杜白罗

Tullius Servius 图里阿·塞维乌斯

Tullius Cicero 图里乌斯·西塞罗

Tusculum 图斯库鲁姆

Tuscus 图斯库斯

Tyrus 推罗

UMBRIA 温布利亚

Urgulanilla 乌姑兰尼拉

VALERIA 瓦列利娅

Valerius 瓦列利乌斯

Valerius Mcssala 瓦列利乌斯·麦撒拉

Vargunteius 瓦尔古特乌斯

Varius 瓦列乌斯

Varro 瓦罗

Varronilla 瓦洛尼拉

Varus 瓦鲁斯

Vaticanus 梵蒂冈的

Vatinius 瓦提尼乌斯

Veii 维爱

Velabrum 斯拉布鲁姆

Veliterni 维利特雷人

Velitrae 维利特雷

Venus 维纳斯

Venusinus 维努西亚的

Veranius 维拉尼乌斯

Vergilius 维吉尔

Verginius 维吉尼乌斯

Verrius Flaccus 维里乌斯

Vespasia 维斯帕西埃

Vespasia Polla 维斯帕西娅波拉

Vespasianus 韦伯芗

Vespasius Pollio 维斯帕西乌斯·波里奥

Vestae aedes 维斯塔神庙

Vestalis virgo 维斯塔女祭司

Vestinus 维斯提努斯

Vesuvius mons 维苏威火山

Vettius 维提乌斯

Vibius Crispus 维比乌斯·克里斯普斯

Victoria 胜利女神

Vidius 维迪乌斯

Vienna 维恩纳

Vigintiviri 二十人委员会

Vindelici 文得里西人

Vindex 文德克斯

Vinicius 维尼奇乌斯

Vinius 维尼乌斯

Vipsanius 维普珊尼乌斯

Viriatus 维里阿图斯

Viselliensis 维西利乌姆的

Vitellia 维特里娅

Vitellius 维特里乌斯

Volaterrae 沃莱特拉

Vologaesus 沃洛盖苏斯

Voltacilius 沃塔西利乌斯

Vonones 沃洛尼斯

Vulcatius 伍尔凯契乌斯

XENON 克塞诺(芝诺)

Xenophon 色诺芬

Xerxes 泽尔士

ZENODOTUS 泽诺多托斯

Zmyrna 斯密尔娜 


(另起一页)



【第五本】

【1、阿古利可拉传】

【2、日耳曼尼亚志】



【导论、塔西佗的作品是我的启蒙读物】


《译者前言》报道:

塔西佗的作品,流传下来的版本很多,各有不同的地方,英文译本也有许多种。我们的译文,主要是根据两种英译本译出的:一种是哈吞(M.Hutton)的译本,刊于“楼布古典丛书”(The Loeb Classical Library)中,这是一个拉丁文与英文对照的版本;另一种是车迟(A.J.Church)和布洛屠礼布(W.J.Brodribb)两人合译本,刊于“现代丛书”(The Modem Library)中。这两个版本各有优劣,它们所根据的拉丁原本也不相同。哈吞对于他所根据的拉丁原本作了一番考订工作,他的译文,主要是帮助读者阅读拉丁文用的,谈不上什么文学风格,但是比较忠实。车迟和布洛居礼布二氏所根据的拉丁原本可能不如哈吞所据原本之可靠,但他们的译文流畅、优美,只是在个别地方作了些不必要的增添和修饰。我们在翻译本书时,从“楼布古典丛书”中哈吞所据的拉丁原本为蓝本:因此,凡是在这两种英译本有大出入的地方,我们几乎完全依从哈吞译本;而在两个译本大致相同的地方,我们则多采取车迟和布洛居礼布二氏的译法。

译完初稿以后,我们根据哈吞的拉丁原文逐句校阅了一遍。不过,塔西佗的拉丁文素以艰深著称,而我们对拉丁文的修养有限,所以在校阅工作中,理解错误之处,当亦在所难免。为了审慎起见,我们另外又参照了两种译本;一种是“人人丛书”中穆菲(A.Murphy)的英译本,这个译本比较陈旧,与拉丁原文出入处颇多,错误较大。但译文很美,也有参考的价值;另一种是比尔努(J.L.Buruouf)的法译本,这是一个法文拉丁对照本,其所根据的拉丁原本与哈吞所权据的拉丁原本不同,可能同于车迟和布洛居礼布二氏所据的拉丁原本。这个法译本是很著名的一种译本,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帮助。

专门名词除了部分已经通用的译名以外,大都按拉丁读音译出,与大家过去习惯的英文读音自有不少出入。

凡对本书译文提过意见和给予过帮助的人,译者都在这里向他们致以最衷诚的感谢。此外,译者希望读者给它提出宝贵的批评并指出它的纰谬。

译者 一九五七年秋


《塔西佗及其作品》

古代罗马共和国是一个建立在奴隶主占有奴隶并剥削奴隶的经济基础之上的国家。奴隶的劳动造成了罗马的繁荣、富庶、强盛和辉煌的文化。但是,随着奴隶制经济的发展,奴隶们反抗剥削者的阶级斗争也一天比一天尖锐,因而不断地削弱了罗马统治阶级的力量。公元前七四年,爆发了斯巴达卡斯所领导的奴隶大起义,这次起义延续了很长的时间,震撼了罗马全国,使罗马奴隶社会的经济发生严重的危机,加速动摇了奴隶主的共和政体。为了加强对奴隶的统治,罗马不得不过渡到军事独载的形式,由共和政体转变为帝制。但是,奴隶主们虽然改变了和加强了统治机构,却未能撤底挽救社会经济中的深刻危机。奴隶运动仍然继续不断地发生,奴隶制生产关系逐渐解体,帝国内部力量因为阶级斗争的复杂化和尖锐化而日益薄弱,对外的声威也一天不如一天。莱因、多瑙河外的”蛮族”日耳曼人逐渐成为帝国最大的威胁,终至颠复了它。

罗马伟大的史学家和文学家塔西佗·科纳留·(或盖攸斯)普布留(Tacitus Cornelius Publins〈或Gaius〉)正生活在罗马帝国盛极而衰的这段时期中。关于他个人的历史,我们所知者甚少。除了从他自己的作品中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而外,只有他的朋友小普林尼(Plinius the Younger)的十一封信札是唯一可供参考的文献。因此,我们对于他的生平,不甚了然,仅能作出一点简单的报导。

塔西佗的家业和出生地点已经无法确知了。他大约出生在一个高贵的旧贵族家庭里。他的父亲曾在高卢做官,地位颇高。他生于公元五五年以前不久,死于一一七年至一二〇年之间;他的一生经历了皇帝尼罗、加尔巴、维泰利阿斯、魏斯巴兴、狄度斯、多米先、纳尔瓦和图拉真诺朝。

他在少年时代,曾就学于当时著名的修辞学家匡体良(Quinti-lian),后来又从阿朴尔(Aper)和塞孔都斯(Secundus)学法律。他成为一个有名的辩护师。公元七七至七八年之间,他和执政官阿古利可拉的女儿结了婚。阿古利可拉是当时军政界的要人。塔西佗可能一方面由于自己在法庭上的声誉,一方面由于结了这门好亲戚,所以便在魏斯巴兴朝开始厕身政界。公元七九年至八一年左右,他曾任财务使之职,八八年升任大法官。八九至九三年之间,离开罗马,大约在外省做官。所以当他岳父阿古利可拉逝世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都不在死者身边。在这段时期内,他可能游历过罗马帝国北部边境一带,他对于日耳曼人的知识大约就是在这时得来的。公元九七年,他回到罗马,任执政官。在一一二至一一六年之间,他曾出任亚细亚行省总督。他的仕宦生涯,大抵如此。其他情形,我们都无从知道了。

虽然我们对于塔西佗一生的事迹知道得不多,但我们对于他的政治见解和历史观点却可以从他的作品中得到一般的认识。塔西佗在政治上显然是倾向于共和派的,他对于帝制具有强烈的反感。一方面,可能由于他出身于旧贵族家庭的缘故,他对于旧的奴隶主贵族共和政体表现出无限的留恋和向往。旧贵族在共和政体下所享受的“自由”,在帝国时期无疑地要受到相当的限制。塔西佗在他的作品中颂赞着往日的“自由”,而对于帝国时期的专制则深恶痛绝,他对大多数的皇帝,连奥古斯都在内,都没有好感,他尤其痛恨皇帝手下那些趁炎附势、谄害旁人的“告密者”。他本人并没有见到共和时期,但在他那个时代,共和派和帝制派的人物之间的斗争还很激烈,塔西佗对共和派深表同情,他经常提到那些被皇帝杀害和放逐的共和派人。虽然塔西佗在这方面可能受他的阶级本能影响,但是,他揭露了许多统治者的残暴、荒淫、丑恶和愚笨。被当时大多数政客崇奉为神圣的、英雄的皇帝们,在塔西佗的笔下成了微不足道的人物。他对于帝国时期统治者的狰狞面目以及政治上的种种黑暗面所作的无情的揭露,使我们对当时的情况具有较深刻的认识。

另一方面,如前所述,塔西佗所生活的时代正是罗马国家由盛而衰的一个时代,当时,在罗马帝国的政治、军事、文化、社会生活各个方面郁表现出衰落的现象。塔西佗虽然不能理解到这种衰落现象的社会背景,但他却受到这种现象的强烈刺激。在他的作品里,对于罗马帝国时期国力的衰微、官吏的贪污暴虐、军事的失利、军队纪律的松弛、学术空气的不自由、演说术的低落、统治阶级生活的腐化堕落、被压迫民族的痛苦等等都作了详尽的报导。我们不敢说塔西佗在他的著作中完圣没有报导失实的地方,但是,他的写作基本上是现实主义的,他从来不打算掩饰罗马帝国在各方面的矛盾和黑暗,而是勇敢地去揭露它们。因此,他的作品能够真实地反映出奴隶制帝国在走向崩溃的初期中的种种症状,而使我们在研究这一个时期的历史时有了宝贵的事实材料。

塔西佗在罗马的法庭上是一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演说家,而他在古罗马的文坛上更是一员健将。他的作品中充满了他自己的感情,即使在描写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物时,也渗入有他的感情在内。他的说服力很强,但这并不是理智上的说服力,而是感情上的说服力。他从来不用说教的方式劝人们相信他的叙述,而是用他自己真挚的、强烈的爱惜来引起读者们的同情和信任。他的描写生动、幽默。他对于人物性格的分析比较深刻,对于政治生活的理解比较透辟,出语警策,发人深思。我们常说,欧洲近代文艺受古典文艺的影响很大,那么,在塔西佗身上是可以找得到这种传统精神的线索的。我们在读他的作品时,很容易有这样的感觉:他仿佛尽量想表现他是站在他所描写的对象之外的,但他却总是和他所描写的对象溶合在一起。这也许正是他成功的地方。

塔西佗也可以说是一位不很幸运的作者。他的作品在当时并没有得到很高的声誉;在中世纪,他简直被遗忘了。直到文艺复兴时代,意大利的文学大师薄伽丘(Boccaccio)得到了一部分塔西佗的残稿而予以推崇以后,塔西佗的名字才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到了今天,当我们屈指数一数罗马最有名的史学家或文学家时,是绝对忘不了塔西佗的。

塔西佗的著作流传至今者共有五部,现在按照他写作时间的先后列举如下:

1.“阿古利可拉传”(Agricola)

2.“日耳曼尼亚志”(De Germania)

3.“演说家对话录”(Dialogus de Oratoribus)

4.“罗马史”(Historiae)

5.“罗马帝国编年史”(Annales)

其中之“阿古利可拉传”和“日耳曼尼亚志”将留在后面再谈,现在先把他的其他三部作品作一点简单的介绍。

“演说家对话录”大约是塔西佗在公元一〇二年左右写成的。这是他早期的一部作品,也是他唯一模仿西塞罗文体的一部作品——后来他便改变了这种文风,因此,“演说家对话录”和他其他的作品在笔调上是不相似的。这部书谈论的是罗马演说术衰落的原因。他通过书中人物——诗人马特尔努斯(Curiatias Maternus)、辩护师阿朴尔(Marcus Aper)、史学家塞孔都斯(Julius Secundus)和贵族梅萨拉(Vipstanus Messalla)——的谈话来讨论演说术的重要性、当时演说术和前代演说术的差异、怎样教育青年人学演说术和修辞学等问题,而最主要的是研讨当时演说术远不如前代之盛的原因。按照作者的看法,罗马帝国时期演说术衰落的原因是由于社会生活的改变。因为在共和国时期,生活丰富多采,政治上有激烈的竟逐,所以演说争辩之风才能盛行。到了帝国时期以后,天下定于一尊,生活安静、平板,演说之术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罗马史”约在公元一〇五至一〇九年之间问世。小普林尼曾参加这部作品的写作,他不仅替塔西佗搜集一些资料,而且还对该书个别部分作过修订。这部书所叙述的时代,包括了加尔巴至多米先诸朝,上起公元六九年,下迄九六年。全书共十二卷,但现在只剩下残本,即原书最前四卷及第五卷之一部分。所以我们所见到的史料只到魏斯巴兴朝早年为止。

“罗马帝国编年史”的写作时间较“罗马史”为晚,但大约在“罗马史”还没有写完的时候,即已动手写“罗马帝国编年史”了。这部书是在公元一一六年左右完成的。它所包括的内容是从提庇留即位到尼罗之死的一段历史。据说他写这部书是有志于继承李维的巨著的。现在这部书也已经残缺不全了。我们所有的是第一至第四卷和第五、第六两卷的残篇(所叙述的均系提庇留朝之事)以及第十一至第十五卷和第十六卷的残篇,(所叙述的为克劳迭和尼罗朝之事)。

“阿吉利可拉传”大约是在公元九八年左右问世的。这是塔西佗替他的岳父阿古利可拉所写的一部传记。阿古利可拉是完成并巩固罗马在不列颠的统治的人物,他的一生事迹和不列颠的关系至为密切,所以塔西佗这部传记中有绝大部份篇幅是用来叙述不列颠的情形的。这不仅是一本传记,也是我们研究古代不列颠的一部文献,虽然其中的记载并不很完备和完全可靠,但究竟是有价值的。

“阿古利可拉传”全书共分四十六节,大约可以分成五个部分。最前面三节算是短短的序言,塔西佗在这里发抒了他对当时罗马政治和社会风气的一些愤激之辞。第四至第九节是叙述阿古利可拉的家世、少年生活和他在出任不列颠总督以前的一段仕宦生涯——其中包括他两度在不列颠军队中服役的经历。第十至第十七节是对不列颠的地理状况和居民所作的一般描述以及对罗马人经营不列颠的简史所作的报导。第十八至第三十八节是用来纪载阿古利可拉在任不列颠总督时的政绩和军功的,这一部份占全书的一半左右,也就是全书的重点。第三十九节到最后是叙述阿古利可拉回到罗马以后怎样用容忍、谦退的态度来避免多米先的嫉害、他的死亡以及塔西佗对他所作的诛辞。

关于塔西佗写“阿古利可拉传”的动机,存在着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法认为塔西佗这部传记是他在阿古利可拉安葬的时候所作的演说辞。按照古代罗马的风俗,在举行葬礼时经常是有人发表演说的。但根据“阿古利可拉传”写成的时间看来,距离阿古利可拉逝世的时间太久,所以这种说法的可能性不大。第二种说法认为塔西佗写这本书是替他的岳父作辩护的。因为在多米先暴君之朝,许多正直的人都遭到残害,而阿古利可拉终于默然寿终正寝,当时人可能对他不无微辞,认为他是一个较圆滑、软弱的人物。所以塔西佗写这本传记来袒护他,在传记中再三强调阿古利可拉和多米先之间的不和协。第三种说法则认为塔西佗写这部传记是在写大部头的史书以前的“试笔”。第二种说法和第三种说法是可以共存的。至于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与其去费力追究塔西佗写作的动机,倒不如多花些时间去玩味他的作品。

“阿古利可拉传”虽然有一定的史料价值,但作为一种史科来看,这部书并不是很成功的。塔西佗对于地理和军事常识颇为贫乏。他关于不列颠的地理位置描写得不很正确,关于气候和物产的纪载有些滑稽可笑,而他所引证的地名大多无从查考。他所记叙的战役也有一些失实。但是,这部传记很好地反映了罗马人对于不列颠人的残暴统治和罗马官场中的一些黑暗面貌,它能使我们对奴隶制帝国的精神得到较深刻的体会。这种价值是并不在史料价值之下的。

从文学上来看,“阿古利可拉传”是一部很成功的作品。有些外国学者认为这部作品不是一部好的传记文学,因为作者没有把全书的精神集中在主角身上。我们觉得这种看法未免有些迂腐和不公允。因为人们是从作品本身的内容来看它的价值,而不是从固定的体裁观念来衡量一部作品。塔西佗在这部传记里突出地描写了阿古利可拉一生中最重要的事迹,他对这位主角的性格和作风的刻画也很生动。作者的目的是在于颂扬阿古利可拉,他的这一个目的也得到了绝大的成功。

第一至第三节、第三十至第三十二节以及第四十六节是写得最精彩动人的。我们尤其喜欢第三十至第三十二节中不列颠酋长卡尔加可士的誓师辞,这段演说也许是塔西佗社撰出来的,但它却真正说出了不列颠人心里的话,它激昂慷慨、痛快淋漓,使人读到这里不能不深深感动。

“日耳曼尼亚志”大约也是在公元九八年写成的,这是“阿吉利可拉傅”的一个姊妹篇。这篇作品详细地报导了罗马时代日耳曼尼亚以及住在日耳曼尼亚的各个部落的情况。它可能是最早一部全面纪载古代日耳曼人的文献,因为朱利乌斯·凯撒的“高卢战记”只是零星地谈到了一些日耳曼人的情况而已。

“日耳曼尼亚诺”也分为四十六节。我们大约可以把它分为两部分:自第一节至第二十七节是概括性的描述:自第二十八节至最后是分别记叙各个不同的部落的情况。

“日耳曼尼亚诺”在文学上的价值是比不上“阿古利可拉傅”的,至少我认为是如此。这部作品中的叙述比较平易,没有许多令人激动的地方,这可能是受到题材的限制。但是,读起来还是感到很优雅、清新、幽默,有力量。

这一著作的史学价值却是很高的。虽然塔西佗对于日耳曼尼亚的地理状况、阶于日耳曼人的生活状况也不免有些不甚了然的地方,但大体上是报导得很正确的。我们在研究日耳曼人的历史、研究德国古代史的时候,决不可能不首先提到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其中关于日耳曼人各个部落的分布、风俗习惯、宗教信仰以及整个日耳曼人的经济生活、政治组织和社会生活等的材料都是极可珍贵的。外国的史学家们在研究、整理、考订、注释这部作品方面花费了许多时间,也得出了不少的成绩。尽管后代的学者们发现了若干塔西佗所不曾知道的事情和纠正了塔西佗的若干错误,但是,塔西佗的原著始终是这些工作的主要版本。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曾引证了“日耳曼尼亚诺”的材料,而他在另一篇经典著作“论古代日耳曼人的历史”(中译文见“史学译丛”一九五五年第二期)①中更详细地引述了塔西佗的纪载,这都是我们在研究“日耳曼尼亚志”的时候应该阅读的。

①又见恩格斯:《论日耳曼人的古代历史》,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9卷,第478页。——编者

无论是有关不列颠人的“阿古利可拉传”也好,无论是有关日耳曼人的“日耳曼尼亚志”也好,塔西佗常常脱离了罗马人的立场来描写那些和罗马人敌对的异族的。因此,这两部作品不仅都叙述了那些社会发展较落后的部落与奴隶制社会发展到高度的罗马之间的关系,而且也都表现出塔西佗本人对于落后与先进的文化,新生与腐朽的力量的看法。

有人认为塔西佗反对社会向前发展,这是不正确的。塔西佗在这两部作品中都很明显地指出了不列颠人和日耳曼人在物质文明和社会组织上远远赶不上罗马人的地方(虽然他对那些落后的现象带有嘲笑的口吻,然而指出这些现象总是对的)。塔西佗并没有同情于那些落后的东西。不过,塔西佗却同时也指出了那些部落中的生气勃勃的力量,指出了他们富于斗争的精神,指出了他们的自由、纯洁、朴实;他把这些拿来和罗马社会的堕落、腐化、淫荡、不自由、虚伪等等作了鲜明的对比。他讽刺、指责罗马人的地方远较他讽刺、指责敌人的地方为多。一方面,他承认罗马人的发展比不列颠人和日耳曼人进步;另一方面,他揭露出罗马奴隶制文明的缺点和丑恶:这并没有矛盾之处。

塔西佗不是一个狭隘的沙文主义者,他站在比较公正的立场来对待罗马同其他民族的关系。他尖锐地攻讦罗马统治者对于那些部落所施的残暴行为,也揭露出罗马统治者的挑拨离间和笼络软化敌人的卑鄙手段。他同情受侵略、受迫害的人民,他指出不列颠人和日耳曼人不能团结一致是他们遭受奴役的主要原因。他甚至替他们策划反对罗马残暴统治者的方案,替他们发泄被奴役的人民心中的愤怒和悲痛。这正是塔西佗伟大和可爱的地方。

译者 一九五七年秋

谢选骏指出: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初读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面对生疏的内容,每天下班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我只能强打精神阅读三五页,就体力不支了。这是我首次阅读翻译的西方名著,还很不习惯它们的文法,但这样艰辛地阅读,却对催眠很有帮助。当时我就觉得,这些出版界的黄俄实在可恶,不提提马裂祖宗就活不下去了,这就好像牲口的身上必须打上主子家的烙印,否则译者可能被当作逃奴一概遭到处决。好在我当时已经有了对于共产党病毒的免疫力,基本上跳过正文以外的废话不读。



【1、阿古利可拉传】


    1

将名人的事迹和品德播传于后世,这是前代流行的风气:到了我们这个时代,虽然对于当世人物漠不关心,但是,一旦遇到有些人的德业弘伟,使得愚陋和嫉妒的浇风薄俗不能不为之屈服的时候,这种写傅的风气毕竟也还不致完全泯灭,至于那种愚陋和嫉妒的习气,实在是大小国家的通病。在前代,正因为那些值得纪述的事迹,其行事多出乎自然,而且也比较光明磊落,所以才能使一些大手笔流传下许多德音的纪录。那些作家没有偏祖附和或别有用心的动机,他们只求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甚至有些人认为记述自己的生平也算不得是僭妄自大,而是出于自重自敬。茹提里乌[1]和斯考茹斯[2]都曾写过自傅,但是并没有损害他们的信誉,也没有引起旁人的轻蔑。在最容易产生美德的年代里,美德才最能为人们所尊重,信非虚语。然而,在今天,纵使我要写的这位人物的生平已成过去,我也得要请求世人的宽恕;如果我怀有詈辱攻讦的目的,那反而倒不必请求宽恕了。在我们这个时代中:风气之浊如此,对美德之存冷诮如此[3]。

[1] 茹提里乌(Rutilius Rufus,p.):罗马政治家和演说家。公元前111年任大法官,105年任执政官,95年任亚细亚总督。因严惩包税人的贪污行为而遭人谄害,于公元前92年被放逐出罗马。他曾用希腊文写过罗马史和自传。

[2] 斯考茹斯(MarcusAeniliusScaurus)(公元前163—88年):罗马政治家。有演说辞流传于后世,但找不到他写自传的事实。他的儿子与他同名,但也没有写自传的事,而且政绩颇劣。塔西佗所指的应当是前者。

[3] 根据楼布古典丛书哈吞氏英译本(以下均简称哈氏英译本),该句拉丁原文为(quam non

petissem incusaturus, tam saeva et infesta virtutibus tempora”,..

但比尔努的法文译本(以下简称比氏法译本)所根据的拉丁原本,将逗点放在petissem之后而在incusaturus之前,其意又当为“如果我的目的在于詈骂这个如此仇视和伤害美德的时代,那倒不必请求宽恕了”。车迟和布洛居札布二氏的英译本(以下均简称车布二氏英译本)的译法正是这样,也许他们所根据的拉丁原本和比氏法译本相同。但是,哈氏英译本的原文比较可靠;而且从文又上说,哈氏的译法较好,所以我们现在仍根据哈氏英译本。

    2

据说茹斯替古斯·阿茹勒努斯(Rusticus Arnlenus)[4]就因为称颂特拉萨·拜图斯(Paetils)[5]、赫伦尼乌·塞内契阿(Herennius Thraseera Seneclo)[6]就因为称颂赫尔维底乌·普果斯古斯(He1- vediusPriscus)[7]而被处死,不仅这两位作者身罹极刑,而且他们所写的书也同时遭祸:我们大手笔的传世之作,竟委诸刑吏之手,而在公所的庭院里付之一炬。毫无疑问,他们设想:人民之声、元老院的自由和人类的良心都会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为了使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美德的纪录呈现于人们眼前,所以才连那些专心研究哲学的人们都得被放逐于外,一切自由的文明都得摒弃。的确,我们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的柔顺屈服:如果说我们的先人亲眼见过极度放纵的自由,那么,我们真是处在极度奴役之下。我们的“告密人”已经连我们说话和听话的权利都给剥夺掉了:如果健忘能够像沉默一般的容易,那么,我们会把记忆和语言都同样地抛掉。

[4]

茹斯替古斯·阿茹勒努斯: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公元66年任保民官。他是拜图斯的弟子,因为给拜图斯作传而于94年被多米先害死,他所写的传记也被焚毁,参看本传第45节。

[5]

特拉萨·拜图斯:著名的罗马元老院议员和斯多噶派哲学家。他因得罪暴君尼罗而于公元66年被处死。他的女儿嫁给普累斯古斯。

[6]

赫伦尼乌·塞内契阿:出生于西班牙,在多米先朝任税务使之职,共和派人。他曾接受普累斯古斯寡妻樊尼雅(Fannia)的请求而替普累斯古斯作诔辞,因此被多米先处死。

[7]

赫尔稚底房·普累斯古斯: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因受其岳父拜图斯的影响而信仰斯多噶派哲学。公元66年,尼罗将拜图斯处死,将普累斯古斯放逐出意大利。公元68年始被加尔巴召回,但后来为魏斯巴兴所杀。

    3

到了今天,我们的元气终于又开始恢复了。不过,虽然在这个幸福时代的开端,纳尔瓦(Nerva)就着手把威权和自由这两个长期不能并容的观念结合起来;虽然图拉真(TraJan)现在又在继续不断地增进着时代的幸福;虽然大家现在不仅企望着、呈请着公共安全,而且公共安全也有了实现的保障:然而,由于人类天性怯懦,所以,尽丧元气很容易,而恢复元气的效验却很迟缓。正像人的身体发育缓慢而衰朽迅速一样,使人的精神和热心沮丧,要比使它们复元振作容易得多:何况,无精打彩这种现象本身就含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所以,我们虽然起初憎恶死气沉沉,久而久之,我们却会对它恋恋不舍了。唉!十五年之久,在人的一生中不为短矣,我们中间有不少的人就在这十五年之中因事故和变化而折杀了:还有那些最有才能的人都死于皇帝的暴力之下;而少数至今犹健在者不仅比起他们的朋友们算是寿命较长,就是对他们自己而言,也该算是命数应尽而侥幸延年了,他们葬送了十五年的青春,在十五年之中,成年者已老,老年者已衰朽不堪,而他们却都不曾张过嘴唇。我打算纪载我们早先那种受奴役的状况,并证实我们目前的幸福,纵然我的辞令纯拙,亦无所悔。同时,这本书是写来替我的岳父阿古利可拉作辩护的:这种勉尽孝恩的借口即使不能使本书获得嘉誉,也庶几可以便它幸免于咎责吧!

    4

克奈乌斯·尤利乌斯·阿古利可拉出生在古老而有名的罗马殖民城佛伦—尤里邑(FOrum Julii)[8]他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任“皇室财务使”(Procurator caesaris)之职,凡居这种官职的人都属于骑士阶层最高的一级。他的父亲尤利乌斯·格雷契努斯(Jlius Graecinus)位至元老院议员,以篇嗜修辞学和哲学知名于世,他正因为这种才能而遭到凯乌斯·凯撒(Calus Caecesar)[9]的嫉妒。凯乌斯·凯撒命令他去弹劾马古斯·西拉努斯(MarcusSilanus)[10],他不肯从命,终于因此被害身死。阿古利可拉的母亲尤丽雅·普罗契拉(Julia Procilla)是一个贤德罕见的妇人。阿古利可拉幼承慈母之教。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追求高尚优美的才艺中度过的。他之免于腐化堕落,不仅因为他的天性忠诚端直,而且也因为他自幼从来就住在马西利亚(Massilia)[11],并且开始是在那儿就学的,那个地方适当地杂揉着希腊的优雅和外省的淳朴。我记得他经常说到他早年之沉醉于哲学,要不是他母亲谨慎地对他炽热的精神予以遏止的话,他之浸溺于哲学的程度将会使他不适合作一个罗马人和元老院议员了。他当时的志气正不可一世,他不知顾忌而一味热衷地希望立登清要之路;但不久以后,理智和阅历就冲淡了他的热肠,他从学问中掌握了人生最难的一课,那就是中庸之道。

[8] 佛渝一尤里邑:在高卢南部,系凯撒所建。其位置约相当于今日法国马赛北面之弗勒羽(Freju)。

[9] 凯房所·凯撒:即有名的暴君俯利古拉(caligula)。

[10] 马古斯·西拉努斯:罗马政治家。公元19年任执政官。他的女儿嫁给皇帝凯后斯·凯撒。他曾任阿非利加总督,因屡次向凯后斯·凯撒进忠言而遭恨,最后被迫自杀。

[11] 马西利亚:罗马时代高卢南部的城市,即现代法国马赛之前身。

    5

他的初次军事见习是在不列颠开始的[12],在该处,他为随多尼乌·鲍里努斯(SetOnins Paulinus)所赏识[13]。随多尼乌·鲍里努斯是一位谨慎而稳健的将军,他后来选中了阿古利可拉,和他同营共住以试察他的才能.阿古利可拉既不像年青人那样把军务视同儿戏、漫无主意地胡行,也不无所事事地荒于游嬉。他并不因为身任将军而肆意享乐,或因为自己阅历浅薄而推卸责任。他立意要使自己了解这个行省,并使自己为兵士们所熟悉。他向有经验的人请教,向最勇敢的人看齐;他从不贪于自炫而轻尝妄举,但也不畏避任何事务:他成了一个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的人。诚然,不列愿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骚动危急的了:退伍的兵员[14]都遭到了屠杀,罗马的殖民城遭到了焚毁,各地驻军的联系被割断了[15];当时的作战还只是为了生命的安全,以后方才是为了胜利。虽说处俚这些军事布署和调兵遣将之权都另有人主持,虽说成功和恢复该省的最高光荣属于督帅,但是,所有那些情形都使这位下级军官增长了见识、阅历并引起了他的上进心,引起了他立功建誉的欲望。然而,在那样一个仇视雄才大略的时代里,这种欲望是不受欢迎的;在那个时代,美誉和恶名有着同样的危险。

[12] 阿古利可拉初到不列颠军中服务在公元五八年。

[13] 随多尼房·鲍利努斯于公元五九年被皇帝尼罗任命为不列颠总督。

[14] 罗马在边境上所建之殖民城,专用以屯驻退伍的兵员。

[15] 塔西佗此处所述,即指鲍蒂赤雅所领导之不列颠人起义而言,参看本傅第15、16两节。

    6

他离开不列颠以后,来到罗马,做了一任邑宰:在邑宰任上,他和一位名门的女儿多米契雅·德齐迪雅娜(Domitla Deciilialla)结了姻[16]。这场婚姻顿使他在仕进途上受到优遇和得到有利的支助,由于他们夫妇之间两情融洽,并且能互相自我牺牲,因此家庭生活异常谐睦。不过,一个贤淑的妇人应享有更多的荣誉,正如一个不贤的妇人应遭受更多的指责。阿古利可拉后来任亚细亚行省的税务使之职[17],他的总督是萨尔威乌·狄提雅努斯(SalviusTithnus)。这个行省是一个富足的地方和贪官酷吏渔利的渊数,而这位总督又打算用尽一切方法来进行掠夺,打算对一切都抱纵容态度、以此来贿买上下,彼此对非法罪行都缄默不言;然而,这个地方和这位上司都没有使阿古利可拉堕落腐化。他在那里生了一个女孩,这对他是一个安慰,因为他已经生了一个男孩而这个男孩不久又死去了。在此从后,他在任平民保民官以前的一年和居职的一年中都是在安静无为中度过的[18]。他对尼罗(Nero)的统治深有见地,在尼罗统治的时候,恬静默忍乃是聪明之道。他做了一任大法官[19],在大法官任上,同样也以不闻不问为治,也没有什么司法事务落到他身上来。至于仕途的竞逐和官场中的其他排场,他都以一种介乎冷静、理智和铺张浪费之间的态度对待之:一方面,他绝不至于挥霍放荡,另一方面,他也很注意光彩体面。后来,加尔巴(Galba)擢扰他去调查那些神庙贡物的耗费情况,他辛勤调查的结果,使全国的人都免除了亵渎神明的良心谴责,而证明了犯罪者只有尼罗一人。

[16] 阿古利可拉结婚在公元六一年。

[17] 任税务使在公元六三年。

[18] 任保民官在公元六六年。

[19] 任大法官在公元六七年。

    7

翌年,他的家庭和他宁静的心情遭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有一群到处流浪的鄂托(Otho)手下的水手们劫掠印梯米里乌姆(In-tlmim)(地在里古利亚〈(Lguria〉郡);他母亲所住的庄子就在此处,那些水手将庄子洗劫一空,抢走了她的大部分家产,并因此杀死了她。阿古利可拉在准备居丧尽礼的时候,突然听到魏斯巴兴(Vespasiam)起兵夺取帝位的消息,他立刻就投到魏斯巴兴的手下。魏斯巴兴初即帝位之时,朝政和京都都由穆契雅努斯(Mucianus)主持;那时,多米先(Domitian)还很年青,他还只会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去寻欢取乐。穆契雅努斯派遣阿古利可拉去征集军队;阿古利可拉表现得忠实可靠而且能力很强,不久以后,他就受命去统率第二十军团[20]。经历了很久的时间和很多的周折,这个军团才肯向阿古利可拉宣誓服从。据说他的前任统帅曾有叛变之举,这种事件,即使是执政官也会感到很棘手:而这个军团兵士之难于控驭,可能是由于前任统帅的纵容,也可能是由于兵士们骄悍成性。阿古利可拉是派来接替并处分前任统帅的:但由于他特别宽厚而机警,他使人相信他所遇到的这些人都是忠诚的,而事变之平定也并非出于他的强制。

[20] 当时第二十军团驻在不列颠,其统帅受不列颠总督指挥。阿古利可拉受命统帅第二十军团在公元六九年。

    8

这时候,魏提乌·波拉努斯(Vettius Bolanus)正统辖不列颠:他的统治过于柔和,对于这个容易骚动的行省来说是不相宜的。阿古利可拉自然也约束自己的才干和遏抑自己的热心,以免使自己锋芒太露。他现在已经习惯于服从,并且知道怎样才能随机应变而仍不失其正派作风了。不久以后,白提里乌·车累亚利斯(Petilius Chrialis)调任不列颠总督[21],阿古利可拉的才具现在大有施展之余地了。起初,车累亚利斯分配给他的任务只是操劳和危险的事情。但不久以后,他便享受到战争中所得到的荣誉,并经常被派去帅领一部分军队以考验他;有时因他的成绩良好而增加他的兵力。但阿古利可拉从来不骄矜自夸以提高自己的名声。他把功绩归立于他所代行职务的负责的将军身上:就这样,由于谨慎的服从和谦虚,他才保持嘉誉而又不致遭忌。

[21] 白提里后·草累亚利斯最初曾在随多尼房·鲍利努斯手下服务。后来又曾在别的战场上立过功。公元70年,被瑰斯巴兴任命为不列颠总督。关于他征服不列甘特斯人的事迹,参看本傅第17节。

    9

当他从军团统帅职调回时,先帝魏斯巴兴把他录入贵族之列[22],并命他总督阿奎达尼亚行省(Aquitania)。这个职位,从它所行使的职权而言,从它能有升任执政官的希望而言,都是一个特殊的宠异。一般人认为。军事人才多缺乏机智,因为带兵是一件粗糙生硬的工作,从这种工作中训练不出担任公职时所需要的精密细致的能力。但阿古利可拉由于天性精敏,所从他现在虽然兼管军民而能应付裕如,处事也不失于公允。而且,他把办公事的时候和公余之暇划分得非常明显。当他居公的时候,他是谨慎、敏捷、威而不猛的;在公务既毕之后,他就放下办公事时的面孔:他丝毫没有粗暴、骄傲和苛求于人的性格。然而,难得的是:他能温厚而不损其威,能严肃而不伤其和。对于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如果还在这里细论他的端直和克己功夫,那就未免是一种轻蔑之言了。就是贤德君子,也不免喜欢沽名钓誉,而阿古利可拉却从来不愿以炫已之长或用机巧之术来博取名声。他避免在同僚之间排挤倾轧,避免和皇室财务使争权夺势:他认为在这类活动中得到胜利并不光荣,遭受失败也不是耻辱。他留治阿奎达尼亚行省将近三载,后来因为有立刻升任执政官的希望才被调回[23]。在他调回任执政官的时候,一般舆论都认为不列颠方面将来一定会由他出马[24]:这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暗中散布出这种空气,而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他去不列颠最为合适的缘故。舆论并非总是错的,有时甚至能指出适当的人选。当他任执政官的时候,他将一位仪范可观的女儿许配给我,那时我还是一个青年。在他执政官卸任之陈,把女儿

正式嫁给我;随后他就被派到不列颠去,赴总督之任,并兼掌不列颠司祭之职[25]。

[22] 阿古利可拉于公元七三年获得贵族身份。

[23] 阿古利可拉任阿奎达尼亚总督在公元74至76年,任执政官在公元77年。

[24] 罗马执政官在卸任之后,习惯上出住大省的总督;所以当阿古利可拉将要就任执政官的时候,已经有人预先估计他在执政官卸任后会出任哪一省的总督了。

[25] 阿古利可拉出任不列颠总督在公元78年夏季。

    10

关于不列颠的地理和居民的状况,已经有许多前人记述过了;我现在再来描叙一番,并非敢于自认在研究方面和才气方面可以和前人比美争胜,不过是因为不列颠直到现在才初次彻底被我们征服:所以,早先的作者们用健笔华辞所润饰的种种纪载仍多系揣想之辞,而我现在所叙述的却是信而有征的了。在罗马人所知道的岛屿中,不列颠是最大的一个岛,就其方位而言:东对日耳曼尼亚;西面西班牙;它的南面,高卢遥遥在望,而它的北面是一片汪洋大海,略无涯际,惟有惊涛拍岸而已。古代史学家中之李维(Li-vius)和近代史学家中之法比乌·茹斯替古斯(Fabius Rusticus)

[26] 都算是描写事物最逼真的了,他们或把不列颠全岛的形状比做一面长盾,或比做一柄双刃战斧。该岛不包括喀利多尼亚(Caledo-nia)

[27] 在内的一部分地方的确是像这种形状,一般人就因此而误将全岛描述成这种形状了;殊不知在越过了那狭窄的地峡从后,又有一块广阔的地面突出来,然后再逐浙变狭,最后终于一端,构成一个楔形。直到最近,罗马的兵船才首次沿着这最遥远的海岸绕航一周,从而断定不列颠的确是一个岛屿: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前所未知的奥喀德斯群岛(0rcades)

[28] 而征服之。在这次航行中,他们还看到了北溟之国(Thule)..

[29] 但上面的命会只要他们到此为止,而且隆冬已越来临,所以他们才不曾前去[30]。他们说那一带的海水非常儒滞,船桨不易划动,甚至风力也不能鼓起大浪。据我推想:大风之作,莫不起于旷野与山陵之间:这一带地方既少平陆,更无高山;而海面辽阔,积水幽深,所以海水流动尤为迟缓。关于海水和浪潮的性质,非本书所当论及,前人言之者甚多,此处更毋庸赘述,我只想简单地补充几句而已。在这里,海洋所侵占地面之大,远非他处所见者可比:在这个岛上,四面八方都为海流所灌注;潮汐的涨落不仅及于沿岸一带,而且征蜿蜒曲折地侵入陆地的深处,甚至有些海水流堵在山岭丘陵之间,好像从此为家似的。

[26] 法比乌·茹斯替古斯:罗马史学家,为克劳底乌与尼罗皇帝时代人。

[27] 罗马人弥不列颠岛北部的苏格兰高原地带为喀利多尼亚。

[28] 奥喀德斯群岛即今苏格兰以北的奥克内群岛(Orkney Is.)。

[29] 古代人称地球最北的一个地方为“北溟之国”,其地址是很难确定的。最先提到“北溟之国”的是希腊亚力山大大帝时代的著名航海家皮提亚斯(Pytheas)。据他的报导,北溟之国离不列颠约有六日航程。有人以为所指的就是冰岛;有人以为是挪威的一部份:但根据托勒密地图看来,古人所谓北溟之国可能就是设得兰群岛(Shetland Is.)中的门兰岛(Mainland)。

[30] 这一句是根据哈氏英译本译的,其他译本意义上有出入。

    11

最早居住在不列颠者为何种人?他们是土著还是外来的移民?我们对于这类问题,像对于其他蛮族一样,所知者极少。不列颠居民的形貌特征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根据这些类型,我们可以作出推断。喀利多尼亚的居民有红色的头发和健壮的肢体,这很明显地说明了他们是属于日耳曼人种的。西鲁瑞斯人(Silures)[31]面色黛黑,头鬃大多卷曲;而他们所居之处又正与西班牙隔海相望:凡此种种都说明他们是古代渡海来此而占有了这一带地方的一支伊伯利安人。和高卢人相距最近的一带地方的居民也很像高卢人:也许他们是出于同一族,也许因为他们所居住的两岸相距太近,气候相同,所以体质也长得一样: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可以相信高卢人是曾经移殖到与自己邻近的这个岛屿[32]上来的。这一带居民的迷信和宗教仪式与高卢人的习惯最为近似,他们彼此的语言也没有多大的差异;他们都同样地好招惹危险,而自危险来临的时候,又都同样地畏缩。不过,不列颠人还没有因长期安逸而流于萎靡不振。我们知道,高卢人也曾有过一度煊赫的武功,但后来他们因安享太平而习于游情之风,他们的自由也就随着尚武精神同归于尽。在不列颠人中,那些久已被征服的部落也已经萎靡不振了:但其余的部落还保持着高卢人当年一度雄强时的气概。

[31] 罗马人所谓西鲁瑞斯人即指当时居住于现代威尔斯南部地方的居民。

[32] 即指不列颠而言。

    12

不列颠人的力量在于步兵。有些部落也用战车:御车的人地位较高,随从的人作战。不列颠人曾经一度受过若干国王的统治,但现在却分裂成了许多部,各由曾帅领导之。在对付这样一个强大部落时,他们行动之不统一正最有利于我们。他们之中,很少有两三个国家会合在一起来击退一个共同威胁的事;因此,他们各自为战而全体被征服。不列颠的天空里经常隐云密布,零雨凄迷,不过,酷寒的天气倒是没有的。该处的白昼比我们这里的白昼为长,夜间的天空也颇为明朗,在不列颠的极远之处,夜晚非常短,所从在薄暮与拂晓之间,只有很短的间隔。据说在天净无云之时,通宵都可以见到太阳的光耀;在那见没有日出与日落,太阳只是在天空横过一部而已。这是因为:在大地这扁平的极端,地面所投射的阴影很低,所以黑暗面不会升得很高,前天空以及天上的星曜自然也就不会为夜色所笼罩了[33]。

[33] 塔西佗的地理常识是比较贫乏的。在他那个时代,已经有许多人相信大地是一个球形:而他却还认为大地是一个平面,认为太阳是绕着扁平的地面的两端上升和下降的。因此,他在这里的叙述是很可笑的。他对于不列颠地理状况的报导,一部分由于傅闻失实,一部分由于他自己行文时以意为之,所以往往荒涎不经。不过,对于一位古代大文豪的作品,自然也不应当用现代科学的眼光来苛责它。

在不列颠的土地上,寻常种种农作物都能生长,甚至都很茂盛,惟有橄榄、葡萄及其他一般生长在温暖地带的植物是例外。在该处,植物生长得很快,而成熟得很迟;这两种不同的情况却是肉于同一种原因造成的,那就是因为土地和天空中的湿气太重的缘故。不列颠出产金、银及其他金属,征服它的值就在于此。这里的海中也出产珍珠,但珍珠的色浑黝晴。有些人认为这是由于这儿的采珠人缺乏技术之故:据说在红海那边的采珠人是从蚌壳中把还带着生气的珍珠撕出来,而不列颠人只是拾取已被吐弃在海岸上的珍珠而已。我觉得,这也不必责备我们贪心太切,因为,归咎于诊珠本质不佳,岂不更为心安理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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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们对于不列颠人不如以凌虐,他们是甘心情愿承担起征兵、课税以及帝国所征取于他们的其他义务的。如果一旦施以凌虐,他们便不能忍受:因为他们虽已臣服于我们,但并没有渝为我们的奴隶。已故的尤利乌斯(Julius)[34]是罗马人中最先率领军队进入不列颠的:他虽然以一战之威慑服了当地的居民而占据了沿海之地,但必须知道:他并没有把这个房遣交给后人,而只是替后人开辟了先路而已。不久以后,罗马发生了内战,当政诸公都纷纷兴兵向内,而不列颠逐久被忽略。后来战祸虽息,国家也就不再以不列颠为务。先帝奥古斯都认为这是“政策”,而狄白利乌(Tibe-rius)则认为要“谨守遗规”。

[34] 已故的尤利乌斯即指尤利乌斯·凯撒而言。罗马帝国时期对于死去的“皇帝尊为神圣,故在其名字前面往往加上“divus”一字,直译为“神圣的”,意思即指“已故的”。因为尤利乌斯·凯撒并未正式做过皇帝,所以这里只译作“已故的”。下面遇到皇帝的名字均译作“先帝”,不另加注。

凯乌斯·凯撒曾经策划进攻不列颠,这是众所熟知的事。但他的心性无常,意旨随出随变,而且他对日耳曼尼亚大举进攻的计划已经失败了[35]。先帝克劳底乌(Claudius)是最先重新经略不列颠的一个人。他派遣了一些官军和辅军来到此岛,并任命魏斯巴兴主持军务,魏斯巴兴之进身从此始。在这一次战役中,征服了一些部落,并俘获了一些国王,魏斯巴兴便由此一帆风顺了。

[35] 可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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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执政官出任不列颠总督者,第一人为奥鲁斯·普劳提乌斯(AulusPlautius)[36]继任者为鄂斯托累岛·斯卡普拉(OstoriusScapula)[37]这两人都是出色的军人。离我们最近的不列颠地区就逐渐一步一步地被征服,而这些地方也就变成了一个行省,同时还建立了一个屯驻退伍兵员的殖民城。我们把某些国家委托给国王柯基社姆努斯(Cogidumnus)来管理,他一直到现在仍然矢忠如一。利用他们的国王作为我们统治的工具,这乃是罗马人自古相承的办法。此后不久,狄底岛·加鲁斯(Didills Gallus)在巩固了前人所已征服之地区以后,又向外稍为占领了几个新据点,因此而获得增场国威的名声。继狄底岛之任者为魏拉尼岛斯(Veranius),他在就任的那年就死去了。在他以后,随多尼岛·鲍利努斯继任了两年,颇有成绩,他征服了一些部落,并加强了我军屯驻的坞壁。他狃于这些成功,而希图进取莫那岛(Mona)[38],莫那岛是一个供应叛逆的巢穴;但是,他向莫那岛进兵,却使自己的背后空虚受敌了。

[36] 奥鲁斯·普劳提乌斯于公元43年受皇帝克劳底乌之命,为不列颠第一任总督。

[37] 鄂斯托累乌·斯卡普拉于公元50年继任不列颠总督。不列颠著名的西鲁瑞斯人的酋帅卡拉克塔古斯(Caractacus)就是被他俘虏的。

[38] 莫那岛即今之安格尔西岛(Angle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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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总督已经移师他往,不列颠人的恐惧心得以稍减,于是他们彼此之间开始交谈着自己遭受奴役的苦难,他们互相比较着自己所受到的凌虐,在谈论之中更不免过激共同。他们说道[39]:“我们低首下心,而所得到的是加之于我们的更严酷的勒索,好像我们成了甘心情愿属服的人了。曾经有一个时候,统治着我们的是一个国王,而现在我们的头上却来了两个国王:一个屠杀我们生命的总督,一个劫夺我们时产的时务使。他们彼此倾札也好,他们志同道合也好,对于受他们统治的臣民说来都是同样的遭殃。这个手下的骄兵悍将,那个手下的恶仆狠奴,都一齐向我们施行凶暴和凌辱。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贪婪;谁都逃不过他们的淫欲。在战争中,那些身强力壮的人肆行劫杀:而现在呢,在我们家里抢劫的、掳走我们子女的、强迫我们去当兵的,却大多是一些不中用的懦夫:好像除了不许我们为保卫自己乡土而牺牲以外,其他什么事情我们都该死似的。但是,只要我们不列颠人算计一下我们自己的人数,我们就可以看出,那些渡海过来的罗马兵士只算是微乎其微的几个人。日耳曼人和罗马人只有一河之隔,并没有海洋的天险,但他们已经奋起而摆脱枷锁了。我们为我们的乡土、为我们的妻子、为我们的双亲而故;而罗马人呢,他们只是为了贪婪、为了放肆。只要我们一鼓起我们祖先们那样的勇气,罗马人一定就会逃跑,像死夫的尤利乌斯一样地逃跑。我们不要因为一两场战斗失利就感到惊惶失措。悲惨的命运会使我们具有更强烈的怒火和更坚决的毅力。何况,所有的神灵现在都正在怜佑着我们,他们已经把罗马的将军引到了别处,把罗马的军队领到离我们很远的另外一个岛上去了。我们已经踏上了最艰难的一步,我们已经周密地策划好了。而在这样的图谋中,大胆尝试固然有危险,但一旦机密泄漏,危险就更大了。”

[39]

本段引号中的话,按哈氏英译本所据之拉丁原文,系间接引语,没有引号。但比氏法译本之拉丁原文为直接引语,车布二氏英译本之译文也是直接引语,有引号。我们觉得用不列颤人自己的口气比用塔西佗的旁述口气更为生动有力一些,所以改从后二种译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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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交谈诸如此类的话时彼此激励鼓动,于是在一个出身王家的妇人鲍蒂赤雅(Bolldice)[40]的领导下(他们在王位上是不分男女的)全体武装起来。他们袭击分散屯戍在各处的罗马驻军,攻陷了许多坞壁,然后进攻殖民城,他们把这里视为暴虐统治的中心。在他们愤恨和胜利的时候,他们施展出野蛮人各种各样的残忍行为。如果不是鲍利努斯在听到省内发生变乱时立刻赶回来援救的话,整个不列颠就会失去了。鲍利努力凭一战之胜使不列颠人仍然归服如昔,只有一些人因感到犯叛逆罪而内怀不安,并且特别畏惧总督,所以还抗拒未降。鲍利努斯虽然在别的方面表现得都很杰出,但他对于归降的人的手段过于残暴,他残酷地处罚他们,好像报私仇一样。因此,罗马改派白特洛尼乌·杜尔比里亚努斯(Petr Onius Turpiianu)来接任总督,因为他比较宽厚。他又是新接手办理敌人叛逆案的人,所以在处理那些悔过自新者的时候自然缓和一些。他平定了旧乱以后,没有施行什么新政,就由特瑞白利乌·马克西姆(Tebellius MaXnnu)接任了。特瑞白利乌比较懒惰,他从不兴师出征,而以宽和平顺的管理来统治不列颠。在他这个时候,甚至蛮族也染上了耽于逸乐的习气:内战的爆发,正给这位总督的无所作为造成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但是,那些久于行伍的戍军由于沉溺于游惰的习气衍逐渐骄横起来,终于引起了一场兵变。特瑞白利乌逃到别处骤匿起来,始免于兵士们的凶行:后来,他卑躬屈节、忍气吞声才恢复他那随时摇摇欲堕的极位。好像存在着这样一种默契:督帅放继兵士,任其自由,而兵士们也就保圣督帅的生命,不予伤害:因此这场兵变没有引起流血。后来魏提乌·波拉努斯继任总督,当时内战仍在继续,他也不曾重新整顿不列颠,使之恢复法纪。他和特瑞白利乌一样,对敌人既没有兴师出征,对士兵也仍然任其放纵作乱。不过,波拉努斯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没有什么行为会招人憎恶,所以他虽无统治之才,却还能得到属下的爱戴。

[40] 鲍蒂赤雅是不列颠一个士著酋长(国王)的女儿。罗马兵士曾强奸了她的两个女儿,因此引起她的愤怒。她恒导不列颠人反抗罗马统治者,在进攻殖民城时,杀死了将近七万多罗马人。公元61年,起义失败,鲍蒂赤雅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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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魏斯巴兴统一天下之后,不列颠自然也帖然就范,在精兵良将的面前,敌人的希望冰消瓦解了。白提里乌·车累亚利斯之进攻不列甘特所人(Brigantes)〔41〕的国家,立刻就使敌人大为惊动,因为据说该部人丁之繁盛为全省之冠。他这次出兵,经历了不少的战役,其中也有些激烈的战斗:由于他的雄略,或者至少说是由于他的战绩,征服了不列甘特斯人大部分的领域。他差不多使继任者的功绩和声望都暗淡无光了。但尤利乌斯·福隆提努斯(Jlius Frontinus)却能与他前后辉映;福隆提努斯在当时说来也已经算是一个十足的豪杰之士了,他曾以武力征服了力量雄厚而勇猛善战的西鲁瑞斯人。他不仅制服了敌人的勇武,而且还克服了敌境的自然障碍。

[41] 不列甘特斯人所居住地方约相当于现代的约克(Yorkshire)、都兰(Duram)、肯布尔兰(Cumberland)、威靳特莫兰(westlnoreland)和兰开夏(Lancashire)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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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古利可拉于仲夏之月[42]渡海来到不列颠时,该省的情况和战局的变化就如上面所述的那样。当时,罗马士兵都以为一切战事可能都会告一结束了,并从此为借口而不再以敌人为意:但敌人却在乘机伺隙。就在阿古利可拉到达不列颠以前不久,鄂多未色斯部(Ordovices)[43]曾把驻扎在他们境内的一个骑兵队歼灭得几乎一人不留。这一个祸端激动了全省,那些盼望着打仗的人都有心为这场事变喝采,但他们焦急地观望着新总督的性情。而阿古利可拉莅任的时候,尽管夏季已经过去了,尽管调出的军队部分散在各地,尽管军士们深信本年度不会再打仗的这种气氛不利于兴师动众,尽管大多数幕僚们都主张以保守据点为宜:阿吉利可拉还是毅然决定应付这个危局。他聚集了一支官军和一小部分翰军,乘着鄂多未色斯人还不敢下山的时候,率领着军队向山地进发,他身先士卒,以激起其他蒋士们效法他的勇敢精神来对抗这一共同的大敌。鄂多未色斯人几乎全部被剿灭了。阿古利可拉深知在一战成功从后必须继续进兵以保持军威,并凭借头一阵的胜利使敌人望风生畏,因此,他筹划向莫那乌进兵之事。前面已经提过,鲍利努斯曾经占领过该岛,后来因为全不列颠发生叛变而回师了。但由于他的计划尚未成熟,所以他没有兵船。然而,主将的足智多谋和坚决终于把军队渡过去了。他从辅军中挑选一些本地的兵士,让他们卸下行装,泅水渡海到岛上去,这些不列颠兵士都熟悉当地的渡口,并且擅长于游泳,他们在泅水的时候,不仅自己运动自如,同时还能照料他们的兵器和马匹,敌人正在了望着海上的兵船,猛地受到这样出其不意的袭击,无不骇然,他们自料像这样的军队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因此只好献乌归降。阿古利可拉从此威名大振,别人初到任时,都把时间消耗在一些空排场和应酬仪节上,但他却着手于艰难而危险的工作。可是他现在并不因为立下功勋而自骄,也不认为镇服了一个藩属就算是打了胜仗。他甚至不曾在他的捷报上夸耀自己的功绩。然而,他之想隐讳自己的声名,反而使他的声名更盛,因为人们从他对自己立这样大功而能缄默不言的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抱负和前程是不可限量的。

[42] 公元78午夏季。

[43] 鄂多来色斯人所居住的地方构相当于现代威尔士的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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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利可拉洞悉省中的民情:同时,他从前人的经验中得到教训,知道在武力镇服以后如果继之风暴政,那么就会前功尽弃。因此,他下定决心要斩断战乱的根源。他从本身和自己的僚属着手,首先治理家政,而齐家之难殊不在统治一省之下。他从不通过免奴(libettus)[44]或奴隶传达达公事。在选拔将吏的时候,他不从私人感情出发,也不为亲友们的私人推荐或恳求所动:他唯才是任。他洞察成未,但并不事必躬亲。他宽恕轻微的过失,而严厉地处分重大的错误。与其对犯罪的人施以刑罚,他倒情愿看到罪人悔过自新。他宁愿把权力和职务交给不致犯错失的人,而不愿意等他们既已犯错失之后才来处罚他们。他以平均负担的办法亲减轻人民的贡赋,而同时废除一切巧取豪夺的虞诈手段,因为那些手段往往比赋税本身更为苛重。从前,该地的居民要去守侯在谷食旁边购买谷物,但那谷会却是严封不动的,谷物的买卖也是买空卖空的,而谷价倒抬高到不能想像的程度,可是他们必须忍受这种滑稽的作法。因为当时规定交纳租赋的地点非常遥远,道路又崎岖不平,以致就是离冬营很近的部落也不得不把谷物运到偏僻的地方去:为了使每个人都很方便,才有上面的办法,而那个办法却又变成少数人渔利的手段了[45]。

[44] “libertus,指被译免的奴隶而言。

[45] 以上这两句的拉丁原文为:“namque per ludibrium adsidere clausis horreiS et emere ultro frumenta ac luere pretlo cogebantur. devortia itinerum et longinquitas regionum indicebatur, ut civitates proximis hibernis in remota et avia deferren,donec quOd omnidus in promptu erat paucis lucrosum fieret.”原文过于简略,直译出来很难看明白,车布二氏英译本和哈氏英译本的英译文虽然都稍有增饰,但仍交代得不甚清楚。我们在这里根据个人的理解,在文字中略有补充,用以衬托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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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前任总督们的疏忽或残暴,使太平日子也和战时同样的可怕。阿吉利可拉在到任的头一年,就立刻废除了上页所说的那些苛政,人民才能真正享受太平之福。当夏天来到的时候[46],他调集了兵马,亲临行阵,褒奖军纪严明的部队,而严格地约束那些涣散游情的士兵。他亲自选择安营扎寨的处所,亲自巡视各个河口和森林。他经常出兵突然袭击敌人,使敌境荒燕,并使敌人疲于奔命;当敌人饱受惊惶的时候,他很宽和地诱论他们,所以求和之路。因此,有许多直到此时仍未归附罗马的国家现在都纳质归降而不再与罗马为敌了。阿古利可拉规划精密地在这些国家之间建立许多坞壁以屯驻兵马,以往,新获得的不列颠地区从们没有像这样不受攻击而就归服了罗马[47]。

[46] 公元79年夏季。

[47] 此句拉丁原丈为:“ut nulla ante Britannlae nova parspariter il1acessita transierit.”,“illacessita”(不受攻击)一字的含义不很明确,不知指的是不受罗马人的攻亩还是不受邻近部落的攻击。哈氏英译本译作“..ever before passed over to Rome with so little lnterference from the neighbours”,可见哈氏认为是指”不受邻近部落的攻责”。草布二氏英译本在这里译作:“..no newly-acquired oart of Britain had b6fore been treated.”前者过于武断,后者过于含糊,所以我们完全采取直译,让读者者自己去体会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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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年的冬季里,实施了一些善后的措施。为了使一群分散的、野蛮而好战的居民能够由于舒适而安于平静的生活,阿古利可拉对于修盖庙宇、公共场所和住宅都予以私人的鼓励和公家的协助。他奖励那些勤勤勉勉的,伤斥那些游手好闲的:因此,居民不再是被迫服役,而是以自动的竞争来响应他的鼓励了。他使酋长的儿子们都接受通达的教育。他不喜欢高卢人的勤勉,而对不列颠人的聪慧表示特别的嘉许,因此,这些从来不接受拉丁语的居民免在居然学习罗马人滔滔不绝的辞令来了。并且,他们也以穿着罗马人的衣裳为荣,穿拖袈(toga)之风大为流行。他们逐渐为一些使人堕落的器物设备如花厅(Dorticu)[48]、浴池和风雅的宴会等所迷惑。所有这些正是他们被奴役的一种方式,而他们却愚笨得把这些东西称为“文化”。

[48] “porticuS”指一种装饰得很华丽的过道,上有天花板,两旁有排住,类似我国的长廊。但它除了作为通道以外,更经常用作休息的地方,大多比长廊夏宽敞一些,在形式上和性质上都和我国旧式建筑中的花厅相仿佛,所以译作“花厅”似更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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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出师以来的第三年[49],又开始进攻薪的土著部落,直到塔淖斯(Tanaus)[50](河口名)为止,军锋所及,遍地成墟。这一次攻击使敌人甚为惊惧,以致当我军受到暴风侵袭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来袭击:还让我军能利用时间来修筑坞壁。久经故障的将士提到,没有一位将军能比阿古利可拉更善于选择适宜的地势;阿古利可拉所修建的坞壁没有一个曾被敌人攻陷过,也没有一个因为败北或逃亡而被放弃过。这些坞壁中都有一年的储积,因此可以对付长期被围的局面。到了冬季,边境无警报之虞,每一坞的戍军都能够自保,而且还可以出兵袭击敌人。那些受挫折的、被困的敌人每每惯于从冬天的胜利中补偿夏天的损失,而现在他们发现无论在冬天或在夏天,他们都同样地被齿败了。

[49] 公元80年。

[50] 塔淖斯不知指的哪一条河的河口,许多学者对这个地名的考证存在着分歧的意见,有人认为是现代的苔衣湾(Firth of Tay),有人认为是推德河(Twtweed)口,还有人认为是索尔威湾(Solway)。

阿古利可拉从来不贪婪地把旁人之功攘为已有;他的将士和吏属凡有所施为,无一不受到他公正的裁察。有些人说他在谴责人时过于严厉,说他对待好人固然很和霭,而对待坏人也就相当严峻。但是,他从不因怒而怀恨,他的冷淡和缄默并不可怕。他认为与其心藏忿恨,倒不如怒形于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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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个夏季中[51],他巩固了已经征服的地方。如果依仗我们军队的勇敢和罗马的声威,我们可以把整个不列颠括人国境之内。在两岸都被海水深深切人陆地的两个海口克洛塔(Clota)和波多特里亚(Bodotria)[52]之间,仅为一条很狭的地峡,阿古利可拉筑了一列坞壁来防守此处,而现在在这条防线以南的全部地方都已经被征服了,所以敌人便仿佛被赶到了另一个岛上似的。

[51] 公元81年夏季。

[52] 克洛塔海口即今之克来德湾(F.of CLyde),波多特里亚海口即今之福尔斯海口(F.Of E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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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兵的第五年,阿古利可拉亲自乘第一只兵船领兵渡过克洛塔海口[53],于屡战屡捷之后,征服了一些前所未知的部落。他派一支军队驻

扎在不列颠面临爱尔兰的一带地方,其目的倒不在于防御而在于乘机进取:因为爱尔兰位于不列颠与西班牙之间,对于环绕着高卢的那片海面来说,其位置甚为有利,它可以作为帝国中各个强有力的部分彼此联系的桥梁,因而造成互为声援之势。爱尔兰比不列颠要小一些,但比我们内海[54]中的一切岛屿都要大。其土壤、气候、民情风俗大致都与不列颠相似。我们因为通商往来的缘故,对于该岛的港口和通道大多熟悉。在这个岛上,有一个小国的国王因为发生内乱而被赶了出来:阿古利可拉收留了他。表面上是款待他,而实际上是把他扣留住了,为了将来有利用他的地方。阿古利可拉常向我提起:只要一个官军军团和很少一部分辅军就可以征服爱尔兰而占有之,占有爱尔兰对于不列颠是有利的,因为这样一来,四方八面所见到的都是罗马的军队,不列颠人大概也就不会再有获得自由的希望了。

[53] 此处拉丁原文“Quinto expeditionum anno nave primatrans-gressus ignotas ad id tempus, gentis crebris simrl ac pros-peris proeliis domuit”,并没有说明阿古利可拉渡过哪一个海口,哈氏英译本也没有指明是哪一个海口。车布二氏英译本在这里点出渡过克洛塔海口,根据地理位置、用兵先后以及根据下文第25节所指出的经略范围而言,这里指的应当是克洛塔海口。

[54] 指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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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古利可拉到任的第六年的夏天[55],他把经略范围扩展到波多特里亚以外的地区:但是,他恐怕边远地方的部落会发生大的骚乱,同时还怕他在进军时受到阻挠,因此便派遣一队兵船沿着海岸搜索,这是他第一次将这队兵船编入大军之列,以后,这队兵船便随同他一直向前进发了。像这样水陆诸军一时并进,军容是非常雄壮动人的;而这些步军、马军和水军杂处在一营之内,便不免常常交谈起各自的功绩和惊险的事迹,他们彼此骄傲地夸比看:这方面谈的是深林高山,那方面谈的是怒海惊涛;这些人说的是在陆上的追奔逐北,那些人说的是在海上的乘风破浪。

[55] 公元八三年夏,这是多米先即位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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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俘虏口中得知,不列颠人当看到我军兵船的时候,无不惊骇,仿佛他们腹地的海洋已经被我军长驱直入,而他们最后的逃生之路已经断能了似的。因此,喀利多尼亚的部落立刻武装起来,他们准备的军力很雄厚;而对于陌生的敌人,谣传往往更夸大他们的声势。他们突然向我军的坞壁进攻,他们的挑战使我军为之惊动。那些外表上装成足智多谋而实陈上胆小如鼠的幕僚们都向阿古利可拉进策,他们以为与其被敌人赶走还不如自动撒退到波多特里亚以南为妙。这时,阿古利可拉听说敌军分成儿路进攻,他因敌军人多势盛,又熟悉地理,恐怕自己被敌军包围,于是下令把军队分作三路迎敌。

敌人听到了我军分兵的消息,立刻改变计划,集中全军之力。于夜间袭击我军力量最弱的第九军团。他们砍倒那些睡意蒙胧或惊惶失措的哨兵,杀进寨来。两军便在寨里交战,而这时阿古利可拉已经从探子口中知道敌人进兵的消息,他跟随敌人的踪迹赶来,命令马、步军中的健卒,从敌军背后抄袭,全军沿阵呐喊助威。比及天色惭晓,在晨曦中飘闪出阿古利可拉的军旗:不列颠人发觉自已腹背受敌,不胜惊惶;而罗马军队精神倍长,他们不再以安全为虑,奋勇突杀,在寨门的狭道里展开激斗,终于把敌军杀得纷纷溃窜。外面的罗马军猛烈扑击以表明自己在光荣地援救友军,里面的罗马军奋力冲突以表示自己并不需要援助。那些逃窜的敌人如果不是依靠沼泽和森林掩蔽了他们的话,也许这一场胜仗就可以结束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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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军获悉这次胜利,并为他们的光荣所激励的时候,他们高呼:他们是所向无敌的;他们一定要攻进喀利多尼亚的腹地,而最后在屡战屡捷之后,他们要发现不列顾最遥远的边缘。那些方才还自命为谨慎多谋的人们,里在却变得得意忘形而自吹自擂起来了。每当胜利的时候,人人都把功绩归于自己;每当失败的时候,都归罪于一人:这也是战争中最不公平的特点。但是,不列颠人认为他们之战败并非由于我军的勇敢而是由于我军统帅的调度及时,所以他们丝毫没有自馁,他们把年青人都武装起来,把妻室儿女迁到安全的地方去,他们聚集了各个部落,宰杀牺牲,歃血为盟。在这种情形下,敌我双方的斗志方兴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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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的夏天里,有一支从日耳曼尼亚征集而送到不列顾来的马昔鄙夷人(Usipiii)[56]的军队,闯下了一件值得提到的大祸。他们杀死了一个百夫长(contumon)和一些为了传授军纪而被编制到他们军中充任教练的兵士,然后坐上三只轻帆船,强迫舵手引路。其中有两只船上的舵手因受嫌疑而被杀,他们就在一个舵手的引导下,乘着他们叛变的消息尚未传出的时候,以奇妙的方式驶过海岸而他往。不久以后,他们为了找寻饮水和生活必需品而上岸与一些看守自己财物的不列颠人冲突起来。他们有时能掳掠一些东西,有时被不列颠人击败,最后穷困得自己彼此相食,起先是吃那些体力较弱的,后来就由抽签来决定谁该被吃。他们就这样航行,绕过了不列颠,后来因为他们不懂得操纵船只而弃船上岸,他们被当作了海盗而先后为斯维比人(Suebi)和弗累昔夷人(Frisii)[57]所捕获。其中有些人被卖为奴隶,后来又转卖到莱因河南岸罗马帝国境内,这些奴隶因为泄露了他们所曾经经历过的这一段冒险生涯而为人所唾骂。

[56] 乌昔鄙夷人为日耳曼人中之一支: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32节。

[57] 斯维比人和弗果昔夷人都是日耳曼人中的部落名称:参看“日耳曼尼亚志”注释[6]、第38节正文及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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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天开始的时候[58],阿古利可拉遭受了一次家庭中的打击:他在一年以前所生的一个儿子死去了。对于这个损失,他既不是像许多刚强的人所表现的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像妇女们那样悲哀哭泣。他借经营军务以忘怀自己的悲痛。他派遣一支兵船向敌境各处袭击,使敌人处处提防而不知我军意向何在;然后,他率领大军,并挑选一些勇敢善战和平时曾长期试用过足以证明其忠实可靠的不列颠兵士随军前往,轻装掩进,向敌人所占据的格劳庇乌山(Graupius)[59]进发。至于不列颠人一方面:他们丝毫没有为上次的失利所吓住,他们看到了不力图复仇就会要受奴役,而且终于明白了必须团结一致才能抵御共同的危难,所以他们各部之同彼此互派使节,订立盟约,把全族的兵力集中起来应战。这时候,带甲枕戈之士已经有三万多人,而国内的少年人和一些老而益壮的人们还源源不断而来,在战争中立过功勋的战士都佩戴着自己的奖章。据说,这个时候,在他们所有的酋帅之中,有一个最勇敢而出身最高贵的酋帅,名叫卡尔加库士(Calgacus),他向四面云集准备赴战的大军作了下面的演说:

[58] 指公元84年夏季,邱阿古利可拉任不列颠总督的第七个年头。

[59] 格劳庇乌山:在一般的版本中,该地名的拉丁原文均为‘MonsGrau-pius”,而在15世纪出现的另一个版本中却写成了“Grampius”,这正和现代苏格兰的格兰扁山脉(Grampian Mts.)的名字相符。从地理上来看,此处所指的山倒很可能是格兰扁山脉。但从版本学上来看,一般学者均认为“Grampius”不如“Graupius”,之可信,所以“Gram-pius”也可能是抄写时的笔误,而它与今日之格兰扁山脉的名字不过是偶然的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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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一想起这次战争的起此和我们目前处境的窘迫的时候,我的心就激动得厉害,因为我相信:整个不列颠获得自由的开端就在今天,就在我们这个同盟。我们全都是还没有被奴役过的人;但现在,我们的后面已经再没有退路了,罗马的兵船已经威胁着我们,海洋也不能再保障我们的安全了。因此,战争、诉诸武力,不仅是勇敢的人建功立名的时机,也是贪生怕死的人的唯一生路。以往抵抗罗马人的那些或胜或败的战役,还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最后一线得救的希望;因为我们是全不列颠威名最著的一族,因为我们住在不列颠的腹地,因为我们见不到那些被征服者的海岸,所以,连我们的眼晴都还不曾受过奴役的毒疫的污染。对于我们这些居住在天地尽头、居住在最后一小块自由的土地上人们而言,这个保持着不列颠光荣的人世仙境,直到今天从前一直是我们的一个保障。而人们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总觉得是有些神妙莫测的。但是,现在不列颠的边涯已经暴露无遗了。我们以外不再有别的部落了,除了波涛,除了岩壁,就只有那比波涛、岩壁更为可怕的罗马人,就只有那即使你卑躬屈节也逃不了他们的厌迫的罗马人了。那些蹂躏世界的强盗!陆地已经被他们糟踏得干干净净,他们现在又要到海上来抢劫了。如果他们的敌人是富足的,那他们就贪得无厌地掠夺敌人的财物;如果他们的敌人是贫穷的,那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把敌人置于他们的魔爪之下;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哪儿都不能使他们感到餍足。全人类中也只有他们才对于无论穷富的人都怀着同样迫切的贪心。去抢、去杀、去偷,他们竟把这些叫做帝国;他们造成一片荒凉,他们却称之为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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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和亲人,天生就是每一个人最亲爱的人,但现在却要把我们的儿女和亲人从我们身边调走,送到别处去当奴隶。我们的妻子和姊妹,纵然能避免敌军的强奸,也会在亲善和好客的名义下遭受玷辱。我们的财物被他们当贡税收走,我们的收成变成了他们的储积。就是我们自己的肢体,也只有在侮骂和鞭打之下去做清除森林池沼那些不胜其疲劳的苦工。生下来就是奴隶的奴隶也只被出卖一次,而且,他们还是由他们的主人养大的;但是,不列颠却日复一日地养大和出卖着自己的人去给别人做奴隶。我们看到,在一个家庭里,新来的奴隶常常是老伙伴的嘲笑对象;同样地,在这一个早就受奴役的世界中:我们正是新来的奴隶,正是最不值钱的人,所以我们是注定了要任凭宰割的。如果我们这儿有肥沃的原野、有矿山、有海港,那么,或者还可以让我们上那些地方去做工而保留我们的残生,但我们什么也没有。我们的勇敢,我们坚强不屈的精神,已经是主子们看不顺眼的东西;何况那曾经保障我们安全的遥远和隐僻,更会使他们放心不下。由于这一切,你们决不可能有求得宽赦的希望,不论你们看重的是安全,还是光荣,总之,除了鼓起勇气以外,没有别的更好的道路可走了。不列甘特斯人在一个女人的领导下尚且能烧掉一个殖民城和攻陷一个营地,要不是他们在胜利以后疏忽怠慢的话,他们早就摆脱枷锁了。现在,瞧我们的吧,瞧我们这些坚强不屈、从来没有丧失过自由的人们吧!要让他们在第一次会战中就来领教领教,在喀利多尼亚还有什么样的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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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罗马人作战的勇敢也会和他们平时的淫荡一样厉害吗?要知道,只是由于我们的内哄,才造成了他们的威名;只是由于他们对手的错误,才造成了他们军队的光荣;他们的军队都是由四方八面备个种族的人拼凑起来的,只有胜利,他们才能团聚在一起;一打败仗,他们便会土崩瓦解。那些高卢人、那些日耳曼人,(说来很惭愧)还有那些不列颠人,虽然他们拿自己的血肉来替异族统治者作战,可是,他们以前与罗马人敌对的时间,远较他们现在受罗马人奴役的时间为长久,能认为他们都会忠心赤胆地归附罗马人吗?靠恐惧来联系感情是不稳固的,一旦恐惧消失以后,那些人就会开始仇恨了。一切鼓舞着胜利的力量都在我们这一方面。在罗马人那方面,没有妻子在鼓励他们前进,没有双亲在斥责他们败退。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没有家乡,即或有家乡,也不在此处。他们的人数是很少的,他们处在生疏的环境里是感到不安的,他们举目四望,所见到的苍天、碧海和深林都使他们有置身异地之感;诸神已经把他们像瓮中之鳖一样地送到了我们的手中。不要被他们那无用的漂亮的装饰,被那金的、银的闪光所吓倒,那些东西既不能保护谁,也不能伤害谁。就是在敌人自己的战线里,我们还可以找到我们的帮手。那些不列颠人会懂得他们应该替谁作战;那些高卢人会回想起他们往日的自由;那些日耳曼人会抛弃他们,像最近乌昔鄙夷人逃跑了一样。此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的坞壁都已经空了,他们的殖民城只剩下了老弱残兵;在心怀不服的百姓和横加暴虐的统治者的城市里,只有仇视和异心。在这一面,你们有一位将军和一支军队;在那一面,有着贡税、矿山的苦工和种种受奴役的痛苦。你们究竟是打算长期忍受那苦难呢,还是想立刻向他们报仇呢?这就要在这个战场上来决定了。当你们投入战斗的时候,想一想你们的祖先和你们的后代子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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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了这篇演说以后,人人都奋发激动起来,他们按照蛮族的习惯唱着、叫着并呐喊着。接着他们便都聚拢来,闪动着兵器,最勇敢的人排列在最前面。在罗马军方面,当排列障式的时候,阿古利可拉考虑到他的士兵们虽然斗志旺盛、跃跃欲试,但似乎还应当给以鼓励,因此,他向将士们说道:

“战友们!从你们的勇敢,以罗马国家之灵,以你们和我的忠诚与努力,你们在不列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到现在屈指已是第七个年头了。在从前的一切战役和行军中,无论是在冲锋陷阵、杀敌致果方面,无论是在攀越险阻、刻苦耐劳方面:我对于我的士兵,你们对于你们的统帅,都没有什么感到遣憾的地方。所以,我们说来都已经胜过了我们的前人:你们胜过了从前的驻军,我也胜过了以前的总督:今天,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列颠最远的一隅之地,这不是什么谣传或虚声,我们现在真正用兵营和军队占据了这个地方。我们不仅发现了整个不列颠,而且征服了整个不列颠。每当行军的时候,每当登山涉水使你们走疲之了的时候,我时常听到我们最勇敢的人在叹息:‘哪一天我们才会遇到敌人呢?哪一天才开仗呢?’敌人现在来了,他们现在已经无处藏身了,你们的愿望、你们的勇敢,再没有什么障碍了。一切都有利于我们的胜利;但如果失败了的话,遍地都是荆棘。我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森林,渡过了这么多的渡口,我们再向前挺进,就可以立下不世之功;但如果一旦后退,现在已经克服了的这些险阻艰难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危关。我们对地理的熟悉不如敌人,我们的供应不如敌人,我们只有双手和刀剑,依靠它们,我们就有一切。就我自己而言,我早就相信:退却对军队和统帅都是危险的。不仅光荣的牺牲胜过含羞苟活,而且,对我们说来,生存和光荣是分不开的。退一步说,即使我们死了,死在这天涯地角之处,我们也足以自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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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阵前面对着的是一些陌生的部落和从来未交过战的敌人,那么,我还需要用别的军队的例子来鼓舞你们。但现在呢,你们只需要回想一下你们自己以前的光辉战绩,只需要问一问你们自己的眼睛就够了。他们就是去年乘着黑夜里向我们一支孤军进袭的那些敌人,你们曾经用一阵呐喊就把他们赶跑了。毫无疑问,这些人是不列颠人中最不中用的逃兵,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活到今天。正好像猎人迫进了森林一样,所有最凶猛的野兽都向他扑来,而最懦弱的动物早就闻声四散了;同样的,最勇敢的不列颠人早就倒下去了,剩下的只是一群卑怯无用的懦夫。你们之所以到最后才遇见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守住他们的乡土,而只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我们追得走头无路了。他们那不得不作背城一战的困境和他们那战战兢兢极端畏惧的心理,使他们把战线集中,死守在这里。你们可以在这里立下光辉灿烂的功勋。结束一切战役;以光荣的一日圆满结束五十年的辛劳;向祖国证实:拖延战争和引起叛变的责任的确不在于军队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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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利可拉的话还没有说完,兵士们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当他说完的时候,全军报之以热烈无比的欢呼,他们在一刹那间都拿起兵器来准备战斗。阿古利可拉是这样布署他那情绪激昂、说不可当的军队的:他以辅军步兵八千加强中军,马军三千形成两翼。官军则在营堑前列成长阵;这样一来,如果不用罗马人流血就可以战胜的话,这场胜利更为光荣;如果辅军被敌军击败的话,官军也可以上前增援。当时敌军屯在高地以示居高临下之势;前锋在平地上列阵,而其余的军队在山坡上由上而下形成一个弧形。两阵之前的平地上,军骑往来奔突,充满着一片嘈杂的声浪。阿古利可拉看见敌众我寡,恐怕我军前锋和两翼同时受敌,于是命令前军展开两翼迎战:虽然阵式似乎拉得太长,虽然有一些军官劝他把官军调上来,但他意气弥厉,神志自若,不以为意;并且亲自下马,把坐骑送走,自己徒步站在军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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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开始时是远距离交战。不列颠人很镇定、很熟练地使用着他们的长剑和小盾,他们一面设法回避或挡住我军所射出的箭石,一面向我军投掷一阵密集的标枪。阿古利可拉见两军相持不下,于是催促两个巴塔威人(Batavi)和佟古累人(Tungri)[60]的步兵团[61]冲上前去短兵交战,以决胜负。我军这些久经战阵的士兵对于短兵交战是很熟练的;但敌军披着轻甲而使用笨重的兵器,所以感到窘迫不便。不列颠人的剑是不锋利的,因此他们不宜于和敌军短兵相接,也不宜于在广场上作战。巴塔成人逼近敌军以后,用盾牌猛击敌人,打伤他们的头面,将平地上的敌军击退而把阵线向山上推进。这时候,其他辅军步兵立刻一涌而上,争先恐后地砍杀自己附近的敌人。大军迅速向前追击,匆忙中留下了许多半死半活甚至全未受伤的敌人。敌人的车兵这时已经溃退,而马兵夹杂到步兵中来交战[62]。虽然起先他们使我军赂感惊惶,但他们很快就被我军坚密的行阵和崎驱不平的地势所阻住。这场战争中简直看不出是骑兵的交战,因为人马都随着混乱而转动;许多战车无人驾御,许多马匹无人骑坐,惊惶狼狈地四处乱窜,甚至劈面撞进阵来。

[60] 巴塔威人和佟古累人都是日耳曼人中之一支:分别参看“日耳曼尼亚志”第29节和第2节。

[61] 哈氏英译本的拉丁原文为:“donee Agricola Batavorum cohortes ac Tungrorum duas cohortatus est.”,即如本文所译。但比氏法译本所据之拉丁本在“Batavorum”之前多一“tres”,那就变成“三个巴塔威人步兵团和两个佟古果人步兵团”了。车布二氏英译本与后者同。

[62] 本句哈氏英译本之拉丁原文为:“interim equitum turmae,.. ut fugere covinnarii.”,即如本文所译。但比氏法译本所据之拉丁原文为“interim equitum turmaefugere,covinnrii.”这样一来,溃退的是马兵而不是车兵了。车布二氏英译本译文同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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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不列颠人原先还没有参加战斗,他们占据在山头上,因为看见我军人数不多,毫不以为意,直到这时候,才开始逐渐冲下山来,向乘胜逐北的我军后面包抄。阿古利可拉早就恐怕我军遭受包围,所以预先留下四个骑兵队以应战场上的急需,这时就命令他们抵挡敌军的前进。敌人被击败得四散逃跑的狼狈程度和他们进攻时的凶狂程度相当。这样一来,敌人原来的战略不但成了画饼,并且反而使自己遭受损害;这些罗马骑兵队奉了阿古利可拉之命从战场正面绕道包抄敌军之后。在这空旷的平地上,开始出现了惊怖可怕的景象。我军在奋勇追逐,杀伤和擒获了不少的敌人,但在遇到旁的逃亡敌人时又只好把已经俘获的敌人杀死。这时候,敌军之中由于各人性情气质不同,有些部队手执武器在一小撮追逐者之前全军溃逃,而另一些敌人赤手空拳却还冲到阵前来送死。到处都是兵器、尸身和斩断的肢体,血流盈野,腥臭不堪。敌人虽然在溃败之中,但也不免时时感到愤怒和激起勇气。当他们到达树林中时,又重新聚集起来;由于他们对地形熟悉,他们可以包围住那些跑在最前面和最疏忽大意的追逐者。幸而阿古利可拉照顾周全,他指派一支作战力强的轻装步兵和一些下马步行的骑兵去搜索林木隐密之处,而另派一队骑兵去搜索林木较疏的地方,要不是这样的话,我军的乘胜轻敌就会遭受严重的损失了。当敌人发现我军重新在紧密的行列下追赶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成群结伴的逃跑,而自顾自地四散奔窜了。他们逃到很远的、渺无人迹的荒野去觅求藏身之所。一方面因为天色已晚,一方面因为厌倦于流血,我军才没有继续向前追赶。这一仗杀死了敌军将近万人,我军死亡的有三百六十人,而步兵将领奥鲁斯·阿特利古斯(Aulus Atlicus)也在其内,他那年少英勇的气概和他坐下那匹纵横腾越的骏马使他直冲到敌人阵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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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者因为打了胜仗和获得了战利品,欢天喜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而在男女哭声嘈杂中迤逦而行的不列颠人却扶着伤员、呼应着没有受伤的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甚至在愤怒中焚烧了自己的家园,去找寻那栖息片刻的藏身之处。他们一会儿聚集在一起商量,一会儿又各自分离。他们看到自己最亲爱的人时,不党心肠放软,但也往往更容易引起心头的怒火。毫无疑问,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发泄自己的忿气,仿佛这就是怜悯她们的命运。到了翌日,更清楚地显出了胜利的景象,四处都笼罩着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群山孤寂;远处的材舍冒着残烟;斥候们连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四方八面都派出了斥候;但确实发现敌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也没有重整旗鼓的打算。当时夏天已经过完,也不可能再扩大战争了,于是阿古利可拉率大军转入波瑞斯狄人(Boresti)[63]之境,他接受了他们的纳贤归降。随后他命令水军统领率领一支军队绕着不列颠航行[64],兵锋所至,各地闻风慑服。阿古利可拉本人则率领马、步军缓缓行师,从他行军之特别缓慢来威镇那些新被征服的部落,最后全军进入冬营。这时,水军兵船已经沿着该岛整个南岸航行了一周,乘着顺风耀武扬威地回到了特鲁库伦港(Trucculum)[65]。

[63] 波瑞斯狄人为古代居住在苏格兰境内的一种土著。

[64] 据近代学者的研究,阿古刊可拉并未绕不列颠航行一周,他只是从不列颠东海岸出发,绕过北部,到达西岸;然后又从西海岸折回北海岸,回到东岸原处。

[65] 特鲁库伦港在另一个版本上作特鲁土麟港(Trutulium)。该港应在不列颠东北沿岸,究竟相当于现代哪一个港口已经无可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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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阿古利可拉在他的捷报中丝毫不曾用自骄的语气来夸大上述的这一连串的事实,但多米先还是一如惯例地面作喜色而心怀忐忑。他自己觉察出所有的人对他最近虚报的战胜日耳曼人的功劳都付之以嘲笑,因为在这场假功劳中,他实际上只是从一些商人手里买了许多在衣饰和头发上能够冒充俘虏样子的人而已。但是,现在这场真正的辉煌胜利却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受到了隆重的庆贺。一个臣下的名声超乎皇帝之上,这件事使多米先级为担心忧虑:如果别人在军功方面着了先鞭的话,那么他对于雄辩口才和对于公众才艺施以裁制也无济于事了。对于别的荣誉,他尽可以熟视无睹,但是一位名将的德望就是据登帝位之资。因此他感到发愁烦恼,并暗怀忌很之心,这正是他潜包祸谋的征兆。他决定最好等阿古利可拉的声望和军队对他的爱戴稍衰以后再表露自己的仇恨。

    40

阿古利可拉这时仍然是不列颠总督,因此,皇帝命令元老院议定颁给他以胜利勋章,赐以加桂冠雕像的光荣及其他用以代替凯旋仪仗的物品,还加以许多褒扬的表示;但同时却附带暗示将调阿古利可拉迁任叙利亚总督之职:原任叙利亚总督、执政极的阿提里乌·茹夫斯(AtiliusRufus)死后,该职出缺,而这个职位是专留给有声望的人物的。许多人都相信有这样一回事:据说多米先曾派遣一个负有秘密使命的免奴将调任叙利亚总督的公文送给阿古利可拉,但皇帝对这个免奴的指会是:只有当阿古利可拉还在不列颠的时候,才将这个公文交给他;而这个免奴在渡过海峡的途中遇见了阿古利可拉,于是他甚至连致意的表示都没有就立刻回到多米先那儿去了。这个传说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杜撰出来形容多米先的为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阿古利可拉将平安无事的不列颠行省移交给他的继任者[66]。为了避免在回到罗马时被许多人欢迎的热闹场面弄得引人注意,因此他在夜间进城,这样就躲过了朋友们的接待。他进宫谒见也在夜间,这是遵照指示的;多米先仅仅匆匆地吻抱了他一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而阿古利可拉也就立刻混杂在一群阿谀谄媚的人们中间去了。立下军功的声望是会使尸位素餐之徒侧目而视的,阿古利可拉为了想用别的长处来冲淡自己在这方面的声望,他尽力使自己安于优游、恬静的生活,衣冠朴素,谈吐和蔼,除了一二朋友以外不与他人交游往来。世俗之士,大多以貌取人,以仪表之壮丽来断定人物的伟大,因此,他们在仔细端详阿古利可拉以后,看不出他有何等异于常人之处;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别具慧眼。

[66] 阿古利科拉卸任回罗马在公元八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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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期中,经常有人暗地在多米先面前谄害他,而多米先也往往暗地饶过了他。他处境之所以险恶,并非因为他犯了什么罪,也不是有什么受他侵害的人控诉他:而是因为有一位嫉贤如仇的皇帝,而是因为他的威望显赫,而是因为有一些使他受祸最深的敌人,那就是颂扬他的人们。此后不久便是国家多难之秋,所以阿古利可拉仍然使公众不能忘怀。在这个时候,我们一些将军们要不是急功冒进,就是巡逡退缩,因此,在美细亚(Moesia)、在达契亚(Dacia)、在日耳曼尼亚[67]和潘诺尼亚(Pannonia),我们都损失了不少的军队,许多将军和士卒都被敌人围攻、俘获。这时候,敌人所威胁的不只是帝国的边境和河岸,而是官军的冬营和国境之内的本土。这时候,祸事重重,接连不断,在整年之内,充满着杀伤和劫毁的事件。因此,舆论都要求派阿古利可拉任统帅之职;人们把他那坚定的意志、充沛的精力以及作战的经验拿来和旁人的荒惰迟缓、胆小怯懦作对比。当然,这些议论都传到了多米先的耳中,而皇帝手下那些免奴中最好的人向他所进的忠言款曲,和最坏的人所进的谗言诽谤,都激起了这位天性险毒的皇帝的怒火。于是,一方面由于阿古利可拉本人才德过人,一方面由于旁人的错误,他立刻就被推上了光荣的悬崖。

[67] 这里指的是罗马人统治下的日耳曼尼亚郡,在高卢北部,不是“日耳曼尼亚志”中所描叙的大日耳曼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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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抽签方式来决定他出任阿非利加行省或亚细亚行省总督的一年来到了。不久以前,齐维卡(Civica)被害身死,这足可以为阿古利可拉前车之鉴而多米先也无需再向他另行警告了。有些领悟到皇帝意旨的人们前来找阿古利可拉,仿佛只是为了自己打听信息似地问他是否愿意出任总督。他们起初赞美退休闲居的乐趣以暗示他;接着,他们又表示愿意替他效劳,使他能够辞谢官职;最后,他们放下脸来以恐吓和恳求并用的方式把他带到了多米先面前。皇帝预先准备好一副伪善的样子,摆出高傲的架子,听取阿古利可拉自请谢职的要求;然后才批准了他的要求,还接受了他的感谢;多米先虽然玩了这样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但他却毫无羞愧之色。一般对执政级的总督所赐给的俸禄,多米先曾经赐给过别的总督,但现在却不给阿古利可拉:也许是由于阿古利可拉没有向他申请而冒犯了他;也许是由于他心中惭愧,因为这样一来,他之命令阿古利可拉自请退职仿佛是用钱贿买得来的了。仇恨自己所伤害过的人,这是人类的天性。不过,多米先虽然生性暴戾、心肠狠毒,他终于为阿古利可拉的谦和、谨慎所感化。阿古利可拉从来不用骄矜自大或无谓的傲上态度来博取声名和招惹是非。有些人专门崇拜藐视权威的人物,但他们应该知道:就是在暴君之下,也有伟大的人物;而温顺服从如果能和奋发有为的精神结合在一起的话,也自可达到高贵的境地,但许多人却只会以一种毫无利于国家而徒然招取杀身之祸的匹夫之勇来沽名钓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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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利可拉之逝世,使我们咸到无限悲伤,使他的朋友们感到伤痛,无论知与不知,莫不怀悼。一般的民众和这些忙忙碌碌的人们不断地到他家中吊唁,并且在公众或私人的集会上谈论着他。没有一个人听到阿古利可拉的死讯从后感到庆幸,或者立刻忘怀。

当时盛行一种流言,说他是被毒害死的,因此更增加了人们对他的哀思。但我本人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根据可作判断。可以肯定的:是在他整个卧病的期间,皇帝的亲信免奴和侍医来看他的次数极为频繁,这对于一个通常只派使臣问候的内廷说来是破例的事。这可能是关切,也可能是伺察。当他临终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传信人把他临死时的每一声痛苦呻吟都报告给皇帝;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对于使自己悲痛的消息竟会盼望得如此迫切。但皇帝在外表和举止上装出一些悲痛的样子。现在他可以不再仇恨了;而且,把他那快慰的心情掩饰起来,要比掩饰他的畏惧心理更容易得多。大家知道,在阿古利可拉的遗嘱中,宣布他的贤妻、孝女和皇帝同为他的继承人;皇帝对于这一点表示很高兴,好像这是褒颂他的一个肯定的表示。他的头脑不断地被阿谀谄媚的言语蒙蔽到这种地步,以致他甚至不能体会:只是暴君才会被一个慈父当作继承人的。

    44

阿古利可拉生于凯乌斯·凯撒第三度任执政官之年[68]六月十三日,死于科勒加(Collega)和普累斯古斯(Priscus)任执政官之年[69]八月二十三日,享寿王五十有四。后世人会想知道他的风采吧!他的风采是儒雅胜于威猛的。从他的外表来看,丝毫没有令人凛然生畏的地方,完全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谁都很容易相信他是一位仁厚长者,而谁也都会很愿意相信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就他本人而论,虽然他在盛年即已与世长辞,但以他一生所享的功名荣耀而言,他所活的时间比起旁人要算是很长的了。那些存乎美德之中的真正幸福,他实在已经享尽无遗了。仕宦而至执政,用兵俪奏殊功,人生至此,尚复何求。亿万财富,对他说来,毫不足以动心,而他所有的资财也足以和他的显耀相称。他死在他的妻子和女儿以前,当他死的时候,他的荣誉不曾遭受掩蔽,他的声名正如日中天,他的亲友都还很兴旺,他算是死得其时,因为他躲过了不久即将到来的灾难,这正是他的幸运。虽然他曾告诉过我,他预见到并且希望天假以年,使他能看到现在这个幸福时代的来临,能看到图拉真坐在帝位上;但是,他之先期而逝,也未尝不是一种善果,因为他躲过了后来的一些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多米先绝无间断地、不容有喘息之机地把国家的元气斩丧殆尽了。

[68] 即公元40年。

[69] 即公元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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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利可拉不曾见到一群手执兵器的人围攻元老院,不曾见到杀死了我们这么多执政级的官员,不曾见到这么多的罗马贵妇人逃亡和被放逐于外。在他死从前,卡茹斯·梅提乌斯(CarusMetius)[70]还只逞狂过一次,美萨里努斯(Messalinus)[71]还只是在阿尔巴(Alba)[72]的墙内吵吵嚷嚷而已;马萨·拜彼乌斯(MassaBaebius)[73]还没有被释放。可是,他死以后不久:赫尔稚底乌就被关进了监狱;毛利古(Mauricus)[74]和茹斯替古斯就被强迫隔离开来[75];我们就醮上了塞内契阿无辜的鲜血。尼罗虽说暴虐无道,但他对于自己所指令的酷行也还避而不睹;然而,居于多米先之朝,我们最难以忍受的一些痛苦就是要去看别人受罪和在自己受罪时让别人来看,就是我们心里知道我们的叹息声都会被人记录下来视为罪行,就是我们要去看着那么多惨无人色的面容,去看多米先那副残忍凶暴的样子和他那张唯恐不意之中流露愧色因而老是鼓得发红的面皮[76]。

[70] 卡茹斯·梅提乌斯是多米先手下的一个告密人。

[71] 美萨里努斯(L.Valerius Catullus Messalinus):罗马人,公元73年与魏斯巴兴同任执政官。后出任总督,对犹太人特别残酷。在多米先朝中,他也是一个专门谋害旁人的告密人,但这时他已双目失明。

[72] 阿尔巴为罗马城的母城,位于阿尔巴湖与阿尔巴山之间,与罗马城相距不远。

[73] 马萨·拜彼乌斯:罗马人,曾在西班牙任南拜提加(Baetica)郡守之职,因贪污舞弊,被圣郡所控,下于囹圄。多米先后来释放了他,他也放了告密人之一。最后因他激起公愤被处死。

[74] 毛利古:罗马政治家,共和派人。他是茹斯巷古斯·阿茹勒努斯的兄弟,他们两人不仅感情亲睦,而且在政治思想上也符合一致。茹斯替古斯被处死后,毛利古被多米先放逐出境。

[75] 在一般的拉丁文本中,该句的原文为:“nos Mauricum Rusticumquevisus”(我们看见了毛利古和茹斯替古斯),这是没有意义的。军布二氏英译本的译文是:“we gazed on the dying looks of Mauricusan Rusticus”,比氏法译本的译文是:“les regards de Mauricus etde Rustcus confondirent notre lachete ”:这两个译本都是揣想作者之意而补充出来的。但哈氏英译本根据15世纪的雷脱斯(Laetus)本,将原文中之“visus”改为“divisimus”,这是雷脱斯亲自校正的,这样一来,意义可以了解,译法也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在这里是以哈氏英译本为根据的。

[76] 多米先的面皮色带深红,无论他发怒或羞愧的时候,面孔都不会再变色。所以塔西伦讽刺他,说他的面皮老是鼓得发红,为的是怕露出羞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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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利可拉,您真是幸福的人,不仅因为您生尽其荣,而且还因为您死得其时。当您临终的时候,那些听到您的遗言的人们都告诉我们您那视死如归、从容瞑目的情景,您仿佛要尽力来宽恕您的君上。圣于我和您的女儿,在丧失父亲的悲痛而外,更足以增我们之惨怛者,是我们为事务所牵,未能在您困于疾病的时候伺候在您的身旁,未能在您弥留之际安慰您的心灵,我们未能注视您、拥抱您,以填补我们心中的空虚。无疑地,我们会得到您的许多教训、许多遗言,我们会把这些遗训铭心刻骨,永志勿忘。早在四年以前,我们即已远离了您,当年一别,竟成永诀,这是我们悲痛之最深者。我们最高贵的父亲!当然,当您临终的时候,您最亲爱的妻子是在您的身旁的,她是会向您极尽爱抚之情的;然而,其他的亲人却没有在您的身旁洒泪告别,而在您最后的一瞥中,您一定会因为看不见您所盼望的人而感到惆怅。

如果正直的灵魂真有安栖之所;如果真像聪明人所相信的那样,高贵的灵魂不与肉体同归消灭的话,那么,您就安静地休息吧!把我们、把您的亲人,从软弱的悲哀和儿女子般的哭泣中唤醒吧!让我们来深深地怀念您的美德!因为一想到您的美德,我们就不会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了。还是让我们以极度的虔诚和无限的感谢心情来尊敬您吧!而且,如果我们的能力允许的话,我们要用和您齐踪比翼的心情来尊敬您。这才是真正的尊敬,这才是您的亲人对您的真正的爱。我所要嘱咐您的妻子和女儿的是:她们应该在心的深处默念您的言行,她们不要只顾怀想您的遗容,而要更加怀念您的道德。并不是说,我反对用大理石或青铜来雕塑您的形象:但是,一切能模仿人的面貌之物都和人的面貌同样的脆弱,它终有毁灭之一日,唯独精神的型范则不可以用某种外物来表达,不可以借艺术来表达,而只有在我们的生命中才能表达出来。我们之所永远爱戴于阿古利可拉者,我们之所永远敬仰于阿古利可拉者,将岿然长存,长存在人们的心里,长存在无穷无尽的岁月里,长存在那歌功颂德的口碑之中。时间的浪潮的确卷走了许多死去的人们,卷走了丑恶的、卑鄙的人们,把他们冲得无影无踪,但是,历史和传说却会使阿古利可拉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罗马经略不列颠大事年表

公元前55年尤利乌斯·凯撒初次率领罗马军队侵略不列颠。

公元前54年凯撒第二次侵略不列颠。

公元前50年至公元后37年由于罗马发生内战和内战以后皇帝奥古斯都与狄白利乌维持不向外扩张的政策,此时期内罗马对不列颠未加经营。

公元40年皇帝加利古拉(即凯乌斯·凯撒)计划进攻不列颠,但未付诸实现。

公元43年皇帝克劳底乌派魏斯巴兴率领军队进攻不列颠,征服了沿海一带。

公元43—50年奥鲁斯·普劳提乌斯任第一任不列颠总督,不列颠东南沿海始成为罗马行省。在科尔车斯特(Colchester)建立一座罗马殖民城。

公元50—52年鄂斯托累乌·斯卡普拉任总督。他征服了不列颠人中最勇悍的西鲁瑞斯人,虏共名酋卡拉克塔古斯,为罗马人统治不列颠打下基础。

公元52—58年狄底乌·加鲁斯任总督。行省边境向北略有扩张。

公元58年魏拉尼乌斯任总督,不久死去。阿古利可拉于是年始被派至不列颠军中服务。

公元59年随多尼乌·鲍利努靳任不列颠总督。

公元61年鲍利努斯出兵攻莫那岛(今之安格尔西岛),不列颠人乘机起义,推伊色尼(Tcene)部女酋鲍蒂赤雅为首领,焚烧科尔车斯特殖民城。鲍利努斯回师镇压了起义。阿古利可拉被调回意大利。

公元62年白特洛尼乌·杜尔比里亚努斯代鲍利努斯任总督,彻底平定乱事。

公元65年特瑞白利息·马克西姆继任总督。罗马文化与奢侈的生活习惯开始在不列颠流传。

公元69年魏提乌·波拉努斯继任总督。阿古利可拉调至不列颠任第二十军团统帅。

公元70年白提里乌·车累亚利斯任总督。他在任期间,征服了不列甘特斯人的地域(今之兰开复与英格兰西北部),扩张了不少领土。

公元72年阿古利可拉被调回罗马。

公元75年尤利乌斯·福隆提努斯任总督。他在任期间,征服了全部西鲁瑞斯人的地域(今之南威尔斯)。

公元78年阿古利可拉任总督。是年鄂多未色斯人起事,被阿古利可拉镇压,罗马军队征服了北威尔斯一带地方及莫那岛。

公元80年阿古利可拉征服了塔淖斯河以南之地。

公元81年阿古利可拉在英格兰北部与苏格兰交界处筑了一列坞壁。

公元83年阿古利可拉率领水陆军侵略苏格兰沿海之地,进兵击败了喀利多尼亚的不列颠人。

公元84年阿古利可拉在格劳庇乌山下大败不列颠人的军队,彻底击败了不列颠人的抵抗。他率领水军环绕苏格兰东、北、西三面往返航行一次。从此不列颠绝大部分地方才完全被吞并入罗马帝国版图之内。

公元85年阿古利可拉卸任,被调回罗马。

谢选骏指出:罗马人可以跨海征服凯尔特人居住的不列颠岛,却无法持守日耳曼人居住的莱茵河外,可见凯尔特人远比日耳曼人容易对付。后来果然,日耳曼人在罗马人之后征服了英国,直到如今;还霸占着北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这些凯尔特人的地盘。


《读<阿古利可拉传>小感》(2017-03-23 小默的博客|读书笔记)报道: 

用两个晚上的时间阅读了古罗马塔西佗的作品《阿古利可拉传》,心中感悟良多。我记不住书中提到的许多帝王将相的名字,但对阿古利可拉的中庸之道,对其行事的谨慎与谦和是无法忘怀了。

书中有这么一句话:“在那个时代,美誉和恶名有着同样的危险。”的确如此啊,自古以来人类的天性里就有嫉贤妒能的特点,恶名者被世人唾骂是很常见的,但是美誉为何危险?就是因为享有美誉之人周围不乏小人,小人心胸狭小,见不得别人的好,阿古利可拉在任期间,为罗马攻占不列颠立下不朽的功勋,但是当时的皇帝多米先就处处堤防与担忧,害怕大臣的光芒与荣耀高过自己。不过阿古利可拉实在是谦和君子,他的穿着与外貌及其普通,引不起身边之人的注意,丝毫没有立大功者的自豪与骄傲,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大智慧之所在啊。多米先是想挑刺也挑不出来,只好派人多加注意阿古利可拉的行动而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不列颠方面,一位名叫卡尔加库士的酋帅在集结兵马、号召天下勇士以抵抗罗马的进攻时,作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说。演说以自由为最高宗旨,不愿为奴的精神在听众间引起巨大的反响。这篇演说非常棒,我想把它摘录在此处:

“当我一想起这次战争的起因和我们目前处境的窘迫的时候,我的心就激动得厉害,因为我相信:整个不列颠获得自由的开端就在今天,就在我们这个同盟。我们全都是还没有被奴役过的人;但现在,我们的后面已经再没有退路了,罗马的兵船已经威胁着我们,海洋也不能再保障我们的安全了。因此,战争、诉诸武力,不仅是勇敢的人建功立名的时机,也是贪生怕死的人的唯一生路。以往抵抗罗马人的那些或胜或败的战役,还在我们身上留下了最后一线得救的希望;因为我们是全不列颠威名最著的一族,因为我们住在不列颠的腹地,因为我们见不到那些被征服者的海岸,所以,连我们的眼晴都还不曾受过奴役的毒疫的污染。对于我们这些居住在天地尽头、居住在最后一小块自由的土地上人们而言,这个保持着不列颠光荣的人世仙境,直到今天从前一直是我们的一个保障。而人们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总觉得是有些神妙莫测的。但是,现在不列颠的边涯已经暴露无遗了。我们以外不再有别的部落了,除了波涛,除了岩壁,就只有那比波涛、岩壁更为可怕的罗马人,就只有那即使你卑躬屈节也逃不了他们的压迫的罗马人了。那些蹂躏世界的强盗!陆地已经被他们糟踏得干干净净,他们现在又要到海上来抢劫了。如果他们的敌人是富足的,那他们就贪得无厌地掠夺敌人的财物;如果他们的敌人是贫穷的,那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把敌人置于他们的魔爪之下;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哪儿都不能使他们感到餍足。全人类中也只有他们才对于无论穷富的人都怀着同样迫切的贪心。去抢、去杀、去偷,他们竟把这些叫做帝国;他们造成一片荒凉,他们却称之为天下太平。

“儿女和亲人,天生就是每一个人最亲爱的人,但现在却要把我们的儿女和亲人从我们身边调走,送到别处去当奴隶。我们的妻子和姊妹,纵然能避免敌军的强奸,也会在亲善和好客的名义下遭受玷辱。我们的财物被他们当贡税收走,我们的收成变成了他们的储积。就是我们自己的肢体,也只有在侮骂和鞭打之下去做清除森林池沼那些不胜其疲劳的苦工。生下来就是奴隶的奴隶也只被出卖一次,而且,他们还是由他们的主人养大的;但是,不列颠却日复一日地养大和出卖着自己的人去给别人做奴隶。我们看到,在一个家庭里,新来的奴隶常常是老伙伴的嘲笑对象;同样地,在这一个早就受奴役的世界中:我们正是新来的奴隶,正是最不值钱的人,所以我们是注定了要任凭宰割的。如果我们这儿有肥沃的原野、有矿山、有海港,那么,或者还可以让我们上那些地方去做工而保留我们的残生,但我们什么也没有。我们的勇敢,我们坚强不屈的精神,已经是主子们看不顺眼的东西;何况那曾经保障我们安全的遥远和隐僻,更会使他们放心不下。由于这一切,你们决不可能有求得宽赦的希望,不论你们看重的是安全,还是光荣,总之,除了鼓起勇气以外,没有别的更好的道路可走了。不列甘特斯人在一个女人的领导下尚且能烧掉一个殖民城和攻陷一个营地,要不是他们在胜利以后疏忽怠慢的话,他们早就摆脱枷锁了。现在,瞧我们的吧,瞧我们这些坚强不屈、从来没有丧失过自由的人们吧!要让他们在第一次会战中就来领教领教,在喀利多尼亚还有什么样的英雄好汉!

“你们以为罗马人作战的勇敢也会和他们平时的淫荡一样厉害吗?要知道,只是由于我们的内哄,才造成了他们的威名;只是由于他们对手的错误,才造成了他们军队的光荣;他们的军队都是由四方八面各个种族的人拼凑起来的,只有胜利,他们才能团聚在一起;一打败仗,他们便会土崩瓦解。那些高卢人、那些日耳曼人,(说来很惭愧)还有那些不列颠人,虽然他们拿自己的血肉来替异族统治者作战,可是,他们以前与罗马人敌对的时间,远较他们现在受罗马人奴役的时间为长久,能认为他们都会忠心赤胆地归附罗马人吗?靠恐惧来联系感情是不稳固的,一旦恐惧消失以后,那些人就会开始仇恨了。一切鼓舞着胜利的力量都在我们这一方面。在罗马人那方面,没有妻子在鼓励他们前进,没有双亲在斥责他们败退。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没有家乡,即或有家乡,也不在此处。他们的人数是很少的,他们处在生疏的环境里是感到不安的,他们举目四望,所见到的苍天、碧海和深林都使他们有置身异地之感;诸神已经把他们像瓮中之鳖一样地送到了我们的手中。不要被他们那无用的漂亮的装饰,被那金的、银的闪光所吓倒,那些东西既不能保护谁,也不能伤害谁。就是在敌人自己的战线里,我们还可以找到我们的帮手。那些不列颠人会懂得他们应该替谁作战;那些高卢人会回想起他们往日的自由;那些日耳曼人会抛弃他们,像最近乌昔鄙夷人逃跑了一样。此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的坞壁都已经空了,他们的殖民城只剩下了老弱残兵;在心怀不服的百姓和横加暴虐的统治者的城市里,只有仇视和异心。在这一面,你们有一位将军和一支军队;在那一面,有着贡税、矿山的苦工和种种受奴役的痛苦。你们究竟是打算长期忍受那苦难呢,还是想立刻向他们报仇呢?这就要在这个战场上来决定了。当你们投入战斗的时候,想一想你们的祖先和你们的后代子孙吧!”

这篇演说在将近两千年后的今天,我读来依旧感到热血沸腾。虽然这场战役的最后结果是在不列颠以众抵寡时惨败,阿古利可拉率领的罗马军队杀死不列颠上万兵士,而只损失三百六十员将士,其调度和统帅的才能确实令人叹服。

塔西佗在当时有很多深刻的体悟,其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有些人专门崇拜藐视权威的人物,但他们应该知道:就是在暴君之下,也有伟大的人物;而温顺服从如果能和奋发有为的精神结合在一起的话,也自可达到高贵的境地,但许多人却只会以一种毫无利于国家而徒然招取杀身之祸的匹夫之勇来沽名钓誉而已。”阿古利可拉的深谙中庸之道就蕴含其间,一位拥有崇高精神的“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将领形象跃然而出。

文中还有一句对人性有着深刻体察的话:“大家知道,在阿古利可拉的遗嘱中,宣布他的贤妻、孝女和皇帝同为他的继承人;皇帝对于这一点表示很高兴,好像这是褒颂他的一个肯定的表示。他的头脑不断地被阿谀谄媚的言语蒙蔽到这种地步,以致他甚至不能体会:只是暴君才会被一个慈父当作继承人的。”多米先是一位暴君,但是阿古利可拉竟然会将他列在继承人之列,可以见出其为家人着想的远虑和宽阔无边的胸怀了。

整篇传记读下来,深感其文学价值之高。若作为一篇记述历史的文章,也许其有不准确之处,但是作为一篇文学作品,还是很值得一读的。多亏塔西佗——阿古利可拉的女婿——如此用心地写下此篇传记,才得以让我在千百年后还能被触动。文字,我真要感谢你,你带我穿越古今,拓宽了我认识的界限!

谢选骏指出:《阿古利可拉传》其实是一篇塔西佗写的墓志铭,而且是女婿用来吹捧丈人的——由此可见,罗马人把中国人视为神圣的史学拿来胡弄,不但公器私用,而且毫不为耻,反以为荣。甚至两千年后,还在中囶,博得了西崽的喝彩!



【2、日耳曼尼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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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被划分的日耳曼尼亚[1]:在它与高卢人、瑞提亚(Raetia)人和潘诺尼亚人之间,有莱因何和多瑙河为界;在它与萨尔马泰人(sarmatae)句和达契人(Daci)之间,有些地方为群山所阻断,有些地方则因彼此猜惧而互相隔离;至于其他一方,则为一片大洋所围绕,那片大洋环抱着许多广阔的半岛和庞大的岛屿。直到最近,由于兵锋远及的缘故,我们才对这一带的君民们稍有所知。莱因河就发源于瑞提亚境内阿尔卑斯山峻峭的山峰之上,向西折流了一段路程以后,入于北海。多瑙河从阿卜诺巴山(Abnoba)[2]那较低平的山存上倾流而下,沿途经历了许多部落的地界,最后分为六道,注入朋都海(Pontus)[3]:其第七道出口已经漫没在沼泽之中了。

[1] 日耳曼人原住在多瑙河以北和莱因河以东的地区。当公元前58年凯撒远征高卢时,已经有几支日耳曼人渡过莱因河下游而侵入了高卢人的区域。高卢人既被罗马征服,莱因河下游西岸的日耳曼人也臣服于罗马,其所占之狭长地带被划分成“上日耳曼尼亚”和“下日耳曼尼亚”两郡,都属于高卢省。这两郡之地又称为“罗马的日耳曼尼亚”。至于莱因河东岸未归属罗马的日耳曼尼亚则称为“大日耳曼尼亚”(Germamania Magna)。塔西佗这里特别指出“未被划分的日耳曼尼亚”,即指“大日耳曼尼亚”而言,所以表示与被划分成两郡的“罗马的日耳曼尼亚”有别。有些英译本在这里译成“the whole Germania”(整个的日耳曼尼亚),意义恰得其反。

[2] 阿卜诺巴山即今德国西南部之黑森林山脉。

[3] 黑海古称朋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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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日耳曼人本身,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是一种土著,从来不曾和外来的或亲善的异族混杂过;因为在古代,人们迁徙定后,都由海道往来,不取陆道;而日耳曼尼亚所滨临的大洋,无边无际,和我们相距,真所谓各在天一涯,当然就很少有船只从我们这一端航行到那儿去了。何况,即使撇开这茫茫大海的风波之险不谈,又有谁愿意离开这亚细亚、阿非利加或者意大利而迁居到那景物荒凉、风光凄厉的日耳曼尼亚去呢?除非那是他的故乡。

歌谣是日耳曼人传述历史的唯一方式,在他们自古相传的歌谣中,颂赞着一位出生于大地的神祗隤士妥(Tnisto)和他的儿子曼奴斯(Mannus),他们被奉为全族的始祖。据说曼奴斯有三个儿子,沿海的印盖窝内斯人(Ingaevones)、中央部分的厄尔密诺内斯人(Herminones)和余下的伊斯泰窝内斯人(Istaevones)就是因他的三个儿子而得名的[4]。有一些人利用古代事迹的邈茫而任意附会,他们给曼奴斯添上许多儿子,从而多出了一些族名,如马昔人(Marsi)[5]、甘卜累威夷人(Gambrivii)、斯维比人[6]和汪底利夷人(Vandilii)[7]等,据他们说,这些族名都是真正的旧名,而“日耳曼人”却是后来增添的名称。真正最先越过莱因河而侵犯高卢人的郡一支人,虽然现在被称为佟古累人(Tungri),在当时却称为日耳曼人。最初仅由于这一族战胜了的人用这个名称来恫吓高卢人,后来,原是一支人的名称便逐渐流行起来,以至把“日耳曼人”这个名称加在全部落的身上了。

[4] 印盖窝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撒克逊人和偷巴底人;厄尔密诺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阿勒曼人(Allemanni)和斯瓦比亚人(Swabians);伊斯泰窝内斯人约相当于后来的法兰克人。但这只是大约相当,决非完全符合。至于图林吉亚人(Thuringians)、巴伐利亚人和勃艮第人等似不在此三大支之内。

[5] 实际上是有马昔人的。马昔人与卜茹克特累人邻近,居住在德国西部利卑河(Lippe)下游,延及爱姆斯河(Ems)上游一带。(参看第33节)

[6] 斯维比人是日耳曼人中若干部落的总称,本文后面自第38节至第45节所述各部落均属于斯维比人之内。一般而言,斯维比人包括往在梅克棱堡(Mecklenburg)、勃兰登堡、萨克森和绍林吉亚等地的日耳曼人。什瓦本(Schwaben)之地名郧缘于斯维比人而来。他们原来的地区在哈斐尔河(Havel)和斯普累何(Sproe)附近,一直向北延展到县北河口。他们之中他有些住在埃德尔(Eider)附近,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是由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南迁的。

[7] 汪底利夷人是最先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迁到波罗的海南岸的一支日耳曼人。公元前五世纪时,他们即已定居在奥得河流域。他们的族名与温西塞尔(Vensyssel)的地名有关,该地在林弗约登(Linfjorden)的北部,现在被认定是汪底利夷人的故址。西勒西亚(Silesia)即由他们中之一分支西令该人(Silingae)而得名。考古学家曾在西勒西亚发现若干公元前一世纪时的陶器,其形式和在丹麦、瑞典所发现的同时代的陶器极为相似,足证他们是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南迁的。这一支人后称汪达尔人(Vandals)。五世纪时,他们参加了“蛮族”大迁徒运动,侵入高卢、西班牙,后转入北非,建立汪达尔王国。本文仅在此处提到他们,以后未再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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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们还傅说赫尔丘力士(Hercules)[8]曾降临到日耳曼人中,因此,这些土著们在临阵之前,总要首先唱着赫尔丘力士的赞歌。他们还往往发出一种呼啸的声音,他们把这种呼啸称为“拔力吐”(barritus)[9],借它的声音以壮胆;并且根据呼啸的情形来预测这场行将开始的战役的胜负。如果呼啸声齐协,就表示士气激昂,足以慑敌;如果呼啸声杂乱,就表示士气不振、惊慌失措。对他们说来,与其说这是一种呼声的协调,毋宁说是一种心的共鸣;他们力求发出一种粗暴的音量,发出一种狂吼。他们将盾举至唇边,使呼啸声的音调可因回响而更加宏亮。

[8] 塔西佗时,罗马人对日耳曼人的宗教信仰不甚了然,往往将日耳曼人的神和罗马人的神混为一谈。日耳曼人所信奉的多纳神(Donas),或名多尔神(Tor),与罗马的赫尔丘力士相似,塔西佗或即指此而言。

[9] “拔力吐”或作“拔底吐”(baditus)。

    4

又按照某些人的意见:乌利克塞斯(Ulixes)在他那长期的、傅奇性的漫游中,曾被逐到这片大洋上,因而也到过日耳曼尼亚的境域。据他们说,位于莱因河岸而迄今还有着居民的阿喜布尔基乌姆城(Asciburgium)[10]即为乌利克塞斯所建,并且是由他赐名的;而他们又说在该处曾经发现这一个祭乌利克塞斯的祭坛[11],乌利克塞斯和他父亲赖尔特斯(Laertes)的名字并排刻在上面。在日耳曼尼亚和瑞提亚之间的边界上,还发现了一些刻着希腊字母的碑碣。我既不想证实、也不想反驳这些说法;至于这些说法中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那每一个人都可以随自己性之所好来作决定了。

[10] 阿喜布尔基乌姆城位于莱因河西岸,相当于今之阿斯堡(Asburg) 。

[11] 此处拉丁原文为”aramquinetiamUlixiconsecratam”,“Ulixi”为“与格”,故应译作“祭乌利克塞斯的祭坛”。哈氏英译本译作“dedicatedbyUlysses”(乌利克塞斯所建的祭坛),恐与原意不合,今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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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同意把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世界上一种未曾和异族通婚因而保持自己纯净的血统的种族,视为一种特殊的、纯粹的、除了自己而外和其他种人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因此,虽然他们人数极多,而体格则完全一样:他们都有着凶暴的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他们只有突然冲动的勇猛而不耐心于操劳和艰苦的工作,也决不习惯于忍受燥渴和炎热;由于气候和土壤的缘故,他们对于寒冷和饥饿倒能安之若素。

    6

这一块地面虽然也有着种种不同的形状,但整个说来是一片密树参天、泥泞满地的地区,而靠高卢的一边,雨暴尤严;靠诺利古姆(Noricum)和潘诺尼亚的一边,风势特劲。这一带地方谷物颇丰,而不宜于果树;这儿的禽畜繁殖,但多半不甚肥硕。就是当地的牛类也不如寻常牛类的美观,共额部不够方阔。日耳曼人多以畜群的多寡相夸耀,这乃是他们所钟爱的唯一财富。诸神不曾将金银赐给他们,究竟是出于诸神的垂怜还是降怒呢,这倒很难说了。我并非断言日耳曼尼亚没有金矿或者银矿:因为,谁曾在那里勘查过呢?但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像他们的邻居那样汲汲于想占有和使用金银的。在他们那儿也可以看到一些银瓶,那是送给他们君长的礼物,但他们并不把银瓶看得比陶器更为珍贵。不过,住在帝国边境上的那些部落,由于通商的缘故,比较重视金银,并且能够辨认和储蓄我们货币中的某些钱币;至于住在内部的那些钱币;落则仍然保持着淳朴的以物易物的古风。对于使用钱币交易的部落而言,旧币最为通行,而铸有两马驾车图的锯边旧币尤为他们所喜好。他们重视银子甚于金子,并非他们对于二者的质量有所厚薄,不过是因为那些购买低廉的一般用品的人觉得使用银子较为方便而已。

在他们那儿,铁也是很少的,这从他们兵器的形式上可以看出来。他们没有制和长枪,都使用一种短矛,他们称这种短矛为“夫拉矛”(framea),它带有一个狭而尖的铁头,非常轻便,因此,不论在短兵交接或长距离交战时,这种武器都能适用。骑兵的装备就是一支夫拉矛和一面盾牌;步兵除此以外还有一束可供投掷的标枪。步兵每人带着不少的标枪,赤裸着,或顶多披上一件轻便的外衣,将标枪投掷得极远极远。日耳曼人从不讲究衣着的装饰,对于他们的盾,也仅仅涂上自己所喜欢的颜色而已。他们没有护胸甲,也很少见到戴着金属或兽皮制的头盔的人。他们的马匹既不美丽,又不善于奔驰;他们也不像我们那样训练驰骋盘旋的骑术,他们只知道纵马向前或向右拐一个直弯。不过他们将队伍排置得非常紧密,所以在拐弯时不会有一个人掉队。一般说来,他们的步兵较强,所以步兵总和骑兵配合作战。从全体壮丁中挑选出来的矫捷的步兵列在最前排,他们都是很适宜于配合骑兵作战的。步兵的数额是固定的:每部出一百人,因此他们被称为“佰”,这本是一个数字,后来倒成了一个名号和光荣的头街了。他们的阵式列成楔形;在交锋时,往往退却一下,而替再度向前进攻作势,这被视为一种战术,而不是怯懦。在搏斗正酣、胜负未分的时候,他们也要将战死者的尸体运回。丢掉了自己的盾是一件奇辱大耻的罪行,犯了这种罪的人不许参加宗教仪式,也不能出席大会。许多在战争中苟全性命的人,都以绞首来结束他那不名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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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国王是按照出身推举的,而选拔将军则以勇力为标准。国王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他不能一意孤行,将军们也不是以命令来驾驭士兵,而是以身作则地统率着士兵,他们借作战的勇敢和身先士卒的精神来博取战士们的拥戴。但此外如死刑、囚禁、甚至鞭笞等种种事务都只有祭司们才能执掌,因为他们并不把这些视为刑罚或是将军的军令;在他们的想像中,有一位神祗常在战时伴随着他们,而这些都应当是这位神祗所降的责罚。他们从树丛中将他们所崇奉的图腾标帜取出来伴同作战。他们的军阵的编制并非临时随意排列,而是按照各个家庭和血缘关系编制的,最足从激发他们勇气的一个原因也就在于此:因为,站在自己身旁的就是自己最亲爱的人,他们可以听到妇孺的悲号声:这里有着每个男子心目中所最重视的旁观者;这里有着他们所急于想博得的赞誉:他们把自己的创伤带到母亲和妻子们面前,而她们也毫不畏惧地要求看一看和数一数那些伤口:她们管理战士的饮食和给他们以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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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说中,有许多次已经溃败或将要溃败的战役都被一些妇女们挽救过来了。这些妇女们不断地祈祷着,并且袒露着胸脯,这样便使男子们俨然感到她们之将被奴役,而妇女之被奴役乃是他们所最痛心的事。正因为这样,如果从这些部落中获得出身高贵的少女作为人质的话,更可以使他们矢忠不贰。不仅此也,他们还感到妇女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和能够预知未来的力量:他们从不轻视妇女:和她们商量事务,尊重她们的意见。在魏斯巴兴的时代,我们见到魏勒妲(Veleda)[12]曾被许多人长期奉为神明。早些时候,他们还曾尊崇过奥累尼雅(Aurinia)和其他许多妇女,但是,既没有谄媚奉承的态度,也不是为了任意捏造神祗[13]。

[12] 魏勒妲为日耳曼人中卜茹克特累人的一位女祭司。她曾鼓动巴达威人于公元69至70年进行反罗马的骚动,78年,她被罗马所俘。住在日耳曼尼亚中部的一些部落把她奉为神明。(参看第29、33节)

[13] 罗马帝国时期,从东方传来一种将皇帝尊为神明的宗教习惯,元老院往往宣布皇帝为神,许多庙宇中都供着皇帝的神像。塔西伦此处即讽刺这种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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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叩利(Mercurius)[14]是他们最尊崇的神,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杀人来祭他也不为非法。对于赫尔丘力士和马斯(Mars)[15]则从比较合法的牺牲品[16]来奉祀他们。有一些斯维比人也祭祀伊昔斯(Isis)[17]。我找不出这个外来信仰的原因和来源,但从那像帆船似的标帜看来,可以推断这种崇奉仪式是外来的。此外,日耳曼人认为把诸神围在墙垣之中或将诸神塑成人的形像都是亵渎神明的行为。他们将森木丛林献给神祗。他们所称诸神的名称都是不可理解的,只有他们在虚心敬奉之中才能领悟其意义。

[14] 塔西陀大约以日耳曼人所信奉之吴盾神(Woden)——又名奥丁神(O-din)——当作罗马神中之麦叩利。

[15] 塔西佗大约以日耳曼人所幸之战神狄武(Tiu)——又名狄尔(Tyr)——当作罗马神中之马斯。

[16] 合法的牺牲品指不用人作牺牲而言,主要的指牛。

[17] 伊昔所为古代埃及人所信奉之女神。

    10

他们对于卜筮的重视不在其他种族之下。筮的方法是非常简单的:先从核桃树上折下一条树枝,将树枝折成许多签,上面各标以不同的符号,然后胡乱地散布在一块白布上。如果所问的是公事,则由祭司主持;如果所问的是私事,则由一家之父主持。主持者先向诸神祈祷,然后两眼朝天,将签抽出,这样连抽三次,再按照签上预先标好的符号求得占解:如所得的象为“不从”,则当日不得再就该事往下追卜;如所得的象为“从”,则还需要用卜的方法来问事。在日耳曼人中也流行着根据鸟的鸣声和飞翔来占卜的方法。但他们所特有的占卜方法是从马的身上看出一种征兆。在他们献给神祗的丛林中饲养着一些白马,这些白马不从事普通的工作;它们被系在一辆神车之上,由祭司、国王或酋帅们伴随着,他们倾听着这些白马的嘶鸣和鼻息之声。不仅对于他们的君民们,就是对于祭司而言,也没有比这种占卜的方法更可信的了。祭司们只算是诸神的仆役,而这些马却被视为神祗的信使。在重要战役之前,他们另有一种预占胜负的方法。那就是设法从敌族中捉拿一个俘虏,使他和本族中挑出来的一名勇士搏斗,各人使用本族的兵器。从这二人的胜负来看出战争的预兆。

    11

日耳曼人中,小事由酋帅们商议;大事别由全部落议决。人民虽有最后决议之权,而事务仍然先由酋帅们彼此商讨。会议的同期是固定的,或在新月初上的时候,或在月盈的时候;因为他们相信在这个时候处理事务最吉利了;但若有紧急事务则不在此例。他们对时间的计算,不以日而从夜;他们的政令也是按夜颁布的。他们认为夜在昼前。当召集会议时,他们不能立刻集合,而需要餐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召集,这倒是他们自由自在的一个缺点了。在聚合了相当多的人以后,会议便开始,大家都带着武器就坐。祭司们宣布肃静,在这时候,他们有维持秩序的权力。于是在国王或酋帅们之中,或以年龄、或以出身、或以战争中的声望、或以口才为标准,推选一个人出来讲话,人们倾听着他,倒并非因为他有命令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有说服的作用。如果人们不满意他的意见,就报之以啧啧的叹息声;如果大家很满意他的意见,就挥舞着他们的矛:这种用武器来表示同意的方式,乃是最尊敬的赞同方式。

    12

在这种会议中,也提出控诉或宣判死刑。刑罚的方式取决于罪行的性质。叛逆犯和逃亡犯则吊死在树上;怯敌者、厌战者和犯极丑恶之秽行者,则用树枝编成的因笼套住而投入沼泽的泥淖中。他们认为这样分别处罚,是表示对于犯罪的行为,应当明正典刑,悬尸示众;而对于可耻的丑行,却应当秘而不宣[18]。轻罪也有着各种规定的刑罚:被判定有罪者应出马或牛若干匹作为罚金。罚金的一半归国王或国家所有,其另一半则归受害人或其亲属所有。他们还在这种会议上选举一些长官,到各部落和村庄里处理诉讼事件:每一个长官都有一百名陪审者,他们是由人民中选出来作为他的顾问的。

[18] 这里塔西佗所谓“犯罪的行为”是就法律观念而言,指的就是前面的叛逆和逃亡;所谓“可耻的丑行”是就社会道德观念而言,指的就是前面的怯敌、厌战和秽行:二者是分别言之的。因为前者是犯法的,所以吊死在树上,用以表示明正典刑;后者是丑恶的行为,但并不构成罪案,所以投入沼泽之中,不作公开的处分:塔西伦的意思是这样的,但原文稍嫌晦涩,故加以解说。

    13

他们无论在办理公事或私事时,兵器总不离手。但是,只有在国家认可某人有使用兵器的资格以后,他才能持有兵器。当一个人到达能使用兵器的年龄,就在大会上由一位酋帅、或本人的父亲或亲属给这个青年装备一面盾和一支矛;这就犹如罗马青年以著拖袈为平生第一次喜庆一样。在此从前,他还是家庭中的一员;此后他开始成为国家的一员了。有些人因为出身高贵,或因祖上有卓越的军功,在尚未成年以前即可荣膺酋帅之任;这佯的少年,居然也厕身在年富力强、阅历深厚的成年人之间。他们是不以作侍从为耻的。侍从之中自有等级及之别,这得由他们所随从的主人来庆定:侍从们为了决定谁应是第一名侍从的问题而引起激烈的竞争;酋师们为了决定谁应有最多额和最勇敢的侍从也有竞争。经常为一群挑选出来的青年所坏绕,这既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力量;在安宁无事的时候,既可以显示威仪,在临阵交锋之陈,又可以防护左右。一个酋帅如果能罗致为数很多而且孔武有力的侍从,那他不仅在本部落中,并且在邻近的部落中都会享有盛名;像这样的酋帅会受到外族派来的使臣的称誉,会受到馈赠之荣,而仅凭他的威名就足以慑服敌人。

    14

在战场上,酋帅的勇敢不如他人,是他的耻辱;侍从们的勇敢不如酋帅,也是他们的耻辱。假使自己的酋帅战死,而自己却从战场上生还,这就是毕生的羞辱了。保卫酋帅,甚至将自己的军功献归酋帅的名下,这才是精忠的表现。酋帅们为胜利而战斗;侍从们则为酋帅而战斗。如果他们的本土长年安静无事,那末很多高贵的青年就要自顾地去找寻那些正在发生战争的部落;一则因为他们的天性好动而恶静;再则因为他们在危难之中容易博得声誉;三则因为只有在于戈扰攘之中才能维持人数众多的侍从。侍从从慷慨的酋帅那儿可以得到战马和无比锋利的长矛。筵席饮宴是他们唯一的报酬,饮食虽然粗陋,但供设却甚为丰富。这些恩典的财源都是从战争和劫掠中得来的。要想劝他们像向敌人挑战和赢得创伤那样地去耕种土地和等待一年的收成,那是很困难的。而且,他们还觉得:可以用流血的方式获取的东面,如果风流汗的方式得之,未免太文弱无能了。

    15

当他们不打仗的时候,很多的时光是消磨在狩猎上面,而更多的时光是无所事事,整天地吃喝睡觉,最勇敢善战的武士们现在却什么事也不作,把一切生计家务都委给家中的妇女和老弱掌管。他们自己却沉溺于怠惰之中,他们有着极矛盾的性情:既贪于安逸,又不耐于宁静。按照他们国内的习俗,每人自愿地将自己的牛群或谷物的一部分献给酋帅,这是作为礼物收下的,但也满足了酋帅们的需要。酋帅们特别喜欢接受邻近部落的馈赠,这些馈赠不仅有个人送来的,还有全体部落送来的:礼品之中有精选的良马、厚重的盔甲、马饰及项链等物。现在他们还从我们这儿学会了接受钱币。

    16

大家知道,日耳曼人中,没有一个部落是居住在城郭内的,就是个别的住宅也不容许彼此毗连。他们零星散落地逐水泉、草地或树林而居。他们的材落和我们这种屋舍栉比的村落形式不一样;他们在每座房屋的周围都留着一片空地,要不是为了预防火灾,就是不善于建筑。他们甚至不会使用石头和瓦:一切营造均用原木,不另加工,也没有装饰或娱目的地方。有些房屋涂上一层亮油油的粘土,倒有点像壁画似的。他们还喜欢在地下掘窖,窖上复以一层粪土,作为冬天藏物之用,因为地窖里可以杀寒。同时,当敌人来到的时候,地面上的东西纵被蹂躏,埋在地下的窖藏或不致为敌人所发现,或者就因为敌人懒得搜寻而可幸免。

    17

在衣服方面,他们都披上一件外衣,用钩子束紧着,要是没有钩子,则用荆棘代替。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衣服,终日围在火炉边。最阔气的人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另穿一件内衣;那内衣不像萨尔马泰人和帕提人(Parthi)[19]所穿的那么宽舒,而是束得紧紧地,使每一部分肢体都凸露出来。他们也穿野兽的皮;沿河居住的各部落的衣着比较随便,而内地居住的各部落则穿得整齐一些,因为他们不能从商人那儿得到衣服。他们选择某一些动物,将它们的皮剥下来,并且还把从远洋外海得来的一些动物的花斑皮和这些兽皮杂编在一起。妇女们的服装和男子们是一样的,不过她们经常穿一种亚麻布的衣服,缀以紫色的边,而它的上部并不放宽使成为袖子;因此她们的胳臂、肩膊和胸部附近都裸露在外面。

[19] 帕提人即喜提亚人(Scythians)统治下之波斯人。喜提亚人自称阿萨色斯帝国;罗马人谓之帕提帝国,帕提即波斯之转音;中国人谓之安息。

    18

她们的婚姻制度倒是非常严密的,在他们的风俗习惯中没有比这个更值得赞扬的了。他们大概是野蛮人中唯一以一个妻子为满足的一种人:虽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外,但那些例外者并非出于情欲的作用,而是自于出身高贵才招来许多求婚者。至于说到订婚的礼物,不是女方把嫁妆送给男方,倒是男方向女方交纳采礼。由父母和亲戚出面鉴定采礼,但这些采礼只是一轭牛、一匹勒缰的马、一面盾、一支矛或一把剑:既不是为了迎合女人的口味,也不能用作新妇的装饰;自送了这笔采礼以后,妻子就被娶过来了,而她也带来一些盔甲之类送给自己的丈夫。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最大的约束,这是一些神圣的仪节,这是一些保障婚姻的神力。为了恐怕妇女在婚后就放弃追求高贵行为的愿望和怀有避免战争危险的心理,因此,在成婚之夕,就谆嘱她应与她的丈夫共劳苦、同患难,在太平时候既与她的丈夫一同享福,遇到战争的时候也应当与他一共度过危难。驾轭之牛、勒缰之马以及那些交换的兵器也就是为了申明这种意义。做妻子的应为终身抱定这样的信念,那就是:她将自己所接受的结婚信物丝毫无损地传给她的儿子,使她的儿媳再接受它们而传给她的孙辈。

    19

他们具有这样坚贞的品质;他们既不受声色的诱惑,也不受饮宴的引诱。无论男女,都不懂得幽期密约。以这么多的居民而言,通奸的案件算是极少的了。他们对于奸淫的处罚是毫不容缓的,这是丈夫的特权。如果妻子与人通奸,丈夫就将她的头发剃光,剥去衣服,当着她的亲戚将她赶出家门,穿行全村将她笞打一遍。不守贞节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像这样的女人,纵使年青、貌美或富有资财,也很难找到丈夫。在那里,没有人对秽行付之以嗤笑,也没有人将勾引旁人堕落或受人勾引而致堕落的行为视为一种时髦的风气。有些部落的风俗尤其可嘉,在那儿只有处女可以结婚;当一个女人作了新娘以后,她便不得再有任何其他妄想了。她们只能有一个大夫,犹如只有一个身体、只有一次生命一样,因此她们不会三心二意。她们不是为了找寻大夫,而是为了结一次婚。节育和杀婴,都被他们视为丑行,这儿优良的风俗习惯,其效力远胜于别的地方的优良的法律。

    20

在每个家庭中,孩子们都是赤裸着的和很肮脏的,但却长出一副我们所最羡慕的壮健身躯。婴儿都由自己的母亲哺乳,从不委托给保姆和乳娘。主人和奴仆在幼年抚养的时候是没有歧视的。他们同样地在畜群中厮混,同样地在泥地上打滚,直到他们成年、有了一定能力以后,才把自由人分别开来。他们是迟婚的,所以有着充沛无比的精力。女孩子也并不很早就结婚,男女都要到达同样的年龄和身材发育到同样的程度以后才结为配偶,因而子女长大后也有着与父母同样充沛的精力。甥舅的关系是和父子的关系相等的;的确,有些部落把甥舅关系看得比父子关系更为密切和神圣,而在接受人质时宁愿从甥舅关系为对象,认为这样可以获得牵连更广的可靠保证。但是,每人的继承者还是自己的子女。他们是没有遗嘱的。如果身后没有子女,则遗产依次应归兄弟和叔伯诸舅所有。一个人的亲属和姻戚愈多,则他的老景愈佳;至于老而无子的人是不会有什么福气的。

    21

对于父亲和亲属的宿仇和旧好,都有继承的义务。宿仇并非不能和解;甚至仇杀也可以用若干头牛羊来赎偿,这样不独可以使仇家全族感到满足,而且对于整个部落更为有利,因为在自由的人民中,冤仇不解是非常危险的事。

没有那种人比他们更慷慨好客的了。闭门拒客被认为是一种丑行。每一个人都按照他的家财以上宾之席待客。如果主人无力招待了,他会介招另一位东道主给他的客人,陪同他前去,并不需要另一家主人的邀请。另一家也不从此为怪,而同样殷勤地招待他们。就尽主人之谊而言,对待熟人和陌生人是没有差别的。每当客人离开的时候,随他要求什么,就送给他什么;同时,主人也毫不忸怩地向客人索取礼物。他们非常爱好礼物,但他们既没有施恩望报之心,也没有受施必报之念。

    22

他们往往睡到天明以后才迟迟起身,睡醒以后,习惯用温水洗浴,因为在他们的生活中,寒冬是很长的。洗浴以后,各人分别就自己的席次进餐。然后拿着兵器去处理事务;但也经常去纵饮狂欢。任何人日日夜夜地酗酒都不会受到斥责。喧吵是常见的事;当然,在这些醉汉中,辱骂是不容易了事的,经常是打得头破血流才告一结束。然而,冤仇的和解、婚姻的缔结、酋帅的推举、甚至和战的决策也都在这种钦宴中进行磋商,因为他们认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心地方最坦白、最纯正和最能激起高贵的观念了。他们天性纯朴,又没有感染奸巧机诈,他们在无拘无束的饮宴中吐露各人的心事。大家的情绪意识就这样暴露出来,到了第二天再重新处置。这样的安排倒有各得其所之妙:因为他们正是在无力掩饰自己的时候进行磋商,而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才作出决定。

    23

他们的饮料是用大麦和其他各类酿造的,发酵以后,和酒颇为相似。河岸近旁的部落也购买酒。他们的饮食非常简单,就是一些野果、野味和乳酪。他们既无烹调之术,也不求其美味可口,只是为了充饥果腹而已;但在解渴方面,就不像这么有节制了。如果让他们纵饮:他们想喝多少酒,就供给他们多少;那么,这种恶习就容易使他们自动屈服,正如用刀剑征服他们一样。

    24

他们的表演技术只有一种,在任何集会中都看不到第二种方式。赤裸着的青年在枪丛剑棘中跳着舞。他们经常练习这种舞蹈,所以跳得很精熟,其舞姿也就自然优美;虽然这种游戏非常危险,但这纯粹是为了观众们的愉快而表演;靠这个赚钱是从来没听说过的。非常令人惊异的是:他们居然也正经其事地从事赌博,就是在头脑清醒时也如此,他们对输赢冒险极了,甚至当赌本输光了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自由拿来作孤注之一掷。输家情愿去做奴隶;即使他比对方年轻力壮一些,也甘心被缚着去拍卖。这表示他们对这种坏习惯的坚持不改,而他们自己却把这说成是信义的行为。但赢家也觉得靠赌博赚来奴隶是不名誉的事情,所以对于这样的奴隶总是转卖出去的。

    25

至于一般的奴隶,不像我们的奴隶这样被分派以各种不同的家务,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所房屋和一个家庭。像我们对待佃农一样,奴主只从奴隶那儿索取一定数量的谷物、牛和衣服;奴隶的属从关系仅此而已。其他一切家务都由妻子和儿女来负担。笞打奴隶、囚禁奴隶或罚奴隶作苦工的事是很少遇到的。他们也往往杀死奴隶,并不是为了整肃严格的纪律,而只是由于一时的暴怒,才将奴隶杀死,就犹如杀死一个仇人似的;不过杀死奴隶不受处罚而已。免奴的地位位并不比奴隶高多少,在家庭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在政治方面更毫无权利;不过,受国王统治的部落里,情况就不同了,那儿的免奴的地位,往往可从升得比自由民和贵族还要高;至于其他部落中免奴地位之卑贱,却正是他们自由的一种标帜。[20]。他们对于贷款放息和重利盘剥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是比禁止这种行为更为有效的保障。土地是由公社共有的,公社土地的多少,以耕者口数为准;公社之内,再按贵贱分给各人。土地的广阔平坦,使他们易于分配。他们每年都耕种新地,但他们的土地还是绰有余裕,因为他们并不致力于种植果园、圈划草场和灌溉菜圃,并不用这些方法来榨取土地的肥沃资源。他们所求于土地者唯有谷物一种,他们甚至也不像我们这样分一年为四季。他们对于冬、春、夏三季的意义都能了解,而且也各赋以一个名称;但既没有秋季的名称,也不了解秋季有丰收的意义。

[20] 塔西佗在这里是对国王统治的部落的一种讽刺,共实也就是在讽刺罗马帝国。在他看来,“免奴”地位之被抬得很高,乃是没有自由的国家里的现象,而罗马亦复如此;至于在比较自由的都落里,“免奴”的地位却总是较卑贱的。

    26

在他们的葬礼中,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对于有名望的人,专用某几种木材来焚他他的遗体,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仪节了。在火葬的柴堆上,并不堆积寿衣和香料,只是将死者的甲胄、有时连他的坐骑,投入火中。坟墓就是一个小草坡。他们认为雕饰费事而又笨重的墓碑会成为死者难受的负担[21]。在他们中间:恸哭流涕,片刻即止,而悲悼之情则久而不衰。他们认为:对于死者而言,妇女宜于哭泣,男子则宜于悼念。

[21] 近代考古发现,证明日耳曼人的葬礼并不完全如塔西佗所述的那么简单。在塔西佗较熟悉的莱因河下流地区曾发现过许多骨灰,埋葬处的明器较少,葬礼可能是简单的。但在日耳曼尼亚其他地域所发现的坟墓中,其在公元以前者即已不是火葬坟而是尸葬坟,不过明器较简陋;至于公元一世纪以后者,明器也逐渐讲究起来,其中发现许多由罗马进口之铜器、玻璃瓶及少数银器。

    27

上面我已经对全部日耳曼人的起源和风俗习惯作了全面的叙述,现在我要淡一谈各个部落不同的组织和宗教信仰,指出他们之间的差异有多大,以及由日耳曼尼亚迁到高卢的究竟是那几个部落。

    28

从伟大的尤利乌斯的记载[22]中得知,高卢人的势力曾一度胜过日耳曼人,因此,我们可以相信高卢人甚至曾经横渡过日耳曼尼亚之境。当任何一个部落强盛起来,希望去占有一些新的、尚未为强有力的王国所瓜分的公有土地时,河流是阻止不住他们的。因此,在厄尔齐尼亚(Hercgnia)森林[23]与莱因、美努斯(Moe-nus)[24]二河之间的地区曾为厄尔维梯夷人(Helvetii)[25]所占有,在此以外的地方曾为波依夷人(Boii)[26]所占有,这两支部落都是高卢人。虽然现在居民已经更换,而该地仍风波依埃孟(Boihae-mum)为名,可资证实。然而,究竟是阿拉威喜人(Aravisci)从俄昔人(Osi)[27]那儿迁到潘诺尼亚,还是俄昔人从阿拉威喜人那儿迁到日耳曼尼亚呢?这是无法辨明的。因为他们的语言、组织和风俗习惯迄今保持着一模一样。事实上,当初他们彼此有着同样的贫穷和同样的自由,而大河两岸也有着同样的优点和缺点。特瑞维累人(Treveri)[28]和纳尔威夷人(Nervii)[29]则及及于想表明自己是日耳曼人的苗裔,想借这种祖先的光荣来使自己区别于柔靡盛性的高卢人。莱因河岸倒有些真正的日耳曼人:如汪基纳内斯人(Vangiones)、特利波契人(Triboci)和纳美特斯人(Neme-tes)[30]。至于乌比夷人(Ubii)[31],虽然罗马人已经把他们看作是罗马殖良城的居民,并把使他们定居罗马镜内的人的名字加在他们身上而称之为阿古利庇嫩塞斯人(Agrippinenses)[32],从示别于其他的日耳曼部落,但他们却并不讳言自己的祖源。早先他们渡莱因河内迁,并纳款归诚,因此我们就让他们定居在河边,既不需要监督,更可用他们来捍卫边境。

[22] 指尤利乌斯·凯撒的“高卢战记”(De bello Gallieo)。

[23] 凯撒在他的“高卢战记”中,把日耳曼尼亚南部所有的森林、山脉都归属于厄尔齐尼亚的名下。塔西佗此处所指的为图林吉亚森林(Thtiringen Wald)与喀尔巴阡山之间的一段山林,并包括利森山(Riesengebir-ge)在内。

[24] 美努斯河即今之美因河(Main)。

[25] 厄尔维梯夷人为高卢人之一支。所居地址大约相当于现代瑞士的西部。公元前58年,他们曾企图横穿罗马境内。迁居到高卢西南,但被凯撒赶回。后来他们所居之地被并入罗马,先属高卢一比利时(GaluaBelgi-ca),后改属上日耳曼尼亚。

[26] 波依夷人为一支强盛的高户部落。古时居于外阿尔卑斯高户(Trans--alpineGaul)。后分为两支,其中之一支渡过莱因河,向东北迁移,定居于波依埃孟,该地即国波依夷人而得名,后转音成波希米亚。他们在该处住了一个时期以后,被日耳曼人中之马可曼尼人赶走。(参看第42节)

[27] 阿拉威喜人与俄昔人可能都不是日耳曼人:前者住在多瑙河南岸潘诺尼亚境内,后者住在多瑙河北岸日耳曼尼亚境内。(参看第43节)

[28] 特瑞维累人住在高卢——比利时境内,部众强大,可能是高卢人。他们是罗马人的忠实盟友。他们的骑兵为高卢之冠。在他们的地区中,有一座罗马殖民城,名为奥古斯塔—特瑞维罗闰(AngustaTrevirorum),即今之特瑞维(Treves),德文称特里尔(Trier)。

[29] 纳尔威夷人住在比利时一带,距特瑞维黑人不远。他们好勇善战,于公元前58年被凯撒征服。

[30] 汪基约内斯人和纳美特斯人居住在窝姆斯(Worms)和斯拜尔(Speyer或Spires)附近。特利波契人居住在阿尔萨斯的斯特位斯堡附近。罗马为了利用他们替罗马人防守莱因河,才允许将这一带地方给予他们住。这三支人都属莱因河上游的罗马驻军管辖。当皇帝克劳底乌(Claudr-us)在位时(公元41—45年),汪基约内斯人和讷美特斯人曾帮助罗马将军击败了卡狄人的入侵。

[31] 乌比夷人为日耳曼人之一支。他们原先住在莱因河东岸。公元前37年因受斯维比人的威胁,向罗马将军阿古利巴(Agrippa)投诚,请求内迁。阿古利巴把他们迁到西岸,属于现在的科伦(Cologne)附近。

[32] 阿古利庇嫩塞斯人的意思表示是阿古利庇娜殖民城(ColomaAgrippi-na)的居民。这个殖民城就是现代德国科伦城之前身,最先名奥庇屯(Opidum),原来是乌比夷人迁居以后的一个大村镇。公元50年,罗马皇帝克劳底乌始改建为一殖民城。关于这个城的得名有两种传说:较流行的一种传说,认为它是由克劳底乌的第四个妻子阿古利庇娜得名的,阿古利庇娜出生在这里,因此克劳底乌才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城而冠以阿古利庇娜之名;另一种传说认为,公元前37年,罗马将军阿古利巴把投降的乌比夷人迁到此处(见前注),因为纪念他而将当地的人称为阿古利庇嫩塞斯人,后来克劳底乌建为殖民城只是沿用旧名而已。看来塔西佗是采用了后一种传说。

    29

所有这些部落之中,以巴达威人[33]为最勇敢,他们据有莱因河中一个岛屿以及河岸一条很狭的地带。他们本是卡狄人(chat-ti)[34]的一支,后来因为内乱才被迫迁到现在的住处,因而成为罗马帝国内的一部分。他们仍然保持着古代盟友的光荣表记,那就是:他们不受进贡之辱,也不受包税人的压迫。我们为了攻守之利,所以才让他们免除一般的赋役,而独处一方,作为我们的兵库。焉提雅契人(Mattiaci)[35]也和巴达成人同样臣属于我们。罗马人民的伟大,使帝国声威远扬于莱因河外的异域。因此,这一部落的领域虽在河的彼岸,而他们的情意则反与我们一致,他们在各方面均与巴达成人相似,所不同者,他们家乡的气候和水土使他们保留了更为充沛的精力而已。至于那些耕种什一税地(agri decuma-tes)[36]的部落,虽然远居在莱因河和多瑙河以外,我也不能将他们算在日耳曼人之内。那是从高卢去的一些鲁莽的冒险者,他们因为无以为生才鼓勇前去占据了这块所有权不明的土地。不久以后,由于我们的国境日益扩张和兵锋远及的缘故,这块地方便被收入罗马行省之内而成为帝国中一个边远的角落。

[33] 巴达威人为日耳曼人之一支,他们居住在现代荷兰一带,占有莱因河下游地区瓦尔河(Waal)与勒克河(Lek)之间的一些岛屿。公元前12年以前不久,他们臣属于罗马,归莱因河下游罗马驻军管辖。后来罗马皇帝的侍卫中有许多巴达威人。他们曾经在卜茹克特累女祭司魏勒妲的策动下,发动过大规模反抗罗马人的起义。

[34] 卡狄人为日耳曼人中一支强大的部落。他们居住在现在德国中部图体吉亚和黑森(Hessen)一带。

[35] 马提雅契人住在莱因河东岸,约相当于现在德国西部威靳巴登(Wies-baden)附近。

[36] 什一税地指莱因河上游东岸与多瑙河上游北岸之间的一块三角形地区,约相当于现在德国西南角巴登(Baden)与乌屯堡(Wuttemburg)一带。该处原先为日耳曼人所占据,当日耳曼人东迁以后,由罗马人占据而拨给高卢人居住,住在该处的高卢人应向罗马缴纳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地税,故称这块地方为什一税地。

    30

比这些部落稍远一些则有卡狄人,他们的地区起自厄尔齐尼亚森林。这一带地区不像日耳曼尼亚共他各处那么低下和多沼泽。虽然大部分地方为山脉所盘踞,但地势是逐渐下降的,因此,将卡狄人团团围住的厄尔齐尼亚森林也就将他们直送到平原之上。卡狄人躯干肢体拯其健壮,相貌凶恶而特别勇悍。就日耳曼人页言,他们应当是相当聪明的一支人了。他们推举出官长,并服从于官长们;他们有等级的分别;他们善于伺机乘隙,也能抑制自己一时的冲动;他们把白天的时间安排得很好,夜间掘堑筑垒以为防衡;他们不相信侥幸,而凭仗勇力;尤其不平凡的是,他们居然依恃将军的身先士卒甚于依仗军队的盲目冲锋,这是只有罗马人严明的纪律才能达到的。他们的全部军力在于步兵,步兵除了携带兵器而外,还负荷着铁制的工具和轻重。你可以见到其他的日耳曼部落从事小规模的战争,但卡狄人却只进行大规模的战役。他们很少从事抄掠和突击。大凡骑兵的特点就是胜如潮涌、败如山崩,迅捷和慌怯总是连在一起的;而步兵往往能沉着应战,颇近乎刚毅之勇。

    31

卡狄人有一种专用以表示个人勇敢的风俗;这在其他的日耳曼人中倒很少见过。那就是:男人刚刚成年,便把鬓发蓄起来,直到他杀死一个敌人用以表示自己的勇敢以后,才站在敌人血淋淋的尸体上,将脸剃光;从此他才算尽了自己出生的义务,才不负自己的国家和父母。怯懦者则仍然鬃发满面。在普通情况下,戴一个铁戒指,对他们说来是一种耻辱的表记,但是,一些最勇敢的人往往也戴上一个铁戒指,用从作为自誓的象征,直到他杀死了一个敌人以后,才算履践了自己的誓言,才能解脱自己戴上的铁戒指。这种风气在卡狄人中间很流行。有些男人,从然头发斑白,还带有这种表记,因此为敌人和本族人所注意。每逢交战的时候,总是让这些人排在前列,蔚为寄观。即使在太平无事时,他们也并不显得驯静些。他们没有居室、没有田地、没有职业;他们任意游荡,游荡到那里,就由那里的主人款待他们。他们挥霍旁人的财产,亦如轻视自己的财产一样,直到年老体衰,才失去了当年的豪气。

    32

莱因河的河道现在已经固定下来,并当作边界了;沿菜因河岸,靠近卡狄人的有乌昔鄙夷人和邓克特累人(Tencteri)[37]。邓克特累人不仅以勇武善战著称,尤其擅长于骑兵的组织;邓克特累入骑兵的威名并不在卡狄人步兵之下。他们的祖先树立了这种威名,后世继续保持着。他们的儿童以骑马为游戏;青年人从此争胜逞强;甚而老年人也乐此不疲。马,也和奴隶、房屋及其他遗产一样,由儿辈继承,所不同者,马不一定由长子继承,而是由特别勇敢善战的一个儿子来继承。

[37] 乌昔鄙夷人和邓克特累人居住在莱因河东岸。公元前53年左右,他们被斯维比人赶走,在日耳曼尼亚各地流浪了三年之久。公元前56年,他们曾渡过莱因河,但被凯撒击退,回到东岸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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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毗连着邓克特累人的为卜茹克特累人(Bructeri)[38],但据最近道路传闻,卡马维人(Chamavi)[39]和安古利瓦累夷人(An-grivarii)[40]迁到了该处,将卜茹克特累人或赶走、或借邻近部落的帮助将他们歼灭,这也许是由于他们憎恨卜茹克特累人的专横,也许是由于他们贪图劫夺卜茹克特累人的财产;要不然就是由于上天降福于我们罗马人了。上天甚至还不惜让我们目睹这场激战。有六万多人死于这场战斗之中[41],虽不是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但却远胜于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因为我们可以坐享其成。我默认着:如果这些部落不能对我们保持友好,但愿他们彼此仇视起来;因为我们帝国的隆运已经衰替,幸运所能赐给我们恩典也就无过于敌人内哄的了。

[38]卜茹克特累人住在爱姆斯与莱因二河之间,他们是后来的法兰克人的一支祖先。公元98年,他们被邻近部落所迫,迁居到利率与鲁尔二河之间。

[39] 卡马维人似属于高卢人种。公元100年以后,他们开始定居在莱因河下游北部利卑河与阿斯尔河(Assel)之间。他们还留下了一部法典。

[40] 安古利瓦累夷人是日耳曼人,他们住在威悉河(Weser)中游两岸。公元16年,被罗马征服。98年,他们赶走卜茹克特累人而占有其地,后被窿克逊人所兼并。

[41] 在现存的古代史料中,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据后代史学家的推测,塔西佗所指的可能是下面这件事:公元78年以后,卜茹克特累人曾赶走了自己的一个国王,这个国王向罗马求援。罗马下日耳曼尼亚郡守魂斯特利契乌·斯普令纳(VestriciusSpurinna)率兵到达卜茹克特累人之境,强迫他们服从原来的国王。大约在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个邻近的部落乘机袭击他们,至于死亡数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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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利瓦累夷人和卡马维人的背面,为杜尔古比尼人(Dulgu-bini)和卡斯瓦累夷人(Chasuarii)[42]以及其他一些不著名的部落所围住。至于向莱因河的一面则有弗累昔夷人[43]。弗累昔夷人分为两部分:强者称大弗累昔夷人,弱者称小弗累昔夷人。这两支人的地域,沿莱因河直到大洋之演,并且包括了罗马兵船所曾游弋过的那些湖泊。我们还曾探寻过这一带深海的地方。传闻该处保存着赫尔丘力士的柱子;若非赫尔丘力士当真游历过这一带,那就是由于我们不约而同地将各处所见到的壮丽宏伟的建树都归之于他的神功了。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DrUsus Ge Rmanicus)[44]的胆量并不算小,然而他没有去探寻海洋和探寻赫尔丘力士的遗迹,因为大洋遮断了他的道路。在他以后,更无人问津,大家都认为:与其去探究原委,倒不如诚信神功来得虔敬。

[42] 卡斯瓦累夷人原先住在德国西北部哈斯(Hase)附近,公元58年迁至鄂尔登堡(Oldenburg)。

[43] 弗累昔夷人住在爱姆斯河以西之北海沿岸一带,约相当于令之荷兰东北部。现在这一带海中的弗累昔安群乌(FrisianIs)即因此而得名。

[44] 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的全名为克劳底乌·德鲁苏斯·尼罗(clau -diusDrasusNero),他是奥古斯都妻子李维雅(Livia)前夫所生之子。他曾屡次率兵摧败日耳曼人,所以被罗马人称为日耳曼尼库司。“日耳曼尼库司”的意义就是“日耳曼人的征服者”。这本是一个光荣的绰号,而他的儿子却以此为氏,所以在罗马史书中,单称“日耳曼尼库司”则指这个德鲁苏斯的儿子:称“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则指他本人;称“德鲁苏斯和日耳曼尼库司”则指父子两人。(参看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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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们已经描述了日耳曼尼亚西部的情形。从这儿往北,还延展着一大片土地。最先遇到的是考契人(Chauci)[45],这一部落的地域起于弗累昔夷人住所的边境,包括沿海一带,顺着前面所述各部落的边缘环曲而下,止于卡狄人之境。他们不仅占有这一大地地区,而且还稠密地聚居在这里。在日耳曼人各个部落中,他们应算是最高尚的一族;他们以正直的行为来保持自己的伟大。他们没有贪婪的野心,也没有非法的暴行。他们和别的部落和平相处,不相往来。他们从不挑起战争,也从不抄掠他族。他们并不侵害旁人而能保持自己崇高的地位,这正足以证明他们的英勇和豪强。他们的兵器是不离手的,一旦有事,大队人马在顷刻之间便可赴战;然而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他们的声威也并不稍衰。

[45] 考契人往在威悉河口附近、爱姆斯河与易北河之间的地区。公元58年以后,渐向西和向南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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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茹喜人(Cherusci)[46]住在考契人和卡狄人的邻近,他们长期以来没有受过侵略,安享着过度的、使人颓靡不振的太平之福。这自然很幸福,但却未显得安全,因为处在横暴的强邻虎视眈眈之下,太平只不过是用以自欺而已。当强权决定一切的时候,公道和仁义只是加在强者身上的美名。因此,车茹喜人本该有善良正直的声誉,现在却被称为愚夫和懦夫;而强盛的卡狄人与此相反,他们认为成功和深谋远虑是分不开的。车茹喜人的颠复引起了福昔人(Fosi)[47]的颠复,福昔人为车茹喜人的邻居,虽然在繁盛时期不曾和车茹喜人有福同享,但后来倒与他们有祸同担了。

[46] 车茹喜人住在威悉河中游,现代不伦瑞克(Brunswick)附近。公元97年,他们领土的一部分被卡狄人占领。

[47] 福昔人住在现在汉诺威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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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日耳曼尼亚这一个遥远的角落里,沿海居住着青布累人(Cinbri)[48]。这个部落现在虽不甚重要,过去却有煊赫的声威。关于他们古代的光荣,现在还到处保留了不少遗迹;在莱因河的两岸有他们的营垒遣址,范围非常广阔,当你现在巡行这些营垒遗址的时候,还可以想像他们当年军容的雄壮,同时也可以发现这一次大规模移民的痕迹。罗马纪元六百四十年[49],当车契利乌·麦特兽斯(Caecilius Metellus)和巴庇累乌·卡尔波(Papirius Carbo)任执政官的时候[50],我们初次听说青布累人的侵略;从那时起,直到皇帝图拉真之第二次任执政官[51]为止,共计约有二百一十年左右,我们从事于征服日耳曼尼亚竟达如此之久。在这段长时期中,双方都损失惨重。无论萨姆尼特人(SamIltes)、迦太基人、西班牙人、高卢人、或乃至帕提人,谁也不曾使我们受到这样经常的警戒。日耳曼人的自由自主真比阿萨色斯(Arsaces)[52]的专制还要可怕得多。

[48] 青布累人住在现在丹麦地方。近代学者认为他们的名字和林弗约登南部的西姆尔兰(Himmerland)地名有关。青布累人曾经是日耳曼人中一支极强大的部落,他们向高卢移民,并曾大举入侵罗马,攻入意大利。至奥古斯都时,青布累人势力始衰。

[49] 罗马纪元六百四十年即相当于公元前113年。

[50] 车契利乌·麦特鲁斯(CaprariusCaecilitisMetellus)与巴庇累乌·卡尔波任执政官之年即公元前113年。

[51] 图拉真在即帝位之前,曾两度住执政官,第二度在公元97年。

[52] 帕提(即安息)帝国一直是罗马帝国的劲敌。帕提皇帝大多以阿萨色斯为名,塔西佗此处恐即泛指帕提皇帝而言。但帕提人也自称为阿萨色斯帝国,所以塔西佗也可能指帕提帝国而言。

东方除了杀死我们的克拉苏(Crassus)以外,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嘲笑我们的地方呢?他们也曾丧失了自己的巴可茹斯(Paco-rus)[53],他们也曾被温提底乌斯(Ventidius)[54]击溃过。但是,日耳曼人曾经打败了或生擒了卡尔波[55]、卡修斯[56]、斯考茹斯·奥瑞利乌斯[57]、塞尔威里乌·车比约(Serviliius Caepio)[58]和马古斯·曼里乌斯(MarcusManlius[59],他们使罗马丧失了五个执政官的军队,他们曾经从一位凯撒[60]手中掳了瓦茹斯(Va-rus)[61]所率领的三个军团。固然,他们也曾被马利乌(Marius)击败于意大利,被传大的尤利乌斯击败于高卢,被德鲁苏斯、尼罗和日耳曼尼库司[62]击败于其本土之上,但是,在这些战役中,我们并不是没有损失的。不久以后,凯乌斯·凯撒的虚张声势终于成了一场笑话。此后,彼此一度相安无事;但到了我们发生内战的时候,他们又乘机袭击过我们军团的冬营,甚至还打算征服高卢。虽然又被我们赶回去了;但近年以来,只见我们在报捷奏凯,而不见我们真正战胜他们。

[53] 巴可茹斯为帕提皇帝俄洛德斯之子,他曾屡次领兵入侵罗马的叙利亚和小亚细亚一带,后为罗马将军温提底乌斯所败而死。

[54] 温提底乌斯为意大利中部皮塞嫩郡(Picenum)人,因参加内战,被罗马方面所俘,发作罗马官吏的随从。后随凯撒远征高卢,立下战功,为凯撒所赏识。凯撒死后,他附和安东尼,公元前39年,奉安东尼之命,率兵至小亚细亚、叙利亚抵御帕提人,屡战屡捷。

[55] 卡尔波即巴庇累乌·卡尔波,见前。

[56] 卡修斯(CassiusLonginus),公元前107年任执政官,因青布累人南侵,率乒出征高卢—纳尔波嫩西斯(GalliaNarbonensis),兵败身死。

[57] 斯考茹斯·奥瑞利乌斯于公元前105年任高卢巡阅使(Iegatus)。青布累人入侵,他战败被俘,后遇害。

[58] 塞尔威里乌·车比约于公元前106年任执政官,率兵至高卢—纳尔波嫩西斯抵御青布累人,次年,与执政官马古斯·曼里乌斯一起被青布累人击溃。据说这次战败,罗马丧亡十二万人。塞尔威里乌下狱。

[59] 马古斯·曼里乌斯,或作马古斯·马里乌斯(M.Mallius),见前注。塔西佗所谓五个执政官即指卡尔波至马古斯·曼里乌斯而言。

[60] 这里所谓一位凯撒即指奥古斯都而言,因他亦以凯撒为名。

[61] 瓦茹斯(QuintiliusVarus),公元前13年任执政官。公元7年,出守日耳曼尼亚边境,到任以后,甚为贪残。威悉河畔新归附之日耳曼人不甘受其压迫,乃推车茹喜人阿尔密尼乌斯(Arminius)为首领,暗图暴动。

瓦茹斯略有所闻,遂率领三个军团前往镇压,行至利插河北段一带山林(今德特莫尔德Detmold附近)中,猝遇阿尔密尼乌斯之伏兵。罗马军大败,瓦茹斯自剑死,三个军团被歼灭殆尽,生还者仅数人。恶耗传至罗马,奥古斯都悲愤已极,他将身上所著之拖袈撕破,并大呼:“瓦茹斯!还我三个军团来!”罗马本拟大举征服日耳曼人,自此败后,征服之计划遂成泡影。

[62] 德鲁苏斯即前文之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日耳曼尼库司即德鲁苏斯之子,名为日耳曼尼库司·凯撒:父子二人均曾击败过日耳曼人。尼罗为日耳曼尼库司·凯撒之子,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司之孙,非暴君尼罗也。史籍中没有这个尼罗和日耳曼人交战之事,也许塔西佗别有所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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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要谈到斯维比人了。他们不像卡狄人和邓克特累人那样只是一个部落,因为他们占有日耳曼尼亚的大部分地区,所以他们至今还分成了许多部落,各有不同的名称,而总称为斯维比人。斯维比人所特有的一个表记是将头发抹在脑后;绾成一个髻。这是他们不同于日耳曼人其他部落的标志,也是他们内部自由人不同于奴隶的标志。在其他部落中也可以看到这种打扮,或由于他们和斯维比人有亲属关系,或由于通常好模仿他人的习惯,但这种例子只偶然可遇,也只限于年轻人。在斯维比人中,就是到了头发斑白的时候,还是绾一个蓬松的髻,也往往绾在头顶上。酋帅们则更在髻上加从装饰,他们对于容貌的修饰如此而已。但这完全出于一片纯朴天真,没有丝毫冶容求爱的念头。他们只是认为在交战的时候,将头发这样装束,可以使自己显得高大可怕一些,所以他们的打扮自己,说来倒是给敌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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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姆诺内斯人(Semnones)[63]自称为斯维比人中最古老和声望最高的一支。他们的宗教可以证明他们的古老。每逢一定的时期,所有属于这种人的各个部落都派遣代表聚集在一个丛林之中,一方面由于祖先的兆迹,一方面由于丛林所引起的原始恐怖,因而将这座丛林献给了神祇。在这里,当众杀一个人作为牺牲,这就是举行他们野蛮宗教仪式的恐怖开端。对于这丛林的崇敬还不止此一端。他们进入丛林的时候,必须套上锁链,以表示属下对该处神力的皈依。如果不幸跌倒了的话,不得站起或由人扶起,而只许匍匐爬行出来。所有这些迷信都是由于他们相信他们种族就起源于此、并且相信万物之主的尊神就住在这里的缘故。塞姆诺内斯人的繁盛更加强了他们的信仰;他们分成了一百个分部,部众的强大使他们自命为斯维比人的领袖。

[63] 塞姆诺内斯人住在现在德国的萨克森、哈斐尔河与斯普累何之间。公元二世纪以后,他们率从南迁,塞姆诺内斯人之名遂消失,而后来的阿勒曼人即由他们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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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郎哥巴底人(Langobardi)[64]则相反地因人口稀少而著称。他们处在部众强盛的邻族包围之中,但并不附从于他人,而以勇悍善战来维护自己的安全。在郎哥巴底人之外,则有柔底尼人(Reudigni)[65]、阿威构内斯人(Avione)、盎格利夷人(Anglii)[66]、瓦累尼人(Varini)欧多色斯人(Eudoses)、斯瓦多年斯人(Suardones)和努伊托内斯人(Nuithones)[67],他们都为河流与森林所环绕。其中没有什么值得提到的,不过他们共同崇奉大地之母纳尔土斯(Nerthus)[68],他们相信她乘着神车巡行于各部落之间,过问凡间之事。在大洋中的一个岛上,有一丛神林,神林之中,有一辆供献给神的犢车,复盖着一件长袍。只有一个祭司可以接触这辆车子。当女神下降到这隐僻的地方时,只有这个祭司能够感觉出来,于是牝犒拉着车上的女神前进,而他则以兢兢业业的敬畏心情随侍车后。女神光临到哪里,哪里就设酒宴庆贺,女神降临的时期是欢乐的时期。在这时期中,他们不打仗,不带兵器,所有的兵器都收藏起来,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和欢迎和平与安宁,等到女神厥倦子凡间的交陈以后,再由这位祭司将她送回她的庙宇。如果你相信的话,据说这檀车、车上的长袍和女神本身都要在一个神秘的湖中沐浴。送去服恃女神的奴隶们这时立刻就被湖水所吞没。因此引起一种神秘的恐怖和愚昧的虔诚,认为只有注定了要死的人才能见到女神的沐浴。这儿支斯维比人扩展到了日耳曼尼亚很边远的地区。

[64] 郎哥巴底人在公元一世纪时住在塞姆诺内斯人的西北面,在现在易北河下游鲁尼堡(Lüneburg)附近。他们是从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向南迁的。郎哥巴底人后转音成伦巴底人。他们是否属斯维比人,至今还有争论。

[65] 柔底尼人住在易北河下游东岸,他们可能就是撒克逊人。

[66] 盎格利夷人住在石勒苏益格(Schleswig)东面之盎格尔半岛,他们即后来之盎格尔人。

[67] 努伊托内斯人也住在易北河口附近。

[68] 纳尔土斯原是近东一带古代居民所祟奉的一位女神。这种信仰后来流传到各地。日耳曼人中供奉她的为印盖窝内斯人。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也有人崇奉纳尔土斯,并有许多地方因她而得名,如阿普兰(Upp-land)之纳尔土纳(Nart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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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再沿着多瑙河叙述,一如我们前面沿着莱因河叙述一样。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厄尔门杜累人(Hermunduri)[69]。他们是效忠于罗马的一个部落。因此,在日耳曼人之中,惟独他们不限于在河岸上经商,而可从深入内地,可以到瑞提亚行省最繁荣的殖民城来贸易。他们可以到处通行无阻。我们对于其他部落只能列营陈兵以待:而对于他们却可以开门敞户相迎。因为他们毫无贪婪之心。有名的阿尔比斯河(Albis)即发源于厄尔门杜累人的境内,我们曾经一度对这条河很熟悉,但现在我们只是耳闻其名而已[70]。

[69] 厄尔门杜累人住在现在德国中部图林吉亚山林中,属于厄尔密诺内斯人。据近代语言学家的研究,图林吉亚地名即由他们而来。他们在罗马帝国境内享受特权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没有参加公元9年的阿尔密尼乌斯起义。他们也是后来阿勒曼人的一个部分。

[70] 阿尔比斯河即今之易北河。罗马人曾经一度兵威及于此河。但塔西佗写本书时,该处已经又沦入日耳曼人之手。他所谓“曾经一度对这条河很熟悉,但现在我们只是耳闻其名而已”,乃是对罗马帝国声威衰减的一种讽刺。

    42 厄尔门杜累人的紧邻为纳累喜人(NarlscI),再过去则为马可曼尼人(Mroomaau)[71]和夸地人(Quadi)[72]。马可曼尼人最强盛,最有威望。他们现在的本土,就是他们在古代时候赶走了波依夷人而用武力占夺来的。纳累喜人和夸地人也并不弱于马可曼尼人。如果单就日耳曼尼亚为多瑙河所坏绕而言,则这三个部落的地区可以称之为日耳曼尼亚的边陲。直到我们的时代,马可曼尼人和夸地人仍由他们本族的国王统治着,这两族国王出自马罗波杜乌斯(MaroboduUS)[73]和土德茹斯(TUdrus)两贵族家。但他们现在也受外人统治了,不过国王的势力是倚靠罗马为外援的。他们有时借重我们的兵力,而经常仰仗的是我们的财力,财力的效用并不在兵力之下。

[71] 当凯撒征高卢时,马可曼尼人正住在美因河与莱因河之间。后因罗马侵占了莱因河西岸,他们在酋师马罗波杜乌斯领导下,东迁至波希米亚。公元前9年,他们被德鲁苏斯征服,后与罗马人建立频繁的商业关系。

[72] 夸地人原来住在美国河北部。公元前9年东迁,曾扩张到现代的匈牙利北部。他们与马可曼尼人有很密切的关系。

[73] 马罗波杜乌斯是马可曼尼人的酋长。他曾到过罗马,可能在罗马军队中服过役。后来他带领马可曼尼人迁到波希米亚,征服了原住在那里的波依夷人,并建立了强大的政府,统治着他们,共政府规模颇仿效罗马。他所统治的王国势力一度很强;范围从多瑙河到维斯杜拉河和易北河;臣服于他的日耳曼人部落很多。后当阿尔密尼乌斯率领北部日耳曼人起义反抗罗马时,马罗波杜乌所受罗马收买,与阿尔密尼乌所作战,公元17年,为阿尔密尼乌斯所败。他的部众反对他的统治,他被迫逃到罗马境内,受提庇留的保护,后死于公元35年。

    43 马可曼尼人和夸地人的后面为马昔尼人(Marsigni)、哥梯尼人(Gotini)[74]、俄昔人和布累人(Buri)所坏绕。其中,马昔尼人和布累人在语言和生活习惯方面类似斯维比人。但哥梯尼人用高卢语,俄昔人用潘诺尼亚语,可见他们不是日耳曼人。更可资证明者:他们一面向萨尔马泰人纳贡,一面向夸地人纳贡,都因为是异族而纳贡的。哥梯尼人更从事开采铁矿的战役。

[74] 哥梯尼人住在现代波兰南部克拉科(Krakow)附近。

所有这些部落所占的地区中,平原很少,他们大多住在森林里和山巅上。斯维比人被一条连绵的山脉隔成两半,在山外还住着许多部落。其中通用范围最广的共名为鲁给夷人(Lugii)。在鲁给夷人之中,值得提及的只有阿累夷人(Harii)、厄尔维科内斯人(Helvecones)、马尼密人(Manimi)、厄利昔夷人(Elisii)的和纳阿纳瓦利人(Nahanavali)。在纳阿纳瓦利人中,有一座从古以来献给神祇的丛林。这片丛林,由一个穿着女人衣服的祭司守护着;而且,祇有用罗马人对于卡斯托神(Castor)和坡鲁克斯神(oollux)的说法才能体现这些神的意味[75]。他们所谓阿尔契(Alci)诸神的性质就是这样。他们没有神像,也毫没有外来迷信的痕迹;但却把这些神当作年轻的兄弟来供奉着。阿累夷人不仅是鲁给夷人中最强大的一支,也是天性最蛮悍的一支,而且他们还惜助于艺术和各种时机来增添自己的可怖性。他们用黑色的盾;身体都涂上颜色;他们专门乘着黑夜交战。他们就像一群除兵鬼卒似地借着这惨淡可怕的情景使敌人感到惊慌失措。谁也不敢面对着这样奇怪的、宛如妖魔出现的情景。在任何一场战争里,眼光总是最先被慑服的。

[75] 据希腊神话,古代斯巴达国王丁达律斯(Tyndareus)和有神性的王后丽妲(Leda)生下卡斯托神和克利亭尼斯特拉(Clyomnestra)。但丽妲又与裘比德神结合而生坡鲁克斯神和希伦神(Helien)。卡斯托神与坡鲁斯神同母异父,他们兄弟二人以友爱著称,曾共同游历过许多地方。此处塔西佗指日耳曼人所奉之阿尔契诸神也是特别友爱的兄弟神,所以用卡斯托神和坡鲁斯神为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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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给夷人之外为哥托内斯人(Gothones)[76]。他们由国王统治,虽就其他日耳曼部落稍受约束,但仍不妨于他们的自由。演海一面,与哥托内斯人紧紧相连的为茹给夷人(Rugii)[77]和勒莫威夷人(Lemovii)[78]。这些部落的特殊标帜为圆形的盾、短剑和对于他们国王的忠顺。

[76] 哥托内斯人即后来之哥德人。他们原住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公元前一世纪时迁至日耳曼尼亚,定居于维斯杜拉河口。在他们这一块住址上,曾发现过火葬坟和尸葬坟,其形式与瑞典南部所发现的坟墓相似,据考证,他们是由瑞典迁出的,其老家为哥塔兰(Gotaland)而非哥德兰岛。

[77] 茹给夷人住在奥得河口附近,今之鲁根岛(Rugen)即因他们而得名。他们是由挪威西南的罗加兰(Rogaland)迁到日耳曼尼亚来的。在罗加兰,曾经发现很多罗马的物件,这些物件与奥得河口及一些丹麦海岛上所发现者完全一样,这说明茹给夷人由挪威迁来时曾在丹麦岛屿上停留过。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所发现的许多从罗马进口的商品,主要是由奥得河口的茹给夷人和他们留在丹麦岛屿和挪威西南的本族人通商而带去的。

[78] 勒莫威夷人住在波罗的海南岸。

在这些部落之外则有绥约内斯人(SUionES)[79],他们住在海中,不仅人多兵强,而且还有很强的海军。他们船只的形式是很特殊的,两端都有一个船头,准备随时可以靠岸。他们的船不强帆,两旁也没有排桨,桨位的排列是不固定的,好像内河的艇子一样,可以随着需要左右变换方向划动。绥约内斯人更重视财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一位唯一的至尊所统治着,这位统治者的权力是无限的,他们无条件地服从他。他们不能像日耳曼人中共他部落一样,可以人人持有兵器,他们的兵器专门由一个奴隶保管。这固然是由于海洋阻断了敌人的侵袭,所以不需要经常的武备;然而也由于恐怕一群无所事事的人持有兵器便会作乱犯上的缘故。他们的国王也决不肯将兵器交给一个贵族、自由人或甚至免奴来保管。

[79] 绥约内斯人为本书中唯一肯定住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之部落。他们大多住在阿普兰附近,在该处曾发现不少树有直立大石块的坟墓,想见当时人口颇为稠密。塔西佗在本节所描述的船和近代在斯堪狄那维亚半岛所发现的古代船只形状极为相似。塔西佗说到他们平时收藏兵器的现象颇为奇特,恐系作者误以绥约内斯人在某些节日中的习惯作为平时的现象。至于他们国王权力之大,也并不如塔西佗所述之甚。不过因为他们的国王掌管所有的船只,又兼任最高的祭司,所以比其他日耳曼人的国王权力较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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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绥约内斯人之外,还有一个海,海永濡缓,几乎是一片死水。我们可以推测这个海是环绕地面一周的。为什么呢?因为海上落日的余晖一直延至日出时才消失,共光甚亮,以至星辰为之失耀。而民间谣传附会,甚至说在那儿可以听到太阳上升的声音,并且可以看到太阳神所想驾马的形状及共头上的光输[80]。谣传又说天地尽头就在此处,这一点倒颇近于真。

[80] 按此处所描述的太阳神,乃指希腊神话中之阿坡罗神,亦名菲布靳(Phoebus)。

在斯维比海的东岸住着伊斯替夷人(Aestii)[81],他们的风俗习惯和服装是属于斯维比人的,而他们的言语却非常像不列颠语。他们崇拜诸神之母,这种迷信的标帜为一只牝野猪的形象。这个标帜被视为法力无边的护身符,女神的信徒们要是带上了它,即使在敌人包围之中也不会有危险。他们通常使用木棒,铁制的兵器是很少见的。在种植谷物及其他作物方面,他们比懒惰成性的日耳曼人要刻苦耐劳多了。此外,他们还往往到海中去搜寻东西。在野蛮人中,只有他们在海滩上或海岸边搜集琥珀,他们把琥珀称为“格亲松”(glaesum)。他们究竟是些野蛮人,所以也不曾研究或探寻过琥珀的结构和成因。然而,很久以来,琥珀和其他海中飘流物都被一例看待,奢侈的罗马人才给它一个名称。对于这些土著说来,它是毫无用处的。他们只将琥珀搜集成堆,丝毫不加以磨光就拿给我们,他们反因为可以得到太多的报酬而感到奇怪。琥珀其实是一种树木的油脂,因为你可以从它的透明中看到一些虫豸,还有带翅的昆虫,这些虫类被这油脂所粘住,当它硬化的时候,便逐渐与它合为一体了。由此我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像东方那遥远偏僻的地方有着乳香等树渗出香汁一样,西方的陆地和岛屿上也有着某种果实很多的小丛林,那果实被日光的强热所晒,化成粘液而渐渐流入海中,被浪潮冲到对岸来了。试将琥珀置于火上,它立刻便像松木一样地燃烧起来,光彩夺目,异香扑鼻;而且立刻软化得像湿青或松脂似的。

[81] 伊斯替夷人住在现代苏联立陶宛社会主义共和国西南角库里舍湖(Ku-rischesHaff)与弗里舍湖(FrischesHaff)之间的半岛上。他们在古代占有的地方较广,可能北至于芬兰湾一带。出产琥珀的海岸在维斯杜拉河口以东的沿海。他们的语言是否类似不列颠语,颇属可疑。近代人种学者一般把他们列入波罗的人(Batic)之列而不视为是日耳曼人。

与绥约内斯人毗连的还有昔托内斯人(Sitones)[82]。他们除了受一个女人统治以外,其他一切都和绥约内斯人相似。他们不独丧失了自由,简直连奴隶也不如。斯维比人就说到这里了。

[82] 昔托内斯人住在现代芬兰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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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掊契尼人(Peucini)[83]、维内狄人(Veneti)[84]和芬尼人(Fenni)[85]究竟应当算在日耳曼人之内还是应当归之于萨尔马泰人之列呢,这是很难断定的。掊契尼人,或称之为巴斯塔乃人(Bastarn),他们虽然在语言、生活方式和长期定居方面都和日耳曼人相似,虽然他们也都同样安于懒惰和肮脏;但因为他们的酋帅和萨尔马泰人的酋帅们互相往来的缘故,他们几乎堕落得像萨尔马泰人一样了。维内狄人大体上是接近于萨尔马泰人的;他们游荡于掊契尼人和芬尼人之间的山林中,以劫掠为生。然而,他们却应当属于日耳曼人:因为他们有固定的栖身之所,他们有盾,而且喜欢步行,矫捷善走,这些都和萨尔马泰人完全相反,因为萨尔马泰人经常是以马背或车辆为家的。芬尼人则极端野蛮、肮脏、贫穷:他们既无兵器,也无住宅;他们以野草为食,以兽皮为衣,以土地为床榻。他们一切都仰给于弓箭,因为没有铁,他们在箭头上装上一块尖骨。妇女和男子一道打猎,同样分享猎物。他们只知道用树枝编成一个罩子,用以保护婴孩,使免于野兽和风雨的侵害。这种东西也就是青年人的住处,也就是老年人的休养所。然而,他们觉得与其去忍受耕种田地的辛苦和营造建筑的双难、与其把自已和旁人的命运悬置于希望和恐惧之间,那倒不如他们这样生活之既安且乐了。他们不受人事,不畏神明,已经到达了一种人所不及的福境:他们已经无所求于天地之间了。

[83] 掊契尼人,或称巴斯塔乃人。在早期罗马史料中,都将他们当作克尔特人——即高卢人。但近代学者肯定地证明他们是日耳曼人。在图拉真纪功柱上刻着他们的形像,其头上带有日耳曼人所特有的发髻,同时,他们的坟墓形式和西部日耳曼人完全一样,而与东部日耳曼人不同。他们本住在日耳曼尼亚本土,公元前一世纪末,斯堪狄那维亚半岛上的日耳曼人陆续迁移至日耳曼尼亚东部,掊契尼人受到压力,因而从波罗的海南岸迁到了黑海西北岸。如喀尔巴阡山、巴斯塔尼凯—阿尔卑斯(AI-psBastarnicae)等地名均与他们有关,由这些地名可以找出他们迁移的路线。

[84] 维内狄人就是温茲人(Wends),所谓温兹人就是古代日耳曼人对斯拉夫人的称呼。塔西佗说维内狄人在掊契尼人与芬尼人之间,考其地址,也正是斯拉夫人原来的居住地。

[85] 塔西佗所谓芬尼人,以其名称而论,应当是芬人(Finn),以其生活情况而论则不像芬人而像拉普斯人(Lapps):关于这一点,争论很多。但事实上,现代挪威语中的拉普斯人仍指芬兰人(Finners)而言,所以芬尼人之住在芬兰一带大致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上述的以外,其他种种传闻,大多荒涎不经,例如说厄鲁昔夷人(Hellusii)和俄克昔约内斯人(Oxiones)[86]都是人面兽身等。诸如此类,尽是无稽之谈,而我也就置之不论了!

[86] 实际上是有俄克昔约内斯人的,他们居住在萨尔马泰人境内,应当属于何种人已失考。

谢选骏指出:《<日耳曼尼亚志>:世界上最危险的书》(2015-07-29)报道:

△纳粹把《日耳曼尼亚志》按自己的目的使用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个德国,这个问题可能需要追溯到公元9年。当时,罗马将领瓦鲁斯率领三个罗马军团,从高卢出发,跨过莱茵河,试图把广阔的被称为日耳曼尼亚的地区并入罗马帝国。但在现在靠近德国奥斯纳布吕克的地方,罗马军团遭到了阿米尼乌斯率领的日耳曼部落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罗马人所遭遇的最严重的军事失败,却是德国人的骄傲,路德曾说“我心中充满对阿米尼乌斯的爱”。

此后,罗马帝国的统治和影响都局限在莱茵河以西和多瑙河以南地区。这块被称为日耳曼尼亚的地域脱离了罗马文化。日耳曼人保持了其原有的桀骜不驯,对罗马帝国的霸权虎视眈眈,到了公元5世纪终于摧毁了罗马这个庞大的帝国。

如果说阿米尼乌斯为德国的存在提供了某种可能性,那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则为德国的存在提供了精神上的指导。在德裔哈佛古代史教授克里斯托弗·B·克雷布斯《最危险的书》中,作者把目光投向了德国之所以存在的另外一个原因——塔西佗那本薄薄的小书《日耳曼尼亚志》。

《日耳曼尼亚志》中描述的日耳曼人

克雷布斯教授认为这部完成于公元98年、差点遗失于中世纪的《日耳曼尼亚志》,在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的15世纪被重新发现并流传开来之后,变成了日耳曼民族主义者的圣经。随后在德国一版再版,从而奠定了德国人的文化身份。

日耳曼人是困扰了罗马人多年的混杂在一起的二十几个部落,是塔西佗最早开始描写他们(凯撒对日耳曼人只有零星的记述)。

在《日耳曼尼亚志》中,塔西佗说:“我个人同意把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世界上一种未曾和异族通婚因而保持自己纯净血统的种族,视为一种特殊的、纯粹的、除了自己而外和其他人种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在塔西佗的笔下,他们“有着凶暴的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他们珍惜自由,不喜欢奢华,把武力上的胜利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们“具有坚贞的品质,他们既不受声色的诱惑,也不受饮宴的引诱。无论男女都不懂得幽期密约”。

塔西佗也并非都是溢美之词,认为“又有谁愿意离开这亚细亚、阿非利加或者意大利而迁居那荒凉的日耳曼尼亚去呢?”“这些人不打仗的时候,很多时光是消磨在狩猎上面,更多的时光是无所事事,整天地吃喝睡觉,最勇敢善战的武士们现在却什么事也不做,把一切生计家务都委托给家中的妇女和老弱掌管。他们自己却沉溺于怠惰之中。”

塔西佗本人可能从未踏上日耳曼尼亚这片土地,他的书有个明确的影射意义,用来刺激他自己那软弱腐败的祖国。把日耳曼人描写成高贵的野蛮人,目的正如后来的欧洲历史学家描写美洲印第安人一样,是为了对自己所处社会的骄奢之风做出批判。

塔西佗想要说的是“自由、刚毅、道德、淳朴,这些在罗马已经无处可觅的品质,在日耳曼人身上却仍旧保存着”。当罗马人骄奢淫逸时,这些住在莱茵河附近的蛮族却对他们的领袖忠心耿耿,在战役中勇往直前,对金银珠宝不屑一顾,对神灵绝对臣服,婚前洁身自好,婚后忠贞不二。

不管塔西佗的初衷是什么,德国的知识分子们忽视了《日耳曼尼亚志》一书中明显的藐视,他们热衷的只是原始日耳曼这一观念,从而以塔西佗一书作为基础,德国人编造了自己的奇思异想之塔。

△塔西佗

德国人的解读到了14世纪,中欧地区政权分立,靠着基督教和日耳曼语维持着某种统一,当时,德国的文化精英们羡慕先进而统一的英国和法国,从而开始思考“我们是谁?”他们知道曾经有一本名为《日耳曼尼亚志》的书,是有关这片土地的最早记载。但是自从中世纪以来,这本书就失传了。

到了15世纪中期,在藏书家之间流传着一个模糊的谣言:在罗马遥远的修道院里发现了一份抄本。《日耳曼尼亚志》正是民族主义者所期待的,因为它能够告诉他们德国的起源。

1455年,《日耳曼尼亚志》在罗马的一个修道院里被重新发现的故事就像一个引人入胜的侦探小说。虽然意大利人重新发现了《日耳曼尼亚志》,但却是德国人使它成了文艺复兴期间的畅销书。

德国人引用这部罗马人所著的书,来证明自己优于罗马人。马丁·路德的追随者出版了一本拉丁版、一本德语翻译版和一本对塔西佗的著作进行评论的书。路德的继承人、宗教改革的神学领袖墨兰顿说,“希望《日耳曼尼亚志》可以帮助读者理解古代德国的力量和美德。”

顾问们给德国的腓特烈大帝进言的时候,也引用塔西佗的书,称日耳曼人从古至今都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和土著,日耳曼保持着自己的独立、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的语言。

有德国人指出日耳曼语,而并非希伯来语,才是创世纪时的语言;也有人甚至说亚当是日耳曼人。18世纪的政论家默泽尔想要证明古代日耳曼宪法具有民主性的时候,他引用了塔西佗有关民众集会的记录:“日耳曼人中,小事由酋帅们商议,大事则由全部落决议。人民虽有最后决议之权,而事务仍然先由酋帅们彼此商讨。”如果有人反问,塔西佗不也说了日耳曼人是贫穷的农民吗?“这不要紧,” 默泽尔回答说,“这是因为罗马人误解了。”

从一开始,德国人为了自己的需要就对《日耳曼尼亚志》信口开河,但是对其最严重的误读出现于19世纪科学种族论日嚣尘上的时候。19世纪的种族主义理论家和种族优越论者正是从塔西佗的书中摘出了“未被玷污”“纯粹”等语言。

当时最普遍的德语教科书中赫然宣扬:“未被污染的日耳曼人的血液在我们的血管里流淌”。在刚刚实现统一的德国,《日耳曼尼亚志》赫然雄踞所有阅读书目的榜首。各种俱乐部大肆庆祝日耳曼农夫的美德,强健的体魄和雅利安人的优越性。

纳粹利用了这本书纳粹也把《日耳曼尼亚志》按自己的目的使用。1924年,年轻的海因里希·希姆莱在坐火车的时候读了《日耳曼尼亚志》,这本书激发他想起了“我们祖先高尚、纯洁、高贵的光辉形象”,在日记中,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应该恢复这一形象”。1936年,纳粹党在纽伦堡召开了成立大会,房间里贴满了从《日耳曼尼亚志》中摘出的引言。

19世纪的种族论者利用《日耳曼尼亚志》中说的,日耳曼人未与他族相融的记录,以证明日耳曼人是纯种雅利安人的后代,所以天生有较长的头骨,而这又被颅相学看做是美德的标志。从这种观念到1935年剥夺犹太人公民权的纽伦堡法案只有一步之遥。纽伦堡法案还禁止犹太人与“日耳曼或相关血统”的人通婚或发生性行为。

到了1943年,希姆莱派兵进入意大利的一所修道院,因为传说版本最古老的《日耳曼尼亚志》就保存在那儿,但是纳粹没能如愿找到这本德国人的“黄金之书”。随后不久就出现了讽刺德军这一强盗行径的漫画。

2009年,也就是日耳曼人大败罗马人的条顿森林之战2000年之后,德国举办庆祝阿米尼乌斯胜利2000年的展览,经过多方交涉,意大利这本最古老的《日耳曼尼亚志》出借给德国进行展览,虽然时过境迁,不过也算是圆了德国人多年来的梦。

纳粹的罪行当然不能归结到塔西佗身上,《日耳曼尼亚志》并不能为德国人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行为负责。但是正如克里斯托弗·B·克雷布斯说,观念如同病毒,它们寄居于头脑,并由此复制,变异,最后成为居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

那些日耳曼种族论的病毒整整孵化了500年,终于导致了系统性感染,并在20世纪最大的危机中达到了高潮。正如《最危险的书》所言,塔西佗没有写最危险的书,他的读者让它变成了最危险的书。

谢选骏指出:好在我已经证明,《阿古利可拉传》的作者塔西佗,不过是个公器私用、女婿吹捧丈人的劣等“史学家”,他的存在显示了罗马史学的可靠性甚至远远低于中国史学的可靠性。所以大可放心,塔西佗《日耳曼尼亚志》里有关日耳曼人的种种说法,也很有可能是杜撰出来的,以便夸大罗马人征服日耳曼地区的难度!因为说到底,日耳曼人难道不是溃败于“汉朝边境逃来的”匈奴人的吗。


《话说世界系列: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 | 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2021-06-18 摘自2020年4月陆续出版《话说世界》20卷丛书温雨)报道:

《日耳曼尼亚志》一书充满了塔西佗对罗马帝国前途的深深担忧。

塔西佗(公元55—120年)出身贵族家庭,政治上非常成功,曾历任行政长官和执政官等职,这为他撰写历史提供了丰富的切身经验和历史素材。

塔西佗的主要作品有《历史》《罗马帝国编年史》《阿格利可拉传》和《日耳曼尼亚志》,其中的《日耳曼尼亚志》颇具代表性。

一部日耳曼尼亚史

《日耳曼尼亚志》约完成于公元98年,全名为《论日耳曼人的起源、分布地区和风俗习惯》,是最早一部比较全面记载日耳曼尼亚地区历史的著作。

日耳曼尼亚为古代欧洲一地名,位于莱茵河东西部地区,其莱茵河以西地区被罗马帝国所控制。

《日耳曼尼亚志》详细记述了与罗马同时期位于莱茵河和多瑙河北部的日耳曼地区各个部落的风俗习惯与社会制度。

《日耳曼尼亚志》共46节,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说明日耳曼尼亚的边界及其居民的起源。

第二部分描述各个区域以及各个地区人民的生活习惯,同时,还论述了整个日耳曼尼亚国家及其一般的公民组织。

第三部分对日耳曼尼亚的个别部落做了比较详细的描述。

《日耳曼尼亚志》书影,全名为《论日耳曼人的起源、分布地区和风俗习惯》,最早比较全面的记载了日耳曼尼亚地区的历史,并与罗马帝国的兴衰联系起来,表达了对帝国前途的担忧。

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

塔西佗为什么要写此书呢?

他生活于罗马帝国由盛转衰的大变迁时期,帝国危机从统治集团的内部争斗开始,接着是农业、手工业、商业的全面衰落。

随着征战的结束,奴隶的来源日益减少,已有奴隶大量逃亡,导致奴隶制即将崩溃。

塔西佗对所处时代进行了深入思考,意识到老朽的罗马帝国将要退出历史舞台,而在罗马帝国看来比较落后的野蛮民族日耳曼人即将掌握他们的命运。

所以他对日耳曼地区作了认真细致的考察,最后撰写成文。

塔西佗撰写《日耳曼尼亚志》并不仅仅是简单地介绍日耳曼尼亚这一地区,他将其与罗马帝国的兴衰联系起来,处处充满了他对帝国前途的担忧。

在短短的二十几页篇幅中,塔西佗将日耳曼人描绘成“高贵的野蛮人”,他们朴实无华、英勇团结、民主自由。

而对比同时期的罗马,统治阶层黑暗腐败,奉行专制统治,罗马人民日益堕落,没有更多的自由和民主。

塔西佗虽然有时庆幸日耳曼各部落之间的争权夺利使得罗马帝国不至于快速衰落:

“有6万多人死于这场战斗之中,虽不是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但却远胜于死在罗马人的刀剑之下,因为我们可以坐享其成。我默祷着:如果这些部落不能对我们保持友好,但愿他们互相仇视起来;因为我们帝国的隆运已经衰替,幸运所能赐给我们的恩典也就莫过于敌人的内讧了。”

但是,更多时候,塔西佗对于强大的日耳曼民族还是心存恐慌。他这样说道:

“(日耳曼人)被伟大的尤利乌斯(恺撒)击败于高卢……我们不是没有损失……但到了我们发生内战时,他们又趁机袭击我们军团的冬营……但近年以来,只见我们在报捷奏凯,而不见我们真正战胜他们。”

任何一部伟大的著作都会有些瑕疵,《日耳曼尼亚志》也不例外。

经后世学者考证,塔西佗在这部著作中的一些记载明显是错误的。不过,瑕不掩瑜,这并不影响这部著作的重大价值。

塔西佗对日耳曼人及其历史的详细记载,都是前无古人的珍贵历史资料。

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日耳曼尼亚志》也是我们研究德国古代史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料。

谢选骏指出:塔西佗这个阿谀奉承之徒所写的“高贵的野蛮人”《日耳曼尼亚志》,真的可信么?


《成为“自己之书”——关于<日耳曼尼亚志>》(苹果方言鸟 2023-10-16)报道:

第一节 塔西佗生平:暴君统治下的阴影始终笼罩

A 暴君“造就”杰出历史学家

普布里乌斯·克奈里乌斯·塔西佗(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具体的生卒年月以及家业已不可考,就其作品中零星分布的自传性评述以及与友人小普林尼(Gaius Plinius Caecilius Secundus)的书信内容来看,其生在约55AD前不久,死于117AD-120AD间。其青年时期经历了“暴君”尼禄(Nero Claudius Caesar Augustus Germanicus)的残酷统治和紧接而至的“四帝内乱期”。结合塔西佗《编年史》(Annals)中其对于尼禄的统治描述为暴政的种种论述来看,有理由认为这段令人难忘的,战火纷纭的童年时光是使塔西佗蜕变为一个言辞辛辣而蔑视罗马权贵的历史学家的关键时期。

韦帕芗(Titus Flavius Caesar Vespasianus Augustus)终结罗马内乱结局,开始弗拉维王朝统治的同时,塔西佗大约也到达了完成最终学业的时期,他来到了罗马。正如其在《在与演说家的对话》(Dialogue on Oratory)中所言:“寡言少语,不善言辞被认为是可耻的。”当时代的罗马帝国学校教育中极度重视学生的演说与雄辩能力,很快塔西佗就在学习中崭露头角,逐渐展现出演说的天赋。据他的友人小普林尼在书信中称赞的:“最雄辩的演说家”并称赞其演说风格“庄重凝肃”,而他的演说风格与写作风格一脉相承,相互呼应——极具讽刺与挖苦,这种行文风格也在《日耳曼尼亚志》中鲜明体现。他在公共场合的表现很快吸引了罗马皇帝的注意,在韦帕芗之长子提图斯(与父同名)执政时期,塔西佗被任命为财务官(quaestor),这标志着他真正走入了罗马的上流圈层之中。

提图斯英年早逝后,继任的韦帕芗次子图密善(Titus Flavius Domitianus)作为专横暴戾而独断朝纲的皇帝,被认为是继尼禄后的第二任暴君——“秃头的尼禄”。其与元老院的矛盾冲突与好大喜功的征伐共同催生了其遭受刺杀的结局。正如塔西佗《历史》(Histories)所述,在其统治之下“就算没有动荡也是残酷的”。尤其其自封为监察官,试图控制公众及个人的行为及道德的行径为塔西佗所厌恶。“阿谀奉承腐蚀着当时的作品,厌恶愤恨弥漫着后世的解释。”

在《阿古利可拉传》(Cnaeus Julius Agricola)的开篇中,塔西佗直言,人生十五年的青春在图密善的统治下被折杀了。然而,就是在图密善统治时期,塔西佗平步青云,一度担任“十五人祭司团”(quindecimviri)祭司等高级官职。晋升以沉默以为代价,而沉默以血为代价:“不违抗”助长了暴君的残酷,以至于塔西佗在不断反思,最终手上沾满血迹的不是暴君图密善,而是“将赫尔维迪乌斯(Helvidius)拖入监狱的我们”(《阿古利可拉传》)。我认为图密善遇刺后诞生的《日耳曼尼亚志》同《阿古利可拉传》一样也是一部展现塔西佗反思自我,质疑权威的作品。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暴君们“造就”了这位杰出的演说家,并使他最终成为深具历史使命感的史学家。

B 《日耳曼尼亚志》的写作背景:对于罗马的失望与讽喻

图拉真在位时进行的一系列军事攻伐一定程度上巩固了罗马的疆土,削弱了包括日耳曼人在内的外族势力。然而事倍功半的军事耗资和其本身好大喜功的性格招致了不少嘲讽。83AD,他为征战卡狄人(Chatti,日耳曼部落之一)而庆贺首战告捷,然而此时卡狄人仍然未被征服。(《阿古利可拉传》)正如他的反对者所言,相比于战胜,他更喜欢庆祝。这一系列类似的“好大喜功”似乎为《日耳曼尼亚志》诞生提供了一种理由——塔西佗试图警示所有后世罗马皇帝,日耳曼尼亚尚未,且远未,被征服。而《日耳曼尼亚志》问世时,图拉真遇刺不过两年,也许这也是一种典型的“塔西佗”式的讽刺。

塔西佗的生平总是难与“暴君”脱离干系,因此其对于罗马上层统治者在心理与言辞中始终保持着距离;然而,写作此书时的塔西佗无法在实际上脱离与上流圈层的干系。因此不难想象这本书的首要受众,甚至说主要受众,就是包括罗马皇帝在内的罗马上层统治者。这两者也造就了《日耳曼尼亚志》成书的特性:借对于日耳曼民族的描述与褒扬,激起上层统治者的谨慎与重视;批判罗马现有帝国体制,力图掀起革新的思潮。当然,塔西佗并未在写作中将必然的“政治性”屈从于历史“真实性”——他同样描摹日耳曼民族不可掩盖的粗鄙与凶残,而这或许同样地也是出于政治性地保全自身的理由。

《日耳曼尼亚志》中存在着大量的隐射式的对比,这些地方同样可以看出典型的“塔西佗”式的行文风格:讽刺而含蓄。全书中并无一字指摘罗马帝国之现状,却似乎处处言罗马之实景。“但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像他们的邻居那样汲汲于想占有和使用金银的”“他们具有这样坚贞的品质:他们既不受声色的蛊惑,也不受饮宴的引诱”“笞打奴隶,囚禁奴隶或罚奴隶做苦工的事是很少遇到的”……此类“别有用心”的论述在文中比比皆是。更具讽刺意味的是,站在塔西佗叙述反面的罗马最终分裂,灭亡,一切似乎都在照着塔西佗所担忧而未明言的道路发展。

第二节 可信度的质疑:罗马——日耳曼交互语境里的“日耳曼”还是真正的“日耳曼”?

A 孤证难立:《日耳曼尼亚志》缺乏佐证的尴尬境地

令人遗憾的是,关于日耳曼各个部族的历史描述,除了考古材料外,没有其他同样产生于公元一世纪末左右的文本以旁证《日耳曼尼亚志》;也许唯一具有一些对举价值的是恺撒大帝所写《高卢战记》——塔西佗本人也在《日耳曼尼亚志》中指出了伟大的尤里乌斯的记载的价值所在。然而,《高卢战记》对于日耳曼部族的记载仍然是琐碎的,仅仅能在几个民族上找到重合的影子。因此,似乎可以说,《日耳曼尼亚志》诞生之初就陷入了一种缺乏佐证的尴尬境地:一方面,缺乏佐证意味着绝对的权威性,催生了文本内部意义的夸张化趋势;另一方面,更加严谨的史学家们则对于处理这则史料感到颇为棘手,因为其难以仔细辩证,因而在运用中收获负面反馈的几率大增。

当然,存在一些“更加琐碎”的历史文本,譬如老普林尼所撰《自然志》和史特拉波所撰《地理志》中某几个章节,然而我目前没有作阅读对比。

B 难解难分的日耳曼(Germanic)与德意志(Deutsche)

“日耳曼”的说法从何而来呢?古希腊的地理学家皮提亚斯(Pytheas)在旅行记中最初报道了日耳曼人的存在,而真正使用“日耳曼”这个名称,要到恺撒大帝的《高卢战记》,用于泛称莱茵河东侧的民族。据目前可信度最高的理论认为“Germani”来源于高卢语中“ger”(邻近)与“mani”(人)组合而成,也就是说,高卢人最早用“Germani”称呼他们东侧的强邻。事实上,“Germani”自诞生初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非日耳曼民族的自称。值得指出的是,自公元4世纪起一系列民族迁徙(或者说蛮族入侵),日耳曼人与欧洲各地原住民族群混同的现象激增,整个欧洲到处都存在日耳曼人的影子。

“德意志”的说法则明显较晚,最早出现于公元8世纪,用于指法兰克王国东部的日耳曼部落所讲方言,可能由古高地德语“diutisc”(大众的)衍生而来。德意志的确为日耳曼部落的一支,大致是如今德语区民族的先祖。

如今来看,“德意志”与“日耳曼”的种属关系显而易见,也许我们可以承认,“德意志”是“日耳曼”文化上甚至族群上的重要组成元素,但二者始终不存在完全的继承关系。然而,这一本该清晰无疑的关系却在后世中因政治性的篡改与引导,严重影响了德意志民族甚至其他种群的历史认知与心理认同。

C 日耳曼部族内部的差异与血统的纯正:怎样划定古罗马时期“日耳曼”概念的空间范围?

“未被划分的日耳曼尼亚:在它与高卢人,瑞提亚人和潘诺尼亚人之间,有莱茵河和多瑙河为界;在它与萨尔马泰人和达契人之间,有些地方为群山所阻断,有些地方则因为彼此猜惧而互相隔离;至于其他一方,则为一片大洋所围绕,那片大洋环抱着许多广阔的半岛和庞大的岛屿。”

根据《日耳曼尼亚志》开头对于日耳曼民族聚集地的描述,大致可以确定,塔西佗时期对于“日耳曼民族”的分布认知是:位于莱茵河东岸,多瑙河北岸,大约如今德国以东,奥地利以北的未开化民族的泛称。因此,日耳曼(Germanic)自诞生之初就不尤指某个单一民族或人种,更多地是一种地域上的,甚至文化上的概念。因而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塔西佗的论述存在着“前后矛盾”之处:在文章第一部分,塔西佗明确指出了日耳曼民族的典型特征:崇尚武力,然而在第二部分具体描绘各部族的情形时,却又出现了“安享着过度的,使人萎靡不振的太平之福”的车茹喜人(Cherusci)。因而可以说,塔西佗所描述的典型的“日耳曼民族”形象似乎充其量只是一种浮泛的造物,只能在宏观层面保全其可信度,一旦聚焦于个体,便彰显出种种矛盾与漏洞。

可不可以运用塔西佗本人有限的描述来进一步缩小“日耳曼”的概念空间呢?我觉得有点难。如果是凭借他对于日耳曼民族品性的描述,那未免过于抽象;就组织体制而言,日耳曼民族体制的松散与多元也使得此路不通;“凶暴的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对寒冷和饥饿安之若素”似乎是一些足以证明日耳曼人“除了自己而外和其他人种毫无相似之处”的例证。但是哈佛大学古典学教授克里斯托弗·B·克里布斯指出,这种形象“的确只是类似于希腊人和之后的罗马人眼中的许多异族的典型形象,而其他作家过去就曾经将这种典型形象用来描述埃及人和西徐亚人,在此仅举两例即已足够。”他甚至指出,“游荡在塔西佗字里行间的日耳曼人在许多方面都是典型的北方蛮族形象”。也就是说,不能依凭《日耳曼尼亚志》自身来进一步细化“日耳曼”的范围:塔西佗很可能并没有到达阿尔卑斯山以北,所谓的“barbarian”之地;但就他《历史》中对于莱茵的细节性叙述而言,他很有可能到过莱茵河防线(也许是他一生距离日耳曼人最近的地区)。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有相当多的渠道获取关于日耳曼民族的信息,但很遗憾,它们很可能都不是一手资料。我质疑《日耳曼尼亚志》里所有展现出的“日耳曼”形象,很可能完全来源于莱茵河防线以南的罗马人内部对于日耳曼民族的认知,而这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日耳曼民族形象——莱茵—多瑙防线的维持,导致长期以来日耳曼民族与罗马的交融性可以微弱到不计。只有塔西佗在文中指出的厄尔门杜累人(Hermunduri),被视为罗马化了的日耳曼人,唯一罗马不设防的日耳曼部落,体现出了罗马对于日耳曼民族的单向影响。所以,塔西佗真正到达蛮族之地探查,在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是罗马高官呢!),因而他也无法获得一手资料。

所以,我个人没有找到可以深入了解的资料以辅助我细化“日耳曼”概念,但至少可以得出结论:《日耳曼尼亚志》的对日耳曼民族的描述,其真实性相当可疑。

第三节 中世纪的粉饰与捏造为日后《日耳曼尼亚志》的曲解埋下祸根

A 皮科罗米尼

1458AD,成为锡耶纳主教的艾尼·西尔维奥·皮科洛米尼(Aeneas Sylvius Piccolomini),或者用他更加有名的称号——“庇护二世”(Pope Pius II)将会回想起四年前在法兰克福会议上宣讲的“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和对抗土耳其人的战斗准备”。那是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然而其最终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德意志人并没有响应他的号召参加圣战。无论如何,如今他回到罗马,着手于撰写一部描述当时的德意志人的历史著作——《德国志略》(Account of Germany)。它包含了皮科洛米尼本人对于“德意志”的经验性描述,以及一些关于古代“德意志人”的叙述,值得一提的是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似乎就此首次被明确引用,尽管这一引用粗浅,偏狭,影响深远。

皮科洛米尼成长于锡耶纳,才干与贫穷促使他离开锡耶纳大学,游历欧洲诸国,接受人文主义教育。其在法兰克福帝国议会的那场精彩演讲上受到腓特烈三世(Friedrich III)的赏识,1443AD被调往维也纳任腓特烈三世的私人秘书。他在德语地区度过了二十余年的人生,期间他深切地体会到当时“德意志”文化。

值得注意的是,皮科罗米尼不但是杰出教宗,还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回到罗马后,他积极地参与教宗事务,并利用他在德意志地区的经历优势,稳固打造了“德意志的代表”的形象(《庇护二世闻见录》Commentarii)。然而其却受到了德意志教士的讥讽:罗马千方百计压榨德意志民族,造成了德意志的衰退现状,然而庇护二世无动于衷。为了探讨“德意志的现状与罗马教廷关系”这一命题,试图标榜自己“德意志的代表”的皮科罗米尼决定以检讨历史予以回击,于是《德国志略》便诞生了。

概括来说,《德国志略》有两大历史影响,而且都是很不好的历史影响:1.它将“日耳曼人”(Germanen)与15世纪的“德意志人”这两个不同时代的族群视为具有完全继承关系的同一个民族,于是,作为“德意志人始祖”的“日耳曼人”概念就在历史上诞生了。这种要命的曲解会甚至持续到20世纪40-50年代,一些德国的别有用心的政客与所谓学者将这一误解同《日耳曼尼亚志》一起“发扬光大”。而这一误解则也许来源于皮科洛瓦尼的行文需要——要叙述“罗马”与“德意志”在古时的渊源,而作为单一民族的“德意志”历史不可考,于是将“日耳曼”与“德意志”作简单的代换,从而引述“日耳曼”历史,而这显然窄化了“日耳曼”的概念。2.为了论证“罗马教廷给德意志民族带来光明”,在歌颂当时德意志民族的进步与文明的同时,他迫切需要一些古例以作反面对比,以指明“没有罗马教廷的古德意志粗鄙野蛮,是罗马教廷改变了这一切”,于是在《德国志略》中日耳曼人“需要”被描述为凶残落后的蛮族。而《日耳曼尼亚志》恰恰给出了一些清晰明了的批评。他甚至在文中指出,“科尼利乌斯·塔西佗所描述的德意志甚至比其他古代经典作家的叙述更为凶蛮残暴。”(相较于恺撒和史特拉波而言),这对于他来说真是绝妙的例证呵!于是他就断章取义地寻章摘句,将塔西佗原文中的批评之处转述,一定程度夸张,从而成功塑造了一个可怕的蛮族形象。而这种绝对的丑恶形象,似乎是后世某些刻板印象的源头。

B坎帕诺皮科洛米尼于1464AD去世后,保罗二世继任。1470AD尼葛洛庞帝(Negroponte)落入苏丹穆罕默德二世(Faith Sultan Mehmet)之手后,他要求腓特烈三世于1471AD在雷根斯堡(Rengensburg)召集帝国会议,其目的也很明确:征集德意志军队参加圣战。教士詹南托尼·坎帕诺很快就被选来充任征集演讲者。从许多方面来说,坎帕诺都深入地“继承”了皮氏:这次慷慨淋漓的演讲仍然没有达到原有目标——德意志人仍然没有参与圣战,因为它由于会议争论压根没有发表;通过大量的阿谀奉承美化德意志民族;自然,《日耳曼尼亚志》也被坎帕诺大量引用。

当然,坎氏也有着自己的“发挥”,皮氏在处理《日耳曼尼亚志》时仅仅是“断章取义”,而他比皮氏更加大胆地改编,扭曲原作。例如原文中“墨丘利(Mercurius)是他们最尊敬的神,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杀人来祭他也不为非法。”,到了坎帕诺笔下,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基督徒,而罗列出的以人祭献媚于神灵的民族里,则把他们又悄悄隐去;原文中“在传说中,有许多次已经溃败或将要溃败的战役都被一些妇女们挽救过来了。这些妇女们不断地祈祷着,并且袒露着胸脯……”,到了坎帕诺笔下,“传说中的”日耳曼妇女们不局限于祈祷,竟然拿起了武器,与敌人展开肉搏。值得一提的是,坎帕诺没有在原文里明确指出引用《日耳曼尼亚志》,我认为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接触这本书(考据古代日耳曼人,这是绝对绕不开的“孤证”),而他也很难找到可以推翻或修改塔西佗说法的历史证据。我觉得他不但确实阅读了《日耳曼尼亚志》,这种处理还展现出了坎帕诺的狡猾之处:由于隐去了出处,因而难以考据,于是给自己的修辞腾出了施展空间。

坎帕诺对于“日耳曼”的真正态度是不是像他在演讲中的那样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呢?他寄给意大利旧交的书信无情地说出了真实:其中的一些表达对允许他返回罗马的恳求—德意志的现在和过去同样野蛮而难以忍受。1495AD,这些书信作为其作品集的一部分出版时,德意志的许多读者对他的两面派行径充满愤怒。尽管如此,那篇未发表的演讲却似乎比这些书信产生了更深远的影响:演讲稿通过手抄本和刊印本很快地流传出去,而在之后的世纪里,伟大的基督徒日耳曼人形象成为了德意志民族精神谱系中璀璨而无可置疑的一颗明星。

C维泰博的安尼乌斯

几乎与坎帕诺的书信丑闻同时,另一桩丑闻也在传开:1498AD,伪书《古史汇编》(Antiquities)在罗马出版,而这本著作的作者则是神秘的维泰博的安尼乌斯(Annius of Viterbo)。在当时,对于德意志人来说,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因为他们从书中得知,他们的先祖乃是“泰斯克”,即一个诺亚的先前不为人知的儿子。

维泰博的安尼乌斯,本名乔万尼·南尼(Giovanni Nanni),多明我兄弟会成员,凭借着占星的能力成为一名教廷神学家。在《古史汇编》诞生前,他就已经涉及古文物与文献的伪造术。在这本伟大的伪书中,安尼乌斯向读者隆重介绍了这本书的作者贝罗苏斯—他自称只是贝鲁苏斯的转述者。“贝罗苏斯”在老普林尼的《自然史》中以一位公元前3世纪的巴比伦祭司形象出现,并遗留下了三卷巴比伦史。安尼乌斯苦心孤诣地“编订”贝罗苏斯的遗作,并在书中比前人更加详细地描述了贝罗苏斯的生平——尽管它们很快被人证明是无中生有。

“歌谣是日耳曼人传述历史的唯一方式,在他们自古相传的歌谣中,颂赞着一位出生于大地的神祇泰斯克(Tuysco)和他的儿子曼努斯(Mannus),他们被奉为全族的始祖。”

如上《日耳曼尼亚志》原文中,是对于“泰斯克”仅有的描述。而到了“贝罗苏斯”笔下,“泰斯克”成为了诺亚的一个之前一直不为人知的儿子;甚至相比其他民族先祖后裔,诺亚更偏爱他们。我很难以想象为什么这位出生在意大利维泰博的神学家如此执着于光耀日耳曼人先祖。无论如何,“日耳曼人先祖是被诺亚偏爱的儿子”确实在接下来的世纪里深入人心,而《日耳曼尼亚志》的考据与对于安尼乌斯的质疑则被淹没在大量《古史汇编》的改编本之中。由于安尼乌斯表面上谦卑的态度,对于修辞的严谨与“汇编”内容的诱人,激动的德意志学者们不断地流传这部伪作。正如同时期清醒的德意志人文学家比亚图斯·雷纳努斯(Beatus Rhenanus)在他的《评论集》(Commentariolus)里所讥讽的那样:“当一个人给一只公山羊挤奶时,另一个人居然伸出了筛斗接奶。”

第四节/反思 修辞立其诚

可以说,中世纪的种种断章取义,夸大其词,无中生有使得《日耳曼尼亚志》无意中助推了一股特殊的历史研究潮流行进:六经注我。即在试图论证自身提出的历史论断时,为了逻辑自洽而在古典文献中寻章摘句,以古代确立的权威性来强化自身论证的严谨。

在中世纪之后,一些启蒙运动家就热烈地盛赞塔西佗笔下西方种种政治制度的雏形诞生:孟德斯鸠认为“英国人的政治观念乃是汲取自德意志人,这套卓越的体制形成于丛林之中”,试图将英国的君主立宪制与《日耳曼尼亚志》里的原始民主建构联系:“小事由诸首领商议定夺;大事则由全体民众来决议,但即使是这样一种方式,民众的决定仍然要经过各个首领预先的斟酌考量……他们还在这种会议上选举一些长官,到各部落和村庄里处理诉讼事件:每一个长官都有一百名陪审者”甚至有些学者从中看到了“议会”与“共和体制”的影子。我个人觉得不好评价这种断章取义究竟在多大层面上站得住脚,但可以肯定的是,《日耳曼尼亚志》确实有着长期以来“任人打扮”的现实。这部伟大而又缺乏旁证的作品相比作为研究主体,更多地以论据的形式存在于诸历史,地理,政治乃至法律研究著作中。

不知道如果塔西佗了解到他死后千年,纳粹党卫军头目海因里希·鲁伊特伯德·希姆莱(Heinrich Luitpold Himmler)于1924AD离开兰茨胡特的火车上如饥似渴地迷失在《日耳曼尼亚志》这部伟大的“种族主义宣传手册”之中时,他将作何感想。正是在自中世纪以来不断地修改扭曲后,它终于成为了一本“史上最危险的书”(阿尔那多·莫米利亚诺Alnardo Momigliano)。值得庆幸的是,二战后《日耳曼尼亚志》原著受到了众多学者的重视。然而它在流传中的某些曲解和误读缺已经深深嵌入了近代德意志民族的基因血脉之中。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德国的良心”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 Bell)在1979AD的《德国时代周刊》(Die Zeit)上居然盛情赞美《日耳曼尼亚志》使得“某些真正的日耳曼事物得以保留在一个德意志人共鸣的胸膛之中”——自然,这篇天真地混淆了“日耳曼”与“德意志”概念的文章很快遭到了古典学家们的讥刺与批判。

《日耳曼尼亚志》对今天的启示是什么?我认为首要的反思应当在于人们对于这本书价值探讨的历史进程:古往今来,我发现太多别有用心之人(学者也不例外),在塔西佗模糊的描述中狡黠地卖弄修辞技巧,将文本内容引导向对自己论证有利的解释,不惜自编自演,自说自话;而后世的某些学者,也存在着不加辨驳,一以贯之的“优良传统”。正如田余庆先生所言,“实处见虚真货色,无中生有臭文章”。《日耳曼尼亚志》不应该成为一本“史上最危险的书”,更不应该成为读者所需要的一本书,我们应当将其置身于塔西佗本人所处的历史语境中,再度让它成为一本“自己之书”。

引用文献:《阿古利可拉传》《历史》《日耳曼尼亚志》《编年史》(塔西佗)《高卢战记》(尤里乌斯·恺撒)《一本最危险的书》(克里斯托弗·B·克里布斯)《德国志略》《庇护二世见闻录》(庇护二世)《古史汇编》(维泰博的安尼乌斯)《评论集》(比亚图斯·雷纳努斯)等。

谢选骏指出:上述所言,不外乎“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陋习。这是严肃的史学家需要克服的人性弱点,但又是严肃的史学家们也无法完全克服的弱点——因为人在本质上只是泥土。


《从<阿古利可拉传>及<日耳曼尼亚志>略窥塔西佗的史学思想》(2020-11-21 李亦钊)报道:

摘要:《阿古利可拉传》及《日耳曼尼亚志》是古罗马史学家塔西佗早期的代表作,目前学界对这两部著作的研究还很不充分。本文拟以《阿古利可拉传》及《日耳曼尼亚志》为依托,从中分析塔西佗的史学思想及不足。

《阿古利可拉传》及《日耳曼尼亚志》都是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早期的作品。目前,国内史学界关于塔西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他的《编年史》及《历史》这两本书上,而对于塔西佗早期的作品《阿古利可拉传》及《日耳曼尼亚志》的研究还很不足,只有少数几篇论文专门谈及这两本书①。而且,这些文章多流于一般性的介绍,研究还不够深入、细致。有鉴于此,本文即拟结合已有的研究成果,切实回到原文,加以梳理、分析,力求对塔西佗的史学思想有一个切实的理解和恰当的评价。

塔西佗(约公元56—118年)是古罗马著名的政治家、历史学家,他生活在罗马帝国由盛而衰的时代,“他的作品能够真实地反映出奴隶制帝国在走向崩溃的初期中的种种症状”[1](1)。他历经皇帝尼罗至图拉真诸朝,见证了罗马的盛极而衰的历程。他一生著述甚丰,他的传世之作共有5部,分别是《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关于演说家的对话》、《历史》和《编年史》②。

《阿古利可拉传》是塔西佗替他的岳父阿古利可拉所写的一部传记,目的是替他的岳父辩护③,说明“就是在暴君之下,也有伟大的人物”[1](2)。这部传记内容丰富,它不仅仅是一部传记,也是我们研究古代不列颠的一部文献。因为阿古利可拉曾出任不列颠总督,因此书中穿插着描写不列颠社会状况的内容。全书共分为四十六节,内容广博,包括阿古利可拉的家世和早年仕宦生涯、不列颠的地理状况及罗马人经营不列颠简史、阿古利可拉任不列颠总督时的功绩及后来皇帝多米先④对他的迫害等等。《日耳曼尼亚志》是一部关于日耳曼尼亚地区的民族志,详细地介绍了罗马时代日耳曼人的起源和风俗习惯以及日耳曼尼亚各个部落的情况。它是迄今流传下来的专门描述古代日耳曼人的开篇之作⑤,是研究古代日耳曼人的珍贵史料。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及《论古代日耳曼人的历史》中都把《日耳曼尼亚志》作为主要史料之一⑥。

一、两部著作反映出的塔西佗的史学思想

(一)道德史观,歌颂美德,倡导良好的社会风气。塔西佗主张史学之最高功能在于褒贬劝诫,他曾说:“只有这样,我认为才符合人们撰述历史的首要任务,这就是:保存人们所建立的功业,并且使邪恶的言行对后世的责难有所畏惧”[1](3)。在《阿古利可拉传》的开篇他就悲愤地写道:“在我们这个时代中,风气之浊如此,对美德之存冷诮如此。”[1](4)塔西佗追忆阿古利可拉,其实是为了怀念他的美德,“让我们来深深地怀念您的美德!因为一想到您的美德,我们就不会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了”[1](5)。塔西佗希望通过对阿古利可拉的美德的歌颂,来改变世风之浊。《日耳曼尼亚志》中也体现了他的道德史观。塔西佗笔下的日耳曼尼亚地区自由、民主,民风淳朴。政治上,他们还保留着原始的军事民主制,“日耳曼人中,小事由酋帅们商议;大事则由全部落议决……如果人民不满意他的意见,就报之以啧啧的叹息声”[1](6)。婚姻上,他们是一夫一妻制,“有些部落的风俗尤其可嘉,在那儿只有处女可以结婚”[1](7)。在奴隶制问题上,日耳曼地区也不似罗马奴隶制那样严格,“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一所房屋和一个家庭。像我们对待佃农一样,奴隶主只从奴隶那儿索取一定数量的谷物、牛和衣服;奴隶的属从关系仅此而已”[1](8)。军事上,日耳曼尼亚各部流行尚武之风,“他们还觉得:可以用流血的方式获取的东西,如果以流汗的方式得之,未免太文弱无能了”[1](9)。表面上看,塔西佗只是在介绍日耳曼尼亚地区的风俗,但实际上塔西佗是想借此来讽喻罗马社会风气的败坏。“塔西佗对于罗马国家世局的道德审视,深刻影响着他的社会历史观,及以惩恶扬善为首要目标的史学价值观:一方面,毫不留情地揭批时代的丑恶与堕落,即通过惩恶而扬善;另一方面,积极挖掘并大力讴歌时代蕴藏的德行与崇高,即通过扬善而惩恶”[1](10)。总之,塔西佗有着浓厚的道德史观,“在他看来历史的目的在于说教”[1](11)。

(二)批判暴政,痛恨暴君,歌颂共和。无论是在《阿古利可拉传》中还是在《日耳曼尼亚志》中,塔西佗都秉笔直书,鞭挞暴君及暴政。这一点,和中国古代的史学有很大的不同。唐代设史馆,官修国史,迫于政治压力,中国古代史学家多为尊者讳,很少直接痛批皇帝,即使是批判也多采用影射的手法,很含蓄。而塔西佗却直抒胸臆,痛批暴政。他痛批在帝制下自由已经荡然无存,“的确,我们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的柔顺屈服;如果说我们的先人亲眼见过极度放纵的自由,那么,我们真是处在极度奴役之下。我们的‘告密人’已经连我们说话和听话的权利都给剥夺掉了……”[1](12)他揭露君主多米先的阴险,阿古利可拉卓著的军功引起了多米先的嫉妒,他派人暗示、恳求甚至恐吓阿古利可拉,让他主动辞职。等到阿古利可拉辞职时,他又“预先准备好一副伪善的样子”[1](13)。他还辛辣地写道:“居于多米先之朝,我们最难以忍受的一些痛苦就是要去看别人受罪和在自己受罪时让别人来看,就是我们心里知道我们的叹息声都会被人记录下来视为罪行,就是我们要去看着那么多惨无人色的面容,去看多米先那副残忍凶暴的样子和他那张唯恐不意之中流露愧色因而老是鼓得发红的面皮”[1](14)。在《日耳曼尼亚志》中,他主要从军事方面写了国家由盛而衰之景,如在写道青布累人时,他说:“但近年以来,只见我们在报捷奏凯,而不见我们真正战胜他们”[1](15)。综上,我们可以看出塔西佗对于帝制、暴君的批判,对于往日共和政体下自由、民主的怀念。

(三)循环史观。“塔西佗循环史观含有退化与进化的双重意蕴。就总体而言,塔西佗坚信人类社会历史最终要在循环往复中趋于没落败亡。塔西佗悲观消沉的罗马观构成其循环史观直接的现实动因”[2](1)。塔西佗的循环史观在他早期的著作中已经萌芽,我们可以从他一方面怀念往昔的自由,是古非今;但另一方面,又看到了当时罗马社会的进步⑦,可以看出他的这种矛盾的思想。又如,他一方面夸赞日耳曼人民风淳朴,另一方面也对日耳曼地区的落后进行了嘲讽⑧。可见,他既不持简单的进化观念,也不简单地认为社会在退化。在这两部著作的基础上,他的循环史观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或者我们还可以这样说,万事万物,不管是道德的变迁还是季节的变迁,都存在着一种循环往复。在我们之前的古代,事情确乎并不是样样比我们的好;我们自己的时代也产生了不少道德上的和文学艺术上的典范可供我们的后人模仿。但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和我们的古代的这种有益的竞赛将永世进行下去!”[1](16)由此可见,他的循环史观早已萌芽,而在他稍晚的作品《编年史》中正式形成。

二、两部著作的亮点、优点

(一)渗透着民族平等观念,没有狭隘的民族观,记载客观。在塔西佗的作品中,没有歧视不列颠民族及日耳曼民族的记载,这一点很难得。面对古罗马的奴役,不列颠人民举行了起义,塔西佗完整地收录了他们进行的演说,即使像不列颠人民怒斥罗马为“那些蹂躏世界的强盗”[1](17)之语也未删减,可见其记载之公正、客观。更可贵的是,塔西佗还对不列颠人民表示了同情,“胜利者因为打了胜仗和获得了战利品,欢天喜地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而在男女哭声嘈杂中迤逦而行的不列颠人却扶着伤员、呼应着没有受伤的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甚至在愤怒中焚烧了自己的家园,去找寻那栖息片刻的藏身之处”[1](18)。在《日耳曼尼亚志》中也是如此,塔西佗将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个人同意把日耳曼尼亚的居民视为世界上一种未曾和异族通婚因而保持自己纯净的血统的种族”[1](19);塔西佗还盛赞日耳曼人,“他们天性纯朴,又没有感染奸巧机诈”[1](20)。他还赞扬了日耳曼人的尚武之风,看到了他们对于罗马帝国的威胁,“但近年以来,只见我们在报捷奏凯,而不见我们真正战胜他们”[1](21)。当然,塔西佗作为古罗马的政治家、历史学家,还是深爱着自己的祖国,替罗马着想的,“我默祷着:如果这些部落不能对我们保持友好,但愿他们彼此仇视起来;因为我们帝国的隆运已经衰替,幸运所能赐给我们的恩典也就无过于敌人内讧的了”[1](22)。虽然塔西佗仍然站在罗马帝国的立场上,但他能够客观、公允地记述其他民族的历史、风俗,已属难能可贵。

(二)史料来源广泛,并对史料进行了一定的辨别。塔西佗史料来源广泛而复杂。首先,“塔西佗参考了大量公开或秘密的相关材料。在独裁专制时代里,许多重大史事的内幕外人很难轻易获知。为此,塔西佗曾从许多当时健在的当事人或知情者处获取了许多宝贵的一手材料”[2](2)。此外,塔西佗显然还大量审读了史书、著名人物临终遗言录、演说、回忆录等等。还有一些材料则完全是塔西佗亲身探访所得。具体到《阿古利可拉传》中,可以看出他借鉴了已有的研究著作,如史学家李维及法比乌·茹斯替古斯的著作⑨,还有一部分史料来自阿古利可拉本人的回忆⑩、口述。同时,还有一些当事人的演说,如:不列颠将军卡尔加库士在起义中的演说。《阿古利可拉传》不仅史料来源丰富,而且塔西佗对搜集到的信息进行了辨伪。比如:阿古利可拉死后,“当时盛行一种流言,说他是被毒害死的……但我本人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根据可作判断”[1](23)。可见,塔西佗并未轻信流言,而是很严谨地未下结论。《日耳曼尼亚志》中的史料来源也很庞杂,“公元89-公元93年,在帝国北部行省日耳曼人居住地任职4年,期间对日耳曼人社会生活各方面作了详尽考察,又精心研究了凯撒的《高卢战记》、普林尼的《日耳曼战争史》,又从曾经在莱茵河、多瑙河边远地带服役过的军官中得到一些材料”[3](1)。塔西佗对于史料也进行了考证、取舍,“除了上述的以外,其他种种传闻,大多荒诞不经,例如说厄鲁昔夷人和俄克昔约内斯人都是人面兽身等。诸如此类,尽是无稽之谈,而我也就置之不论了!”[1](23)对于一些他无法判定的事情,他选择了存疑抑或胪列出各种不同的说法。如日耳曼人的始祖问题,他列出了三种不同的说法,但并未判定哪种说法是真,体现出了一个历史学家的严谨。

(三)没有浓厚的神学史观,科学思想萌芽。塔西佗的这两部作品都看不出神学色彩,没有关于天主教的记载,而且他还对一些迷信说法进行了批判,反映出了他已经萌生了最初的科学思想。比如:在描述塞姆诺内斯人的宗教信仰时,他说:“所有这些迷信都是由于他们相信他们种族就起源于此,并且相信万物之主的尊神就住在这里的缘故”[1](24)。可见,塔西佗已经萌生了科学的思想。

(四)语言简练、清新,视野宏大。塔西佗的文笔很好,语言简练、清新。如《阿古利可拉传》中对世风日下的描写:“在最容易产生美德的年代里,美德才最能为人们所尊重……在我们这个时代中:风气之浊如此,对美德之存冷诮如此。”[1](25)不仅语言美,视野宏大也是塔西佗作品的一大亮点。塔西佗在《日耳曼尼亚志》中不仅讨论了日耳曼人各部落的风俗、社会状况,还谈到了很多地理情况,“这一块地面虽然也有着种种不同的形状,但整个说来是一片密树参天、泥泞满地的地区”[1](26)。在《日耳曼尼亚志》中塔西佗还探讨了琥珀的成因,认为“琥珀其实是一种树木的油脂”[1](27)。可见,塔西佗知识广博、视野开阔。

三、两部著作的不足

(一)有许多常识性的错误。由于受当时科技发展水平的限制,塔西佗的地理知识很是匮乏。他的著作中有很多常识性的错误。《阿古利可拉传》中谈及不列颠地区的自然地理,他写道:“该处的白昼比我们这里的白昼为长;夜间的天空也颇为明朗,在不列颠的极远之处,夜晚非常短,所以在薄暮与拂晓之间,只有很短的间隔。据说在天净无云之时,通宵都可以见到太阳的光耀;在那儿没有日出与日落,太阳只是在天空横过一下而已。这是因为:在大地这扁平的极端,地面所投射的阴影很低……”[1](28)这一段记述中,至少有两处错误。首先,白昼时间的长短是要分夏半年和冬半年的,在夏半年太阳直射北半球,纬度越高昼越长;但在冬半年,则是相反的情况。塔西佗并未分别时间,错误地认为不列颠的白昼一直都比罗马地区的长。其次,他说“大地这扁平的极端”,反映出他还认为大地是一个平面,而非一个球体,认为太阳是绕着扁平的地面的两端上升和下降的,荒诞不经。《日耳曼尼亚志》中也有一些错误。比如:塔西佗笔下的日耳曼人的葬礼中没有什么繁文缛节。但是“近代考古还发现日耳曼人的葬札并不完全像塔西陀所述的那么简单”[4](1)。又如:塔西佗由于对日耳曼地区的宗教不太了解,因此往往将日耳曼人的神和罗马的神混为一谈。这些错误,影响了他的作品的史料价值。

(二)史学道德化。正如前文所提塔西佗认为历史的最高功能就是褒贬劝善。因此,他很注重对美德的褒扬以及对恶行的批判。但是,道德史观很容易走入极端,把好人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把坏人说得一无是处。人无完人,阿古利可拉不可能没有缺点,而在塔西佗笔下,通篇没有一处谈到阿古利可拉的缺点,全部都是夸赞之词,有溢美之嫌。又如:他把多米先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一无是处的君主,是否客观?有无夸大他的丑恶?塔西佗写着:“海上到处是亡命者,临海的悬崖上沾满了死者的血迹。”[5](1)不过在事实上,塔西佗对此是略为夸大的:在图密善执政的十五年间的记录中,元老议员被处决的有八到九人,流放的有五到六人,对政治绝望而退隐的有三到四人。“西方史学界普遍认为塔西陀以道德家的眼光看待历史,写人叙事过于偏激,特别对提伯里乌斯、克劳狄乌斯等皇帝,诽谤不实之词甚多,违背了历史真相”[6](1)。塔西佗的这两部著作,爱憎分明,但过分强调道德史观,很容易在品评人物、事件时带上有色眼镜,歪曲事实。而且过于强调道德因素,很容易在分析问题时简单化,比如之后孟德斯鸠在《罗马盛衰原因论》中就认为道德败坏是罗马衰败的原因,而忽视了经济、政治等多方面的综合考量,使结论片面化。

(三)史学政治化。“我们可以明显地察觉出古罗马史学所具有的个性特征,就是强烈的政治色彩。无论是李维史学中那种浓郁的爱国主义情怀,还是塔西佗史学中那种强烈的反对专制暴君的共和思想……”[7](1)历史研究应该指导现实,但是如果过分强调史学与政治结合,史学就无法独立。正如前文所述塔西佗的两部著作中很大篇幅都在批判暴政,而没有很客观地记述当时罗马的社会、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情况,削弱了其史学价值。

(四)史学文学化。塔西佗早期的作品,文学化色彩还很浓。他对史料的重视不够,史料的出处往往没有标明。《阿古利可拉传》有着很浓厚的文学色彩,记述生动,像讽刺多米先“老是鼓得发红的面皮”,读起来很有趣。但是这种有些夸张的写法,很容易导致他记载的失实。正如前文所述他对多米先的记载有夸大之嫌。过浓的文学色彩使《阿古利可拉传》的史学价值受到损害,“他关于不列颠的地理位置描写得不很正确,关于气候和物产的记载有些滑稽可笑,而他所引证的地名大多无从查考。他所记叙的战役也有一些失实”[1](29)。《日耳曼尼亚志》较之《阿古利可拉传》的文学色彩淡了许多,但仍有一些残影,如在论及阿累夷人时有“他们就像一群阴兵鬼卒似地借着这惨淡可怕的情景使敌人感到惊慌……”[1](30)之语。但是,总体而言《日耳曼尼亚志》较之于《阿古利可拉传》的文学化色彩在淡化,而史学规范在加强。

当然,塔西佗的思想认识水平受制于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我们也不应一味地谴责他的不足,而对他的成就、贡献视而不见。对塔西佗大有微词的柯林武德也曾说过:“李维和塔西佗并肩而立,成为罗马历史思想荒原上的两大纪念碑。”[8](1)虽然塔西佗的作品与兰克史学相差甚远,但较之最初的史学作品,像《荷马史诗》,它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塔西佗关注的视角已经从早期的神话开始向人及世俗世界转化,而且他还有求真的精神、平等的民族观念,较之以前的历史著作已有了很大的进步。也许我们应该把塔西佗的这两部作品放在历史的长河中去考量,这样不仅有利于我们了解塔西佗的史学思想,也有利于我们了解西方史学史演进的脉络、过程,让我们看到西方史学如何从稚嫩发展到成熟吧!

注释:

①如:路运洪:《阿古利可拉传》与塔西佗的史学思想,《河南教育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2期;张维:塔西脱与《阿古利可拉传》,《西昌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第1期;栗月静:《日耳曼尼亚志》:世界上最危险的书,《看历史》,2011年第12期;张岚:塔西佗与《日耳曼尼亚志》的写作,《咸阳师范学院学报》,2005年第1期;林加坤:塔西陀的《日耳曼尼亚志》,《历史教学》,1984年第5期。

②目前,除了《演说家对话录》尚无中文译本外,其他几部作品都有中译本问世。

③书中有“这本书是写来替我的岳父阿古利可拉作辩护的”之语。见[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第3页。

④也有学者把他的名字翻译成“多米提安”、“图密善”。

⑤在此之前凯撒的《高卢战记》也曾提及日耳曼人的情况,然而记载非常零星。

⑥[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前言部分,第9页。

⑦书中有“到了今天,我们的元气终于又开始恢复了”之语,参见[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第2页。

⑧书中有“又有谁愿意离开这亚细亚、阿非利加或者意大利而迁居到那景物荒凉、风光凄厉的日耳曼尼亚呢?”之语,参见[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第46—47页。

⑨书中有“古代史学家中之李维和近代史学家中之法比乌·茹斯替古斯都算是描写事物最逼真的了”之语,可见塔西佗参考了他们二者的著作。参见[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第8页。

⑩书中有“阿古利可拉常向我提起”之语,可见其史料一部分来自阿古利可拉本人的回忆,参见[古罗马]塔西佗著;马雍,傅正元译:《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年8月第1版,2010年重印,第19页。

参考文献:

[1][古罗马]塔西佗.阿古利可拉传·日耳曼尼亚志[M].马雍,傅正元,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

[2][古罗马]塔西佗.编年史[M].王以铸,崔妙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3][古罗马]塔西佗.塔西佗历史[M].王以铸,崔妙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4][美]汤普森.历史著作史(上)(第一分册)[M].谢德风,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

[5][英]柯林武德.历史的观念[M].何兆武,张文杰,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6]张广智.西方史学史[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0.

[7]褚新国.试论塔西佗的循环史观[J].历史教学,2008(10).

[8]褚新国.塔西佗史学思想研究[D].复旦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

[9]褚新国.塔西佗的史料思想[J].史学史研究,2006(4).

[10]张岚.塔西佗与日耳曼尼亚志的写作[J].咸阳师范学院学报,2005(1).

[11]林加坤.塔西陀的《日耳曼尼亚志》[J].历史教学,1984(5).

[12]刘启良.塔西佗的史才与史德[J].史学史研究,1988(4).

谢选骏指出:上文只知罗马史学而不知希腊史学,一下子从《荷马史诗》跳到了李维塔西佗,意欲何为?再说了,上文对于恩格斯的吹捧,反而暴露了恩格斯不过是个开工厂的中学生,恩格斯的人类学知识还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难怪恩格斯必须头顶一个冒牌的博士马克思到处行骗!

总的来说,我看塔西佗公器私用,流毒深远,罗马史学还不及中国。



(另起一页)

书名

自由就像青春

Freedom is Like Youth


作者

谢选骏

Xie Xuanjun


出版发行者

Lulu Press, Inc.

3101 Hillsborough

St.Raleigh, NC 27607—5436 USA

免费电话1—888—265—2129

国际统一书号IS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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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第一版

April 2024 First Edition 

谢选骏全集第283卷

Complete Works of Xie Xuanjun Volume 283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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